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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原文及译文(下)《告子》上、下《尽心》上、下告子

上第一章原文告子曰:“性犹杞(qǐ)柳也,义犹桮棬(bēiquān)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qiāng)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译文告子说:人性好比杞柳树,义好比杯盘;把人性纳入仁义,就像用杞柳做杯盘。孟子说:你是顺着杞柳本性做杯盘,还是毁伤它本性来做?若要毁伤杞柳做杯盘,那也要毁伤人的本性来成就仁义吗?带领天下人损害仁义的,一定是你的说法!第二章原文告子曰:“性犹湍(tuān)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sǎng);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译文告子说:人性像湍急的水,东边开缺口就东流,西边开就西流;人性不分善恶,就像水不分东西。孟子说:水确实不分东西,但不分上下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向下流。人没有不善,水没有不向下。拍打水让它跃起,可高过额头;堵挡让它倒流,可引上山。这是水的本性吗?是形势使然。人可以被引向不善,本性也是如此。第三章原文告子曰:“生之谓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译文告子说:天生的资质叫性。孟子说:天生的叫性,就像白的叫白吗?告子:是。孟子:白羽毛的白,像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像白玉的白吗?告子:是。孟子:那么狗的性像牛的性,牛的性像人的性吗?第四章原文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与?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曰:“耆(shì)秦人之炙(zhì),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与?”译文告子说:食欲、性欲是本性。仁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义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孟子问:为什么说仁内义外?告子:他年长我就尊敬他,不是我天生有尊敬;就像东西白我就认为白,是外在的白,所以说义在外。孟子:白马的白和白人的白没区别;不知对老马的尊敬,和对长者的尊敬有区别吗?再说,义在长者,还是在尊敬长者的人?告子:我爱我弟,不爱秦人的弟,是我内心决定的,所以仁在内。尊敬楚人的长者,也尊敬我的长者,是长者决定的,所以义在外。孟子:喜欢秦人烤肉,和喜欢我的烤肉没区别,事物也有这样的;那么喜欢烤肉也是外在的吗?第五章原文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译文孟季子问公都子:为什么说义在内?公都子:表达我的敬意,所以在内。季子:同乡比你兄长大一岁,敬谁?公都子:敬兄长。季子:倒酒先给谁?公都子:先给同乡。季子:你敬的是兄长,实际先敬同乡,可见义在外,不由内。公都子答不出,告诉孟子。孟子说:敬叔父还是敬弟弟?他会说敬叔父。问:弟弟做受祭者,敬谁?他会说敬弟弟。你问:那怎么敬叔父?他会说:因为地位。你也说:因为地位。平常敬兄长,暂时敬同乡。季子听后说:敬叔父就敬,敬弟弟就敬,果然在外。公都子: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凉水,那么饮食也是外在的吗?第六章原文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gǔsǒu)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shuò)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xǐ)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诗》曰:‘天生烝(zhēng)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yí),好是懿(yì)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译文公都子说:告子说性无善无不善;有人说性可善可恶,文武时民善,幽厉时民暴;有人说有性善有性不善,尧为君有象,瞽瞍为父有舜,纣为君有微子、比干。现在您说性善,他们都错了吗?孟子说:就人的性情而言,可以为善,这就是我所说的善。至于不善,不是资质的过错。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人都有。恻隐是仁,羞恶是义,恭敬是礼,是非是智。仁义礼智不是外界赋予,是我本来就有,只是没思考。所以说:求就得到,放弃就失去。有人相差一倍、五倍甚至无数倍,是没充分发挥资质。《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事物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爱美德。孔子说:作此诗的人懂道!有事物必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所以喜爱美德。第七章原文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今夫麰(móu)麦,播种而耰(yōu)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bó)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qiāo),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jù),我知其不为蒉(kuì)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口之于味,有同耆(shì)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于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惟耳亦然。至于声,天下期于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目亦然。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故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huàn)之悦我口。”译文孟子说:丰年子弟多懒惰,灾年子弟多凶暴,不是天生资质不同,是环境使他们心变坏。就像大麦,播种、覆土、土地、时节相同,蓬勃生长,到夏至都成熟。虽有不同,是土地肥瘠、雨露、人力不同。同类事物都相似,为何唯独人怀疑?圣人和我同类。龙子说:不知脚样做鞋,我知不会做草筐。鞋相似,因为天下脚相同。口对味道有共同喜好,易牙先懂我口味。若口的本性与人不同,像犬马与人异类,天下为何都追随易牙?天下口味都期待易牙,说明口相似。耳朵也一样,声音都期待师旷,说明耳相似。眼睛也一样,子都美貌天下皆知,不知的是没眼睛。所以说:口对味有同好,耳对声有同听,目对色有同美。心难道没有共同之处?心的共同处是理、义。圣人先懂我心的共同处。所以理义让我心愉悦,就像肉味让我口愉悦。第八章原文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niè)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zhuó)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gù)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译文孟子说:牛山树木曾很茂盛,因在大国郊外,被斧头砍伐,还能茂盛吗?日夜生长、雨露滋润,不是没有新芽,又被牛羊啃食,所以光秃秃。人见它光秃,以为从未有过木材,这是山的本性吗?人身上难道没有仁义之心?丧失良心,就像斧头砍树,天天砍,还能茂盛吗?日夜滋生的清明之气,好恶与人相近的很少,白天的行为又扰乱它。反复扰乱,夜气无法保存;夜气不存,就离禽兽不远。人见他像禽兽,以为从未有过好资质,这是人的实情吗?所以得到滋养,没有东西不生长;失去滋养,没有东西不消亡。孔子说:把握就存在,放弃就消失;出入无定时,不知去向。说的就是心吧?第九章原文孟子曰:“无或(huò)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pù)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hú)将至,思援弓缴(zhuó)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译文孟子说:别怪大王不聪明。即使最易生长的植物,晒一天冻十天,也活不了。我见大王次数少,我离开后,谄媚的人就来,我即使有好的萌芽,又能怎样?下棋是小技艺,不专心就学不会。弈秋是全国下棋高手,教两人下棋。一人专心听弈秋;另一人虽听,却想着天鹅飞来,要拉弓射它,虽一起学,却不如别人。是智力不如吗?不是。第十章原文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wù),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bì)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dān)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cù)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dé)我与?乡(xiàng)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译文孟子说: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不能兼得,就舍鱼取熊掌。生命是我想要的,义也是我想要的;不能兼得,就舍生取义。生命我想要,但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不苟且偷生;死我厌恶,但有比死更可恶的,所以有的祸患不躲避。如果人想要的没有超过生命,那能求生的手段为何不用?如果人厌恶的没有超过死亡,那能避祸的事为何不做?但有人能求生却不用,能避祸却不做。所以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有比死亡更可恶的。不只是贤人有此心,人人都有,贤人不丧失罢了。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活,得不到就死。呵斥着给,路人不接受;踩踏后给,乞丐不屑。万钟俸禄却不辨礼义接受,万钟对我有何好处?为了宫室美、妻妾侍奉、穷人感激我吗?从前宁死不接受,现在为宫室美接受;为妻妾侍奉接受;为穷人感激接受:这不能停止吗?这叫丧失本心。第十一章原文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正路。舍弃正路不走,丢失本心不知找,可悲!人丢了鸡狗都知道找,丢了本心却不知找。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就是找回丢失的本心。第十二章原文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shēn),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译文孟子说:有人无名指弯曲不能伸直,不疼也不妨事,若有人能治好,就不怕去秦楚的路,因为手指不如人。手指不如人知道厌恶,心不如人却不知厌恶,这叫不知轻重。第十三章原文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译文孟子说:两手合围的桐树、梓树,人想让它活,都知道怎么养。对自身却不知怎么养,难道爱自己不如爱桐梓?太不用心了。第十四章原文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今有场师,舍其梧槚(jiǎ),养其樲(èr)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译文孟子说:人对身体各部分都爱护,都养护。没有一寸肌肤不爱护,就没有一寸肌肤不养护。判断养护好不好,看自己侧重哪里。身体有贵贱、大小。不要因小害大,因贱害贵。养护小部分是小人,养护大的是君子。有园丁舍弃梧桐、梓树,养酸枣、荆棘,是低等园丁。养护一指却不顾肩背,还不知,是糊涂人。只讲究吃喝的人被人轻视,因为养小失大。若吃喝不影响大处,口腹难道只是为了尺寸肌肤?第十五章原文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译文公都子问:同样是人,有的是君子,有的是小人,为什么?孟子说:顺从心的是君子,顺从耳目口腹的是小人。公都子:同样是人,有的顺从心,有的顺从耳目,为什么?孟子说:耳目不会思考,被外物蒙蔽。外物接触耳目,就被牵引。心的作用是思考,思考就有所得,不思考就不得。这是天赋予我们的。先确立心的主导,耳目就不能干扰。这就是君子。第十六章原文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译文孟子说:有天然的爵位,有人为的爵位。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是天爵;公卿大夫,是人爵。古人修养天爵,人爵随之而来。现在人修养天爵,是为了追求人爵;得到人爵就抛弃天爵,太糊涂,最终一定失去。第十七章原文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矣。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译文孟子说:想尊贵,是人心相同。人人自身有尊贵的东西,只是没思考。别人给的尊贵,不是真正的尊贵。赵孟让你尊贵,也能让你卑贱。《诗经》说:酒已醉,德已饱。说的是饱享仁义,就不羡慕别人的美食;美好名声加身,就不羡慕别人的华服。第十八章原文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仁战胜不仁,就像水灭火。现在行仁的人,像用一杯水救一车柴的火;火不灭,就说水不能灭火,这又助长了不仁,最终一定失败。第十九章原文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tí)稗(bài)。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五谷是好种子,若不成熟,还不如野草。仁,也在于让它成熟。第二十章原文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gòu);学者亦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译文孟子说:羿教人射箭,一定要求拉满弓;学习的人也一定要求拉满弓。高明工匠教人一定用规矩,学习的人也一定用规矩。

告子

下第一章原文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cén)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chì)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zhěn)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译文任国人问屋庐子:礼和食哪个重要?屋庐子:礼重要。任人:色和礼哪个重要?屋庐子:礼重要。任人:按礼吃饭就饿死,不按礼就有饭吃,一定要按礼吗?亲迎就娶不到妻,不亲迎就娶到,一定要亲迎吗?屋庐子答不出,第二天到邹国告诉孟子。孟子说:这有什么难答?不看根本,只比末端,一寸木头可高过高楼。金比羽重,难道是说一小钩金比一大车羽重?拿食的重要和礼的轻微比,何止食重?拿色的重要和礼的轻微比,何止色重?去回答:扭哥哥胳膊抢饭吃,就有饭吃,不扭就没有,要扭吗?翻过东邻墙搂人家女儿,就娶到妻,不搂就没有,要搂吗?第二章原文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曰:“然。”“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译文曹交问:人人都可以做尧舜,有吗?孟子:是的。曹交:我听说文王身高十尺,汤九尺,我九尺四寸,只会吃饭,怎么做才行?孟子:这有什么关系?去做就行。有人连一只小鸡都提不起,是无力的人;能举百钧,是有力的人。能举乌获的重量,就是乌获。人难道怕做不到?只是不做。慢慢走在长者后叫悌,快步抢在长者前叫不悌。慢慢走,难道人做不到?是不做。尧舜之道,就是孝悌。你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做尧的事,就是尧。穿桀的衣服,说桀的话,做桀的事,就是桀。曹交:我能见到邹君,可借住,愿留在您门下学习。孟子:道像大路,难道难知?人只怕不找。你回去找,老师多得很。第三章原文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pán)》,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己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己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高叟之为诗也!”译文公孙丑问: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为什么?公孙丑:因为有怨恨。孟子:高老夫子解诗太固执!有人被越人拉弓射,他谈笑说这事;没别的,因为疏远。被哥哥拉弓射,他流泪说这事;没别的,因为亲近。《小弁》的怨恨,是亲爱亲人。亲爱亲人,就是仁。高老夫子解诗太固执!第四章原文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jī)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译文公孙丑:《凯风》为什么不怨恨?孟子:《凯风》是父母过错小;《小弁》是父母过错大。父母过错大却不怨,是更疏远;过错小却怨,是不能受一点刺激。更疏远,不孝;不能受刺激,也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的,五十岁还思慕父母。第五章原文宋牼(kēng)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曰:“我将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译文宋牼要去楚国,孟子在石丘遇见他,问:先生去哪?宋牼:我听说秦楚交战,要去见楚王劝说停战;楚王不听,就见秦王劝说。两王中总有听的。孟子:我不问详情,只想听大意。你怎么劝说?宋牼:我要说交战不利。孟子:先生志向大,但说法不可。用利劝说秦楚王,他们因利停战,士兵也因利乐于停战。臣子怀利侍奉君主,儿子怀利侍奉父亲,弟弟怀利侍奉兄长,君臣、父子、兄弟都抛弃仁义,怀利相处,不灭亡的,从未有。先生用仁义劝说,他们因仁义停战,士兵也因仁义乐于停战。臣子怀仁义侍奉君主,儿子怀仁义侍奉父亲,弟弟怀仁义侍奉兄长,君臣、父子、兄弟抛弃利,怀仁义相处,不统一天下的,从未有。何必说利?第六章原文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问曰:“夫子之任,见季子;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与?”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为其不成享也。”屋庐子悦。或问之,屋庐子不能对,乃告之曰:“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译文孟子住在邹国,季任代理任国国政,送礼物结交,孟子接受不回访。住在平陆,储子做齐相,送礼物结交,孟子接受不回访。后来,孟子从邹到任国,见季子;从平陆到齐国,不见储子。屋庐子高兴说:我找到机会了。问:先生到任国见季子,到齐国不见储子,因为储子是相吗?孟子:不是。《尚书》说:献礼重礼仪,礼仪不如礼物,等于没献,因为没用心。因为他没完成献礼。屋庐子高兴。有人问他,答不出,就说:季子不能来邹国,储子能来平陆。第七章原文淳于髡(kūn)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髡未尝睹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fán)肉不至,不税(tuō)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译文淳于髡:重视名声功业,是为人;轻视名声功业,是为己。先生在三卿之列,名声功业没帮助君主百姓就离开,仁者本来这样吗?孟子:居下位,不用贤才侍奉不肖君主,是伯夷;五次投汤,五次投桀,是伊尹;不厌恶昏君,不推辞小官,是柳下惠。三人道路不同,目标一致。一致的是什么?是仁。君子只要仁就行,何必相同?淳于髡:鲁缪公时,公仪子执政,子柳、子思为臣,鲁国削弱更厉害。贤者对国家无益啊!孟子:虞国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称霸。不用贤就灭亡,想削弱都不行。淳于髡:从前王豹住淇水边,河西人善唱;绵驹住高唐,齐西人善歌;华周杞梁的妻子善哭丈夫,改变国俗。内心有什么,一定表现在外。做了事却没功效,我没见过。所以没有贤者;有,我一定认识。孟子:孔子做鲁司寇,不被重用,跟随祭祀,祭肉没送来,不脱礼帽就走。不懂的人以为为肉,懂的人以为为无礼。孔子想找小过错离开,不愿随便走。君子的行为,众人本来不懂。第八章原文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póu)克在位,则有让;让以地。诸侯朝,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shà)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dí),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译文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天子到诸侯那叫巡狩,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春天视察耕种补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助不够。进入诸侯疆土,土地开垦、田野治理、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就奖赏,赏土地。土地荒芜、遗弃老人、失去贤才、贪官在位,就责备,削土地。诸侯朝见叫述职,陈述职责,没有不做事的。一次不朝贬爵,两次削地,三次出兵。所以天子只讨伐不攻伐,诸侯只攻伐不讨伐。五霸是挟持诸侯攻伐诸侯,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五霸中齐桓公最强。葵丘会盟,诸侯捆牲畜、立盟约不歃血。第一条:诛不孝,不换太子,不立妾为妻。第二条:尊贤育才,表彰有德。第三条:敬老慈幼,不忘宾客。第四条:士不世袭官职,官职不兼任,选才得当,不擅杀大夫。第五条:不擅自筑堤,不阻止粮食买卖,不封赏不报告。说:凡同盟之人,结盟后言归于好。现在诸侯都犯这五条,所以说现在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助长君主过错罪小,逢迎君主过错罪大。现在大夫都逢迎君主过错,所以说现在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第九章原文孟子曰:“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釐(xī)所不识也。’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译文孟子说:鲁国想让慎子做将军。孟子说:不教百姓就用他们打仗,叫殃民。殃民的人,尧舜时代不容。一战胜齐得到南阳,尚且不可。慎子不高兴说:我不懂。孟子:我明白告诉你。天子土地千里,不够就不能接待诸侯。诸侯土地百里,不够就不能守宗庙典籍。周公封鲁,百里;土地不是不够,却限于百里。太公封齐,也百里;土地不是不够,却限于百里。现在鲁有五个百里,你认为有圣王兴起,鲁是被减还是被加?白白拿别人的给别人,仁者都不做,何况杀人来求?君子侍奉君主,务必引导君主走正道,立志于仁。第十章原文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xiàng)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译文孟子说:现在侍奉君主的人都说:我能为君主开拓土地、充实府库。现在所谓良臣,是古代的民贼。君主不向往道、不立志于仁,却让他富,是让桀富。我能为君主结盟、战必胜。现在所谓良臣,是古代的民贼。君主不向往道、不立志于仁,却帮他强战,是辅佐桀。走现在的路,不变现在的俗,即使给天下,也不能坐一天。第十一章原文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mò)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yōng)飧(sūn),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译文白圭:我想二十抽一税,怎样?孟子:你的办法是貉族的办法。万户之国,一人做陶,行吗?白圭:不行,陶器不够用。孟子:貉族不生五谷,只生黍;没有城郭、宫室、宗庙、祭祀,没有诸侯往来、百官,所以二十抽一就够。现在在中原,抛弃人伦、没有君子,怎么行?做陶的少尚且不能立国,何况没有君子?想比尧舜税轻,是大貉小貉;想比尧舜税重,是大桀小桀。第十二章原文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hè)。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jiàng)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译文白圭:我治水比禹强。孟子:你错了。禹治水是顺着水性,以四海为沟壑。你以邻国为沟壑。水倒流叫洚水,就是洪水,是仁者厌恶的。你错了。第十三章原文孟子曰:“君子不亮(liàng),恶乎执?”译文孟子说:君子不讲信用,怎么能有操守?第十四章原文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曰:“否。”“有知虑乎?”曰:“否。”“多闻识乎?”曰:“否。”“然则奚为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好善足乎?”曰:“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yí)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译文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孟子说:我听说,高兴得睡不着。公孙丑:乐正子能力强吗?孟子:不。公孙丑:有智谋吗?孟子:不。公孙丑:见多识广吗?孟子:不。公孙丑:那为什么高兴得睡不着?孟子:他为人好善。公孙丑:好善就够吗?孟子:好善可治天下,何况鲁国?如果好善,天下人都不远千里来告善;如果不好善,人会说:我都知道了。傲慢的声色拒人千里。士人止步千里,谗佞的人就来。和谗佞的人相处,国家能治好吗?第十五章原文孟子曰:“舜发于畎(quǎn)亩之中,傅说(yuè)举于版筑之间,胶鬲(gé)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zēng)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bì)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译文孟子说:舜从田野兴起,傅说从筑墙中被举用,胶鬲从鱼盐中被举用,管仲从狱官中被举用,孙叔敖从海边被举用,百里奚从集市被举用。所以上天要降大任给人,一定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穷乏其身、扰乱其行为,以此震动其心、坚韧其性、增加其能力。人常犯错,然后能改;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奋发;表现在脸色、声音中,然后被理解。国内没有守法大臣、辅佐贤士,国外没有敌国忧患,国家常亡。然后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第十六章原文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译文孟子说:教育有多种方法,我不屑于教诲他,这也是一种教诲。尽心

上第一章原文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sì)之,所以立命也。”译文孟子说:充分扩张善良本心,就能知晓本性;知晓本性,就知晓天命。保存本心、修养本性,以此侍奉天命。无论寿命长短都不三心二意,修养自身等待天命,以此安身立命。第二章原文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zhìgù)死者,非正命也。”译文孟子说:一切都是天命,顺理而行接受正命。所以知天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下。尽力行道而死,是正命;犯罪受刑而死,不是正命。第三章原文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译文孟子说:追求就得到,放弃就失去,这种追求对获得有益,因为追求的是我自身的东西。追求有方法,得到靠天命,这种追求对获得无益,因为追求的是身外之物。第四章原文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译文孟子说:万物之理都在我心中。反躬自问真诚无伪,快乐最大;努力按推己及人去做,求仁最近。第五章原文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译文孟子说:做了却不明白,习惯了却不察觉,一生遵循却不知其道理,这是普通人。第六章原文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译文孟子说:人不能没有羞耻。以没有羞耻为羞耻,就不会有耻辱了。第七章原文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译文孟子说:羞耻对人很重要。玩弄机巧的人,没有地方用羞耻。不以不如人为耻,怎么能赶上别人?第八章原文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qì)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译文孟子说:古代贤王喜好善道而忘记权势。古代贤士何尝不是?乐于自己的道而忘记别人的权势,所以王公不致敬尽礼,就不能多次见到。见面尚且不能多次,何况让他做臣子?第九章原文孟子谓宋勾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xiāo);人不知,亦嚣嚣。”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译文孟子对宋勾践说:你喜欢游说吗?我告诉你游说的态度。别人理解,悠然自得;别人不理解,也悠然自得。宋勾践问:怎样才能悠然自得?孟子说:尊崇德、喜爱义,就能悠然自得。所以士人穷困不失义,显达不离道。穷困不失义,士人能守住自己;显达不离道,百姓不失望。古代人,得志,恩泽施于百姓;不得志,修养自身显于世间。穷困就独善其身,显达就兼善天下。第十章原文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译文孟子说:等待文王这样的圣君才奋起的,是普通人。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能奋起。第十一章原文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kǎn)然,则过人远矣。”译文孟子说:把韩魏两家的财富加给他,如果他仍不自满,就远超常人。第十二章原文孟子曰:“以佚(yì)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译文孟子说:用让百姓安逸的原则役使百姓,百姓虽劳苦不怨恨;用让百姓生存的原则处死罪犯,罪犯虽死不怨恨行刑者。第十三章原文孟子曰:“霸者之民驩(huān)虞如也,王者之民皞(hào)皞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译文孟子说:霸主的百姓欢喜快乐,王者的百姓舒畅自得。百姓被杀不怨恨,受利不感激,一天天向善却不知谁使他们这样。君子经过的地方被感化,停留的地方有神奇功效,上下与天地同运转,岂是小的补益?第十四章原文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译文孟子说:仁德的言语不如仁德的声望深入人心,好的政令不如好的教化得民心。好的政令,百姓畏惧;好的教化,百姓喜爱。好的政令得到百姓财富,好的教化得到百姓民心。第十五章原文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译文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的,是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良知。幼儿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长大没有不知道敬兄长的。爱父母是仁,敬兄长是义,没有别的,推广到天下就行。第十六章原文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shǐ)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译文孟子说:舜住在深山,与木石为伴,与鹿猪同游,和深山野人差别很小。等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堤,盛大不可阻挡。第十七章原文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不做不该做的,不想要不该要的,这样就够了。第十八章原文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chèn)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译文孟子说:人有德行、智慧、本领、见识,常因有忧患。只有孤立之臣、庶出之子,他们操心危险,思虑忧患深远,所以通达事理。第十九章原文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译文孟子说:有侍奉君主的人,侍奉君主只为讨好;有安定国家的臣子,以安定国家为乐;有天民,大道可行于天下才实行;有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第二十章原文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zuò)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译文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称王天下不在其中。父母都健在,兄弟无灾祸,是一乐;抬头不愧对天,低头不愧对人,是二乐;得到天下优秀人才教育他们,是三乐。君子有三乐,称王天下不在其中。第二十一章原文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suì)然,见于面,盎(àng)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译文孟子说:广阔土地、众多百姓,君子想要,但快乐不在这;站在天下中央,安定四海百姓,君子快乐,但本性不在这。君子的本性,即使大道通行不增加,穷困隐居不减少,因为本分已定。君子的本性,仁义礼智扎根心中,表现出的神色纯粹润泽,显现在脸上,充盈在背部,延伸到四肢,四肢动作不言而喻。第二十二章原文孟子曰:“伯夷辟(bì)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hé)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něi)。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译文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住北海边,听说文王兴起,说:何不归去!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太公躲避纣王,住东海边,听说文王兴起,说:何不归去!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天下有善于养老的,仁人就把他当作归宿。五亩宅院,墙下种桑,妇女养蚕,老人足以穿丝帛。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不失时节,老人足以吃肉。百亩田地,男子耕种,八口之家足以不挨饿。所谓西伯善于养老,是制定田亩制度,教百姓种植养殖,引导妻子儿女奉养老人。五十岁不穿丝帛不暖,七十岁不吃肉不饱。不暖不饱叫冻饿。文王的百姓没有冻饿的老人,就是这个意思。第二十三章原文孟子曰:“易其田畴(chóu),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shū)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译文孟子说:整治田地,减轻赋税,百姓可富足。按时食用,依礼使用,财物用不完。百姓没有水火不能生活,傍晚敲别人门求水火,没有不给的,因为水火充足。圣人治理天下,让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百姓哪有不仁的?第二十四章原文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译文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觉得天下小。所以看过大海的人,难以被别的水吸引;在圣人门下学习的人,难以被别的言论吸引。看水有方法,一定看波澜。日月有光,缝隙必照。流水这东西,不填满坑洼不前行;君子立志于道,不成就功业不显达。第二十五章原文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zī)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zhí)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译文孟子说:鸡叫就起,努力行善的,是舜一类人;鸡叫就起,努力求利的,是跖一类人。想知舜和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利和善之间。第二十六章原文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zhǒng)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译文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拔一根毛利天下也不做;墨子主张兼爱,磨秃头顶、走破脚跟利天下也做;子莫持中道。持中道接近正确,但中道不知变通,就像执着一点。厌恶执着一点,因为它损害大道,抓住一点废弃其余。第二十七章原文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译文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甜美,口渴的人觉得饮料甜美,这是没尝到饮食的正味,因为饥渴损害了味觉。难道只有口腹有饥渴的损害?人心也有损害。人能不让饥渴的损害成为心的损害,就不会因不如人而忧虑。第二十八章原文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译文孟子说:柳下惠不因为三公高位改变自己的节操。第二十九章原文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rèn)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译文孟子说:做事好比挖井,挖九仞深没挖到泉水,还是废井。第三十章原文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译文孟子说:尧舜行仁,是本性;汤武行仁,是身体力行;五霸行仁,是假借。长久假借不归还,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真有?第三十一章原文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xiá)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译文公孙丑说:伊尹说:我不亲近不顺道义的人,流放太甲到桐,百姓大喜。太甲贤明,又迎回他,百姓大喜。贤者做臣子,君主不贤,本来可以流放吗?孟子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就是篡位。第三十二章原文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译文公孙丑说:《诗经》说:不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种却吃饭,为什么?孟子说:君子住在这个国家,君主任用他,就安定富足、尊贵荣耀;子弟跟随他,就孝悌忠信。不白吃饭,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第三十三章原文王子垫问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wū)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译文王子垫问:士人做什么?孟子说:崇尚志向。王子垫问:什么叫崇尚志向?孟子说:就是仁义。杀一个无罪的人不是仁,不是自己的东西拿取不是义。住在哪里?仁;走什么路?义。居仁由义,君子的事就完备了。第三十四章原文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dān)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译文孟子说:陈仲子,不合道义给他齐国不接受,人们都相信他,这是舍弃一筐饭一碗汤的小义。人没有比没有亲戚君臣上下更大的过错。因他的小义相信他的大义,怎么可以?第三十五章原文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gāoyáo)为士,瞽瞍(gǔsǒu)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xǐ)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訢(xīn)然,乐而忘天下。”译文桃应问: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瞽瞍杀人,怎么办?孟子说:抓起来就是。桃应问:那么舜不阻止吗?孟子说:舜怎么能阻止?皋陶是依法行事。桃应问:那么舜怎么办?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像抛弃破鞋一样。偷偷背着父亲逃跑,沿海边居住,终身快乐,忘记天下。第三十六章原文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dié)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译文孟子从范到齐国,远远看见齐王的儿子,感叹说:居住改变气质,供养改变身体,居住太重要了!不都是人的儿子吗?孟子说:王子的宫室、车马、衣服多和别人相同,但王子那样,是居住环境使他这样。何况住在天下最广大的居所(仁)呢?鲁君到宋国,在垤泽门呼喊。守门人说:这不是我们君主,声音怎么这么像?没有别的,居住环境相似。第三十七章原文孟子曰:“食而弗爱,豕(shǐ)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译文孟子说:喂养却不爱,是像养猪一样;爱却不敬,是像养禽兽一样。恭敬,是礼物未送前就有的。恭敬没有实质,君子不可被虚假拘束。第三十八章原文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译文孟子说:形体容貌,是天性;只有圣人才能充分体现天性。第三十九章原文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jī)之丧,犹愈于已乎?”孟子曰:“是犹或紾(zhěn)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悌而已矣。”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译文齐宣王想缩短丧期。公孙丑说:服丧一年,总比不服好?孟子说:这就像有人扭哥哥的胳膊,你说姑且慢慢扭,还是教他孝悌就行。有位王子母亲去世,师傅为他请求服丧几个月。公孙丑说:这样怎么样?孟子说:这是想服满丧期却做不到。即使多服一天也比不服好,是说那些没人禁止却不服丧的人。第四十章原文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yì)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译文孟子说:君子教育的方式有五种:有像及时雨滋润的,有成全品德的,有培养才能的,有解答疑问的,有私下学习的。这五种,是君子教育的方式。第四十一章原文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gòu)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译文公孙丑说:道很高很美,好像登天,似乎不可企及。为什么不让它变得可接近而让人每天努力?孟子说:高明工匠不因为笨拙工人改变废弃规矩,羿不因为笨拙射手改变拉满弓的标准。君子拉弓不射箭,跃跃欲试。站在中道,有能力的人跟随。第四十二章原文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译文孟子说:天下有道,让道随自身显扬;天下无道,为道献身。没听说过让道迁就别人的。第四十三章原文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曰:“挟(xié)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译文公都子说:滕更在您门下,似乎应受礼遇,您却不回答他,为什么?孟子说:倚仗尊贵提问,倚仗贤能提问,倚仗年长提问,倚仗功劳提问,倚仗旧交情提问,都不回答。滕更占了两条。第四十四章原文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译文孟子说:对不该停止的事停止,就没有什么不停止;对该厚待的人薄待,就没有什么不薄待。前进太猛的人,后退也快。第四十五章原文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译文孟子说:君子对万物,爱惜却不仁爱;对百姓,仁爱却不亲近。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第四十六章原文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sī)小功之察;放饭流歠(chuò),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译文孟子说:智者无所不知,先做当前紧要的事;仁者无所不爱,先亲近贤人。尧舜的智慧不遍知万物,因为先做紧要的;尧舜的仁爱不遍爱所有人,因为先亲近贤人。不能服三年丧,却讲究缌麻、小功的细节;大口吃饭、喝汤流洒,却讲究不用牙齿咬干肉,这叫不知事务。

尽心

下第一章原文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公孙丑问曰:“何谓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译文孟子说:梁惠王太不仁了!仁者把爱推及到不爱的人,不仁者把不爱推及到爱的人。公孙丑问:什么意思?孟子说:梁惠王为了土地,让百姓血肉模糊去作战,大败,想再战,怕不能胜,所以驱使他喜爱的子弟去送死,这叫把不爱推及到爱的人。第二章原文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译文孟子说: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那一方比这一方好,是有的。征讨,是上讨伐下,对等国家不互相征讨。第三章原文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chǔ)也?”译文孟子说:完全相信《尚书》,不如没有《尚书》。我对《武成》,只取两三片竹简罢了。仁人天下无敌,以最仁讨伐最不仁,怎么会血流成河、漂起木杵?第四章原文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zhèn),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xī)我后,后来其苏。’今之诸侯,未有行此者也。”译文孟子说:有人说:我善于布阵,我善于作战。这是大罪。国君喜好仁,天下无敌。向南征讨,北狄怨恨;向东征讨,西夷怨恨,说:为什么后到我们这里?百姓盼望他,像大旱盼望下雨。做生意的不停止,种地的不改变,诛杀暴君,慰问百姓,像及时雨降临。百姓大喜。《尚书》说:等待我们君主,君主来我们就复活。现在的诸侯,没有这样做的。第五章原文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译文孟子说:木匠、车工能教给人规矩,不能使人灵巧。第六章原文孟子曰:“舜之饭糗(qiǔ)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pī)袗(zhěn)衣,鼓琴,二女果(luǒ),若固有之。”译文孟子说:舜吃干粮、野菜时,好像要终身这样;等他做天子,穿华服、弹琴,尧的两个女儿侍奉,好像本来就有。第七章原文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jiàn)耳。”译文孟子说:我现在知道杀别人亲人的严重性。杀别人父亲,别人也杀他父亲;杀别人兄长,别人也杀他兄长。那么不是自己杀,只差一点。第八章原文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译文孟子说:古代设关卡,是用来抵御强暴;现在设关卡,是用来施行强暴。第九章原文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译文孟子说:自身不实行道,道在妻子儿女身上也行不通;使唤人不按道,连妻子儿女也使唤不动。第十章原文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译文孟子说:财富充足的人,灾年不能困死;德行充足的人,乱世不能迷惑。第十一章原文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羹见于色。”译文孟子说:喜好名声的人能让出千乘之国,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一筐饭一碗汤都会表现在脸色上。第十二章原文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译文孟子说:不信任仁贤,国家就空虚;没有礼义,上下就混乱;没有政事,财物就不足。第十三章原文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译文孟子说:不仁却得到国家的,有;不仁却得到天下的,没有。第十四章原文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zī)盛既絜(jié),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译文孟子说:百姓最尊贵,社稷其次,君主最轻。所以得到百姓拥护做天子,得到天子认可做诸侯,得到诸侯认可做大夫。诸侯危害社稷,就改立。祭品完备、洁净,祭祀按时,却仍有旱涝,就改立社稷。第十五章原文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zhì)之者乎?”译文孟子说:圣人是百代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贪婪的人廉洁,懦弱的人立志;听到柳下惠风范的,刻薄的人敦厚,狭隘的人宽容。在百代前奋发,百代后听到的人无不奋起。不是圣人能这样吗?何况亲身受教的人?第十六章原文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译文孟子说: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第十七章原文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xī)而行,去他国之道也。”译文孟子说:孔子离开鲁国,说:慢慢走,是离开祖国的方式。离开齐国,淘好米就走,是离开别国的方式。第十八章原文孟子曰:“君子之戹(è)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译文孟子说:君子被困在陈蔡之间,是因为和上下没有交往。第十九章原文貉(mò)稽曰:“稽大不理于口。”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肆(yì)不殄(tiǎn)厥(jué)愠,亦不陨(yǔn)厥问。’文王也。”译文貉稽说:我很被人非议。孟子说:没关系。士人厌恶多嘴。《诗经》说:忧心忡忡,被众小人怨恨。说的是孔子。不消除怨恨,也不丧失名声。说的是文王。第二十章原文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译文孟子说:贤者用自己的明白使人明白,现在的人用自己的糊涂使人明白。第二十一章原文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xī),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译文孟子对高子说:山间小路,经常走就成路;隔段时间不走,茅草就堵塞了。现在茅草堵塞了你的心。第二十二章原文高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duī)蠡(lí)。”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译文高子说:禹的音乐胜过文王的音乐。孟子说:为什么?高子说:因为禹的钟钮快断了。孟子说:这怎么够?城门的车辙,是两匹马的力量吗?第二十三章原文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yú),莫之敢撄(yīng)。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译文齐国饥荒。陈臻说:国人都认为您会再次请求打开棠地粮仓,恐怕不能再做了。孟子说:这是做冯妇。晋国有个冯妇,善于打虎,后来成了善人。到野外,众人追虎。虎靠在山角,没人敢靠近。望见冯妇,跑过去迎接。冯妇挽袖下车。众人都高兴,士人却嘲笑他。第二十四章原文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xiù)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译文孟子说:口对味道、眼对颜色、耳对声音、鼻对气味、四肢对安逸,是天性。但有天命,君子不把它们当作天性。仁在父子、义在君臣、礼在宾主、智在贤者、圣人对天道,是天命。但有天性,君子不把它们当作天命。第二十五章原文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译文浩生不害问:乐正子是什么人?孟子说:善人,信人。浩生不害问:什么叫善?什么叫信?孟子说:值得喜爱叫善,自身具备叫信。充实叫美,充实有光辉叫大,大而化育叫圣,圣而不可测叫神。乐正子在善、信之中,在美、大、圣、神之下。第二十六章原文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tún),既入其苙(lì),又从而招之。”译文孟子说:脱离墨家一定归向杨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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