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表 诸葛亮：原文·注释·译文·赏析

出师表诸葛亮：原文·注释·译文·赏析出师表诸葛亮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转载请联系授权诸葛亮写《出师表》这一年，四十三岁。建兴五年（公元227年），蜀汉已经立国六年了。刘备在白帝城托孤，已经过去了四年。这四年里，诸葛亮做了两件事：一是跟东吴修复关系，二是亲自带兵平定了南中叛乱——就是「七擒孟获」那个南中。南中平定了，后方稳了，他才敢提北伐。但有一个问题：后主刘禅，那一年二十一岁。诸葛亮不是不信任他，是不放心。刘备临终前拉着诸葛亮的手说：「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这句话既是信任，也是枷锁。诸葛亮必须在出师之前，把朝中的人事安排、治国方略、对后主的期望，一样一样掰开揉碎写清楚——就像父亲出门前给儿子写的信。这份「信」，就是《出师表》。千百年后，陆游在《书愤》里写道：「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文天祥在《正气歌》里也写：「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两个南宋末年的诗人，隔着八九百年读同一篇文章，读到的都是同一件事——一个人把毕生心血，一字一句写进了奏章里。后来有人统计过，《出师表》全文只有七百四十一个字，但用了十三次「先帝」、七次「陛下」。每一次「先帝」都是在提醒刘禅：你父亲是怎么打天下的。每一次「陛下」都是在告诉他：现在轮到你了。一个四十三岁的人，用七百四十一个字，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原文·译文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cú)，今天下三分，益州疲(pí)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xiè)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fěi)薄，引喻失义，以塞(sè)忠谏之路也。臣诸葛亮上奏：先帝开创大业还没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三分，益州困乏，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时刻。然而侍从护卫的臣子在朝内不懈怠，忠诚有志的将士在外舍身忘死，这是因为他们追念先帝的厚遇，想要报答给陛下。陛下实在应该广开言路，来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振奋志士们的勇气，不应该随意看轻自己，说话不合道义，以致堵塞了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zhì)罚臧(zāng)否(pǐ)，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皇宫和丞相府中，都是一个整体，晋升惩罚、表扬批评，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坏事犯法的，或者尽忠行善的，应该交给主管官员评定奖惩，来彰显陛下公正严明的治理，不应该偏袒有私心，使宫内宫外法度不同。侍中、侍郎郭攸(yōu)之、费祎(yī)、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wèi)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zī)之，然后施行，必能裨(bì)补阙漏，有所广益。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心志忠贞纯正，因此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无论大小，都拿来问问他们，然后再施行，一定能弥补缺漏，获得更多的好处。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háng)阵和睦，优劣得所。将军向宠，品性贤良公正，通晓军事，当年试用时，先帝称赞他能干，因此大家商议推举他为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都来咨询他，一定能使军队和睦，才能高低各得其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zhǎng)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西汉所以兴隆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东汉所以倾覆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跟我谈论这些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叹息痛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人都是坚贞可靠、能以死守节的忠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隆，就指日可待了。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wěi)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yòu)一年矣。我本来是个平民，在南阳亲自种田，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想在诸侯中扬名显达。先帝不嫌我地位低微、见识浅陋，三顾茅庐来拜访我，向我询问当世大事，我因此感动激奋，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我在战败之际接受重任，在危难时刻奉命出使，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一个年头了。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sù)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nú)钝，攘(rǎng)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终前把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我日夜忧愁叹息，唯恐托付之事做不好，有损先帝的知人之明，所以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甲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全军，北伐平定中原，我愿竭尽自己平庸的才能，铲除奸凶，复兴汉室，回到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权衡利弊得失、进献忠言，那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了。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jiù)。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zōu)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兴复汉室的任务交给我，如果完不成，就治我的罪，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劝勉陛下施行德政的忠言，就追究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来揭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咨访治理的好方法，明察并采纳正确的言论，深深追念先帝的遗诏。我承受恩德，感激不尽。今当远离，临表涕(tì)零，不知所言。如今就要远离了，面对这份奏表，泪流满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注释崩殂(cú)帝王去世叫崩，也叫殂。《礼记·曲礼》：「天子死曰崩。」诸葛亮用这个词，不只是说刘备死了——是提醒刘禅：你父亲的事业还没完成，现在担子在你肩上。益州疲弊益州大致是今天四川、重庆、云南一带。蜀汉只有这一州之地，而曹魏有九州，东吴有三州。以一州之力对抗九州，「疲弊」不是谦虚，是事实。妄自菲薄这个词在《出师表》之前没有在典籍中出现过，很可能就是诸葛亮的原创。「菲薄」本义是微薄、轻视。「妄自菲薄」四个字，成了后世劝人不要自轻自贱的固定说法。陟罚臧否陟，晋升。臧，好。否，坏。四个字涵盖了管理一个国家最核心的两件事：奖和惩、表扬和批评。诸葛亮在这里说的其实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标准要统一，不能看人下菜碟。郭攸之、费祎、董允这三个人是诸葛亮精心挑选的后方团队。郭攸之，性格温和，善于调和。费祎，后来接替蒋琬执政。董允最为刚正，刘禅想扩充后宫，董允直接说不行——诸葛亮在世时选的人，在他死后撑了蜀汉二十多年。先帝简拔以遗陛下「简拔」就是选拔。刘备当年选这些人留给刘禅用，不是随便选的。诸葛亮写这八个字的意思是：这些人是先帝亲自挑的，你先帝信得过的人，你还不信吗？桓、灵东汉末年的两个皇帝——桓帝刘志和灵帝刘宏。桓帝禁锢党人，灵帝宠信宦官，两人把东汉推向了灭亡。诸葛亮拿他们举例，实际上是委婉地告诉刘禅：不要听小人的话。在给皇帝的上表中，不能直接说「你可能会变坏」，只能用历史上最坏的两个皇帝做反面教材。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这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君臣相遇故事。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刘备三次到隆中拜访诸葛亮。第一次没见到，第二次又没见到，第三次才见到。这一年诸葛亮二十七岁，刘备四十六岁。后世杜甫写「三顾频频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苏轼也说「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出师表》与《离骚》并称」。三个「顾」字，成就了一段千古君臣。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南征，刘备在当阳长坂坡被击溃，几乎全军覆没。诸葛亮奉命出使东吴，说服孙权联合抗曹。这就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说的那次。那一年诸葛亮二十八岁，这是他出山后第一次真正担起重任。尔来二十有一年矣诸葛亮从建安十二年（207年）出山，到建兴五年（227年）写《出师表》，正好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中年人，从一个布衣变成了蜀汉丞相。斟酌损益斟酌，原意是斟酒，引申为反复考虑权衡。损益，就是增减、利弊。这个词后来成了固定的成语，但使用场景从国家大事扩大到了日常生活中的权衡选择。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这是全文最后八个字。一个写奏章的人，写到最后说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恰恰是这八个字，暴露了诸葛亮真正的情绪——他不是在写公文，他是在交代后事。明人张溥在《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中评价：「《出师》二表，志尽文畅，义烈之气，千载如生。」什么叫义烈之气？就是在奏章末尾写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哭。赏析《出师表》是一篇奏章，但读它的人从来不把它当公文读。因为它写的不是国家大事，是一个人怎么把命交给另一个人。诸葛亮写这篇文章时，处境极其微妙。刘禅是皇帝，但他的帝位是诸葛亮保住的。白帝城托孤时，刘备那句「君可自取」，给了诸葛亮最大的权力，也给了他最大的道德压力。如果诸葛亮真的取了，他就是篡位；如果不取，他要在一个并不英明的皇帝手下做事，还不能让他觉得你功高震主。《出师表》的高明在于：它把所有可能引起猜忌的话，都压在了「先帝」两个字底下。十三次「先帝」，每一次都是在说：不是我诸葛亮要做什么，是你父亲要做，我只是替他做。这既是对刘禅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后人读《出师表》，只看到忠诚，没看到这种忠诚背后的分寸感——一个人能把分寸拿捏得这么好，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智商和情商。但《出师表》之所以感人，不是因为它的政治智慧，而是因为它后面那份人人能读懂的真情。「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一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人，在朝中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