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数字排毒”：年轻人老年机使用行为研究

何以“数字排毒”：年轻人老年机使用行为研究摘要：在数字技术深度嵌入日常生活的当下，年轻人通过使用老年机实现“数字排毒”的现象，成为反思人技关系的重要切口。本研究以媒介抵抗理论为框架，通过深度访谈和主题分析法，系统探讨了这一群体选择老年机的多维动机、实践策略及其社会意涵。研究发现，年轻人选择老年机的动机包括：第一，数字过载的困境；第二，新时尚的风潮。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行为策略体现为：第一，功能外观的变化；第二，智能技术与老年机终端的协作；第三，双重时间的嵌入。这种媒介抵抗实践带来多重影响：不仅改善了健康状态、重塑了社交关系，也促进年轻人开展积极行动。这种行为的背后折射出年轻人减速生活、划分边界与重构人技关系的文化符号。然而，这一实践也面临消费主义陷阱与个体化抵抗的局限。本研究从个体、技术与社会层面提出建议，强调数字媒介素养与“共鸣式”人技关系的重要性，为理解数字时代的媒介实践与个体福祉提供新的视角。关键词：数字排毒；媒介抵抗；数字断连；老年机；人技关系目录1321856761绪论 页共20页绪论第一节研究背景与研究意义一、研究背景随着智能手机等数字技术的普及，“数字化生存”的模式已经嵌入到人们日常生活的各项事宜中，一方面改变了人们社交互动的方式，另一方面也给人们带来了压力和负面反馈。近年来，社交媒体或智能手机“成瘾”现象不断涌现，过度连接引发多重社会症候：信息过载导致认知资源枯竭，社交媒体的表演性互动加剧情感倦怠，碎片化使用模式瓦解深度思考能力面对数字依赖引发的困扰，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数字排毒”的自救之路，开展媒介抵抗实践。他们采取回避与控制等措施以摆脱被控制与被操纵的状态，试图减少数字媒体的使用时长和频率。近年来，智能手机的迭代和更新使得手机市场的竞争愈发激烈，各大手机厂商不断研发新机型和新功能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相比之下，“老年机”机型固定且不具备智能功能，消费群体基本为老年人，面临着被市场淘汰的风险。然而“老年机”的市场销量却呈现出上升的趋势，其中年轻人成为推动购买的新兴力量。这些年轻人希望通过使用老年机摆脱对智能手机的依赖，用他们的话说，使用“老年机”是“自我排毒”。在智能设备全面渗透日常生活的数字时代，老年机的回潮构成了极具张力的文化现象。老年机不再只是通信工具，而是演化为抵抗技术异化的文化符号。年轻人通过主动降级技术配置，进行对技术自主性的解构实践。当智能媒介技术日益影响我们的行为时，我们应当重视起“媒介技术”对人的影响，发挥人对“媒介技术”的主观能动性。如何真正对抗数字时代的焦虑和疲惫，理性审视自身与科技的关系，仍是数字时代每一个生活在互联网下的个体所面临的课题。二、研究意义（一）理论意义随着社会媒介化的深入，数字排毒这一概念逐渐引起了学生研究者的广泛关注。然而现有研究多聚焦数字排毒的宏观现象，对具体实践策略的探讨较为匮乏。并且，对于数字排毒的研究应该是多维度和多角度的，不仅关注技术、社会的发展，也要考察人们的个人选择与自我阐释。本研究聚焦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原因目的、行为策略、影响与意义建构，不仅有助于了解数字排毒实践者的特点和行为，一定程度上也丰富了我国现阶段对于数字排毒的相关研究成果，拓宽数字排毒研究的理论视角。（二）实践意义当数字技术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中，其引发的一系列病症也渐渐浮现出来。由于年轻人是数字化生活的主要参与者，对于他们数字排毒实践的研究在当前社会的发展中尤其重要。通过研究年轻人使用老年机进行数字排毒的行为，可以帮助其理性审视自身与科技的关系，在数字时代中把握个体价值和媒介技术之间的平衡，缓解数字焦虑，提升数字幸福感，从而创造更加健康、平衡和可持续的数字文化。因此本研究在实践层面也有一定意义。第二节国内外研究现状本研究以数字排毒、数字断连、反连接为关键词在中国知网搜索相关文献资料，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国内外关于数字排毒研究现状的梳理：一、数字排毒概述在数字设备不使用方面，产生了不同的术语：数字禁欲、数字休息、断开连接、数字排毒等，这些概念都强调了避免或限制使用数字设备，以更好地获得数字福祉REF_Ref399290155\r\h[1]。从词源来讲，“排毒”一词是指将有害物质水平降至最低的过程，“数字排毒”一词于2013年首次被收录进《牛津词典》，其定义为“一个人一段时间内避免或减少使用智能手机等电子产品，以此来缓解压力或专注于现实世界中的社交联系”REF_Ref399811172\r\h[2]。数字排毒与20世纪90年代兴起的技术不使用的讨论不同，虽然两者都表现出对技术的某种排斥性，但究其根本，后者主要是从数字风险和数字鸿沟的角度来解释技术不使用行为，是由于人们的物质或认知缺陷而不采用某种技术，这一行为被看成是一种规范的偏离，是数字不平等的体现REF_Ref424063673\r\h[3]。而数字排毒则是人们想主动改变消极现状的自主行为，它提倡寻求技术使用的“平衡意识”，而不是对技术进行永久性的排斥。数字排毒话题的探讨往往围绕着“连接”与“断开连接”两种数字实践的博弈。新世纪以来，数字化和网络化信息传播技术的发展和普及迅速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充满“永久性连接”的时代REF_Ref1222812885\r\h[4]。李瑛琦引入“技术自主性”的分析框架，审思“人的自主性”在“永久在线、永久连接”（POPC）网络社会中面临的现实挑战，研究发现“人的自主性”将面临持续性危机，而借鉴“数字排毒”理念将对人类“自主性”的复归具有现实意义REF_Ref424383006\r\h[5]。数字连接无处不在并不断加重对个体的压迫与侵犯，断连与反连接等反思与抵抗意图行为成为备受关注的议题REF_Ref424601497\r\h[6]。赖特在《与社交媒体断连》一书首次提出了“断连”的观点，他在之后与卡西迪的研究中指出，断开连接不仅是为了不使用社交媒体，还包括用户根据个人需求使用社交媒体的战略方式REF_Ref424769567\r\h[7]。彭兰在2019年首次提出“反连接”的概念，指的是在高度连接化的网络环境中，人们出于各种原因选择减少或限制某些在线连接的行为或趋势。通过反连接，人们可以更好地管理自己的网络生活，提高信息处理效率、保护个人隐私、减少网络疲劳和依赖，以及追求更高的自我管理和独立性REF_Ref424954444\r\h[8]。在当前研究领域，当人们减少或断开在线连接后，如何寻求和借助替代品维持正常生活，仍是亟待深入探讨的重要议题。二、数字排毒原因研究关于数字排毒的动机，国外学者针对Facebook等社交平台进行深入研究，提出隐私重视与保护、算法操纵顾虑是影响个体采取数字断连实践的关键因素REF_Ref428786440\r\h[9]。国内学者则聚焦于微信等社交媒体平台，详细阐释导致个体实践数字排毒行为的重要动机。如石立春指出“永久在线”文化带来的数字交往异化，不断弱化青年的生活边界，引发其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与价值情感的缺失，促使人们对数字技术展开反思与抵抗REF_Ref1221686816\r\h[10]。薛静等以微信朋友圈为分析情境，阐释功能过载、内容过载、社交过载等媒介倦怠对个体造成的负担与对个体私人空间的挤压是其产生媒介断连的重要动机REF_Ref429122580\r\h[11]。在此基础上，谢田甜等指出数字反连接现象的主要成因是个体对媒介技术过度依赖的反思与反抗，以及对社会文化背景的回应。其认为这种反连接是用户主动选择的结果，不仅是个体主体性的体现，也是对媒介技术发展的反思和警惕REF_Ref429290650\r\h[12]。国内对于数字排毒原因的研究总体可以归纳为信息过载导致的压力和焦虑情绪以及强连接带来的社交媒体倦怠两大部分，对于其他因素的探讨较为稀缺。三、数字排毒行动策略研究当过度连接成为个体不能承受之重时，“反连接”行为变得必要，逐渐演变成为一种需要具备的新型网络素养。胡明鑫研究发现人们主动采取关闭或退出社交场域、创造新的使用环境、寻找替代品、技术解决主义的尝试等多元的数字排毒策略来抵抗数字技术REF_Ref429946123\r\h[13]。李泞伶选取了豆瓣数字断连类小组中的青年用户进行深度访谈，采用扎根理论的方法构建出青年群体数字断连的行为链路，研究发现面对数字连接压力，青年群体主要采取了轻度、中度和深度三种不同程度的断连行为REF_Ref430097386\r\h[14]。梁轴则将个体用户的断连实践和策略总结为时空的转换、媒介的转换、重新回归现实这三种路径，研究认为断连是与当下倡导的“连接文化”背道而驰的一种媒介抵抗行为，是用户主体性在数字世界的体现，是个体自我控制连接与不连接尺度范围的策略REF_Ref430282263\r\h[15]。目前的研究多从整体层面对不同的数字排毒策略进行归纳和简述，鲜少对其中一种具体的策略进行深入的分析和探讨。四、研究述评综上，相较于国外，中国语境下的数字排毒实践研究起步较晚，目前尚处于探索和发展的阶段。已有的研究大多针对网络社群或豆瓣小组，对数字排毒行为兴起的背景及媒介层面的原因进行剖析。关于数字排毒原因的探讨较为单一，主要集中于社交媒体使用的多重负担、隐私和算法担忧以及社交环境的变化，缺乏对其他因素的探讨。此外，现有研究大多从宏观角度探讨数字排毒的多元策略，缺乏对某种具体表现形式的深入研究，并且对数字排毒这种文化产生的影响以及背后的意义很少进行分析。因此，本研究聚焦于年轻人使用老年机这一新兴数字排毒方式，从整体层面对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原因动机——行为策略——影响——意义建构进行全链路的深入分析，并在此基础上为年轻人合理使用智能设备与媒介技术提供参考性的建议。第三节研究设计一、研究内容本研究探究数字背景下年轻人为何及如何使用老年机开展数字排毒实践，通过对老年机使用者的半结构化访谈，分析其使用老年机的动机、行为策略，总结其影响与意义建构，并为年轻人合理使用智能设备与媒介技术提供参考性的建议。本研究一共分为六个部分：第一部分介绍研究的背景及意义，梳理国内外相关研究的现状，总结不足并阐明本研究的方向；第二部分结合访谈内容，分析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原因；第三部分深入探讨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行为策略；第四部分总结使用老年机对年轻人的影响；第五部分阐释使用老年机对年轻人的意义；第六部分反思驯化老年机潜在的隐忧与风险，并在此基础上为个体与媒介技术的发展提供启示和建议。本研究主要回答了以下问题：1.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动机是什么？2.年轻人是如何使用老年机的？行为策略是什么？在这过程中，智能手机的使用情况是怎么样的？3.使用老年机对年轻人有何影响？4.该现象对未来人与媒介技术的关系有何反思与启示？二、研究方法（一）深度访谈法据《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界定，“青年”主要指年龄段在14-35岁的群体，因此本研究范畴下的“年轻人”主要指代14-35岁的青年个体REF_Ref1557404014\r\h[16]。由于本研究的访谈对象较为特殊且在实际生活中难以接触，本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的方法，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发帖招募和主动私信，共采访了14名年龄范围在16岁到31岁之间的有效受访者。围绕老年机的使用与日常生活实践，与老年机使用者进行了一对一的线上或线下访谈。在确定访谈对象时，尽可能涵盖了不同年龄、职业以及使用的老年机品牌型号，尽量避免研究样本单一对研究结论产生影响。受访者基本信息见表1。在访谈开始之前，作者会介绍本次研究的用途目的，向受访者承诺访谈的保密性。在征得受访者的同意后，将会对访谈内容进行文字记录和录音。在实际的访谈过程中，会根据与受访者的交流情况灵活修改采访提纲，直至访谈对象不再能提供新内容视为结束，访谈提纲见附录。表1访谈对象基本信息表编号性别年龄职业老年机品牌型号访谈方式A1女16岁初中生多亲F21pro线下A2男18岁高中生诺基亚105线下A3女20岁大学生朵唯S9线上A4女21岁大学生黑莓Q20线下A5女24岁研究生纽曼Q58线上A6男25岁研究生诺基亚2660线上A7女26岁产品经理多亲F22pro线上A8男27岁自由职业者飞利浦P510线上A9女27岁平面设计师黑莓Keyone线上A10女28岁市场运营专员三星w2017线上A11男29岁程序员多亲F21pro线上A12女29岁小学教师朵唯R17pro线上A13女30岁摄影助理黑莓Q5线上A14男31岁部门主管金立V5线上（二）主题分析法根据Braun和Clarke（2006）提出的步骤，本研究借助主题分析法来分析访谈数据REF_Ref443240460\r\h[17]。第一步，仔细阅读通过文字记录或语音转录形成的逐字稿访谈文本资料，同时记录任何可能的信息节点，从而更深入地了解数据。第二步，从原始数据文本中提取出重要的信息节点如“错失焦虑”“修改铃声”“设置快捷键”等，共形成78个节点的初级编码库。第三步，结合演绎法和归纳法，将数据节点编码到相关主题中。具体来说，根据研究目的确定四个老年机使用行为相关主题：动机、行为策略、影响、意义，并将第二步得到的节点进行归类生成“外观改造”“智能协作”等22个子子主题，将这些子子主题进一步归纳总结得出“双重时间的嵌入”“边界的划分”等11个子主题以解释现有主题。第四步，审查主题。检查每个主题是否合理地覆盖了所有相关的编码，重新阅读数据文本的信息节点，审查是否可以形成其他可能的主题或拆分已有主题。第五步，对每个主题进行详细分析，定义和命名主题。第六步，撰写结果部分，利用可视化工具呈现数据分析结果。第一章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动机通过对使用老年机的年轻人进行深度访谈，本研究获得符合使用老年机“动机”主题的节点17个，总结出了年轻人使用老年机动机的两个维度。表1-1动机主题编码表主题子主题子子主题节点动机数字过载的困境信息过载身体损害；错失焦虑；广告泛滥；碎片化信息社交过载落差感；倦怠感；孤独感；空虚感技术过载算法推送；功能繁杂新时尚的风潮媒介特性按键设计；CCD平替；颜值吸睛；复古感平台展演网友安利；博主种草；卖家推荐第一节数字过载的困境一、信息过载移动互联网时代，社交媒体已经成为人们接收外界信息、规避信息缺失、维系人际关系的重要工具。但是伴随着信息的日渐冗余和同质化，社交媒体也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私人时间和精力REF_Ref457089428\r\h[18]。智能手机的“碎片化信息”、“广告泛滥”等远超人们实际需求与处理能力的信息过载，给一半以上的受访者带来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压迫与伤害，致使他们产生戒断网瘾、逃离互联网的想法，希望通过使用老年机开启一种健康简单的生活方式，对抗信息过载带来的负面影响。“感觉自己被手机控制了，有时候沉迷刷短视频会刷到凌晨，第二天身体特别疲惫，注意力根本没办法集中。”（A8）二、社交过载数字时代高强度媒介互联导致的社交过载，进一步引发了年轻人对数字技术的抵抗。“永久在线”“永久连接”的互联网文化使年轻人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维护线上的虚拟关系，牺牲他们原本用于陪伴家人、休闲娱乐的时间。当网络上的社交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入到年轻人的私人领域，侵占他们的主体空间，落差、嫉妒等负面情绪慢慢滋生，给年轻人带来困扰。而社交过载引发的线下深层次互动减少、现实亲密关系淡化以及情感价值的缺失，也极易使年轻人陷入“群体性孤独”的困境。“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朋友圈的人不是考公、读研，就是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让我觉得这些信息划分出一个个圈层，无业的自己好像身处外围。”（A7）三、技术过载技术过载带来的技术异化也给一部分年轻人带来失控的风险，驱使他们产生数字排毒行为。为了增加用户黏性，网络平台利用算法的个性化推荐控制和争夺年轻人的注意力，成为其资本获利的工具。而智能手机应用软件过度繁杂的功能设计也让年轻人感知到被支配和奴役的风险，产生拒绝使用数字应用的想法。“我觉得大数据真的太恐怖了，一直给你推符合你喜好的内容，看着看着时间就过去很久了本来只想打个车，结果点开之后平台就弹出一些贷款广告，关闭按钮还特别小，一不小心就点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A12）第二节新时尚的风潮一、媒介特性老年机最初的销售对象定位于老年人群体，以“大字体、长续航、实体按键”为核心功能设计。然而随着数字排毒需求的兴起，其消费群体扩展至学生与职场青年，不少手机厂商纷纷开始调整老年机的产品策略。在外观设计上，色彩搭配更加鲜艳，造型也不再沉闷古板，变得更加轻巧时尚。在保留通话、短信等功能的基础上，一部分老年机还拓展了扫码、拍照、支付等智能功能，满足年轻人在不同场景下多样化的需求。在访谈过程中，不少年轻人提到独特的屏幕+按键设计与拍照功能是他们选择使用老年机的重要原因。受访者A4谈到，有段时间CCD相机的爆火导致其价格不断升高，而老年机“低像素”、“颗粒感”的成像技术使其拍出的照片像CCD相机一样有“氛围感”和“朦胧的美”，并且价格相对便宜，所以她选择使用老年机作为CCD相机的平替。老年机原本落后于时代的媒介特性，反而成为年轻人追捧复古文化的潮流，逐渐演变成为一种新时尚。二、平台展演以视觉化表达为中心的社交媒体平台成为了青年人互动分享的公共空间，图像分享融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而视觉表现的独异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互动频率和对话门槛REF_Ref284394040\r\h[19]。社交媒体平台中老年机的呈现与分享，并不是简单的物品展示，而是一种具有社交性的展演活动。年轻人在展示和讨论老年机的过程中，展开人际交流，构建独特的情境关系，创造出自身的存在感。他们赋予老年机复古美学的特征，传递自己对于个性化审美的追求，渴望通过使用老年机展示自己与众不同的时尚品味。这也使得老年机逐渐成为新时尚的标识，吸引着更多的年轻人模仿和跟风，借助老年机来彰显自己的审美认同和文化品味。“看到一个网友分享她自己使用的黑莓手机，我觉得很漂亮很有质感，所以我也从二手平台淘了一部。”（A13）第二章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行为策略在访谈数据文本的支撑下，结合德塞图日常生活实践理论和彼特·阿尔海特、安东尼·吉登斯对于时间类型的划分，本研究将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具体行为策略归纳为三个方面。表2-1行为策略主题编码表主题子主题子子主题节点行为策略功能外观的变化功能调整修改铃声；修改字体；设置整点报时；修改屏幕壁纸；添加桌面装饰卡片；设置快捷健；修改主题皮肤；禁用娱乐软件外观改造DIY手机壳；增加挂坠；贴纸装饰；贴保护膜智能技术与老年机终端的协作智能协作平板辅助；智能手机辅助；电脑辅助实体代替现金；银行卡；交通卡；口袋笔记本；纸质书籍；相机双重时间的嵌入日常生活时间学习时间；下班时间；工作日；放学时间；拍照时间；周末；假期；随时使用生命时间求学；职场第一节功能外观的变化德塞图的日常生活实践理论指出，用户以“消费”的方式展开生产，这种“生产”不是通过产品来显示自己，而是通过使用产品的方式来显示自己，是消费者的创造力得以施展的空间，也是消费者对于主导性的商品生产的抵制，消费者通过“权宜之计”（making-do）、“拼贴能力”（bricolage）等战术证明自己的“生产”REF_Ref778399564\r\h[20]。具体而言，面对老年机厂商预设的产品参数和功能边界，年轻人通过创造性的行动策略突破技术规训，展开隐性的抵抗。绝大部分的受访者在拥有老年机以后，都会对老年机内部原本设定好的功能做出调整，比如“修改老年机铃声”“修改屏幕壁纸”“设置快捷键”等。“我把通知铃声换成了老式QQ通知提示音，一来消息哔哔哔的响很有感觉。”（A11）“我把屏幕壁纸换成了我喜欢的明星，每次解锁屏幕看到壁纸心情就很好。”（A4）除了直接调整老年机系统参数，年轻人也会利用外部组件如手机壳、挂坠挂绳、贴纸等与老年机进行个性化组合，来超越产品原有的设计限制，实现对老年机的创新性再造，拓展了老年机的使用维度。受访者A7表示，她会隔一段时间更换老年机机身上的贴纸和挂绳，保持对老年机使用的新鲜感，并且对老年机装饰的过程也让她有一种仪式感。第二节智能技术与老年机终端的协作身处数字时代，老年机功能的局限性带来的不便之处愈发明显。那些不具备上网功能的老年机，无法支持微信、支付宝扫码支付，也不能连接网络获取信息，使得使用者在出行、用餐、工作等日常活动中，不得不考虑到每一个细节，以防因设备功能缺陷而影响正常生活。在这种情形下，年轻人巧妙地利用智能设备以及实体工具，与老年机开启了独特的协作模式，共同为日常生活赋能。具体而言，在出行之前使用智能手机的地图导航软件规划路线，出行过程中使用现金或者交通卡；线上购物利用智能手机购物类应用软件下单，线下消费时携带银行卡进行支付；上班时利用电脑和平板处理繁琐复杂的工作任务，将重要的工作安排与会议事宜记录在纸质笔记本上。这样的协作模式有效弥补了老年机功能的不足，为年轻人的日常生活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与保障。“因为工作要登录办公室电脑的微信，不好意思频繁向同事借手机，于是就淘了一部二手平板。”（A8）第三节双重时间的嵌入时间的嵌入，不仅指使用者对个人日程安排的规划，还需要协调社会结构要求下的系统时间，彼特·阿尔海特和安东尼·吉登斯认为，这一协调过程中涉及到的时间类型可以被分为日常生活的时间与生命时间REF_Ref474518287\r\h[21]。根据以上论述和访谈资料，本研究认为，年轻人通过将老年机嵌入日常生活的时间与生命时间这两类时间来展开对老年机的使用策略。一、日常生活时间的嵌入日常生活的时间，是指人们周而复始的工作和休息时间的日程安排与节奏，比如什么时候上班和下班、是先吃饭还是先睡觉等REF_Ref779559247\r\h[22]。而老年机作为伴随性的媒介设备，在使用时几乎不会影响使用者的日程安排。年轻人可以在使用老年机的同时完成自己手头的任务，无论在使用时间上呈现出规律性还是不规律性，老年机都能轻易地合并到使用者日常生活的时间中去。二、生命时间的嵌入生命时间指的是将视角拉长到人的一生，在这一生中人们将在什么人生历程节点给自己安排怎样的活动，也就是将生命作为一个整体的时间规划REF_Ref780567667\r\h[23]。本研究发现，年轻人将老年机融入到自己的生命历程中，满足着年轻人对于不同人生阶段的时间安排要求。本研究的受访者年龄集中在16岁至31岁之间，对应的生命阶段分别为初中、高中、大学与职场。初高中时期，学业压力与紧密的课程安排使得受访者的时间管理呈现军事化的特征，老年机成为督促学习、排除干扰的工具。当进入到大学，受访者生活中充斥着大量自由的时间，有了自己安排时间的权力，但这种自主权也带来了不确定性，智能手机的过度使用迫使一部分年轻人转向老年机，希望通过老年机的使用敦促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干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步入职场后，年轻人更期待使用老年机来帮助自己平衡工作与生活的时间，为日后个人的发展做准备。“下班以后的时间，我会学一些技能证书的网课，一方面是想多学点东西提升一下自己，另一方面是我对现在的工作不是很喜欢，可能以后会跳槽到其他工作岗位。”（A10）第三章使用老年机对年轻人的影响经过对访谈资料的编码，本研究得到关于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影响的节点19个，进一步总结为健康状态改善、社交关系重塑与积极行动开展三个子主题。表3-1影响主题编码表主题子主题子子主题节点影响改善健康状态生理健康作息规律；睡眠质量提升；精力旺盛心理健康减少焦虑；心态平和；仪式感；成就感重塑社交关系扩大社交分享使用体验；推荐老年机；展示功能精简社交关闭朋友圈；删除关注列表开展积极行动发展爱好重拾兴趣爱好；寻找乐趣；挖掘潜能能力提升注意力回归；效率提升；成绩进步；业绩达标第一节改善健康状态健康状态的改善体现在生理与心理两方面。生理健康上，一部分受访者表示使用老年机让自己的生活作息更加规律，睡眠质量和精力得到了很大提升，进一步带动身体机能的改善。心理健康上，不少受访者谈到使用功能单一的老年机后，能够将注意力从虚拟的网络世界转移到现实生活中，有助于减少外界不必要的干扰，缓解信息轰炸带来的焦虑感，内心逐渐回归平静，情绪也变得更加稳定。当大脑不再被碎片化内容占据，能够更深入地思考问题，自我认知和内心的充实感也得到了提升。“远离互联网以后，我发现那些由网络带给我的愤怒、焦虑、嫉妒等负面情绪慢慢减少了，自己的心态更加平和了。”（A3）第二节重塑社交关系根据访谈资料，本研究发现使用老年机对年轻人社交关系的影响可体现为“扩大社交”和“精简社交”两个方面。访谈过程中，超过一半受访者表示曾因使用老年机与他人开启社交话题，由此认识新的朋友，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层。一部分年轻人还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老年机的使用体验、展示老年机的功能并且推荐老年机的品牌和型号，与网友展开讨论，拓展了互联网络上的人际关系。与此同时，老年机的使用，也让一部分年轻人专注于自己的生活领域，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对自己重要的。他们删掉已经许久不联系的通讯录好友，精简自己的朋友圈和社交媒体平台上关注的博主，践行少而精的生活方式。“我觉得使用老年机就是在重新界定自己的社交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线下见面直接交流才会维系的更好。”（A8）第三节开展积极行动对于个体而言，数字断连能够促进深度休闲行为，即付出系统性、持续性的努力和专注，并能借此收获特殊知识和技能的休闲活动REF_Ref781676929\r\h[24]。当无节制无意识的短视频成瘾被发挥着“物理屏障”作用的老年机代替，年轻人省下的精力可以投入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中，可以更多地发展阅读、运动、旅行等深度休闲活动。此外，使用老年机带来的注意力回归也大幅度提升了工作、办事、学习的效率。而效率提升带来的成就感，反过来又强化了年轻人的积极行动，构成良性的循环。“我发现自己离开智能手机之后可以更加专注。比如健身时不再听歌，而是慢慢感受肌肉的发力。通勤的路上可以观察地铁上来往的打工人，想象他们一天是怎样度过的。”（A14）第四章年轻人使用老年机背后折射的意义当老年机融入到年轻人日常生活的时空中，就产生了使用者与媒介技术之间的关系，进一步转化为意义生产或建构。根据访谈数据文本，本研究将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意义阐释为生活的减速、边界的划分与人技关系的重构三个维度。表4-1意义主题编码表主题子主题子子主题节点意义生活的减速节奏的调适放慢节奏时间的掌控控制时间边界的划分划分公私边界厘清工作与生活人技关系的重构数字排毒排除干扰；抵制诱惑；戒网瘾；对抗算法推荐回归本位人的决定性；训练自己；工具本位；主体性回归第一节生活的减速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Rosa）将社会加速划分为三个维度，分别是技术的加速、社会变化的加速和生活节奏的加速，其中技术的加速是指交通运输技术的进步促进更快的人员、货物、信息流通；社会变化的加速是指可以指导行为的经验失效速度的提高；生活节奏的加速则是指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进行更多的活动，造成时间资源的贫瘠和紧张感REF_Ref501022926\r\h[25]。在数字媒介时代，技术对生活节奏的加速产生极大的影响，智能手机在单位时间里展示的信息更多，人们的精力也消耗的更多，使得个体逐渐失去对时间的主动权，陷入被时间支配的紧张感与恐惧感。老年机作为一种“慢媒介”，功能相对单一，没有繁杂的应用程序和信息推送，摒弃了现代智能设备对速度和效率的极致追求，使用者无需时刻紧盯屏幕，能够将注意力从碎片化的信息洪流中抽离，回归到简单、纯粹的使用体验和生活本身。从“时刻待命”到主动选择“离线”，从被时间驱赶的“永久在线”到自主掌控时间的节奏，老年机为年轻人提供了一种为生活减速的可能。而时间作为一种权力，谁控制了对时间的分配和解释，谁就控制了社会生活REF_Ref501493522\r\h[26]。当年轻人重新夺回对时间的控制权，不仅在精神层面实现了对生活的减速，也开启了在快节奏社会中寻找自我价值的一种尝试。“使用老年机治好了我多年的拖延症，节省出来的时间让我可以干更多有意义的事情。”（A9）第二节边界的划分在以前的传统媒体时代，电视、广播、报纸等媒体依托固定的传输网络和标准化的内容生产机制，在预设的传播情境中完成信息传递。这种传播模式下，媒体与公众相隔较远，公众生活与私人生活有着清晰的界限。而在智能媒体时代，人们在社交媒体中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方式已经成为难以割舍的习惯，原本私密的个人生活通过社交媒体得以在公私生活之间不断穿梭，公私边界日益模糊REF_Ref502485135\r\h[27]。私人生活不断向公共领域蔓延，公共舆论亦反向进入到个体的精神世界。此外，由于数字经济、平台经济的迅猛发展，弹性工作制与远程办公模式逐渐普及，工作的场所、平台变得更加灵活，凡是有网络的地方，都可以让人们进行工作和劳动，这导致工作更容易渗透到个体生活中，侵占私人领域。受访者A12谈到，家、咖啡馆、电影院这些本来满足特定需求的场所，在打工人进入以后，都可以转变成为办公场所，甚至在迪士尼乐园这些娱乐场所都能见到抱着电脑办公的人。在访谈过程中，不少已经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表示，工作与个人生活模糊不清的边界给他们带来或多或少的消极体验和负面感受，而老年机极简的物理属性可以成为他们厘清工作与生活的工具，帮助其重新划分公私生活的边界。第三节人技关系的重构人与技术的关系一直是技术哲学领域的核心论题，美国哲学家唐·伊德（DonIhde）总结出四种人技关系框架，即“具身关系、解释关系、他异关系、背景关系”REF_Ref1282628998\r\h[28]。可以看出，人与技术的关系从来不是一种简单的主客体二元对立式的支配占有或是威胁奴役的关系，而是一种动态式的多元关系之间的互动REF_Ref429946123\r\h[13]。在数字时代，智能手机的多重功能与算法的强介入性导致人技关系趋于失衡，技术不再是受人支配的工具，反而对人展开反向规训，人们的行为、思维都被技术所塑造和控制。面对这样的困境，年轻人开始主动抵抗数字技术、反对数字依赖，赋予老年机数字排毒这层意义。而老年机的使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技术对主体的控制，让年轻人重新掌握对技术意义的阐释权，重新定位人与技术的关系，明晰数字技术使用的真正目标，体现出一种极简主义的技术使用哲学，也象征着人与技术的重构。让手机回归“工具”本位，让使用者回归“主体”本位，通过技术降维实现主体升维，年轻人能够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真实的人际交往、自我提升和精神追求中。这种转变有助于在数字时代构建人与技术和谐共生的秩序，使技术真正成为服务于人、促进人全面发展的工具，而不是束缚人的枷锁。“人与工具的关系不应该本末倒置，人永远都是核心，占据主导地位，不应该让手机成为消磨生活的娱乐机器。”（A12）“完全摒弃智能手机偏离了数字排毒的初衷，数字排毒的根本是让自己变得更有自制力，可以平衡好科技与人的关系。”（A14）第五章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审视与反思第一节隐忧与风险一方面，市场通过“复古营销”“反智能叙事”等手段包装老年机吸引年轻人购买，营造出“购买即改变”的假象，但实际上年轻人并未改变智能手机的使用习惯，极易陷入“为买而买”的消费主义陷阱，呈现出虚假的媒介抵抗行为。另一方面，数字排毒行动是高度个体化的，是微小的、不稳定的，这种抵抗不是激进的“革命”或全盘的推翻，可能难以撼动数字技术的内核，难以改变高度依赖数字技术的社会发展方式，最终的结果很大程度是“避让但无法逃离”REF_Ref429946123\r\h[13]。部分年轻人沉浸在“自我排毒”的世界中，未能认识到诱发个体困境的深层问题，看似平衡了数字连接与生活品质，实则面临着双重困境：既无法真正脱离智能设备建构的数字生存网络，又因刻意疏离而错失必要的数字发展机遇。这种过度强调个人满足与自我感受的行为，会使年轻人陷入价值与意义的虚无，引发群体的社会疏离。第二节启示与建议个体与技术的关系极具个性化，每个人探索之后才可能知道如何和科技达成共识，这并非定制的答案，只有“思考本身”才能真正带来改变。人类社会的未来发展之路应是人与技术的共同进化之路，技术的进化应体现在为生活带来便利、为人类带来福祉上，而人类的进化应体现在对技术认知的成熟和驯化能力的提升上，由此实现人的主体性与技术的自主性的“共鸣”REF_Ref783660155\r\h[29]。对于个体而言，不断提升数字媒介素养，提高对媒介技术的批判性认知能力，设立一套在数字世界和现实物理世界自如切换的具体、可行的价值与行为准则；在明确排毒目标和具体行为标准后，选择符合自身需求和偏好的数字断连策略，并在实施过程中不断调整策略，形成正向反馈机制。对于产品设计者而言，可以从用户需求和技术可供性两个方面出发。一方面，立足用户刚需，删繁就简。在功能设计和版本迭代中，突出产品核心功能，减少不必要的连接，让用户在正常使用下免受技术压力。另一方面，基于断连的技术可供性打造新的数字极简产品，帮助用户驾驭产品使用。对于社会体系而言，制度保障方面可以将"离线权"纳入劳动保护法规，保障个体脱离数字监控的合法空间。教育部门可增设媒介生态课程，帮助学生理解技术驯化的隐性机制，形成自主选择的技术使用哲学。公共服务体系应建立数字排毒支持网络，在城市空间规划中保留非数字化的选项。第三节结论本研究聚焦数字时代背景下年轻人使用老年机这一新兴数字排毒文化现象，采用深度访谈与主题分析的质性研究方法，结合德塞图的日常生活实践理论以及罗萨的社会加速理论，详细探讨了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动机、行为策略，并总结出使用老年机对年轻人的影响、年轻人与老年机的意义勾连。同时，本研究也对老年机的使用进行了反思，展开批判性的讨论。以下是本研究的主要结论：年轻人使用老年机的核心动机源于对信息过载、社交过载与技术过载的抵抗，以及通过老年机彰显审美认同和文化品味的渴望。通过功能外观的变化、智能技术与老年机终端的协作与双重时间的嵌入，年轻人展开对老年机的创造性使用策略。老年机的使用显著改善了年轻人的身心健康，重塑了其社交模式，并推动个体从“被动连接”转向“主动行动”。在意义层面，老年机成为减速生活节奏、划分公私边界、重构人技关系的文化载体，体现了对“工具理性”的反思与“主体性回归”的诉求。老年机回潮的文化现象也存在一些隐忧和风险，市场驱动的“复古营销”容易使年轻人陷入消费主义陷阱，也可能错失数字发展机遇。只有在深入思考和探索以后，才能促进人与技术的和谐共生。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在研究方法层面，本研究采用质性分析的方法对受访者的动机、行为策略、影响等进行深入分析，访谈对象在接受采访时会受到个体性格、生存环境等各种因素的影响，可能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从而影响访谈数据的客观性和准确性。在研究对象层面，本研究的访谈对象集中在年轻人群体，而中老年群体较于年轻人对于旧媒体的使用经验应当更加丰富，未来研究可以探讨中老年群体在新技术环境下对于旧媒体的使用实践，聚焦其影响因素和行为策略。在研究学科层面，“数字排毒”这一研究领域涉及到心理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的相关知识，本研究更多应用到了新闻传播学范畴内的理论概念，后续研究可以从跨学科的思维开展，对研究方法进行升级和革新。参考文献LornaBrown,DariaJ.Kuss.FearofMissingOut,MentalWellbeing,andSocialConnectedness:ASeven-DaySocialMediaAbstinenceTrial[J].InternationalJournalofEnvironmentalResearchandPublicHealth,2020,17(12).SyvertsenTrine,EnliGunn.Digitaldetox:Mediaresistanceandthepromiseofauthenticity[J].Convergence:TheInternationalJournalofResearchintoNewMediaTechnologies,2019,26(5-6).PepitaHesselberth.Discoursesondisconnectivityandtherighttodisconnect[J].NewMedia&Society,2018,20(5).黄典林,刘晨宇,杨润苗.弹性断连、专注力管理与数字化时代的自我边界工作[J].新闻与写作,2022,(06):14-26.李瑛琦.“永久在线、永久连接”：网络社会何以引发“人的自主性”危机？——基于“技术自主性”的审思[J].新闻界,2022,(06):65-74.宋璐瑶.高校大学生睡前数字断连实践研究[D].济南：山东大学,2023.谢娟.豆瓣社区断连群体远离屏幕行为的动因和策略研究[D].海口：海南师范大学,2023.彭兰.连接与反连接：互联网法则的摇摆[J].国际新闻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