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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灰尘的纪年我是在整理祖母遗物的时候,忽然意识到灰尘也是有重量的。那只樟木箱子打开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不是陈腐气,而是一股安静的、近乎慈悲的味道。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那层薄薄的灰上。灰是均匀的,像时间亲手铺就的绒毯,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任何被打扰过的痕迹。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忽然觉得,这一箱子沉寂的物什,已经和灰尘达成了一种共生关系——灰尘保护着它们免受光的侵扰,而它们则为灰尘提供着安身立命的所在。祖母走了三年,这箱子就三年没人开过。我把最上面那件藏青色棉袄拎起来的时候,灰尘在光柱里炸开,像是被惊醒的细小魂灵。它们慌乱地升腾、旋转,有的重新落回箱底,有的干脆逃到我看不见的暗处去了。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祖母晒箱子的情形——每年梅雨季过后,她总会选一个晴得彻底的日子,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到太阳底下。她拍打那些衣裳的手法是极温柔的,不像掸灰,倒像在安抚什么。“要让它们透透气,”她说,“东西放久了,会喘不上气的。”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箱子里那股樟脑和旧布料混在一起的气味很好闻。现在想来,祖母说的“喘不上气”,大约就是指灰尘。灰尘把东西裹得太紧了,严严实实的,像一层无声的封印,把时间定格在某个瞬间。我拿起一只青花瓷的小碟子。碟子很浅,比酒杯大不了多少,釉面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碟心的灰尘薄而匀,我用拇指轻轻一抹,露出底下泛青的白釉。那一小片干净的釉面映着我的指纹,亮晶晶的,像是刚刚才烧制出来。可我知道,这只碟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祖母说过,那是她的嫁妆之一,是她母亲——我的曾外祖母——年轻时在景德镇做女工时买的。“那时候一个月的工钱只能买这么个小东西,”祖母说这话时总是笑眯眯的,“你曾外祖母说,小物件好,小物件不容易碎,能传下去的。”她没说错。瓷没碎,可人没了。灰尘替她们守着这些念想,一层一层地,守成了山。我把箱子里所有东西都取了出来,摆在客厅的地板上。旧衣裳、旧被面、几本纸张发黄的唱本、一对银镯子、一只断了发条的怀表、一把木梳齿已经不齐整的篦子、还有大大小小七八只碟子碗盏。它们在箱子里原本都叠得整整齐齐,如今摊开来,倒像是把几十年的时间都铺开了。灰尘无所不在。衣裳的褶皱里有灰,唱本的夹页里有灰,银镯子的花纹里嵌着灰,甚至连那把断了发条的怀表,玻璃表盖的内侧都蒙着一层灰——它是在里面闷了太久,自己从表盘的缝隙钻进去的。我看着这些灰扑扑的物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灰尘到底是什么?最无聊的答案说,灰尘是干燥的固态微粒。科学一点的说法是,灰尘来自于土壤、火山喷发、海浪飞沫、工业排放,来自于植物花粉、动物毛发、皮肤碎屑。再仔细想想,灰尘的来处其实更具体些——这层灰可能是某年春天刮过大风时从戈壁滩带来的,那层灰或许是去年秋天我装修楼上邻居家产生的粉尘,还有这些细细的、近乎白色的绒毛状的灰,想必是祖母那些年盖过的棉被里脱落的棉絮,日复一日地,从被面的经纬之间逃逸出来,无处可去,最后落回了这只樟木箱子里。灰尘在时间里漂流,在一只箱子里靠了岸。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东西上附着的灰尘都收集起来。不是扔掉,是收集。用羊毛软刷轻轻扫下来,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这个念头近乎荒诞,可我认真地想了想——这些灰尘里有什么呢?有祖母房间墙壁上脱落的石灰,有她木床柱子上漆皮的碎屑,有她梳头时落下的发丝磨成的粉末,有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衣袂带起的泥土,有她呼吸时呵出的水汽在空气中凝结又干燥后剩下的极细微的存在。这些东西,这些她活着的时候每天每天从身体里、从身边脱落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落在她的物件上,替她守在那里。灰比人长久。我记得祖母最后那段日子,已经不大能起床了。她的皮肤变得极薄,薄得像宣纸,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有时候会用手摩挲床单,反复地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护工说她这是闲不住,我说不是,她是在擦灰,她一辈子都这样,见不得灰。可现在想来,也许她是在抚摸时间。那些细密的、看不见的灰尘附着在床单的纤维之间,她粗糙的掌心能够感受到那轻微的、沙沙的质感。那是时间本身的手感,干燥、微凉,像秋天的第一阵风。祖母走了以后,她那间屋子我们谁也没有动。门关着,窗帘拉着,一整间屋子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樟木箱子。我每隔半个月会进去开一会儿窗,换换气,但地板上的灰我从来不擦。不是偷懒,是不忍心。那些灰是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的,从空气中、从窗帘的纤维里、从天花板上、从我每次开门带进来的气流里。它们落在祖母睡过的床板上,落在她坐过的藤椅扶手上,落在她用过的搪瓷杯杯沿上。灰成了这间屋子里最活跃的生命,尽管它本身是无生命的。它不断地生长、堆积、迁徙,用最慢的速度重新塑造着这个空间。有学者说,人类居住的房屋如果没有清理,七十到一百年之间会完全被尘土掩埋。这个速度听起来很慢,可放在时间的尺度里,这点灰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座城市被掩埋需要几千年,一个文明被掩埋需要几万年,可一个人被遗忘,只需要几十年的灰尘。我把所有的东西重新叠好、摆好,放回了樟木箱子里。合上箱盖之前,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去,在箱底的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我的指纹清晰地印在灰上,像一份记录,像一句话,像一个签名。祖母在上面画过什么吗?她每次晒完箱子重新把东西放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留下过什么痕迹?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有过。那些痕迹早就被后来落下的灰盖住了,埋在时间的底层,成了一枚一枚细小的时间胶囊。箱子重新合上,锁扣咔嗒一声。灰尘继续落下,不疾不徐,像一个守时的人,不需要谁来提醒。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从箱子里取出的怀表。它已经不走字了,玻璃表盖内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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