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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目的:本研究旨在探讨道德情绪中的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之间的关系,并检验亲社会倾向作为中介变量的作用。方法:通过问卷收集了487名被试的特质内疚(GASP内疚分量表)、亲社会倾向(PTM中文版)及恶意创造力行为量表(MCBS)数据,使用SPSS及Process宏程序4.1进行了相关分析和中介效应检验,同时控制了性别和年龄变量。结果:(1)控制性别和年龄后,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呈显著负相关(r=-0.189,p<0.001),与亲社会倾向呈显著正相关(r=0.543,p<0.001);亲社会倾向与恶意创造力亦呈显著负相关(r=-0.221,p<0.001)。(2)亲社会倾向在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之间起到完全中介作用(效应值=-0.071,95%CI[-0.127,-0.021])。结论:特质内疚能够负向预测恶意创造力。亲社会倾向在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之间起到了完全中介作用,即高特质内疚通过增强个体的亲社会倾向,进而降低其恶意创造力水平。关键词:恶意创造力;特质内疚;亲社会倾向;道德情绪;中介作用;创造力1、引言创造力是推动发展的重要力量。然而,近年来的研究同样揭示了创造力的“阴暗面”[1],即恶意创造力(MalevolentCreativity)。恶意创造力是指,在恶意目标驱动下,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创造力[2],其最突出的特征是意图的恶意性。这种行为在生活、政治、学术等各个领域都有出现,如电信诈骗、网络造谣、恐怖袭击和间谍活动等,对社会和个人都产生深重的负面影响。由于其隐蔽性和创新性,恶意创造行为较难被发现和预防[3]。故而研究恶意创造力的影响因素以及作用机制,对预防恶意创造性行为具有重要意义。Cropley等人提出的恶意创造力6P模型指出,恶意创造力受到产品、过程、个性、环境和人的特征、情绪这六种因素的影响[4]。情绪,特别是负性情绪可能促使个体设定负面目标并激活恶意创造力。然而,情绪的唤醒度、动机和调节焦点等维度已被多种研究探讨,但从道德情绪特质这一视角来考察其对恶意创造力的影响,相关的研究尚不多见。道德情绪作为情绪在道德领域的延伸,能够真实地体现出个体内在的真实道德态度和水平[5],在调节个体行为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其中,内疚是一种重要的自我意识道德情绪,促使个体更加关注自己行为的道德维度,并激发修正不当行为的动机。初步研究表明特质内疚对个体的恶意创造力有一定的抑制作用[6]。但其背后的具体心理机制,这一影响如何发生的问题仍需进一步阐明。另一方面,亲社会倾向被视为内疚情绪的重要行为表现。Dominik和Nikolaus的研究发现,内疚状态下的个体具有更高的公益意向[7],同时,王博韬、魏萍提出的道德情绪影响个体创造力的路径模型中指出,道德情绪能够通过影响亲社会动机进而塑造积极人格特质,从而加强积极创造力[8]。因此推测,亲社会倾向可能在道德情绪特质与创造力之间扮演中介角色。然而,亲社会倾向是否以及如何中介特质内疚对恶意创造力的影响,这一具体机制链条仍有待实证检验。为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定量分析,首先考察特质内疚对恶意创造力的直接预测作用,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深入探究亲社会倾向在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之间的中介作用。本项研究旨在通过展现特质内疚如何通过提升亲社会倾向来抑制恶意创造力的途径,为理解恶意创造力的情绪-动机机制提供实证支持,并为相关的预防和干预实践提供理论参考。2、文献综述2.1恶意创造力2.1.1概念恶意创造力是指有预谋地伤害他人或自己的创造力,属于创造力中的一种,具有“新颖性”和“有效性”,但最后并非指向积极或建设性的结果。恶意创造力是在Clark和James所提出的消极创造力(NegativeCreativity)基础上进一步分化而来的,消极创造力是指创造力被用于消极方面,但所产生的创造力产品不一定具有实质上的破坏性意图[8]。而恶意创造力则鲜明地强调了其意图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恶意性[2],强调其相关研究的社会价值。由此可见,尽管个人利益可能催生负面创造力和有害创造力,但它们根本的不同在于是否有意为之的伤害目的。近年来,恶意创造力越来越吸引研究者的目光。其在生活中的表现形式多样,大至与犯罪、恐怖主义活动相关,比如,Cropley等人发现,某些违法者表现出与高创造力相似的典型心理特征[10],违法者借助含有恶意意图的创造性思维制造灾难或攫取暴利,对社会稳定和个体福祉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但恶意创造力并不仅仅局限于犯罪领域,日常生活中,恶意创造力也可以隐蔽的方式发挥作用,比如欺骗、霸凌、电信诈骗、网络谣言等等,可以说普遍存在于普通人之中,并非只是罪犯的“专属”。可见恶意创造力祸患无穷。因此,在当今和谐社会的背景下,相关实证研究的完善发展非常重要。2.1.2测量手段关于恶意创造力,现有文献在概念界定的基础上,逐步发展出多种测量途径。可以分为两大类:一个是行为层面,一个是特质层面。(1)行为层面恶意创造力测量的行为层面一般关注创造力的产品或其思维过程。主要包括问题解决任务、发散性思维测验、恶意创造力任务、正负性答案评价量表四种。Clark和James最早采用问题解决任务测量恶意创造力。要求被试解决一道带有负面导向的问题[2],被试的恶意创造力水平越高,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案数量就越多、新颖性就越高。该方法采用专家评定的方式,考察产品的独特性、易读性、逻辑性三个方面。主要强调对恶意创造力的产品方面测量。该方法得到广泛应用,但有学者指出其存在不足之处:在进行统计和专家打分时,对被试回答中积极或中性的答案并没有进行筛选和提出,导致这些答案也被归纳为恶意创造力产品而进行统计[11]。Lee和Dow则借助发散思维测验,重点关注个体在进行恶意创造性活动时的思维过程[2]。具体方法是:给出一件日常生活中的常见物品,要求被试尽可能多地填写其有哪些不常用的奇特用途。比如一块砖头除了砌墙建造意外,还可以用于垫桌角、成为伤害性武器等等。测量指标包括流畅度和恶意度。其中,流畅度是指被试的答案符合实际情况并且确实能够实现的有效观点,然后统计出有效观点的个数,以此作为流畅度指标。该方法也存在一定的不足之处,可以看到,被试的想法和意图可能确实出于蓄意伤害,但仅仅评估其有效性和恶意性,而忽略了从独创性角度出发[12]。正性、负性答案评价量表的方法,与恶意创造力任务的方法,则都结合了问题解决和发散思维测验的优缺点。正性、负性评价量表要求参与者完成问题解决或者发散思维测验中的一种,然后由专家对被试每一个观点进行逐一打分,采用五点计分制,包含新颖性和伤害性两种维度,分数越高代表新颖性或伤害性越高。只有那些在两个维度都拿到3分以上的观点,才能被视为恶意创造力的有效观点。恶意创造力任务则是目前使用最广泛的方法之一。给被试呈现一个开放性的现实问题,要求其尽可能想出新颖、独特、有恶意性的解决方案。包括三个指标:恶意性、独特性和流畅性。流畅性指标沿用之前发散思维测试的概念。尽管测量时选用的是评定专家而非普通个体,使用时仍然需要注意评分者效应。上述四种方法属于恶意创造力测量的行为层面。可以看到,这四种方法均在实验室完成,情境依赖性强。测量结果往往受到特定任务类型、指导语措辞和测试环境的显著影响,同一被试在不同条件下的表现可能存在明显差异,影响测量的稳定性和跨情境一致性。此外,依赖专家评定的方法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评分者主观判断的影响。不同文化背景、价值观和专业领域的评分者对同一行为的恶意性判断可能存在较大差异,且评分过程中的个人偏见难以完全排除。(2)特质层面Hao等人为了提高研究结论的生态效度,减少被试伦理约束,编制了恶意创造力行为量表(MalevolentCreativityBehaviorScale,MCBS)。该量表测量日常生活中可能出现恶意创造性的行为倾向,尽可能地纳入了所有形式的恶意创造力,而且相对于恶意创造力行为层面的评测,量表更减少了社会期许效应的影响[13]。该量表包含了“伤害别人”、“对他人说谎”、“恶作剧”三个维度,共13个项目,五点计分。所分的维度与恶意创造力概念一致。伤害他人:即通过操纵、威胁或伤害来获得不公平的优势或满足自身利益。对他人说谎:属于日常生活中恶意创造力的重要表现。研究发现,高创造力的个体往往更加不诚实[8],当以恶意创造力水平为自变量时,高恶意创造力个体往往表现出更多说谎行为。恶作剧:恶作剧的实施大部分需要创造性思维才能达到捉弄的效果,并且方式和手段需要不断更新。尽管恶作剧在生活中相当常见,但有时候它仍然会给人带来困扰甚至造成悲剧。恶意创造力行为倾向量表已被广泛地应用于国外的研究。其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同时测量结果相对稳定,只测量日常生活中产生恶意想法的频率,这带来总体生态效度的提高。因此,是测量恶意创造力的重要手段之一。本研究所采用对恶意创造力水平的测量方式即为该量表方式。2.1.3相关研究通过对已有研究的整理发现,恶意创造力的的影响因素包括个体身处的情境、人格特质以及情绪因素[2]三个方面。情境因素,当个体面临环境的不公、压力或威胁的情况下,其恶意创造力较高。Clark和James通过抽彩票次数的差异构造不公情境,并采用问题解决范式来测量大学生的恶意情境类问题,发现不公平组会产生更多的造成伤害的创造性想法[14]。Bass等人基于创造力的双通道理论研究恶意创造力与社会威胁性的关系,发现高社会威胁会带来更多的恶意创造力产生[11]。白雷蕾、杨莉从纵向研究的角度发现了大学生处在被社会排斥的环境下更容易促进越轨创造性行为的生成[4]。人格特质,人格影响个体行为,很有可能是影响恶意创造力的根本因素。Lee和Dow最早对恶意创造力与人格的关系进行了研究,发现高侵犯和低责任感的人往往表现出更多的恶意创造力。Harris等人也在此基础上研究被试的内隐攻击性,同样验证了这一结论。攻击性人格可能导致了恶意创造力的出现。此外,黑暗人格也备受研究者关注。马基雅维利主义、自恋、精神病态三种人格在不同的研究中基本表现为与恶意创造力呈现正相关[14]。情绪因素。情绪很可能是影响当下恶意创造力行为的重要因素之一。多项研究发现情绪智力与恶意创造力显著负相关。情绪智力较低的个体往往难以辨别恶意想法的不道德性,进而做出更多恶意创造力行为。此外,在情绪状态这一方面,研究往往一致认为高唤醒的负性情绪导致恶意创造力。James等最早提出的负性情绪激活负性目标从而诱发恶意创造力的理论观点。杨静的研究证实高唤醒的负性情绪能够增强恶意创造力[10],程瑞等则进一步确认愤怒比悲伤和恐惧更能促进恶意创造力[15]。综上所述,恶意创造力的产生受到情境因素(如不公平体验、社会威胁和排斥)、人格特质(如攻击性、责任心和黑暗人格)以及情绪因素(如情绪智力、情绪唤醒度)的多重影响。这些研究从不同角度揭示了各类因素如何促进或抑制恶意创造力的表现,为理解恶意创造行为的心理机制提供了有益启示。2.2特质内疚2.2.1概念内疚(TraitGuilt)是指当个体在面对潜在的道德失误或违反道德标准,导致对他人或群体造成伤害的结果时,倾向于产生内疚情绪的一种稳定的人格倾向[7]。在早期学者的研究中,注重强调区分内疚与羞耻的不同。Hogan与Cheek最早对内疚与羞耻进行了区分,他们认为内疚的产生出自个体自身的道德标准,而羞耻是由于被他人撞见自己失败或违规行径所产生的[16]。钱铭怡与戚健俐则对北京大学本科生进行的研究在情绪内容上也揭示了羞耻与内疚的关键差异,自我伤害主要与羞耻关联,而伤害他人则显著关联于内疚情绪[17]。这一发现深化了对这两种情绪触发机制和内在特征的理解。主要来说,内疚与羞耻最大的差别在于内疚的道德性。2.2.2内疚的测量方式关于内疚的测量,包括三种:整体形容词描述法、情境模拟法与自我报告法。形容词描述法(如PFQ-2量表)通过让被试评估自己体验内疚相关形容词(如懊悔、后悔)的频率来量化内疚倾向,操作简便但难以捕捉内疚的复杂性。情境模拟法(如SCEMAS量表)则呈现多种假想情境,要求被试评估自己在这些情境中可能的反应,这种方法能更好地模拟真实生活中的内疚体验,适用于成人和儿童(儿童常用玩具范例变体)。多数研究主要依赖于自我报告法。自我报告法具体涵盖了四种量表:《自我意识影响和归因量表》(SCAAI)、《个人感受问卷—2》(PFQ2)、《自我意识影响力测验》(TOSCA),以及Cohen于2011年制定的《内疚和羞耻倾向量表》(GASP)。本研究采用的即为内疚和羞耻倾向量表。内疚和羞耻倾向量表(GASP)采用7点评分,在内疚分量表中,包含两个维度,“内疚-消极行为评价和内疚-弥补”,共8个项目。中国学者王小凤等人将问卷进行了翻译和修订,形成中文版内疚倾向问卷,具有较高的信效度[18]。2.2.3内疚的相关研究当代关于内疚的研究大致分为三种:区分内疚与其他情绪、内疚带来的影响、特质内疚。前文提及,早期的内疚研究多聚焦于与羞耻的区分。而论内疚带来的影响,张晓贤等人通过情绪诱发的方法引起小学生内疚情绪,研究内疚情绪的产生带来的影响。(1)特质内疚与道德而近年的研究开始探索内疚产生的过程与其倾向特质。特质内疚与道德密切相关,属于道德情绪中的自我意识情绪(self-consciousemotion)四种情绪之一,其余的还包括自豪、同情、羞愧。在自我意识情绪视角下,研究者以递进模型、动态网状模型两种来解释特质内疚:递进模型认为,内疚的产生经历了三种阶段,“情绪的初级阶段——自我为参照——自我意识情绪”,即自我觉察、自我表征、自我评价。其中对自我的理解与评价是这些道德情绪产生的基础[17],当个体认为自己该对未被规则的行为负责时,就会产生内疚体验。动态网状模型则由Mascolo与Fisher提出,与递进模型不同,他们认为内疚的产生是一种动态的发展系统,并且同时受到生物、个人与社会三方面的影响。在该模式下,内疚的产生更多基于自我评价,受到生物因素(比如性别、年龄)和社会文化(比如地位、情境等)的影响[16]。(2)内疚的行为倾向内疚很可能带来一种“失衡感”,往往会促使个体产生道歉、对受害者进行补偿、帮助他人等道德行为。Izard认为个体只有努力恢复自身内在的心理协调,内疚体验才会减轻或消失[19]。内疚情绪引发三种主要行为反应:亲社会行为、自我惩罚和清洁效应。自我惩罚反应:当无法直接补偿时,个体会采取自我惩罚。既能调节自我情绪又能向受害者传递修复关系的信号。清洁效应:内疚与清洁意识相联系,促使个体寻求身体或象征性的清洁,以“洗去”道德污点。2.3亲社会倾向2.3.1概念亲社会倾向(prosocialbehavior)是指一种个体自愿做出,可以为别人带来好处的行为倾向或态度。最早提出相关概念“亲社会行为”的是美国学者韦斯伯格在《道德发展》这本书。亲社会行为倾向从两种角度进行界定:一个是动机角度,一个是行为结果导向。动机角度认为当个体主动做出某种利他行为时,该过程是完全无私且不要求任何回报的。而行为结果导向认为在人们社交过程中,个体有意识地采取帮助他人的行为,该角度没有强调无私的动机与是否要求回报。本研究所采取的定义主要是从行为结果导向出发。2.3.2测量方法亲社会行为倾向的测量方式主要包括三种:观察法、实验法、自我报告法。观察法注重生态效度,关注被试在自然情境下的真实行为,由于亲社会行为具有道德性,实验与自我报告法均可能受到较多的社会期许效应的影响,而观察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测量的客观性,反映真实情况。观察法多应用于幼儿和儿童,如McHarg与Hughes于2021的一项研究中就通过建立观察情境探究亲社会性的电视节目是否影响了学龄前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实验法是指在实验室中通过操纵实验变量来测量被试的亲社会行为,目前已有许多成熟的实验范式,如独裁游戏、囚徒困境任务、慈善捐助等等[20]。个体通过问卷或访谈等手段,自我报告其亲社会行为或倾向,即为自我报告测量方式。问卷法是最普遍采用的方法,其中Carlo等人开发的《亲社会倾向量表(PTM)》在国内外广为应用。该量表涵盖六个方面:紧迫性、情感性、顺从性、利他性、匿名性与公开性,总共包含26个条目。国内学者寇彧等人对问卷进行了编译修订,形成中文版亲社会倾向量表,具有较高信效度[21]。本研究即采用亲社会行为倾向量表。2.3.3相关研究归纳起来,影响亲社会行为的因素主要涵盖三个方面:情境因素、助人者特质、求助者特质。情境因素,包括在场旁观者数量、环境状况以及时间是否紧迫。如Latane与Darley的责任扩散实验,发现有旁观者存在时,个体更少地表现出亲社会的行为[22]。助人者自身的特质。尽管助人有时伴随个人牺牲,但某些个体特征(如积极人格)会显著提升助人意愿。此外,研究表明,在性别方面,紧急情况下男性将出现更多亲社会行为,而日常情况下女性出现更多亲社会行为。成年人比儿童有更多亲社会行为[23]。求助者的特点。如其受欢迎程度、是否被视为值得帮助以及性别等,都会对是否获得帮助产生影响。女性往往比男性更容易获得帮助。张向葵等研究发现,求助者如与助人者性格相似,更容易得到帮助[19]。2.4恶意创造力与特质内疚的相关关系研究积极的道德情绪有助于抑制个体恶意创造力的产生,其中,特质内疚即是一项重要的积极的道德情绪特质。与情境性内疚不同,特质内疚反映了个体在更广泛情境下对自身行为道德性的关注水平。作为自我意识情绪中的一种道德情绪类型,内疚感的形成与个体对自身的认知和评价密切关联,包含了自我察觉、表征构建及评估等环节。特质内疚可能先感知到不良动机,继而唤起自我形象,随后比较各种自我认知差异并进行内归因,从而产生相应情绪反应,能够遏制恶意创造力,甚至促使个体做出利他、补偿、团结等积极行为。钱铭怡和戚健俐的研究揭示,内疚感可在私人环境中独立产生,不一定需要他人在场;且在情绪内容上,“伤害他人”更能显著诱发内疚情绪。这种对他人伤害的关注正是内疚与恶意创造力建立联系的基础,因为恶意创造力的核心即是利用创造性思维对他人造成伤害。王博韬等人发现,即使是消极的道德情绪也可能引发自我反思并抑制不道德行为。此外,傅(Fu)等人在考察道德情绪特质对恶意创造力的影响时,更进一步证实了积极和消极的道德情绪(如感恩和内疚)都能抑制由情绪效价介导的恶意创造力[24]。相关研究也支持内疚倾向与犯罪行为、危险行为呈显著负相关,这进一步印证了内疚对负面、有害行为的抑制作用,与恶意创造力作为一种有害行为的本质相符。2.5特质内疚与亲社会倾向相关关系研究内疚与亲社会倾向之间存在密切联系,内疚是诱发个体采取帮助、补偿等亲社会行为的关键因素。特质内疚水平较高的个体,由于对他人利益和感受的关注,以及对自身行为道德后果的敏感,更容易表现出亲社会倾向。汤明、刘伟强等人在内疚与亲社会倾向的元分析中,发现特质内疚与亲社会倾向呈现中等程度的正相关,特质内疚与责任心、移情、宜人性等亲社会的特质正相关,因而特质内疚与亲社会倾向显著正相关[25]。Dominik和Nikolaus研究了内疚在投票和公益游戏中的作用,发现,内疚状态下的个体具有更高的公益意向[26]。又比如疫情期间,部分民众因防疫失误产生内疚后,高亲社会群体更多参与志愿服务。道德补偿理论认为,若个体先前有不道德之举,其后更倾向于采取补偿性的道德选择。亲社会行为满足了个体心理平衡的需求,体现了内疚作为道德情绪的重要社会功能。2.6亲社会倾向与恶意创造力相关关系研究亲社会倾向是个体自愿做出,可以为别人带来好处的行为倾向或态度亲社会倾向,与恶意创造力存在内在冲突。前者关注他人福祉,后者则以伤害他人为目的。付洪宇、张忠炉等人在探究道德情绪与恶意创造力之间的关系时,除了发现四种道德情绪(内疚、感恩、同情、共情)均与恶意创造力呈现显著负相关意外,更进一步,该研究通过引入亲社会倾向作为中介变量,深入探讨了内疚影响恶意创造力的作用机制,发现亲社会倾向在两者之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6]。王博韬、魏萍提出过道德情绪影响个体创造力的路径模型。他们指出道德情绪能够通过影响亲社会动机进而塑造积极人格特质,从而加强积极创造力[8]。综上所述,特质内疚水平较高的个体更倾向于表现出亲社会行为,进一步推测,亲社会倾向可能中介道德情绪对恶意创造力的影响,高内疚得分者很可能促使个体更多地考虑他人感受,从而一定程度上遏制恶意创造力。3、问题提出与研究意义3.1问题提出通过对现有文献的回顾,我们可以发现学术界对于恶意创造力及其影响因素的关注日益增加。然而,尽管这些变量两两之间的关系得到了一定的揭示,但关于特质内疚如何通过亲社会倾向这一具体路径影响恶意创造力的内在机制,仍有待更深入和系统的实证研究加以阐明和验证。基于此,本研究提出两点假设:特质内疚负向预测恶意创造力;亲社会倾向在特质内疚影响恶意创造力的过程中起到了中介作用。3.2研究意义理论意义:本研究有助于深化对恶意创造力影响机制的理解。通过揭示特质内疚这一道德情绪特质如何通过亲社会倾向这一社会认知与行为倾向的变量来抑制恶意创造力,能够为恶意创造力的多因素影响模型提供更精细的心理路径证据,丰富和发展恶意创造力的理论框架。此外,本研究能够拓展道德情绪领域的研究。特质内疚作为一种核心的道德情绪,其对个体行为的调节作用备受关注。探究其通过亲社会倾向间接影响恶意创造力的路径,不仅能阐释特质内疚的适应性功能,也有助于理解道德情绪在塑造个体社会行为善恶取向中的复杂作用。实践意义:研究结果可以为预防和干预恶意创造行为提供重要的实践启示。如果亲社会倾向的中介作用得到证实,那么在教育和心理辅导实践中,可以通过培养个体的亲社会倾向(如共情能力、助人行为、集体责任感等)作为切入点,间接降低其产生恶意创造行为的风险,这对于青少年道德品质培养和行为规范引导具有现实指导价值。此外,本研究有助于识别恶意创造力产生的高危个体或情境。通过了解特质内疚、亲社会倾向与恶意创造力之间的关系,可以为学校、家庭及社会组织在早期识别和干预那些具有潜在恶意创造倾向的个体提供理论依据,从而采取针对性的预防措施,有助于建设更加和谐与诚信的社会环境。4、研究方法4.1被试采用横断面问卷调查设计,主要通过收集自我报告数据来分析变量之间的相关性与回归关系。通过问卷星在网上公开招募被试,总计509名被试参与调查。被试需按顺序完成内疚与羞耻量表的内疚分量表、亲社会倾向量表(PTM)中文版、恶意创造力行为量表(MCBS)以及基本人口信息的填写。剔除漏答和未通过测谎题等无效问卷后,得到有效数据487份,有效率为95.68%,其中,男性229人,占比47.02%,女性258人,占比52.98%。被试的年龄为15-40岁。4.2研究工具4.2.1特质内疚采用内疚与羞耻量表(GASP)中文版的内疚分量表(Cohen等人编制[10]),共16个项目,包含内疚与羞耻两个维度。关于内疚的分量表包括内疚-弥补和内疚-消极行为评价,共8条项目。采用了1(完全不可能)~7(非常可能)的7级评分,分量表均值越高,倾向越强。该量表中文版具有良好的信效度[18]。该量表的Cronbach’salpha系数为0.86。4.2.2亲社会倾向采用亲社会倾向量表(PTM),最初由Carl和Randall编制,中文版则由寇彧等人[22]进行翻译修订,共26个项目,包括紧迫性、情感性、顺从性、利他性、匿名性与公开性六个维度。采用1(非常不像我)~5(非常像我)的5级计分,得分越高表明亲社会倾向越高。该量表的Cronbach’salpha系数为0.90。4.2.3恶意创造力采用恶意创造力行为量表(MCBS),共13个项目,分为”说谎“、“伤害他人”、”恶作剧“三个维度。采用了1(完全没有)~5(总是)的5级计分,得分越高表明日常生活中个体的恶意创造力行为倾向越高。本问卷的Cronbach’salpha系数为0.91。4.3统计分析本研究采用SPSS27.0软件对数据进行了共同偏差分析、相关分析,并使用了Process插件对三个变量进行中介效应检验。5、研究结果5.1共同方法偏差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法,结果发现特征根大于1的因素共3个,第一个因素所揭示的变异量是37.861%,小于40%,因此可认为本研究共同方法偏差不严重。5.2相关分析结果在控制性别和年龄后的偏相关分析中,内疚水平与恶意创造力显著负相关(r=-0.189,p<0.001),亲社会倾向与恶意创造力显著负相关(r=-0.221,p<0.001)。同时,内疚水平与亲社会倾向显著正相关(r=0.543,p<0.001)。以上相关关系在排除了人口统计学变量(性别和年龄)的影响后仍然稳定存在。表1偏相关分析(控制变量:性别,年龄)MSD1231内疚水平39.9412.98712亲社会倾向87.3223.7730.543***13恶意创造力26.4610.229-0.189***-0.221***1注:*p<0.05,**p<0.01,***p<0.001,以下同。5.3特质内疚影响恶意创造力的中介分析采用Process4.1宏程序模型4进行中介效应检验。尽管初步相关性分析显示,性别与年龄同核心变量无显著关联,但出于严谨性仍予以控制。以性别、年龄为控制变量,以亲社会倾向为中介变量,内疚作为自变量,恶意创造力为因变量进行中介分析(见表2)。从逐步回归法检验中介效应的结果可知:在模型1中,性别(β=-0.051,t=-1.149,p>0.05)和年龄(β=-0.087,t=-1.966,p>0.05)对恶意创造力均无显著直接影响。模型1中,内疚对恶意创造力有显著负向影响(β=-0.188,t=-4.219,p<0.001),说明内疚对恶意创造力影响的总效应显著。模型2中,内疚对亲社会倾向有显著正向影响(β=0.543,t=14.194,p<0.001),而性别(β=0.003,t=0.070,p>0.05)和年龄(β=0.006,t=0.163,p>0.05)对亲社会倾向均无显著影响。这表明内疚对亲社会倾向影响的中介效应前半路径显著。模型3中,当同时考虑内疚和亲社会倾向时,内疚对恶意创造力的影响减弱至边缘显著水平(β=-0.097,t=-1.852,p>0.05),而亲社会倾向对恶意创造力有显著的负向影响(β=-0.167,t=-3.181,p<0.01)。同时,在此模型中,性别对恶意创造力仍无显著影响(β=-0.051,t=-1.150,p>0.05),年龄对恶意创造力的影响接近显著但未达到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水平(β=-0.086,t=-1.961,p>0.05),表明随着年龄增长,个体可能表现出较低的恶意创造力倾向。综上,结果表明亲社会倾向在内疚和恶意创造力之间起到了中介效应。表2性别、年龄为协变量的回归分析模型1(因变量:恶意创造力)模型2(因变量:亲社会行为)模型3(因变量:恶意创造力)βtβtβt性别-0.051-1.1490.0030.070-0.051-1.150年龄-0.087-1.9660.0060.163-0.086-1.961内疚-0.188-4.219***0.54314.194***-0.097-1.852亲社会倾向-0.167-3.181**R0.2150.5430.257R20.0460.2950.066F7.823***67.398***8.508***再通过Bootstrap方法对亲社会倾向在特质内疚和恶意创造力之间的中介作用进行检验,并在模型中同时控制了性别和年龄这两个协变量(见表3)。结果显示,在控制了性别和年龄之后,内疚对恶意创造力的直接效应不显著(效应值=-0.077,SE=0.041,95%CI=[-0.158,0.005])。然而,内疚通过亲社会倾向影响恶意创造力的间接效应依然显著(效应值=-0.071,SE=0.027,95%CI=[-0.127,-0.021]),该间接效应占总效应量的48.2%。表3Bootstrap的中介效应检验效应值Boot标准误BootCI下限BootCI上限相对效应值总效应-0.1480.041-0.229-0.067直接效应-0.0770.041-0.1580.00551.8%间接效应-0.0710.027-0.127-0.02148.2%6、讨论6.1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显示,特质内疚与恶意创造力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r=-0.189,p<0.01)。这一结果支持了内疚作为一种道德情绪对恶意创造行为决策的抑制作用[27]。研究者普遍认为,内疚是一种具有适应性的情绪,能够增加个体的道德行为并抑制不道德的行为[28],内疚倾向与犯罪行为、危险行为呈显著负相关[29]。Rudolph和Tscharaktschiew将道德情绪分为发出积极信号的道德情绪和消极信号的道德情绪[30],内疚发出消极信号,能够阻止不良行为,并要求个体对当前的行为做出改变。当个体的特质内疚较高时,个体会对其行为的道德后果高度敏感,表现出较强的道德自我修正能力,进而有意识去避免采取损害他人利益创造性策略。根据自我意识情绪理论,内疚引发自我觉察,个体开始评估自己行为的道德性,评估与社会规则标准的差距;比较自我表征,体验心理“失格”情感;产生修正动机,避免恶意的创造性行为,甚至可能会转向更具有建设性和社会责任感的创造力方式。此外,内疚的自我调控机制也强调了内心冲突的重要性,对于那些内疚水平显著的个体,他们更加倾向于抑制自己的不道德行为,甚至克制自己的“享乐”的追求,因为这些在他们的道德框架中总被视为非建设性的[31]。Kachanska等人发现,高内疚倾向的儿童在面临不良行为的选择时,往往会受到过去错误的记忆和预期中的焦虑所制约,从而抑制这些非道德行为的产生[32]。本研究将年龄作为一个重要的协变量进行了控制。以往关于恶意创造力、内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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