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眷恋故土

中外文学经典阅读与赏析第二章眷恋故土目录诗经·王风·黍离《诗经》0102呼兰河传（节选）萧红03白狗秋千架莫言04听听那冷雨余光中01诗经·王风·黍离《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也是儒家“六经”之一。《诗经》收入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五百多年的诗歌305篇，先秦称为《诗》，或取其整数称《诗三百》，西汉时被尊为儒家经典，始称《诗经》，并沿用至今。《诗经》分为“风”“雅”“颂”三部分，都因音乐得名。“风”指地方歌曲、民谣，“国风”是各地区的民歌，“风”共收录包括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15个地方的民歌160篇；“雅”即正，指朝廷正乐，分为大雅、小雅，共105篇，多为贵族所作的乐章；“颂”是用于宗庙祭祀的乐歌，分为周颂、鲁颂、商颂，共40篇。《诗经》的作者，绝大部分已经无法考证。《诗经》所涉及的地域，主要是黄河流域，西起山西和甘肃东部，北到河北省西南，东至山东，南及江汉流域。《诗经》的内容丰富，涵盖深广，它立足于现实生活，内容涉及当时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以及世态人情、民俗风习等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全面地展示了周代的社会生活，真实地反映了中国奴隶社会从兴盛到衰败的历史面貌。《诗经》开创了我国现实主义诗歌的传统，是我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源头。课文详见教材背景知识在艺术形式上，《诗经》的句式，以四言为主，兼有杂言。二节拍的四言句式使诗句韵律整齐，节奏简约明快。四字句虽使诗歌节奏鲜明但略显短促，而重章叠句的运用不仅使节奏舒缓下来，而且使诗歌情致回环往复，加强了抒情效果，加深了诗中思想情感的表达。《诗经》运用赋、比、兴的表现手法，开启了我国古代诗歌创作的基本手法。关于赋、比、兴的意义，历来说法不尽相同。简而言之，赋就是铺陈直叙，即诗人把思想感情及与其有关的事物平铺直叙地表达出来。比就是比方，以彼物比此物，诗人有本事或情感，借一个事物来作比喻。兴则是触物兴词，客观事物触发了诗人的情感，引起诗人歌唱，所以兴大多在诗歌的发端。在诗歌创作中，赋、比、兴的表现手法，往往交相使用，共同创造了诗歌的艺术形象，抒发了诗人的情感。《诗经》的语言生动形象，简练深厚，音韵优美，意味深长，充满了音乐美。《诗经》是我国文学的光辉起点，它的出现以及在内容、思想和艺术上的巨大成就，是我国文学发达很早的标志，对我国的文学发展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在我国乃至世界文化史上都占有极高的地位。《诗经》在秦代被焚毁后，至汉时复传。汉代传授的《诗经》有辕固生的齐诗、申培的鲁诗、韩婴的韩诗、毛苌的毛诗四家。前两者取国名，后两者取人名，简称齐、鲁、韩、毛四家。齐、鲁、韩三家为今文经学，早已亡佚，仅存《韩诗外传》。毛诗为古文经学，盛行于东汉以后。流传至今的《诗经》就是毛诗。背景知识关于《黍离》一诗的主旨，长期以来争议不断。《毛诗序》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这种解说在后世得到了普遍认可与接受，因而后人将此诗作为悲悼故国的代表作。但《诗序》这种带有政治色彩的“美刺”之说也引起了后世学者的质疑，如《朱子语类》说：“大率古人作诗，与今人作诗一般，其间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性情，几时尽是讥刺他人。”又如《清邃阁论诗》所说：“只缘诗序者之例，篇篇要作美刺说，将诗人的意思尽凿穿坏了。”因此，今人对此诗主旨又有了新的见解，如旧家族悲伤自己的破产、流浪者陈述他的哀思、爱国志士忧国怨战、家园难舍，等等。出现这么多新的解读，恰好说明本诗具有朦胧、意蕴深远、耐人寻味的特点。课文导读本诗之所以具有朦胧多义性，主要就在于：第一，诗人用笔含蓄，诗作本身并未点出诗歌创作的具体背景。全诗共分三章，每章十句。每章开头两句以茂盛的黍稷借景起兴；三、四句直接写诗人行走的姿态和内心的感受；五至八句转换视角，从他人的不同评价道出诗人忧心忡忡的内心世界；最后两句呼唤苍天，感叹自身。从诗作本身出发，我们可以感受到，全诗反复传达出的是诗人内心的忧伤苦闷之情。第二，诗中的“我”是谁，“忧”所为何，“求”所为何，皆指向模糊，使诗歌具有朦胧多义的可能性。正是这种指向模糊，为诗歌创造了很强的内在张力。正所谓“诗无达诂”，无论是故国之悲，抑或是旧家败落之悲、流浪者之忧、家园难舍之伤，甚至是物是人非之感、知音难觅之憾、世事沧桑之叹，读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不同理解从中找到与心灵相契合的感情共鸣点。虽然人们对《黍离》的主旨有所争议，但我们只要通过诗歌去感受诗中所蕴含的那份因时世变迁而引起的忧思就可以了。本诗在艺术上颇具特色，第一，采用了重章叠句的结构形式。所谓重章叠句，就是指章与章之间句式重复，字面大体相同，只在关键处更换个别字。重章叠句是《诗经》惯用的结构章法。本诗三章仅换了六个字。各章第二句尾，稷由“苗”而至“穗”再至“实”，不仅起到分章换韵的作用，而且通过稷由“苗”到“实”的生长状态的变化，反映出时序的迁移，时光的流逝。与景物变化相应，诗人的心绪也从“中心摇摇”到“中心如醉”再到“中心如噎”，不断地深化，这三处变化，显示了诗人内心逐渐加重的悲伤。而每章后半部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的感叹和呼号，虽然在形式上完全一样，但在一次次的反复中加深了沉郁之气，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强烈的悲愤之情。正如方玉润《诗经原始》中所赞：“三章只换六字，而一往情深，低回无限。”第二，本诗大量运用叠字，使诗的节奏舒缓悠扬。如“离离”写田地茂盛；“悠悠”写苍天遥远，描摹景物具体生动；“靡靡”“摇摇”用叠字写出诗人行动迟缓的状态和心中的恍惚忧伤，既是人物外在行貌的体现，也是诗人心态的展示。这些叠字的使用不仅为全诗营造了婉转的音韵之美，而且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思考题1.有的诗内容十分确定，有的诗可有多种理解。请结合本诗分析其中原因。2.本诗所采用的重章叠句的结构形式与表现得思想感情之间有什么关联？3.现当代文艺作品有没有采用重章叠句这种方式表达情感的？请举几例。02呼兰河传节选萧红(1911—1942),原名张廼莹,笔名萧红、悄吟,出身于黑龙江呼兰一个地主家庭,幼年丧母。1930年,为了反对包办婚姻,萧红逃离家庭,困窘间向报社投稿,并因此结识萧军,两人相爱,萧红也从此走上写作之路,两人一同完成散文集《商市街》。1933年两人自费出版第一本作品合集《跋涉》。1934年萧红到上海,与鲁迅相识,同年完成长篇小说《生死场》。次年在鲁迅的帮助下该书作为“奴隶丛书”之一出版。萧红由此取得了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生死场》是最早反映东北人民在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下生活和斗争的作品之一,引起当时文坛的重视。鲁迅为之作序,给予热情鼓励。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萧红投入抗日救亡运动。后应李公朴之邀到山西临汾,在民族革命大学任教。1940年去香港。萧红的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马伯乐》,回忆性长篇小说《呼兰河传》,以及一系列回忆故乡的中短篇如《牛车上》《小城三月》等。课文详见教材作者介绍萧红于1940年12月20日写完《呼兰河传》,在香港《星岛日报》副刊连载,1941年由桂林河山出版社出版。1940年春,萧红来到香港,在漂泊和磨难中的她,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咳嗽、失眠常伴随着她。一个在人生路上跋涉29年的她,一个渴求爱抚、温暖、尊重、安宁的她,已渐渐被病魔逼到生命的尽头。在这种悲凉孤寂的境遇中,萧红更加思念自己的故乡——呼兰小城。她在小说中流露出故园之恋,她笔下的小城并不大,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总有马车从街面疾驰而过。大户人家的院落长满蒿草,有蝴蝶、蜻蜓飞过梢头,有荒凉的烟雨声。特别是在第三章里她用欢快的笔触再现儿时“我，祖父和后花园”的片片回忆,那是短暂而幸福的时光,也是小说中令人感到温暖的描述。也许,正是在对现实无尽的失望中,萧红将自己唯一的抚慰转向了对故乡的回忆与思念。课文导读《呼兰河传》无论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都呈现出萧红创作的独特风格,反映了充满个性和主体意识的美学追求。她在与聂绀弩的谈话中这样表述自己的“小说观”:“有一种小说学,小说有一定的写法,一定要具备某几种东西,一定写得像巴尔扎克或契诃夫的作品那样。我不相信这一套。有各式各样的作者,就有各式各样的小说。”《呼兰河传》的创作打破了成规,在结构上,以各自可以独立的片段连缀起来,在一个主题下追忆童年,总合起来看是一个整体。全书分七章,以作者对小城中人与事的浓厚感情为线索,把各章人物和事串起来。小说在叙述视角上,用第一人称深情地回忆自己的家乡,以自己的生活为叙事基础,用女性细腻灵动的笔触,描绘了一幅北国小城的风景和风俗画卷。小说以多样化的形式表达着作者的情感,时而借景抒情,时而融抒情于叙事,可以说是小说的抒情化。正如锡金所说:“一直在抒情,对乡土的思念是那样深切,对生活的品味是那样细腻,情意悲凉,好像写不尽似的;人物迟迟的总不登场,情节也迟迟的总不发生……”小说在叙事的笔调上,没有故事情节,没有完整结构,没有固定不变的人物,只用一种率真的真实,直接叙述。本文节选的第三章一、二两节,就是以一个天真无邪小女孩的视角讲述祖父、“我”和后花园所构筑的自由和快乐的世界。文中写道:“我拉着祖父就到后园里去了,一到了后园里,立刻就另是一个世界了。决不是那房子里的狭窄的世界,而是宽广的,人和天地在一起,天地是多么大,多么远,用手摸不到天空。而土地上所长的又是那么繁华,一眼看上去,是看不完的,只觉得眼前鲜绿的一片。”在尾声她写道:“从前那后花园的主人,而今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透过这苍凉的文字,我们似乎触摸到萧红在温馨的回忆之后留下的无限伤感之情。正如茅盾所说:“读一下这部书的寥寥数语的‘尾声’,就想得见萧红在回忆她那寂寞的幼年时,她的心境是怎样的寂寞的。”思考题1.试体会《呼兰河传》的写作风格。2.“从前那后花园的主人，而今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试体会文中这段话寄予了作者怎样的情感。3.请尝试写一篇回忆性的文章。03白狗秋千架莫言，原名管谟业，1955年出生于山东高密，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莫言自20世纪80年代以一系列乡土作品崛起，他刻画的是发生在山东高密东北乡的传奇，作品大多充满着“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因此，他被归类为“寻根文学”作家。莫言的作品深受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酒国》《天堂蒜薹之歌》《丰乳肥臀》《檀香刑》《蛙》，中篇小说《红高粱》《透明的红萝卜》《民间音乐》，短篇小说《枯河》《白狗秋千架》等。1985年莫言因《透明的红萝卜》一举成名。2011年莫言凭借小说《蛙》荣获茅盾文学奖。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通过幻觉现实主义将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迄今为止，莫言的作品被翻译成40多种语言，受到中外读者的广泛好评。课文详见教材作者介绍《白狗秋千架》讲述的是主人公“我”(井河)与暖的爱情故事。“我”和暖自小生活在一个村子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我”与暖因为生活轨迹的变化，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又留校教书，而“暖”因为残疾没能实现梦想，不得不留守农村。右眼残疾给暖留下心理阴影，“只叫一人寒，不叫二人单”，暖为了不连累“我”而嫁给了邻村的哑巴，并在世俗的爱情观念里痛苦地生活着。作者以“我”的回乡见闻为显性叙事结构：还乡赎罪——描述暖的现状——赢得哑巴尊重——沉重告别；以暖的命运变化为隐性叙事结构：伤痛的初恋——瞎眼后的眷恋——重拾“旧情”、畸形留恋。课文导读作者充满着“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书写了20世纪80年代由乡而城的一部分知识分子的情感历程。作者在小说中既有对农村生活艰辛得近乎残酷的揭露，也有对乡人质朴情感的细腻描写。女主人公暖身上集中了人性的自然和美丽。在情节安排上，暖的自然美丽与她生活的灰暗现实沉重地交织在一起，从而产生了触动人心的艺术感染力。暖的丈夫是一个哑巴，暗喻着农村的落后和愚昧。而暖和哑巴生下的三胞胎个个都是小哑巴，则是强烈地暗示这种落后与愚昧仍在顽强而执着地自然延续。当遇见男主人公“我”之后，暖唤醒了她那孕育在心底的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暖希望要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能够陪她说话的孩子，期待自己不幸的生活最终能有个寄托；她甚至想通过“借种”这一有悖传统伦理的方式来繁衍子嗣，“暖”的畸形凄凉心理与她温暖的名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借种”这一颠覆传统伦理的情节安排既出乎读者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井河能答应暖的要求吗？或许暖的期待不会落空吧！情节发展至此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莫言的小说在创作艺术上表现出丰富的想象力，擅长构想外在生活场景；在行文上淡化情节，淡化人物，以感觉化的描写方式，追求小说的诗化效果。他的小说叙事角度多元化，尝试了复合第一人称的叙事、多重第一人称视角、多角度第三人称叙事等多种手法。几乎每篇小说都有独特的结构，使结构本身成了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几乎每部作品都有一套独特的语汇系统和句子架构手法，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文风。莫言的作品强烈关注现存的社会问题，具有较强的社会政治价值；但是没有明确的是非观，缺乏劝善戒恶的教化功能。他的小说语言个性鲜明、风格独特，善用修辞式语言与色彩词，既幽默诙谐，又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思考题1.分析《白狗秋千架》中“暖”的形象。2.小说中有哪些意象？请选择其中一个意象具体分析。3.怎样理解井河“怀乡”与“怨乡”的矛盾情感？04听听那冷雨余光中（1928—2017），祖籍福建永春，生于南京。他抗战时期在四川读中学，后曾在金陵大学与厦门大学的外文系求学，1952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余光中曾先后任教于台湾东吴大学、台湾师范大学、台湾大学、台湾政治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台湾中山大学等校。余光中一生从事诗歌、散文创作及评论、翻译工作。现已出版诗集《莲的联想》《白玉苦瓜》《隔水观音》等21种，散文集《左手的缪斯》《焚鹤人》《记忆像铁轨一样长》等11种，评论集5种，翻译集13种，共40余种。尤为一般读者所熟知的是他的诗歌和散文，梁实秋曾赞誉他“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余光中是个多产的作家，各个时期创作风格多变。他曾经调侃自己“对阿波罗忙不过来而派下的九个缪斯各个都去追求”，是“艺术上的多妻主义者”。余光中曾主编过《文星》《现代文学》等多种重要诗文刊物，在当代文学界享有盛誉。课文详见教材作者介绍《听听那冷雨》是余光中散文的代表作之一，台湾的春分时节是雨季，作者撑伞行走在冷雨之中，游子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文章开篇就紧扣一个“冷”字和一个“雨”字，字里行间流露出远离故土四分之一世纪的浓郁的孤独感。他渴盼思乡之情得到满足，在这种情境之下，这来自古大陆的寒流竟也能带来一丝暖意了，由此，文章随作者的思路延伸下去，进入故乡，进入祖国，更进入传统文化的深处，唤醒每一个中国人烙印在血脉里的文化认同感。余光中曾长年生活在海外，但故土的文化早已深深濡染了他，无论走到哪里，他总不忘自己是个游子，是在思乡的人，他承认，“日后的欧风美雨都不能夺走我的汉魂唐魄。我在诗文中所以呼喊着、狂吼着黄河长江，无非是努力为自己招魂”。课文导读雨不仅可听，更可嗅可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