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不倒翁冯道《仕赢学》全文·译文及解析

官场不倒翁冯道《仕赢学》全文·译文及解析冯道（五代）（882年—954年），字可道，号长乐老，五代十国时期瀛州景城（今河北沧州）人，是历史上罕见的“十朝元老”。他曾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朝，始终位居三公高位，晚年被封为太师、中书令，世称“官场不倒翁”。欧阳修曾评价其“无廉耻者”，但亦有史家认为他在乱世中尽己所能地减轻战乱，保护了黎民百姓。《仕赢学》据考证是其晚年总结毕生宦海沉浮之心得，旨在为后学者提供一套全面的官场生存指南。修身第一原文：夫上古无官，当时是也，民衣褐而穴居，食则同食，寝则同寝，无以己之私。而三代以下，丰饶日渐，仓有余廪，厩有余畜，民始有私。乃举贤人，设百官，导之以礼仪，威之以刑法。官者，管也。权者，衡也。所以设赏罚，明诉讼，断是非，辨好恶，检奸邪，消佚乱。管之，束之，导之，化之，衡之，以求其平。盖官不公而民不平，民不平则乱始生。故曰：平则不倾。此系于天下之治乱，社稷之安危，为宦者不可不察也。译文：上古时代没有官职，人们穿粗衣、住洞穴，共同饮食起居，没有私有财产。夏商周三代以后，物质渐渐丰饶，民众有了私有财产，于是推举贤能设立百官，用礼仪引导，用刑法威慑。“官”就是管理，“权”就是秤。官员的职责是通过赏罚、诉讼等手段进行管理、约束、引导、教化、评定，以求得公平。官员不公，民心就会不平，动乱随之而生。所以说，公平才能平稳，这是关系天下治乱、国家安危的大事，为官者不可不明察。原文：官者，以修身为要，故立德为先，而立功次之。何也？盖修身以立德，此为体也。立功者，用也。有体，用自在其中矣。不修身立德而建不世之功者，未之闻也。故子曰：吾日休吾身，易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修身德方不殆，而功自立焉。译文：做官的人，应当以修身立德为首要，先立德再立功。修身立德是“体”，建功立业是“用”。有了体，用自然就在其中。不修身立德而能建立不世之功的，从未听说过。原文：官之德，曰忠，曰谠，曰清，曰廉，曰慎，曰勤。忠而侍君，谠而求直，此为本也。忠谠之下，乃可以曰清、廉、慎、勤而求功。故曰，欲立功，必以德先。然立己德，不若立天下之德，修己之身，不若修百姓之身。立己之德，仅一人而，立天下之德，众生降服，治矣。无德而求功，徒好名者，或难成其事，或为不世之奸雄。此不可不明之。译文：为官的德行在于忠诚、直言、清正、廉洁、慎重、勤勉。忠诚和直言是根本，在此基础上才能做到清廉慎勤，进而求取功业。但个人德行的确立不如天下人德行的确立，个人修养不如全民修养。不立德而求功的人，有的成不了气候，有的则成了大奸雄，这个道理不可不明白。原文：然立德者，果必立功乎？曰不然。为官求仕，修身之下，自有道术在焉。官者，诈术也，犹言兵者诡道也。夫人心自有忠奸，事理有曲直，周公公而见谤，屈原自忠而被逐，比干剖心，箕子装疯。此皆有德而忠谠之士，苟无道术，难以求自身之全，矧求功之立乎？况事之成，功之立，不可不以曲求直，以反求正。呜呼，为政之也难也。译文：但立德的人一定能立功吗？并非如此。做官光有修身还不够，还必须讲究方法和谋略。为官之道需要策略和手段，正如用兵之道讲究诡变。人心有忠奸，事理有曲直，周公如此公正却被诽谤，屈原如此忠诚却被流放，比干被剖心，箕子被迫装疯。这些都是有德行的人，倘若没有方法和策略，连保全自身都难，更何况建功立业？况且要成就大事，有时不得不以曲折的方式达到目的。为政真是太难了。明察第二原文：明察者何？时也，势也。审时度势，事方可济。况事有真伪，人有忠奸，言有虚实，理有曲直，此不可不察也。察而辨之，然后断真伪，判忠奸，辨虚实，定曲直。察之则明，不察则昏；辨之则明，不辨则昏。译文：明察是什么？就是看清时势、把握大局。能够审时度势，事情才有可能成功。事情有真有假，人有忠有奸，话有虚有实，道理有曲有直，这些都不能不分辨清楚。分辨清楚了，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原文：然有大伪似真，大奸似忠，文饰之，深纳之，虚实难辨，曲直难定，故察宜明察，辨宜深辨。察而不明，辨之不深，则晨昏倒置，以伪为真，以奸为忠，以小人为君子，犹以稗草为幽兰，以鱼目为明珠，鱼龙混淆，黑白颠倒。以此用人，则事无成，以此断狱，则冤狱生。译文：然而，极大的虚伪往往像真的一样，极大的奸邪往往像忠诚一样。有些人善于掩饰，将自己隐藏得很深，真假虚实难以辨别。因此，观察要清晰透彻，辨别要深入细致。如果做不到，就会颠倒黑白，把稗草当作幽兰，把鱼目当作明珠。这样去用人，事情不会成功；这样去断案，冤狱就会发生。原文：故名察之道，审时一也。时者，势也。得时则有势，有势则事成，失势则事败。善治者必先乘势。然则有势同而事异，有事同而势异，因势有就事。阐时势而通变，治之道也。知人二也。夫事之成，功之立，在于得人。然人有优劣，犹马之有良驽。而自古以降，以奸充忠，以假乱真者多矣。文以巧饰，言以虚夸，犹浮云之蔽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貌忠谠而心存其奸者，往往掩人耳目，混淆视听。故圣人曰：“不患人之不知己，患不知人也。不患外不知内，惟患内之不知外也。”译文：所以，明察之道，第一在于审时度势。时间即力量，掌握了时机就掌握了主动权，事情就容易成功；失去时机，事情就会失败。善于治理的人，必定先善于借势。第二在于了解人。事业的成功在于得到人才。人有优劣，就像马有良马和劣马。自古以来以奸充忠、以假乱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人外表华丽、内心败坏，表面上忠诚耿直，实际上心存奸邪。所以圣人说：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就怕自己不了解别人。远虑第三原文：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即使如是，人其谓何所至，以其观之，始见其有终，谋于始，以虑其终。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为官之道，当思危于安，防患于未然。故智者，图患于将来。译文：周公在流言四起时也曾恐惧，王莽在篡位之前也曾谦恭。从他们的一开始，就可以预见到最终的结局。谋划事情，要从开头就考虑到结果。不谋划长远的人，不足以谋划好眼前；不谋划全局的人，不足以谋划好局部。为官之道，应当在安定的时候想到危险，在祸患发生之前就加以防范。所以有智慧的人，在祸患尚未成形时就开始谋划应对之策。原文：天下事，成于虑而败于忽。虑者，非独虑其善，亦虑其不善也。事之将成，必虑其败；事之将败，必求其转机。居安思危，所以长存；临危不乱，所以制胜。故曰：有备无患。译文：天下的事情，成功在于深思熟虑，失败在于疏忽大意。思虑，不仅要考虑好的方面，也要考虑不好的方面。事情将要成功时，要想到失败的可能；事情将要失败时，要寻求转机。处于安定时想到危险，才能长久；面临危险时不慌乱，才能取胜。所以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雅量第四原文：为政者当有雅量，非忍不能守其志，非容不能广其才。人有诋毁，不怒而笑；人有赞誉，不喜而矜。毁誉不动，宠辱不惊，此真雅量也。居官以耐烦为第一要义，能耐烦者，必能成大事。然忍非无骨，容非无威。当忍则忍，当断则断，方为真丈夫。译文：从政的人应当有宏大的气度。没有忍耐就不能坚守志向，没有宽容就不能发挥才干。有人诋毁你，不生气反而微笑；有人赞誉你，不欣喜也不自傲。毁誉不动心，宠辱不惊，这才是真正的雅量。做官以耐心烦琐为第一要义，能忍耐烦琐的人，一定能成就大事。但忍耐不代表没有骨气，宽容不代表没有威严。该忍的时候忍，该决断的时候决断，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原文：量大者福大，器小者祸深。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容人之过，非纵其恶；忍人之辱，非畏其威。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此雅量之用也。译文：气量大的人福气大，器量小的人祸患深。所以君子心胸开阔，小人常常忧愁。宽容别人的过错，不是纵容他的恶行；忍受别人的侮辱，不是害怕他的威势。用柔韧克制刚强，用沉静控制躁动，这就是雅量的作用。事上第五原文：事上之道，在敬、在顺、在忠、在谋。敬则不辱，顺则不逆，忠则不疑，谋则不危。然敬非谄，顺非佞，忠非愚，谋非诈。事上者，当知上之所好，察上之所恶，度上之所能，量上之所不能。不违其性，不逆其心，不揭其短，不彰其过。译文：侍奉上级的道理，在于恭敬、顺从、忠诚、谋略。恭敬就不会受辱，顺从就不会违逆，忠诚就不会被猜疑，有谋略就不会陷入危险。但恭敬不是谄媚，顺从不是奸佞，忠诚不是愚昧，谋略不是欺诈。侍奉上级的人，应当知道上级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了解上级的能力和不足。不违背他的本性，不逆反他的心意，不揭露他的短处，不张扬他的过错。原文：上明则下直，上昏则下隐。遇明主，当竭忠尽智；遇昏君，当韬光养晦。功高震主者危，才高压主者忌。故事上者，有功归上，有过自责。不争其名，不夺其利，不恃其宠，不骄其功。如此，则上安而下全。译文：上级英明，下属就正直；上级昏庸，下属就隐藏。遇到明主，应当竭尽忠诚智慧；遇到昏君，应当隐藏锋芒。功劳太高会威胁到上级，才能太强会被上级猜忌。所以侍奉上级的人，有功归给上级，有过自己承担。不争名声，不夺利益，不依仗宠爱，不居功自傲。这样，上级安心，下属也安全。御下第六原文：御下之道，在恩、在威、在信、在明。恩以结其心，威以肃其行，信以立其本，明以察其情。恩威并施，则人乐为用；信明兼备，则人不敢欺。然恩不可滥，滥则骄；威不可苛，苛则怨；信不可失，失则疑；明不可露，露则畏。译文：驾驭下属的道理，在于恩惠、威严、信用、明察。恩惠用来结交他们的心，威严用来整肃他们的行为，信用用来树立根本，明察用来洞察他们的实情。恩威并施，人们就乐于被使用；信明兼备，人们就不敢欺骗。但恩惠不能滥用，滥用了就会骄纵；威严不能苛刻，苛刻了就会生怨；信用不能失去，失去了就会被怀疑；明察不能外露，外露了就会使人畏惧。原文：御下者，当知其长短，明其优劣。用其所长，避其所短；赏其所功，罚其所过。不偏不私，不亲不疏。赏罚分明，则人心服；进退有度，则人心安。故曰：御下之道，在于公平。译文：驾驭下属的人，应当知道他们的长处和短处，明白他们的优点和缺点。用他们的长处，避开他们的短处；奖赏他们的功劳，惩罚他们的过错。不偏私，不亲疏。赏罚分明，人心就信服；进退有度，人心就安定。所以说：驾驭下属的道理，在于公平。用人第七原文：用人之道，在知人、在善任、在信人、在容人。知人者智，善任者明，信人者诚，容人者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用人之长，容人之短，则天下无不可用之人。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用之，则信之；既信之，则任之。译文：用人的道理，在于了解人、善于任用、信任人、宽容人。了解人是智慧，善于任用是明达，信任人是诚信，宽容人是大度。人不是圣贤，谁能没有过错？用人的长处，宽容人的短处，那么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人。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用了，就要信任；既然信任了，就要放手任用。原文：才大者位高，才小者位卑。德高者尊，德薄者卑。量能授官，因才任职。不以其小才而任大任，不以其大才而屈小职。故曰：用人之道，贵在得当。译文：才能大的人地位高，才能小的人地位低。德行高的人受尊敬，德行薄的人受轻贱。衡量能力授予官职，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不因为才能小而委以大任，不因为才能大而屈居小职。所以说：用人的道理，贵在得当。守身第八原文：守身之道，在慎、在廉、在退、在隐。慎则祸不及，廉则谤不兴，退则争不起，隐则妒不生。官场险恶，风波迭起。居官者，当知进知退，知荣知辱，知存知亡。不贪不义之财，不恋非分之位，不结党营私，不仗势欺人。译文：保全自身的道理，在于谨慎、廉洁、退让、隐藏。谨慎祸患就不到，廉洁毁谤就不起，退让争端就不生，隐藏嫉妒就不来。官场险恶，风波迭起。做官的人，应当知道何时进何时退，知道荣辱，知道存亡。不贪图不义之财，不留恋非分的官位，不结党营私，不仗势欺人。原文：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名遂身退，人之道也。居功而不傲，有名而不恃。当退则退，当隐则隐。不为天下先，不为众之的。如此，则可以守身全生，保家安业。译文：功成身退，是自然的道理。名就身退，是人生的道理。有功劳而不骄傲，有名声而不倚仗。该退的时候就退，该隐的时候就隐。不争天下第一，不做众人的靶子。这样，就可以保全自身，保住家庭，安享人生。谋略第九原文：谋略者，所以成事也。然谋不可众，策不可泄。谋之于阴，成之于阳。故曰：阴谋阳成。谋略之道，在因势利导，在借力打力，在以柔克刚，在以静制动。敌强则示弱，敌刚则示柔。避其锋芒，击其惰归。译文：谋略，是用来成就事情的。但谋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计策不能泄露。在暗中谋划，在明处成功。所以说：暗中谋划，明处成功。谋略的道理，在于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借助外力打击对手，用柔韧克制刚强，用沉静控制躁动。敌人强大就表现出弱小，敌人刚硬就表现出柔软。避开他的锋芒，趁他疲惫懈怠时攻击。原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谋定而后动，知止而后得。不谋万全，不妄动；不审时势，不轻进。故智者之谋，胜于未战；愚者之谋，败于已形。译文：谋划事情靠人，成功与否靠天。谋定之后再行动，知道适可而止才能有所得。没有万全的谋划就不轻易行动；不审察时势就不冒进。所以智者的谋略，在未开战之前就已经取胜；愚者的谋略，在已经暴露之后才失败。才辩第十原文：才辩者，所以通上下、和左右、解纷争、明事理也。然辩不可妄，言不可失。辩而有理，则人信服；辩而无理，则人厌恶。故才辩之道，在据理、在陈情、在喻义、在明势。以理服人，以情动人，以义感人，以势迫人。译文：才能和口才，是用来沟通上下、调和左右、化解纷争、明辨事理的。但辩论不能随意，言语不能失误。辩论有道理，别人就会信服；辩论没道理，别人就会厌恶。所以才辩的道理，在于依据道理、陈述实情、阐明道义、明辨形势。用道理让人信服，用真情打动人，用道义感化人，用形势促使人。原文：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故善辩者，不争一时之长短，而求最终之是非。不逞口舌之快，而务实际之利。当辩则辩，当默则默。辩默有度，方为才辩。译文：说话得当，是智慧；沉默得当，也是智慧。所以善于辩论的人，不争一时的长短，而求最终的是非。不图口舌之快，而务求实际利益。该辩的时候就辩，该沉默的时候就沉默。辩论与沉默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