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念珠菌感染预防与管理总结2026

耳念珠菌感染预防与管理总结20262026年3月，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张家港市中医医院感染管理科JinghuaJi、生殖科WentingXu，联合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昆山市中医医院妇科YiChen，在国际期刊《FrontiersinCellularandInfectionMicrobiology》发表综述《Tacklingaglobalthreat:aclinicalscenario-basedframeworkforpreventingandmanagingCandidozymaaurisinfections》。本文针对世界卫生组织列为“最高优先级”的耳念珠菌感染，拆解四类高风险临床场景的传播特征与防控难点，提出分层整合的集束化防控方案，同时梳理了诊断治疗困境与新型抗真菌药物进展，为临床医生、感控人员与临床药师提供场景化的实践参考。摘要耳念珠菌（Candidozymaauris，曾用名Candidaauris）已成为严峻的全球健康威胁，其核心特征为多重耐药（MDR）、医疗环境中高传播性以及高病死率。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列为“最高优先级”真菌病原体。传统感染防控模式多采用“一刀切”方案，由于该病原体独特的环境存活能力与传播动力学特征，常规措施难以遏制其流行。本综述跳出传统线性分析思路，提出一种全新的、基于场景的分析框架，拆解耳念珠菌管理中的复杂挑战。本文剖析了四类高风险临床场景下的差异化传播动力学特征与防控薄弱点，包括重症监护病房（ICU）、长期护理机构（LTCF）、高风险外科病房及门诊场景。在此分析基础上，本文提出“耳念珠菌整合防控集束化方案”，这是一套多层级、可适配的工具包，整合了患者层面、机构层面与系统层面的干预措施。该框架为临床医生与感染防控人员提供了实用、循证的范式，可针对不同场景设计并落地适配性强、资源优化的防控策略，应对这一韧性极强的病原体。本文同时梳理了当前诊断与治疗面临的挑战，强调快速诊断技术与新型治疗方案的迫切需求。通过解答核心未解问题，本综述旨在为未来研究提供方向，强化全球对耳念珠菌的应对能力。1引言：一种强劲致病菌的崛起耳念珠菌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最高优先级”病原体，其流行暴露了传统“一刀切”感染防控模式的局限性。尽管该菌于2009年首次被正式描述，但回顾性分析已发现至少可追溯至1996年的分离菌株（Du等，2020）。十余年间，由于诊断方法的误判，其真实流行率一直被掩盖——传统表型鉴定方法常将耳念珠菌错误识别为近缘物种，如溶血念珠菌（Candidahaemulonii），甚至其他常见酵母菌（Kathuria等，2015；Kordalewska与Perlin，2019）。这段漫长的隐匿传播期，可能推动了该菌在全球医疗环境中的悄然定植，使其在自身独特威胁被充分认识前，就已成为全球范围广泛存在的病原体。其全球快速传播由多重独特因素共同驱动：多重耐药性、长期皮肤定植能力，以及极强的环境存活能力。核心挑战并非缺乏干预手段，而在于通用指南无法兼顾不同临床环境中这些因素的复杂交互作用。要深入理解这一问题，需要将其拆解为核心驱动因素：病原体定植、环境持续存活与患者间传播的核心机制。由于这些核心机制的表现与交互作用高度依赖场景，基于场景的分析便成为必要的研究方法。本综述采用这一方法，系统分析了四类高风险临床场景的差异化传播动力学与防控薄弱点，分别为重症监护病房、长期护理机构、高风险外科病房与门诊血液透析中心。针对每类场景，本文梳理了具体传播途径，明确了关键防控节点。此外，本文将上述发现整合为“整合防控集束化方案”——一套结构化、多层级的框架，可根据不同临床环境的风险特征进行适配调整。本研究的总体目标是超越描述性总结，为遏制耳念珠菌的定植与传播提供场景特异性的防控范式。2病原体认知：了解耳念珠菌耳念珠菌具备独特的生物学特征组合，是其成为院内致病菌的核心基础。其存活能力、遗传多样性与复杂毒力机制，使其能在医疗环境中生存繁殖，并抵御临床干预措施。2.1微生物学特征与系统发育基因组层面，耳念珠菌是一种单倍体酵母菌，遗传多样性显著，核型高度可塑性强，不同分离株的染色体数量为5~7条不等（BravoRuiz等，2019；Narayanan等，2021）。这种核型变异性使其能快速适应环境压力，可能是其致病多样性的原因之一（BravoRuiz等，2019；Narayanan等，2021）。该物种在系统发育上分为6个不同进化支（I~VI支），每支都有主要地理起源与特征性抗真菌药物敏感谱（Chowdhary等，2023；daSilva等，2025）。例如，I支主要流行于南亚，II支流行于东亚，III支流行于非洲，IV支流行于南美，最新发现的V支来自伊朗（Chowdhary等，2023；daSilva等，2025），而最新报道的VI支发现于新加坡（Suphavilai等，2024）。全基因组测序（WGS）已成为追踪这些进化支全球与局地传播的必备工具，可证实菌株在不同区域与医疗机构内的克隆性传播（Burrack等，2022；Mitchell等，2024）。此外，耳念珠菌耐热性极强，可在最高42℃环境下生长。该特征已被证实是其在人体温度下存活的关键毒力因子，也可能与气候变暖背景下该菌的出现相关（Cha等，2025；Cosio等，2025）。这种耐热性是耳念珠菌与许多其他念珠菌属物种的区别，可能促进了其对哺乳动物宿主的适应。2.2进化支特异性的细胞聚集特性耳念珠菌不同进化支之间一个显著的表型差异，是形成细胞聚集体的倾向。I支（南亚）、III支（非洲）与最新发现的V支（伊朗）的分离株通常为“聚集型”——即子细胞出芽后无法完全分离，形成大团细胞簇，难以打散（Chatterjee等，2015；Chow等，2020）。相比之下，II支（东亚）与IV支（南美）的分离株通常为“非聚集型”，以单个或成对酵母细胞形式生长（Chatterjee等，2015）。针对最新发现的VI支的初步研究显示，其同样属于非聚集表型（Suphavilai等，2024）。这种差异主要源于细胞壁重塑缺陷，具体与几丁质酶的活性相关。聚集型菌株中，编码关键几丁质酶（如CHS2）的基因发生突变或表达改变，导致分隔母细胞与子细胞的富几丁质初生隔膜降解受阻。细胞分离失败，最终形成特征性的聚集表型（Muñoz等，2018；Rossato与Colombo，2018）。尽管看似是一种细胞缺陷，但这种聚集特性具有重要的临床与生物学意义。对临床实验室而言，细胞聚集体会影响菌落形成单位（CFU）的准确计数，还可能干扰标准抗真菌药物敏感性试验（AST）——致密的细胞团会阻碍药物渗透，导致耐药性检测结果假性升高（Bidaud等，2018）。从致病角度看，聚集特性可能带来生存优势。这些细胞团可被视为一种初级生物膜，可能帮助菌体抵御宿主免疫细胞的吞噬作用，并增强其在医疗导管等表面的黏附能力（Rossato与Colombo，2018；Huang等，2021）。这也解释了为何聚集型进化支（尤其是I支）常与全球范围内大规模院内感染暴发相关。2.3有限的菌丝形成能力耳念珠菌的菌丝形成能力尚存争议，且与其他致病性念珠菌属物种相比明显受限。与白色念珠菌（C.albicans）可轻易形成真菌丝（关键毒力特征）不同，耳念珠菌无法形成真菌丝（Borman等，2016）。不过，部分菌株可发生有限的形态转换，形成假菌丝或伸长的酵母细胞，尤其在特定环境压力下，如营养限制或暴露于特定抗真菌药物时（BravoRuiz等，2020；Fan等，2021）。这种有限的形态可塑性可能仍在毒力中发挥作用，可能促进组织侵袭与生物膜的结构完整性。但总体而言，其在致病中的作用远不及白色念珠菌中活跃的酵母-菌丝形态转换，且并非所有耳念珠菌分离株都具备该特征（Jackson等，2019）。2.4定植与传播的生物学驱动因素耳念珠菌作为院内致病菌的成功，源于多项关键生物学特性的共同作用。其多重耐药性、强大的生物膜形成能力与出色的环境存活能力并非孤立特征，而是作为一个整合系统，共同推动患者定植、环境持续存活与患者间传播。理解这种交互作用，是解释传统防控措施为何屡屡失效、为何需要基于场景的框架的核心。2.5抗真菌药物耐药：创造定植机会耳念珠菌的抗真菌药物耐药性，是其在宿主中定植的关键优势。其中，广泛使用的抗真菌药物氟康唑几乎普遍耐药，这一点尤为重要（Kordalewska与Perlin，2019）。在临床场景中，接受氟康唑治疗的患者体内，敏感念珠菌被清除，无意中创造了空置的生态位。而不受药物影响的耳念珠菌，可在几乎无竞争的情况下定植于这些患者体内，使其成为进一步传播的传染源（Schelenz等，2016）。这种耐药性主要由ERG11基因突变（该基因编码药物作用靶点）与外排泵（如CDR1、MDR1）过表达驱动，外排泵可将药物排出细胞外（Chowdhary等，2018；Kean等，2020）。更复杂的临床问题是，作为侵袭性念珠菌病一线治疗方案的棘白菌素类，也逐渐出现耐药性。这种耐药性常于治疗过程中通过FKS1基因突变（如S639F）产生，可导致治疗失败与患者定植时间延长，进而扩大院内传播的时间窗口（Eyre等，2018；Biagi等，2019）。泛耐药分离株的出现（即对三大类抗真菌药物均不敏感）是最严峻的情况，使得治疗与去定植都极为困难（Ostrowsky等，2020）。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已有多项研究报道ERG11等基因的多个突变可能与耳念珠菌耐药相关，但这些初期发现大多来自小样本研究，缺乏严谨的统计学支持。近期一项纳入387株全球耳念珠菌分离株的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首次在群体水平上验证了耐药相关基因组变异的统计学意义（Wang与Xu，2024）。该研究显示，耐药的遗传基础远比此前认知的更多样、更复杂。全基因组关联研究证实，绝大多数具有统计学意义的耐药相关单核苷酸多态性（SNP）具有进化支特异性，且位于此前未发现与抗真菌耐药相关的基因或基因间区域。事实上，不同进化支之间仅共享ERG11与FKS1基因上的4个SNP，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已被实验证实的FKS1S639F/P替换。这些发现表明，耳念珠菌在各进化支内独立进化出了多样的耐药机制，这增加了通用分子诊断的开发难度，也凸显了持续基因组监测的关键必要性。2.6生物膜形成：持续存活与传播的锚点如果说耐药性为定植创造了机会，那么生物膜形成就是耳念珠菌实现长期存活与传播的锚定机制。生物膜是包裹在保护性基质中的结构化细胞群落，在传播循环中发挥两大作用。首先，生物膜基质可作为物理屏障，限制抗真菌药物渗透，保护酵母菌免受宿主免疫系统攻击。这可大幅提升药物耐受性，使得导管相关等生物膜相关感染对标准治疗高度耐药（Li等，2023）。其次，也是对传播更重要的一点：生物膜使耳念珠菌能牢固黏附于患者皮肤与无生命物体表面。在患者体表，这会导致持续的皮肤定植，成为病原体向环境中播散的持续来源（Horton等，2020；Sexton等，2021）。在医疗设备上，生物膜可在塑料材质（如导管）与干燥表面（如床栏）上形成韧性极强的菌群群落，使其成为持续的环境储存库。这些被污染的表面随后成为关键传播节点，可通过医护人员手部或患者直接接触造成传播（Welsh等，2017）。这些生物膜的强韧性，解释了为何清除医疗环境中的耳念珠菌极为困难，也解释了为何通常需要彻底移除定植的植入装置（如中心静脉导管、导尿管）才能控制感染（Kean等，2020）。3临床场景：传播与管理挑战要有效防控耳念珠菌，防控策略必须适配其增殖的特定环境。不同医疗场景下，传播动力学、患者脆弱性与管理挑战存在显著差异。本章分析了四类核心临床场景的独特流行病学特征与防控注意事项（图1）。图1四类临床场景中耳念珠菌的传播动力学与关键防控节点本图对比展示了耳念珠菌的传播途径，突出了四类不同医疗场景下的场景特异性防控节点。（A）重症监护病房（ICU）：传播速度快，驱动因素包括医护人员与患者的频繁接触、大量侵入性装置（如中心静脉导管、呼吸机）的使用，以及高频接触表面的广泛环境污染。关键防控节点包括入院主动监测筛查、严格接触隔离措施、装置护理集束方案，以及使用杀孢子剂进行终末消毒。（B）长期护理机构（LTCF）：传播通常隐匿且持续，驱动因素包括集体居住、共用设备、居民频繁转院，最终形成区域储存库。防控核心在于机构间沟通、居民集中安置，以及强化常规环境清洁。（C）高风险外科病房：传播可通过患者内源性菌群或受污染的手术室环境发生，导致严重的术后感染。防控重点为高风险患者术前筛查、严格无菌操作，以及手术环境的精细化清洁。（D）门诊场景（如血液透析中心）：传播由反复接触共用设备（如透析机、座椅）与高患者周转率共同促进。关键防控节点包括患者交替时的严格工位消毒、为定植患者指定专用设备，以及患者健康教育。3.1场景一：重症监护病房的危重症患者场景描述：ICU是耳念珠菌传播的高风险核心区域。患者病情危重，常合并多种基础疾病，免疫系统受抑，且需要大量侵入性医疗装置维持生命（Rathod等，2025）。传播特征：ICU内的传播快速且高效。密集的易感患者、频繁的医护人员接触、侵入性装置的普遍使用，为暴发创造了有利条件。中心静脉导管（CVC）、导尿管、机械通气设备，甚至机械循环支持装置等植入装置，是感染的主要侵入途径（Fan等，2025）。环境本身也会成为持续储存库，耳念珠菌可污染床栏、输液泵与其他共用设备。手卫生执行不到位会导致医护人员手部被短暂污染，进而推动病原体在患者区域与无生命环境间交叉传播（Stiefel等，2011；Doran等，2025）。环境污染通常范围广泛；例如，在一项高风险场景研究中，所有与定植患者相关的扶手样本中均分离出了耳念珠菌，凸显了高频接触表面作为持续储存库的作用（Sexton等，2021）。管理挑战：ICU的核心挑战之一，是区分良性定植与危及生命的侵袭性感染。危重症患者病情恶化的原因通常多样，使得念珠菌血症的诊断困难且常被延误。这一情况极为凶险，因为从定植进展为侵袭性感染的速度很快——一项研究发现，约每8名定植患者中就有1例会发展为侵袭性感染，病死率显著更高（65.9%vs33.1%）。该场景下多重耐药菌株的高流行率进一步增加了经验性治疗的难度，导致许多标准抗真菌治疗方案失效。临床医生面临的困境是：定植患者出现发热或脓毒症时，何时启动经验性抗真菌治疗。治疗延误可能致命，但不必要的治疗则会进一步加剧耐药性发展与药物毒性。防控节点：ICU的防控需要多管齐下。包括严格执行接触隔离措施与手卫生。入院时开展主动监测筛查，对早期识别定植患者至关重要，可及时启动隔离或集中安置措施（Medioli等，2025；Myrou等，2025）。侵入性装置的集束化护理（如导管护理集束方案）是预防入口点感染的关键（El-Sokkary等，2025）。最后，必须使用杀孢子剂对患者房间与设备进行终末清洁消毒，打破环境污染循环（Li等，2025；Tarka等，2025）。每日使用合适消毒剂进行环境清洁，结合定期清洁工作审核，已被证实可显著降低环境病原体负荷与后续传播率。3.2场景二：长期护理机构的住养居民场景描述：包括专业护理机构在内的长期护理机构，日益被认为是耳念珠菌的主要储存库与区域传播枢纽。居民多为老年人，合并多种慢性疾病，可能长期处于无症状定植状态（Ahmad与Alfouzan，2021；Sanyaolu等，2022）。传播特征：长期护理机构内的传播通常隐匿且持续（Zhang等，2025a）。高频接触的集体居住环境、频繁的居民机构间转院，促进了病原体的广泛播散（Sexton等，2021）。定植居民作为“隐匿储存库”，持续向环境中排出病原体（Sexton等，2021）。需要照护多名居民的工作人员，若手卫生执行不佳，可能无意中传播耳念珠菌。共用康复设备与公共区域也会造成交叉污染（Sexton等，2021）。定植居民从长期护理机构转入急诊医院，是医院暴发的主要驱动因素。部分地区的长期护理机构已出现耳念珠菌地方流行，居民定植率超过10%，成为区域传播的持续源头（Barbian等，2025）。管理挑战：长期护理机构的挑战与急诊医院截然不同。其目标通常是遏制传播、预防扩散，而非清除定植。大规模筛查耗费大量资源，且针对长期定植居民的有效去定植方案仍未明确——尽管常使用氯己定（CHG）擦浴，但其效果有限，且存在敏感性下降的潜在风险（Frías-De-Leon等，2025）。长期维持工作人员对感染防控措施的高依从性存在难度，尤其是在人员流动率高、资源有限的机构中。此外，机构间转院时患者定植状态的有效沟通，是区域防控策略的主要后勤障碍（Ray等，2025）。同时，还需要平衡长期隔离对老年居民的社会心理影响与感染防控需求。防控节点：长期护理机构的核心策略包括：通过主动监测识别定植居民，建立居民转院时的机构间沟通流程。集中护理模式——即指定固定工作人员仅照护定植居民，可限制传播。强化环境清洁，尤其是高频接触表面与共用设备，至关重要。对工作人员、居民与家属开展手卫生与其他防护措施的健康教育，也是防控的基石（Mody等，2025）。部分机构已成功实施实时电子健康档案（EHR）预警系统（常被称为“定植标识”），可在患者入院或转院时自动提醒临床人员患者的多重耐药菌（MDRO）定植状态。该机制对保障感染防控措施的连续性至关重要，已被证实可提升临床干预及时性，减少不良结局（Dzintars等，2021；Ray等，2025）。3.3场景三：高风险外科手术患者场景描述：接受心胸外科、腹部手术等大型手术的患者，是另一类易感人群。这类患者经历显著的生理应激，皮肤完整性受损，且围手术期常需要多种侵入性装置。传播特征：尽管不如ICU常见，但大型手术（如心胸外科、腹部手术）带来的生理应激与侵入性操作，使这类患者发生院内耳念珠菌感染及后续侵袭性感染（包括手术部位感染与念珠菌血症）的风险升高（Alowais等，2025；Rathod等，2025）。传播可源于患者自身的皮肤菌群（若术前已定植），也可来自受污染的手术室环境或手术团队的污染手部（Curless等，2025）。术后在外科ICU接受护理的患者，面临与普通ICU场景类似的风险。术前已定植耳念珠菌的外科患者，发生侵袭性感染的风险显著升高，尤其是接受腹部手术或术后需要长期机械通气的患者（Alowais等，2025）。管理挑战：核心挑战之一，是术后耳念珠菌手术部位感染与血流感染的高病死率（Kim等，2024；Wang等，2024）。此类感染的诊断存在难度，因为术后发热十分常见且缺乏特异性。一项研究发现，近期腹部手术是从定植进展为侵袭性感染的独立预测因素，凸显了该患者群体的脆弱性（Alowais等，2025）。外科引流管的存在会进一步增加管理难度，其可成为感染的侵入通道。此外，现有指南缺乏有力证据支持对耳念珠菌定植的外科患者常规使用抗真菌药物预防，这一空白增加了管理难度，也引发了关于加速抗真菌耐药的担忧（Kim等，2024；Wang等，2024）。防控节点：预防是重中之重。对于高风险手术，应考虑术前耳念珠菌定植筛查，尤其是从长期护理机构等高流行环境转入的患者。手术与伤口护理过程中严格执行无菌操作是基本原则。两台手术之间对手术室进行精细化环境清洁也至关重要（Ahmad与Alfouzan，2021；Curless等，2025）。对于已知定植的患者，围手术期全程强化接触隔离措施是关键手段。部分机构已制定方案，对定植患者术前进行氯己定擦浴，不过其预防术后耳念珠菌感染的有效性证据仍在积累中（Frías-De-Leon等，2025）。3.4场景四：门诊场景（如透析中心、伤口护理门诊）场景描述：为病情复杂患者提供长期照护的门诊场景，如血液透析中心、肿瘤门诊与伤口护理中心，同样存在耳念珠菌传播风险。这类患者常存在免疫系统受损，或需要长期血管通路（Hassoun-Kheir等，2025）。传播特征：患者频繁、反复接触共用医疗环境与设备，促进了传播。在血液透析中心，透析机与座椅区域可能被污染，对后续患者造成风险。患者可能处于慢性定植状态，在频繁就诊过程中成为持续的传播源（MontoyaUrrego等，2022；Kurutz等，2025）。血液透析中心紧凑的排班带来时间限制，成为患者间隙实现充分终末消毒的重要障碍（Ngema等，2025）。管理挑战：与医院相比，门诊机构的环境清洁标准与感染防控资源通常存在差距（Bringhurst，2019；Penna等，2025）。流动的患者群体与轮班的工作人员，难以保证方案的持续依从性。患者高流动性也使得接触者追踪与暴发调查更为复杂（Knighton等，2025）。此外，患者可能在多家门诊机构就诊，造成跨机构传播，难以追踪与管控。防控节点：防控策略必须适配门诊工作流程。包括在可行时为定植患者指定专用座椅或治疗工位。每位患者交替时，对诊疗工位与设备进行严格清洁消毒是必要要求（Trocino等，2025）。对患者开展手卫生与自我护理的健康教育至关重要（Knighton等，2025）。最后，建立门诊与患者就诊的其他医疗机构（如医院）间的有效沟通机制，对保障感染防控措施的连续性必不可少。视觉提示与颜色编码系统已在重症监护、操作室等各类高风险临床场景中成功应用，证实可减少污染，提升复杂方案的依从性。这一原则可推广至血液透析中心等高风险门诊环境（George等，2021）。4诊断与治疗：应对临床挑战准确、及时地诊断耳念珠菌定植与感染，是指导规范治疗、落实感染防控措施的核心。但目前在病原体鉴定与治疗管理方面均存在显著挑战。4.1诊断方法传统培养方法可能误判耳念珠菌，使用常规生化检测时，易与其他念珠菌物种混淆。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质谱（MALDI-TOFMS）已成为可靠的菌种水平鉴定方法，前提是参考数据库中包含耳念珠菌的图谱（Hsu与Yassin，2025）。分子检测方法，包括PCR检测与全基因组测序，特异性高，还可提供进化支类型与耐药机制的额外信息（Korsten等，2025）。监测筛查的首选采样部位为腋窝与腹股沟拭子（Myrou等，2025；Tan等，2025），因为这些区域的真菌载量通常最高。临床迫切需要适合床旁使用的快速分子诊断检测，以实现临床实时决策（Banik等，2024）。有研究显示，多重耐药菌携带者存在大量隐匿储存库，尤其是从急性期后护理机构转入的患者，其中许多人无已知定植史，这凸显了入院筛查的必要性（Schechner等，2025）。4.2治疗挑战耳念珠菌侵袭性感染的治疗因高耐药率而复杂化。棘白菌素类（如卡泊芬净、米卡芬净、阿尼芬净）通常被视为侵袭性感染的一线治疗方案，但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耐药性（Cornely等，2025）。对于占绝大多数分离株的唑类耐药菌株，氟康唑与其他唑类药物无效。两性霉素B制剂可用于棘白菌素耐药的分离株，但也已有相关耐药报道（Salmanton-García等，2026）。泛耐药菌株的出现，使临床医生几乎没有有效治疗选择（Rhodes等，2024）。这种情况下，可考虑抗真菌联合治疗或使用研究性药物，但支持这些方案的证据有限（Wang等，2024）。及时落实源头控制措施，如彻底移除感染异物（如中心静脉导管）、及时引流局限性病灶（如脓肿），是侵袭性感染临床治疗成功的关键。尽早咨询感染病专科医生与临床微生物学人员，对优化治疗策略、解读药敏试验结果至关重要（O’Grady等，2023；Bourassa-Blanchette等，2024）。4.3新型抗真菌药物研发管线为应对多重耐药不断升级的威胁，抗真菌药物研发管线已取得显著进展，为对抗耳念珠菌提供了颇具前景的新选择。多种作用机制不同的新型药物处于临床后期研发阶段，或已新近获批。瑞扎芬净（Rezafungin）是新一代棘白菌素类药物，每周给药一次，已获批用于治疗念珠菌血症与侵袭性念珠菌病。在关键的ReSTORE3期临床试验中，瑞扎芬净疗效不劣于每日给药的卡泊芬净：第14天总体治愈率为56.5%，卡泊芬净组为57.3%；第30天全因病死率相当，为25.2%（Thompson等，2023）。其半衰期长，可采用400mg负荷剂量后，每周200mg维持给药，这一特性能简化临床治疗方案，具有显著优势。不过该特定试验未纳入耳念珠菌感染患者。艾瑞芬净（Ibrexafungerp）是新型三萜类抗真菌药物的首个品种，作用机制为葡聚糖合酶抑制剂，且独有口服剂型。其体外抗耳念珠菌活性强，且已证实临床有效性，为降阶梯治疗提供了亟需的口服治疗选择。在开放标签的CARES研究中，共纳入18例耳念珠菌血症或侵袭性念珠菌病患者，口服艾瑞芬净（750mg每日2次，连用2天，随后750mg每日1次）作为初始或降阶梯治疗方案（Wiederhold等，2021）。由于棘白菌素类无口服剂型，艾瑞芬净填补了病情稳定患者从静脉治疗过渡到口服治疗的关键空白（Ghannoum等，2020）。最受期待的或许是福马诺吉昔（Fosmanogepix），这是一类首创药物，靶向真菌Gwt1酶。这种全新作用机制使其对包括耳念珠菌在内的多种多重耐药真菌均有强效活性。一项2期概念验证研究显示，治疗结束时的治疗成功率高达80%（20例患者中16例有效），第30天生存率为85%。值得注意的是，该试验专门纳入了9例耳念珠菌感染患者（Pappas等，2023），这使得福马诺吉昔成为未来应对泛耐药菌株的关键药物。除上述主要候选药物外，临床前研究也在探索其他创新策略。银纳米颗粒（AgNPs）体外抗耳念珠菌活性强，对浮游细胞的最低抑菌浓度（MIC）低至0.5~4mg/mL（Vazquez-Munoz等，2020）。关键的是，银纳米颗粒还表现出强抗生物膜特性；将其功能化修饰于医用常用材料硅酮弹性体表面时，对耳念珠菌生物膜形成的抑制率超过80%。天然产物中，精油成为颇具潜力的候选方向。一项针对21种精油的筛选显示，柠檬草（Cymbopogoncitratus）、丁香花蕾（Syzygiumaromaticum）与肉桂树皮（Cinnamomumzeylanicum）来源的精油，在皮肤安全使用浓度下，对耳念珠菌的杀菌活性最强（Parker等，2022）。值得注意的是，肉桂树皮油与常规抗真菌药物联用时，对10株临床耳念珠菌菌株表现出协同作用（DiVito等，2023）。尽管这些方法距离全身临床应用仍有距离，但在局部去定植与表面消毒策略方面极具前景——这些领域与感染预防直接相关。探索现有药物的联合治疗也是一项关键策略。米卡芬净联合两性霉素B，在体外对泛耐药耳念珠菌分离株表现出协同作用，提示当单药治疗失败时，该方案可作为潜在二线方案（O’Brien等，2020）。更具创新性的是，药物重定位研究发现，常用降血脂他汀类药物氟伐他汀，与唑类抗真菌药物（泊沙康唑、伏立康唑、艾沙康唑）联用时，在21株临床耳念珠菌分离株中的70%~90%表现出协同效应；其中泊沙康唑/氟伐他汀组合在19/21（90%）菌株中表现出协同作用，可使泊沙康唑的MIC显著降低8倍（Halliday等，2023）。这些发现为重新利用现有、特性明确的药物对抗这一致命病原体开辟了全新方向。5耳念珠菌整合防控集束方案静态、通用的方案不足以防控耳念珠菌。本文提出一套整合防控集束方案，这是一个多层级框架，将核心感染预防原则与场景特异性行动相结合。该集束方案分为三个层级：患者层面、机构层面与系统层面干预。该方法的创新点在于其适配性，医疗机构可根据自身特定患者群体与环境，定制防控体系（图2）。图2耳念珠菌整合防控集束方案本图展示了一套多层级、可适配的耳念珠菌感染预防与控制框架。该集束方案分为三个协同作用的层级。（A）患者层面干预：这是针对个体的基础防控措施，包括基于风险的主动监测筛查以识别定植者、及时落实接触隔离与单间隔离/集中安置措施，以及在特定高风险或暴发情境下考虑去定植策略（如氯己定擦浴）。（B）机构层面干预：该层级是环境防控的核心支柱，包括精细化手卫生、使用有效消毒剂（如杀孢子剂）强化环境清洁消毒，以及严格执行装置护理集束方案以预防医疗保健相关感染。（C）系统层面：该统筹层级保障整个医疗体系的协同应对。包括完善的监测体系与向公共卫生部门的强制报告，更关键的是建立清晰统一的机构间沟通流程，在患者转院时标注其定植状态，防止病原体悄然传入新机构。5.1患者层面干预患者层面干预聚焦于识别定植者，降低个体层面的传播与感染风险。筛查：基于风险的主动监测筛查是早期发现的基石。应优先对存在危险因素的患者开展筛查，如从高流行机构（尤其是长期护理机构）入院患者、曾在暴发地区住院患者，或与已知病例有密切接触者（Myrou等，2025）。首选拭子采样部位为腋窝与腹股沟（Myrou等，2025）。快速分子诊断方法（如PCR检测）的可及性，对及时获取结果、指导患者安置与集中安置决策至关重要（Harbarth等，2006；Qian等，2025）。隔离与集中安置：一旦发现定植或感染患者，应将其安置于单人病房并采取接触隔离措施。当单人病房不足时，次优策略是将同类患者集中安置，并配备专属工作人员与设备。这在ICU与长期护理机构暴发场景中对防止进一步传播尤为关键（Li等，2025；Sussenbach等，2025）。去定植：去定植的作用仍存在争议（Frías-De-Leon等，2025）。每日氯己定（CHG）擦浴是常用措施，旨在降低皮肤表面的耳念珠菌载量。但其完全清除病原体的效果有限，且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氯己定敏感性下降或耐药性的担忧（Johnson等，2021；Frías-De-Leon等，2025）。现有证据不支持对所有定植患者常规开展去定植，但在暴发期间，经充分风险获益评估后，可将其作为更强化防控策略的一部分（Gussin等，2025；Salmanton-García等，2026）。5.2机构层面干预机构层面干预是环境防控与预防交叉传播的核心支柱。手卫生：精细化手卫生是预防传播的最重要单项措施。含醇手消毒剂对耳念珠菌有效，应随处可取。审核并反馈医护人员手卫生依从性，对维持高依从率至关重要（Rathod等，2025）。环境清洁与消毒：鉴于该菌在环境中顽强的存活能力，常规清洁不足以应对。必须使用经证实对耳念珠菌有效的消毒剂，对患者房间与共用设备进行每日清洁与终末清洁。针对高后果病原体的环境消毒方案，要求使用对艰难梭菌孢子有效的消毒剂，且需验证其对耳念珠菌等新发威胁的有效性（Boyce，2024；Frías-De-Leon等，2025）。紫外线（UVC）照射与汽化过氧化氢（VHP）等新技术，可作为房间终末消毒的有效辅助手段，尤其在暴发情境下，不过其应用可能受成本与操作复杂度限制（Frías-De-Leon等，2025）。装置护理：侵入性医疗装置置入与维护过程中严格执行无菌操作是核心要求。中心静脉导管、导尿管与呼吸机的护理集束方案，已被证实可降低装置相关感染风险，应严格执行（Buetti等，2022）。5.3系统层面干预要实现整个医疗连续体的协同应对，系统层面的干预必不可少。监测与报告：建立完善的局地与区域监测网络，对监测耳念珠菌的出现与传播至关重要。向公共卫生部门强制报告病例，有助于更好地掌握区域流行病学特征，实现协同应对（Tan等，2025；Salmanton-García等，2026）。机构间沟通：患者转院时清晰统一的信息沟通，对防止耳念珠菌悄然传入新机构至关重要。患者的定植或感染状态必须在病历中显著标注，并在转院前告知接收机构。这对于长期护理机构与急诊医院之间的转院尤为重要（Resong等，2025）。5.4基于场景的防控集束方案建议整合防控集束方案的优势在于可应用于特定临床场景。下表提供了一套决策框架，可根据各场景的风险特征，优先选择并组合干预措施（表1）。这套基于场景的表格可作为决策工具，感染防控团队可根据当地流行病学特征与具体场景，升级或降级防控措施，从而优化资源配置，最大化防控效果。表1耳念珠菌感染预防与控制的场景化决策表干预层级ICU场景长期护理机构场景高风险外科场景门诊（透析）场景患者层面核心措施：入院筛查、接触隔离、每日氯己定擦浴核心措施：入院筛查、接触隔离。补充措施：定期筛查、集中安置核心措施：高风险转入患者术前筛查。补充措施：术前氯己定擦浴核心措施：所有患者常规筛查。补充措施：患者卫生健康教育机构层面核心措施：严格手卫生、杀孢子剂日常+终末消毒、专用设备。补充措施：紫外线/汽化过氧化氢用于终末消毒核心措施：严格手卫生、公共区域强化环境清洁。补充措施：集中照护专属工作人员核心措施：手术室精细化清洁、严格无菌操作、器械灭菌核心措施：患者交替时工位严格消毒、专用设备系统层面核心措施：立即向感控部门与公共卫生机构报告核心措施：转院时强制标注与信息沟通核心措施：与转出机构沟通患者状态核心措施：与医院沟通患者状态6未解问题与未来方向尽管对耳念珠菌的认知进展迅速，但仍存在大量知识空白。解答这些问题，是研发新一代防控工具与策略的核心。如何实现有效的患者去定植？最紧迫的挑战之一，是缺乏经证实安全有效的方案来清除耳念珠菌定植。尽管氯己定被广泛使用，但其效果不彻底，且耐药风险隐现（Buxser，2021；VandenPoel等，2022）。未来研究必须聚焦新型去定植制剂，可探索益生菌、噬菌体或靶向抗菌肽等方向。此外，需要大规模临床试验明确去定植的最佳时机、适用人群，以及定义成功的终点指标。理解持续定植的影响因素（如皮肤生物膜形成、与皮肤微生物组的相互作用），对开发更有效策略至关重要。传播与毒力的精准驱动因素是什么？尽管我们已了解大致的传播模式，但驱动毒力、使耳念珠菌能在皮肤共生菌中占据优势的具体分子与环境因素尚未完全阐明（Gomez-Gaviria等，2023）。它如何能在皮肤表面有效逃避宿主免疫系统？除耐热性与生物膜形成外，还有哪些关键毒力因子？深入理解其致病机制（包括蛋白酶、脂肪酶等分泌酶的作用），可发现新的治疗靶点——通过削弱病原体毒力而非直接杀菌，有望降低耐药选择压力。近期研究显示，耳念珠菌可诱导致病性Th1免疫应答，且该应答受IL-10调控，从而实现长期皮肤定植（Balakumar等，2024；Das等，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