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高考语文备考之古代汉语重要修辞格讲解

古代汉语重要修辞格讲解

概述

“修辞”，本指说话、写文章时对文辞加以修饰润色，以提高语言的表现能力。后来由于人们逐渐把如何运用语文材料及各种修辞手法，使语言表达得更为准确、鲜明而生动有力，作为一种专门的研究对象，便成了语言学中一个独立的分支学科，这就是所谓的“修辞学”，但在习惯上有时称为“修辞”。

“修辞”一语出现很早，《周易·乾·文言》里就有“修辞立其诚”的说法。《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大意是：言辞如果没有文采，虽能行于一时，但不能传之久远。这是古代典籍中论述修辞重要性的最早的文字资料。其实，“文法(语法)贵乎守经，修辞则重权宜”(陈望道《文法简论》)。所谓“守经”，就是遵守语言常规；所谓“权宜”，就是突破常规，即调整语言。我国古代虽然没有纯粹的修辞学专著，“修辞”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出现也较晚，但并不是说古人就不重修辞。在古代的典籍中，有着大量的涉及修辞的论述：

《论语·宪问》中说：“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其中的“润色”，就是进行修辞方面的加工。

《孟子·万章上》：“……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首先提出了正确使用夸张手法的标准。

汉代的王充在《论衡》中也多次讨论到夸张的问题，其本义虽在于反对言之“增美益恶”，但在修辞史上却是最早以专篇来论述修辞的，故极为后人推崇。

其后陆机作《文赋》，其中很多地方涉及到修辞，并首先提出了“警策”的修辞现象及其功用，同时指出文章音节要讲究和谐的问题，这在修辞学史和文学史上都占有重要的位置。

梁代刘勰的《文心雕龙》，是汉语修辞史上一部极其重要的书。书中较为细致地论述了选词造句与文章音节的问题，此外在《比兴篇》《夸饰篇》《事类篇》《隐秀篇》中分别讲了修辞上的譬喻、夸张、用典、含蓄与警策等修辞问题。

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也谈到修辞上的“避忌”、“用典”的不确切与“藏词”问题。

唐代刘知几的《史通》，虽是我国史学上的有名著作，但在《言语》《叙事》两篇也触及到修辞上的省略和用晦。用晦即《文心雕龙》所说的“隐”，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含蓄或婉曲，是一种极其重要的修辞方法。

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论艺文的三卷中也有谈到修辞的地方。尤当引起注意的是，他首先提出了错综成文(即错综)的修辞方法，这对于汉语修辞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宋代陈骙的《文则》，是汉语修辞史上又一部重要著作。书中论述了倒语、重复、含蓄、譬喻、排比等一系列重要修辞现象，并以丰富的例子加以说明。尤其把譬喻分为直喻、隐喻、类喻、诘喻、对喻、博喻、简喻、详喻、引喻和虚喻十类，是修辞史上的一个创举。

金代王若虚的《滹南遗老集》有《文辨》四卷、《诗话》两卷。王氏从汉语修辞的角度评论古人的文章，有不少精到的见解。陈望道先生说：“王若虚的《滹南遗老集》，俞樾的《古书疑义举例》，对于修辞研究所以比较地有贡献，也便是因为他们极注重实例的缘故。”

明王骥德《曲律》四卷，是指示作曲的书，其中论到修辞的地方也很多，诸如用词造句、用事调声等都论到了。此外还谈到用字的阴阳、清浊和闭口字等问题。

清代汪中《述学》一书对修辞有卓越的贡献。最有名的是在《释三九》两篇，认为“三”“九”往往表虚数，确是发前人之所未发。中篇所论的“曲”即婉曲，“形容”即夸张，这些都是重要的修辞方法。

清俞樾的《古书疑义举例》也讨论到修辞。他谈到错综、倒装、借代和省略等重要修辞现象，每种之中都收集了丰富的实例，这对于学习与研究修辞都很有意义。刘师培说它“能发古今未有之奇”，我们可以从中学到许多修辞规律。

一九三二年唐钺出版了《修辞格》一书，专门讨论汉语的修辞格。陈望道先生评谕该书说：“因找例很勤，说述也颇得当，又是科学的修辞论的先声，对于当时的影响很大。”同年，陈望道先生出版了《修辞学发凡》，书中将汉语的种种修辞方式以及运用的原理，加以系统地阐述和说明，并随处引用丰富的例证，这对于学习古代汉语或现代汉语的修辞都有很大帮助。刘大白先生评论说：“《修辞学发凡》，实在是中国有系统的兼顾古话文今话文的修辞学书的第一部。”(《修辞学发凡·序》)

一九三三年，杨树达先生出版了《中国修辞学》(后改名为《汉语文言修辞学》)。他从我国古代典籍中收集了丰富的修辞材料，加以分类排比，揭示出我国古代修辞的主要内容及其规律。杨氏可谓是全面占有我国古代修辞材料并科学地进行研究的开路人了。

学习和研究理论的目的在于指导实践。所谓实践，具有两层含义。一是说话和写作实践。熟悉并掌握一定修辞理论和修辞技巧，可以增强语言的表达能力。二是阅读实践。了解并掌握一定的修辞理论和修辞手法，可以提高语言的理解能力，尤其是阅读古书的能力，而减少阅读上的障碍，准确理解古书内容。古代汉语课程所以要讲修辞，其服务重点属于后者。如：《左传·襄公十三年》：“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不懂古汉语修辞，孤立地理解“农力”的含义，极可能误解。王引之《经义述闻·卷十八》：“‘农力以事其上’与‘尚能而让其下’对文，则‘农力’非耕田之谓也……农力即努力，语之转耳。”又如《礼记·祭统》：“天子亲耕于南郊以共齐盛；王后蚕于北郊以共纯服。诸侯耕于东郊亦以共齐盛；夫人蚕于北郊以共冕服。”郑玄注：“纯服亦冕服也，互言之尔。纯以见缯色，冕以著祭服。”据郑说，“冕服”即“纯服”，都指的是祭祀的礼服。凡祭服之制，一方面必须是黑色，一方面必须戴冕，所以说到天子、诸侯的祭服，就应该既说其服色，又说戴冕，其义始备。这就是古汉语修辞中的“互文备义”手法。如不了解这一语言现象，在阅读这一段的时候就可能将句子割裂开来，以致曲解文意。其次，我们学习古汉语修辞，也能够探求与追溯现代汉语修辞方式的源流，便于从我国优秀的文学作品中更广泛地、更有意识地汲取丰富的营养，以全面提高我们今天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

辞格

陈望道先生的《修辞学发凡》把修辞分成“消极修辞”和“积极修辞”两大类型。“消极修辞”是用以解决语言表达意义明确、伦次通顺、词句平匀、安排稳密等问题的。积极修辞，则是用以解决语言鲜明新颖、生动有力等表达效果问题的。现代修辞学著作大多只讲“辞格”，“辞格”就属于积极修辞的范围。下面，我们从阅读古书出发，着重介绍若干种一般读者不大熟悉的修辞格。

一、摹状

摹状，是运用语言材料具体描绘客观事物的情状或声音的一种修辞方式。它可分为两类。首先说说情状的描绘：

1、用形象的语言描绘情状和形态。例如：

(1)《战国策·楚策四》：“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栗。”色变，战栗，指襄王恐惧的情状。

(2)《史记·项羽本纪》：“(樊哙)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这三句是形容樊哙异常愤怒的夸张之辞。

(3)晋陶渊明《饮酒》其九：“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倒裳，指诗人听到客人叩门时的喜悦心情和慌张情景。

这种描绘，形象逼真，历历可见，有极强的感染力。

2、用形容性词语描绘形貌和动作。例如：

(1)《诗·周南·关雎》：“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参差，双声联绵词，长短不齐的样子。窈窕，叠韵联绵词，美好的样子。

(2)《楚辞·渔父》：“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憔悴，双声联绵词(古音)，面色不好，瘦弱。

(3)《诗·邶风·静女》：“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踟蹰，双声联绵词，来回走动的样子。

(4)《楚辞·哀郢》：“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踥蹀，叠韵联绵词，接踵而至的样子(依王夫之说)。

(5)《楚辞·哀郢》：“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容与，双声联绵词，形容徘徊不进的样子。

(6)《诗·邶风·北门》：“出自北门，忧心殷殷。”殷殷，叠音词，忧愁的样子。

(7)《楚辞·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冉冉，叠音词，渐进的样子。

(8)《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劳劳，叠音词，惆怅忧伤的样子。

(9)唐韩愈《进学解》：“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兀兀，叠音词，勤勉不止的样子。

(10)《战国策·赵策三》：“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勃然，形容性词语，指生气时脸变色的样子。

(11)《论语·微子》：“夫子怃然。”怃然，形容性词语，发愣的样子。

(12)《论语·先进》：“子路率尔而对曰……”率尔，同“率然”。形容性词语，轻率急忙的样子。

(13)《诗·卫风·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沃若，同“沃然”，润泽的样子。

用联绵词和叠音词描绘事物的形貌和动作，声音和谐，形象鲜明，情韵深长。值得注意的是，记录联绵词和叠音词的字大部分是通假字，构成它们的单字仅有表音作用，与单字原来的意义无关。因此，这一类词一般地说在意义上具有较强的灵活性。一种情况是，同样的字形，语境不同，意义也就不同，可用来描绘不同的事物。例如：“盈盈楼上女”(《古诗十九首》)，“盈盈”形容女子仪态形貌美好。而在“盈盈一水间”(同上)里，则用来形容水色清浅了。又如：“老冉冉其将至兮”(《楚辞·离骚》)，“冉冉”表示“渐进貌”，而在“冉冉孤生竹”(《古诗十九首》)里，却是“柔弱下垂貌”。另一种情况是，不同的字形却具有相同或相近的意义，可用来描摹同一个事物。例如：“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书·尧典》)，其中的“汤汤”“荡荡”“浩浩”都用来描绘洪水，都是宏阔无边的意思。

其次，说说用摹声词描绘声音或渲染某种感情，表现一种特定的意境。例如：

(1)《战国策·赵策三》：“叱嗟！而母，婢也！”叱嗟，描绘大声斥责的声音。

(2)《庄子·养生主》：“嘻！善哉！”嘻，描摹赞叹的声音。

(3)《书·益稷》：“启呱呱而泣。”呱呱，小儿啼哭声。

(4)宋陆游《自咏》：“高枕静听棋剥啄。”剥啄，着棋声。

(5)唐李白《永王东巡歌·其三》：“雷鼓嘈嘈喧武昌，云旗猎猎过寻阳，秋毫不犯三吴悦，春日遥看五色光。”嘈嘈，击鼓声。

此外，还有“期期”(口吃声)、“喈喈”(鸟鸣声)、“萧萧”(马叫声或树叶飘落貌)、“坎坎”(伐木声)、“叮当”(佩玉声)等摹声词。

(6)唐杜甫《兵车行》：“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辚辚，车行声；萧萧，马鸣声。用以渲染悲楚的送别场面。

(7)《楚辞·九歌·山鬼》：“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作者以一连串准确而形象的摹声词，描绘了一种荒凉、肃杀的情景。

(8)《庄子·秋水》：“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前一个“吓”字为摹声词，是鸱鸮因害怕被抢去口中的食物而发出的怒喝声，作者在这里借以比喻惠施怕庄子夺去相位的那种可笑举动。

摹状格是吸收了声音的要素用在语词中的一种辞格，所用的摹声词大多是联绵词或叠音词，我们在理解的时候，千万不可望文生训。

二、仿拟

仿拟，也称“点化”，是唐宋诗人常用的一种方法。古代诗文中的语句或意境多有仿拟前人的，有的直接采用，有的翻新另铸，虽属仿拟，却有新意。“以故为新”“推陈出新”是这一辞格的生命所在。

下面专就语句或意境的仿拟谈一下。至于文体的仿拟，因不属修辞范围，只能略而不论了。

1、仿拟古人诗文中的语句。例如：

(1)宋晏几道《临江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是仿拟唐翁宏《春残》：“又是春残也，如何出翠帏？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2)唐王维《洛阳女儿行》：“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这是仿拟汉辛延年《羽林郎》：“金盘脍鲤鱼”，前加“侍女”二字。

(3)唐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仿拟北周庾信《华林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只是改换了几个词语。

(4)南朝梁丘迟《与陈伯之书》：“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这是仿拟汉臧洪《与袁绍书》“见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的特定句式。

(5)宋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是仿拟唐李白《把酒问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意思而重新改写。

(6)宋李清照《点绛唇》：“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第二句是仿拟南唐李煜《菩萨蛮》“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和《浣溪沙》“佳人舞点金钗溜”两首词中的词句，经组合而成，可又不留痕迹，可谓词家高手。

2、仿拟古人诗文中的意境。例如：

(1)宋黄庭坚《题画睡鸭》：“山鹕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双，天下真成长会合，两凫相倚睡秋江。”这是仿拟南朝陈徐陵《鸳鸯赋》“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的意境写成的，有一些新意。

(2)宋晏几道《鹧鸪天》：“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这是点化唐杜甫《羌村三首》“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的意境而来。

(3)清王士禛《雪后忆家兄西樵》：“竹林上斜照，陋巷无车辙。千里暮相思，独对空庭雪。”这是点化唐柳宗元《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而来。

(4)宋苏轼《水龙吟》：“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这个意境源自唐金昌绪的《春怨》“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一诗。

意境的借用比起语句的借用难度大一些，品位当然也就高一些。运用仿拟这种辞格，虽然也写出过不少好的作品，但由于是模仿、套用，毕竟不能代替创作，只能算是修辞的末流。如果一味着力于这个方面，而忽略了个人的创造，这样的作家、诗人，其成就是不会太大的。从理解与欣赏的角度看，了解这一辞格，对阅读古书，尤其是阅读唐宋诗词是有意义的。当然，也有一些文人，他们借古人的词句而完全赋予新意。如王国维的治学三境界：“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王氏在《人间词话》中的这一精彩论述，是仿用晏殊、欧阳修、辛弃疾三位词人的词句而成。这当是古汉语修辞的一个特例。

三、用典

古人写作诗文，为了取得言简意丰、情趣盎然、庄重典雅的表达效果，往往引用历史事迹或摘取古代典籍中的语句来阐述自己的看法，这就称为“用典”。典故用多了，诗文往往艰深晦涩，古人批评这种一味地堆砌典故，谓之“掉书袋”。但如果用得恰当，确能使诗文增色不少。读者只有将典故的出处和意思真正弄清楚了，才能读懂语句，准确领会作品的原意。

用典的情况比较复杂，这里只作一般的介绍。

(1)汉贾谊《论积贮疏》：“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蓄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南亩”一词引自《诗·豳风·七月》“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缘南亩”，意谓种田。

(2)宋陆游《书愤》：“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长城，据《南史·檀道济传》载：檀道济北伐有功，后遭疑忌，为宋文帝刘义隆所杀，死前曾说：“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镜中”句，引自唐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出师一表”句，指三国蜀诸葛亮写的《出师表》。“伯仲”典故出自唐杜甫《咏怀古迹》“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

(3)明张介宾《景岳全书·病家两要说》：“唯是神质之难窥，心口之难辨，守中者无言，怀玉者不衒，此知医之所以为难也。……惟是伯牙常有也，而钟期不常有；夷吾常有也，而鲍叔不常有。此所以相知之难，自古苦之，诚不足为今日怪。”伯牙、钟期，即俞伯牙、钟子期，都是春秋时人，俞伯牙擅长鼓琴，钟子期擅长听音辨声。钟子期死后，俞伯牙认为从此世上没有值得自己为之鼓琴的人，于是破琴绝弦，终生不再鼓琴。事出《吕氏春秋·本味》《列子·汤问》等篇。夷吾，即管仲，以才干闻名；鲍叔，即鲍叔牙，以知人著称。两人都是春秋时齐国人。原先各为一主，后鲍叔牙辅佐其主公子小白即位(即齐桓公)，管仲被囚禁。鲍叔牙力荐管仲为卿，使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了霸业。事出《史记·管晏列传》。这里借知音的钟子期之难逢，知人的鲍叔牙之罕遇，来说明知医的不容易。

以上是明用典故，了解字面意义即可。

(4)《宋书·武帝纪中》：“自以为才弱位隆，不宜久荷分陕。”“分陕”暗指掌握地方军政大权。典出《公羊传·隐公元年》，说的是周初周公、召公受命分陕(分陕西陕县)而治，周公治陕以东，召公治陕以西。后人遂以“分陕”指出任地方高级军政长官。

(5)明孙一奎《赤水玄珠·自序》：“若曰鬻书出国门以市妻，非予所敢。”孙氏在序文中引典来谦称自己的著作尚有不足之处，不敢与《吕氏春秋》相比。典出《史记·吕不韦列传》：吕不韦组织门客撰就《吕氏春秋》后，张布于秦国都城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以奖赏可改动一字者。

(6)宋李清照《醉花阴》：“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单着眼于字面理解，这两句是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的。可是联系词人所用的典实，韵味境界就全出来了。“东篱”出自晋陶渊明《饮酒》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暗指饮酒赏菊这种风雅情趣。在这种情景下，词人才产生了“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离情别绪。“东篱”“黄花”前后照应，点出了赏菊的主题。

这几例是暗用典故，须联系具体语境，对典故作一番分析，方能明白典故所隐含的意义。

(7)三国魏曹植《赠徐幹》：“亮怀何人所？和氏有其愆。”典出《韩非子·和氏》篇所说的“和氏璧”故事。曹植在这里引此典，反其意而用之，先将徐幹比作宝玉，将自己比作和氏，而后说宝玉未被认识，是由于和氏的过失。意思是徐幹未被认识重用，自己是难辞其咎的。

此例是反用典实。

(8)晋陶渊明《庚子岁从都还》：“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友于，典出《书·君陈》“友于兄弟”之句。例中“友于”即代指兄弟。

此例是藏用典实，即截取古代诗文名句的一两个字以表达句中与之相关的意思。

我们在阅读古代诗文的时候，明了“用典”这一修辞手法显得尤为重要。如宋辛弃疾《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的下片“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其中“长门事”，是用陈皇后因失宠而退居长门宫，后奉黄金百斤以求司马相如为其作赋以解悲愁；司马相如的文章果使汉武帝感悟，于是陈皇后重新得宠。词人在这里“用典”以借题发挥，说陈皇后本可重新得宠，因有人妒忌进谗，使原来约好的佳期又耽误了；纵然她以千金买得了相如赋，脉脉柔情又能向谁去诉说？作者借典故说明忠良之士遭到残害，不被理解信用，虽有忠君爱国之心，却无处倾诉。在这儿如不理解陈皇后典故的含义与作者的处境，就无法理解词人在作品中所抒发的那种激愤情感。

有时由于诗人用典生僻，竟使得注释家也为此献丑。如李贺的诗歌号称晦涩难解，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用典颇多且用法灵活多变，注家一旦疏于细察，就会失注或所注失当。如他的《宫娃歌》在描写宫女久闭深宫渴望获得自由时，有“愿君光明如太阳，放妾骑鱼撇波去”一句，句中的“骑鱼”历来未有确释。注家或望文生训，或谓之传写致误。按，刘向《列仙传》卷上云：“琴高者，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之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与诸弟子期曰：‘皆洁斋待于水傍，设祠。’果乘赤鲤来，出坐祠中，旦有万人观之，留一月余，复入水去。”李贺诗中的“骑鱼”即用此典，以宫娃比琴高，借以写宫娃希望能像琴高那样得以离宫而获得自由。而在李贺的其他诗中也用此典，却有变化，故使得一些注家也因此而失注或误注。(见《文史知识》一九九六年第三期《说“骑鱼”一文》)

除此之外，这一种修辞格尚有“借用”“化用”等等说法，限于篇幅，不再赘述。

四、委婉

古人说话或行文，有时不愿或不便直接说明本意，于是就采用婉转含蓄的言词曲折地加以表达或给以暗示，以收到平和悦耳的表达效果，这种修辞格叫做委婉。

委婉大致出现在以下几种情况里。

1、为尊者讳。在封建社会里，臣下子侄不敢直言君父尊长的不良作为或过失，往往采用一种比较婉转隐晦的说法。例如：

(1)汉文帝《赐南粤王赵佗书》：“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悖暴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他姓子为孝惠帝嗣。”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擅权，诸吕为乱，汉文帝提及此事时，却以疾病为由为吕后开脱。

(2)晋李密《陈情表》：“行年四岁，舅夺母志。”李密出生不久，父亲即去世，四岁时母亲改嫁离去，只好依靠祖母生活。在封建社会里，妇女改嫁被视为失节，是一种不体面的事，李密为了替母亲掩饰，就用“舅夺母志”这句话把责任全推到舅父身上去了。

2、在某些特殊场合，古人或碍于情面，或迫于情势，或不同意对方意见，话不便于直说，也往往采取委婉这种修辞方式。例如：

(1)《战国策·齐策四》：“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记，文告。

(2)《史记·刺客列传》：“太子丹恐惧，乃请荆轲曰：‘秦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乎？’”荆轲答应燕太子丹到秦国去刺杀秦王，因助手未到，故迟迟不能动身。太子丹担心他改变初衷，可又不便直接加以催促，于是只好用“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乎”这样的话婉转地打发他，让他尽快启程上路。

(3)《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秦穆公想偷袭远方的郑国，跑去征求元老蹇叔的意见，蹇叔根本就不赞成此举，所以才婉转地陈述了上面的意见。

(4)《庄子·秋水》：“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名声很好，楚王想请他出来做官，派去的使臣便很客气地说了上面的话。

3、古人在外交场合，对自己的辞令十分重视与讲究，往往用委婉含蓄的方式来表达思想，抒发感情。例如：

(1)《左传·成公十三年》：“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这是外交辞令，最后一句不能直接说是“我便率领诸侯之师抗击你”，于是说成：“(我虽不才)恐怕也不会率领诸侯之师在您面前退却。”

(2)《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意思是说如果托您的福，我能得到赦免，那么三年之内，我将率领军队来报仇，因为是外交辞令，所以不能直率地说，而要委婉地说成“将拜君赐”。

(3)《资治通鉴·汉纪·献帝建安十三年》：“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不说“将跟你在东吴较量一番”，而要说成：“我们练好水军，将在东吴跟您会合，一道打猎。”

4、为了避除凶险，古人还有“讳饰”这么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古人讲迷信，为取吉利，说话或为文时，涉及忌讳的事物，不照直说，常常采取一种曲折的方式来表达。例如：

(1)《战国策·赵策四》：“老臣贱息舒祺，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

(2)《史记·商君列传》：“公叔病，如有不可讳，将奈社稷何？”

(3)唐颜真卿《徐府君神道碑》：“夫人春秋六十有八，弃堂帐于相州之安阳。”

上三例的“填沟壑”“不可讳”“弃堂帐”，都是避除“死”字而用的讳饰之词。大多用在高贵者身上。此外还有“不幸”“物故”“归丘”“不起”“老焉”“见背”“仙逝”“殁”等等说法。

至于帝王的死，婉曲的说法就更多了。例如：

(4)《左传·隐公十一年》：“若寡人得没于地。”

(5)《战国策·赵策三》：“天崩地坼，天子下席。”

(6)《汉书·霍光传》：“孝昭皇帝早弃天下，无嗣。”

(7)《汉书·樊哙传》：“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

(8)晋庾亮《让中书令表》：“始欲自闻，而先帝登遐。”

上五例的“没于地”“天崩地坼”“弃天下”“宫车晏驾”“登遐”等，都是帝王“死”的婉曲的说法。此外还有“百岁后”“千秋之后”“弃群臣”等说法。

避除“病”的讳饰说法，有“玉体有所郄”“违和”等。例如：

(9)《战国策·赵策四》：“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

(10)《南史·到溉传》：“公去岁违和。”

在古代文学作品中，以委婉的表达方式所形成的外交辞令最为普遍。不了解古人的这一表情达意的特点，仅以字面义来分析，极有可能曲解文意。例如：《左传·僖公四年》：“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涉”本来是蹚水过河的意思，在这儿不说“侵犯领土”而说“涉”，便是一种委婉的外交辞令。

五、谦词

谦词，实质上也是一种委婉语。用于自称的有“臣”“仆”“愚”“窃”“小人”“下走”“不佞”“不肖”“不谷”“寡人”(后两词用在君王身上)等等，古籍和一些语法书常常论及，这里就不说了。下文谈另外两个问题。

1、古人提及自己的才干，常多用表示谦卑的委婉语。例如：

(1)吴昆《脉语·自序》：“于是以孤陋之闻，集成语录二编，以告同志。”

(2)汉司马迁《报任安书》：“请略陈固陋。”

(3)三国蜀诸葛亮《出师表》：“庶竭驽钝，攘除奸凶。”

“孤陋之闻”，指见识不广。“固陋”，指固执鄙陋的见解。“驽钝”，比喻才能的低下。

2、古人在谈及自己的职事时，也常用谦词。例如：

(1)《注解伤寒论·熙之序》：“仆忝掌业，自幼徂老，耽味仲景之书，五十余年矣。”

(2)汉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

(3)晋傅咸《御史中丞箴》：“余承先君之踪，窃位宪台，惧有忝累垂翼之责。”

“忝”意为“有愧于”，有因力不胜任而感到羞愧的意思。“待罪”意为自己身居要职而力不胜任，早晚必将获罪的意思。“窃位”意指用不正当手段占据了职位，当然这并非事实，不过自谦而已。

古人在外交辞令中经常使用谦敬之词，这在阅读的时候更需注意，如仅从字面解释，往往会曲解文意。如：《左传·成公二年》：“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王力《古代汉语》注：“没有逃走躲避的地方。隐：躲藏。”其实这儿的“无所逃隐”是外交辞令，意思是说韩厥身为“下臣”，遇到了齐君，即应尽臣礼，是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躲开的，而并不是没有逃走躲避的地方。《玉篇》：“逃，避也。”下文云：“且惧奔辟而忝两君”，杜预注：“若奔辟，则为辱晋君，并为齐侯羞，故言二君。此盖韩厥自处臣仆，谦敬之饰言。”可为其证。

六、割裂

割裂，也称藏词，即把古书中的一句话或一个短语割裂开来，隐没表示本意的那个词，而用其他的词语来代替，或者只取用其中的部分字词，来表示整句或整个短语意思的修辞方式。根据被截取词语的意义，割裂大致分为三种情况：

1、截取句子或短语的一部分来表达另一部分的意思。这种类型的“割裂”，也就是“用典”中所说的“藏用典实”。这里再举两例：

(1)晋陶渊明《饮酒》其四：“行行向不惑，淹留遂无成。”《论语·为政》有“四十而不惑”的话，这里割裂这个短语隐没“四十(岁)”，而用“不惑”来指称“四十岁”。

(2)《丹溪心要·高宾序》：“吾友子正潜心斯道之久，而常寤寐于丹溪之心，故于是书尤注意焉。”“寤寐”是探求之意。《诗·周南·关雎》：“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作者截取“寤寐”二字以表示“求”的意思。

2、取用句子或短语的一部分来表达整个句子或短语的意思。例如：

(1)陈修园《医学三字经·伤寒瘟疫》：“长沙论，叹高坚。”张仲景的医论，其高深令人感叹不已。相传张仲景曾任长沙太守，故称之为长沙。《论语·子罕》有“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话，陈氏遂取“高坚”二字来表达这句话的意思。

(2)南朝梁萧统《文选·序》：“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臣进逆耳。”“从流”，语出《左传·成公八年》的“从善如流”，这里截取“从流”二字来表示整句的意思，即从善如流的人。“逆耳”，语出《孔子家语·六本》的“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这里代指“忠言”。

(3)《晋书·纪瞻传》：“重以尸素，抱罪枕席。”“尸素”二字出于《汉书·朱云传》：“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后人截取“尸素”二字来表述“尸位素餐”的意思。尸位，指居官食禄而不治事；素餐，指不劳而食。

3、截取的一部分，在原来的句子或短语的基础上，意义有所丰富、发展。例如：

(1)《三国志·魏书·钟繇传》：“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曹操时任兖州牧，故名兖州。《书·康王之诰》：“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这里摘取“乃心”二字表示曹操对汉室忠心耿耿。

(2)胥紫来《续编医学三字经·病因病机》：“临证(通“症”)辨，病情真，十六语，有传薪。”《庄子·养生主》：“指(通“脂”)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成语“薪尽火传”即本此。原是用来比喻人的形体可以消减无存而精神却可以永存不灭。后也用来比喻学问、技艺的世代相传。这里胥氏从中仅取用“传薪”二字，来说明上文有关临症辨析病情的十六句要诀乃是医门世代相传的结果。

(3)《宋书·谢弘微传》：“弘微罪衅累仍，诚合尽法。但谢玄勋参微管，宜宥及后嗣，可降死一等。”《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后人摘取“微管”二字，用指管仲或管仲的功勋。六朝时，人们常拿“微管”来称颂功勋卓著的大臣。这里就是这种用法。

割裂前人语句，删削古代成语，大约是六朝文人的一种陋习，是他们追求绮靡，崇尚雕琢的结果。为了标新立异，结果造成了一批不伦不类的词语，如“微管”之类，既有害于语言的纯洁，又徒增读者的困难，是古代汉语发展过程中一种不健康的倾向，不但不足为法，而且应当加以摒弃。可是，在古诗文里，这种辞格是客观存在，我们只有了解它，才能读懂读通古书。

七、互文

互文，也称“互言”“互解”，或称“互文见义”，一般指前后文句或词语互相呼应、互为补充，以参互见义的修辞方式。一般可分为两类。

1、单句互见。指一句当中某些字词的互见。例如：

(1)唐卢照邻《长安古意》：“燕歌赵舞为君开。”

(2)唐王昌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3)唐杜牧《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4)唐白居易《雪中晏起，偶咏所怀兼呈张常侍、韦庶子、皇甫郎中》：“奴温婢饱身晏起，致兹快活良有因。”

这几句中的“燕”与“赵”、“秦”与“汉”、“烟(气)”与“月(光)”、“奴”与“婢”、“温”与“饱”都是互文，前后呼应，互为补充，以参互见义。意谓：燕赵的歌，燕赵的舞；秦汉时的明月，秦汉时的关；烟气和月光既笼罩着河水、也笼罩着河边的沙滩；男奴女婢们既穿得暖，也吃得饱。

这类修辞现象在古代诗歌里较为常见，在理解的时候一定要把互见的两义综合起来分析。如唐陆龟蒙《怀宛陵旧游》：“陵阳佳地昔年游，谢脁青山李白楼。”句中的“青山”与“楼”并不分属谢、李二人。谢曾任宣城太守，宣城有敬亭山和谢公楼。李白曾游宣城，并留有诗篇。谢脁楼原名叠嶂楼，因为李白曾到此游玩过，故又名谪仙楼。所谓“谢脁青山李白楼”，是指谢、李登过的山，谢、李登过的楼。

2、对句互见。指上下句结合起来表达一个完整的复杂的意思，不能拆开来孤立地理解其中任何一句话。上下句在意义上实际是一个整体。例如：

(1)《左传·隐公元年》：“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上文说“公入”，下文说“姜出”，实则是说庄公与姜氏一同出入的意思。

(2)《诗·小雅·采芑》：“伐鼓渊渊，振旅阗阗。”击鼓进军为治兵，鼓声渊渊；击鼓收兵为振旅，鼓声阗阗。诗中上句不说“治兵”，是因为有下句的“振旅”来补足(因为有收兵，也就必有进军)；下句不说“伐鼓”，是因上句的“伐鼓”来补足。

(3)杜甫《潼关吏》：“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前人不明这里用的是互文辞格，于是把上下两句孤立起来理解，说是“上句言其坚，下句言其高”。其实，大城小城都是指潼关的城防。上下句的诗意应是：大城小城都是坚似铁、高万丈，都难以攻克。

此外，联合结构中前后相对应的词语互换位置，也是互文的一种形式。例如：

(1)南朝梁江淹《别赋》：“心折骨惊。”

(2)宋欧阳修《醉翁亭记》：“泉香而酒洌。”

前例说成“心惊骨折”，才符合事理。后例“香”与“洌”也应当互换位置。这种情形与“错综”中的“语序参差”是不同的。

互文是古代诗文中常见的表达方式，认识互文，有助于准确地理解原意。如《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即迢迢皎皎牵牛星，皎皎迢迢河汉女。又如《木兰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扑朔状跳跃，迷离状眼睛眨动，也是互文，即雄兔脚扑朔眼迷离，雌兔眼迷离脚扑朔，所以两兔在地上跑时很难分别谁雌谁雄。文中的互文如《文心雕龙·神思》：“子建援牍如口诵，仲宣举笔似宿构。”曹植拿起木简来写像口里念得很熟似的，王粲拿起笔来写像早已做好似的。光拿木简或光拿笔都不能写作，所以这里实际是“子建援牍举笔”、“仲宣举笔援牍”，如不懂“互文”这一修辞格，在理解的时候便可能把文意搞得支离破碎。

八、对文

对文，也称“相对成文”，现代修辞学称为“对偶”，诗词格律中称为“对仗”。是指在平行的两个语言结构中处于相对应位置上的词语词性相同，意义相同、相近，或者相反、相对的修辞方式。例如：

(1)《礼记·乐记》：“兵革不试，五刑不用。”“试”与“用”为对文，意义相同。

(2)《论语·子路》：“居处恭，执事敬。”“恭”与“敬”为对文，意义相近，仅有着重外表与着重内心的微殊。

(3)《荀子·天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存”与“亡”、“治”与“乱”、“吉”与“凶”为对文，意义相反。

理解“对文”这一表达方式，有助于我们推断两个结构相同的语言单位里对应位置上的词性和词义。例如《左传》中说：“度山林，鸠薮泽”，那么我们可以推知：“度”与“鸠”两个词对举，应词性相同，意义不是相近相同，便是相反相对。因为“度”是动词，意为用绳尺计量事物的长短；那么，“鸠”也应是动词，意义应与“度”相类。可是“鸠”并无动词用法，而且没有与“度”相类的义项。由此知“鸠”应是“雉”的误字，而“雉”则与“度”有一个相同的义项，也是计量长短的意思。

在古代诗文中，对文的形式很普遍，如不了解这一修辞格，往往曲为解说，清代学者王念孙、王引之、段玉裁等，对古代训诂材料中的一些曲解多所是正。如王引之《经义述闻》卷十八：“‘焚我郊保，冯陵我城郭’杜(预)注：‘保，守也。’家大人(指王念孙)曰：‘郊保与城郭相对为文，保谓小城也，保与城同类，故言焚，《成十三年传》曰：“伐我保城”是也。……《檀弓》：“遇负杖入保者”。郑(玄)注曰：“保，县邑小城。”’”

就是我们用的一些统编教材中，也难免误解。如《论语·公冶长》：“颜渊无伐善，无施劳。”王力《古代汉语》注：“伐善：夸耀。无施劳：指不把劳苦的事加在别人的身上。”其实这儿的“施劳”与“伐善”为对文，“施”与“伐”义相近。朱熹集注：“施者，张大之意”；《淮南子·诠言训》：“故功盖天下，不施其美”，“施”亦张大之意。“劳”与“善”义相类，“善”指善德，“劳”指劳绩。《周礼·司勋》：“事功曰劳”；《左传·襄公十三年》：“五就书劳于庙”，杜预注：“书勋劳于策也。”

九、错综

为使语势矫健有力，避免板滞单调，而把结构整齐匀称的语言形式稍加改变，使之结构参差，字面不同，这样的修辞方式叫做错综。在古诗文里，错综一般有下面三种情况：

1、两词错举，即上下文本当用属于同一范畴的两个词，行文时稍作变化，在上文或下文里换用另一范畴的同义词，从而使上下文所用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