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高考语文备考：古代文化常识之古人的衣着和佩饰

古人的衣着和佩饰

“衣”字在古代除了统指身上穿的衣服，还有最广和最狭两个含义，都是现在所没有的。最狭义的衣专指上衣，最广义的衣包括了一切蔽体的东西。下面我们就按照衣的最广义，依次介绍头衣、上衣、下衣、足衣；最后谈谈古人的佩饰。

一、头衣

我们之所以沿用“头衣”这个古代的说法而不说“帽子”，是因为“帽”字产生得较晚，而且最初的意思是“小儿蛮夷头衣也”（见《说文》）；即小孩和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头衣，还不是一切头衣，特别是汉族成年人头衣的统称。在先秦，各种头衣都有自己的专名，而没有统称的词儿。一类事物先有具体的专名后有全类的总名，这在语言的发展史上是常见的事。“帽”统指头衣，大约是汉以后的事。在《荀子》《吕氏春秋》等书中，帽（写作冒）还泛指覆盖：《说文》：“冒，冡（蒙）而前也。”显然，“帽”即由“冒”发展而来。

头衣又称元服。元的本义是头，例如《左传·僖公三十三年》：“【先轸】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因此元服跟头衣字面的意思是一样的。《仪礼·士冠礼》“令月（好月份）吉日，始加元服。”《汉书·昭帝纪》：“【元凤】四年春正月丁亥，帝加元服。”加元服即行冠礼，下面要谈到。古代贵族与平民的头衣区别很严格。贵族戴冠、弁、冕，平民戴帻（zé，责）。

冠是一般贵族男子所戴的普通帽子。《礼记·曲礼上》：“男子二十，冠而字。”即男子长到二十岁时行加冠之礼，同时起别名，意味着从此就是大人了。社会与家庭都按成人来要求他。

戴冠既然是成人的标志，因而也就成为贵族男子的常服。该戴冠而不戴，是“非礼”的。例如《晏子春秋·内篇杂上》：“【齐】景公……被发，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宫门）。刖跪（因罪被砍去脚的人，这里指守门人）击其马而返之，曰：‘尔非吾君也。’景公惭而不朝（上朝）。”刖跪批评景公的根据之一就是被发而不冠。《史记·汲郑列传》：“丞相（公孙）弘燕见（非正式的朝见），上（汉武帝）或时不冠。至如【汲】黯见，上不冠不见也。”汉武帝时有个“无文学、恭谨无与比”的伪君子石奋，“子孙胜冠者（即成年人）在侧，虽燕居（在家闲居）必冠，申申如也（严肃的样子）。”“不冠不见”“必冠”都是表示郑重，敬重对方。《后汉书·马援传》载，马援未作官时：“敬事寡嫂，不冠不入庐。”可见不仅帝王将相，就是有教养的平民也以不冠为不礼貌。《左传·哀公十五年》记述卫国内乱，子路被人砍断了系冠的缨，他说：“君子死，冠不免。”于是放下武器“结缨”，被对方杀死了。我们从子路的迂执中也可以看出“冠”对于君子的重要。《史记·平原君列传》说平原君得罪了信陵君，信陵君准备离开赵国，于是平原君“免冠谢（赔罪），固留公子。”摘去冠，是表示自己有过错，情同罪犯，自降身份。

冠既然是贵族到了一定年龄所必戴，因而也就成了达官贵人的代称。李白《古风》二十四：“路逢斗鸡者，冠盖（车盖，详后）何辉赫。”如果跟“童子”等表示年龄的词语对称，冠的意思便偏重于指成人（当然也不是庶民）：《论语·先进》：“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弱冠”即指刚刚进入成年。《曲礼上》：“二十曰弱冠。”王勃《滕王阁序》：“等终军之弱冠，无路请缨。”据《汉书·终军传》载，终军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几年后“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王勃的意思是：自己现在跟终军一样的年纪，二十多岁，可是连请缨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说冠是帽子，是就戴在头上而言，其实冠跟后代的帽子形制很不一样。冠并不像现在的帽子那样把头顶全罩住，而是有个冠圈套在发髻上，上面有一根不宽的冠梁，从前到后覆在头顶上。冠的作用主要是把头发束住，同时也是一种装饰。冠圈两旁有丝绳，在颌（下巴）下打结，把冠固定在头顶上。这两根冠绳就是缨。缨打结后把余下的部分垂在颌下，称为緌（wéi，围），也是一种装饰。如果用一根丝绳，兜住颌下，两头系在冠上，这根丝绳就叫紘（hóng，宏）。

要戴冠，就要先把头发盘到头顶上，用纚（xǐ，喜）把发髻包住，然后加冠。纚又写作縰，这是一块整幅（两尺二寸宽、六尺长）的缁（黑）帛。加上冠后，还要用笄（jī，机）、簪（zān，赞阴平）左右横穿过冠圈和发髻加以固定。笄和簪是一个东西，先秦叫笄，从汉代起叫簪。女子是不戴冠的，但也用笄簪以固定发髻。为了区别，固定冠冕的叫衡（横竿）；只固定头发的叫发笄。杜甫《春望》：“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头发短而稀少了，插簪有了困难。笄簪是根细长的钎子，一头锐，一头钝，钝头还有突出的装饰。一般是用竹子做的，所以笄簪二字都从竹。讲究的就用骨角、象牙、金、玉等制成，簪头上还可以饰以珠宝玳瑁，因此古代诗文里常有玉簪、华簪等词语。妇女的发笄（簪）如果尖锐的一端分做两股，形状像个叉子，就是钗（chāi，拆）。曹植《美女篇》：“头上金爵（雀）钗，腰佩翠琅玕（lánggān，狼干。一种似玉的美石）。”金爵钗，即金质的、一头做成雀鸟形的钗。

冕是天子、诸侯、大夫的祭服。《说文》：“冕，大夫以上冠也，邃延、旒、纩。”延又写作筵，是一块长方形的木板。邃的意思是深远，这里指延形狭长。延纵向地装在冠圈上。旒（liú，流）又写作瑠，是延的前沿挂着的一串串小圆玉。纩（kuàng，矿）是系在冠圈左右、悬在耳孔外的玉石。紞（dǎn，胆）是用以悬纩的丝绦。旒、纩、紞都是冕的部件。汉以后只有皇帝才能戴冕有旒，于是冠冕就成了皇帝的代称。王维《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弁也是贵族戴的比较尊贵的头衣，有皮弁、爵弁之分。皮弁是用白鹿皮做的，由几块拼接而成，样子类似后代的瓜皮帽。皮块相接处缀以许多五彩玉石，称为綦（又写作琪、璂等）。《诗·卫风·淇奥》：“会弁如星。”会即弁缝，如星，就是对綦的描绘。爵弁是红中带黑色的弁，因其颜色与雀头相近而得名。据说爵弁的形制与冕略同，只是无旒，顶上的“延”前后相平而已（冕则前面略低）。另一说认为爵弁与皮弁样子相同，区别只在颜色。

冠、冕、弁既然都是“元服”，大同小异，所以《说文》冠字下说：“弁冕之总名也。”段玉裁说：“析言之，冕、弁、冠三者异制；浑言之，则冕、弁亦冠也。”冠在先秦时形制大体一致，但制作的质料和加在上面的装饰品却有多种；秦汉以后冠的形制和名目不断变化，制作也更考究。这些大都是为了标志身份、地位或显示富有。对后代冠的种种花样，这里不能一一介绍。

冠、冕、弁都是日常所戴，打仗时还要在冠上加胄。胄是古名，秦汉以后叫做兜鍪（móu，牟。字也写作兜牟），后代叫盔。兜鍪取名于胄的形状像鍪。鍪是一种炊具，圆底、敛口、边缘翻卷。《淮南子·氾论训》：“古者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高诱注：“头著兜鍪帽，言未知制冠也。”这个鍪还不是战盔。杜甫《垂老别》：“男儿既介（甲）胄，长揖别上官。”辛弃疾《南乡子》：“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这是说孙权年纪轻轻就统率大军，“兜鍪”代指战士。《新五代史·李金全传》：“晏球攻王都于中山，都遣善射者登城，晏球中兜牟。”

戴着头盔拜见尊者、长者，就跟不戴冠一样属于不敬，因此面见君上时要“免胄”。例如《左传·成公十六年》载晋楚鄢陵之战中，郤至（晋臣）三次遇上楚王的亲兵，拜见楚王时，必定下车、脱去头盔，快步趋前以示恭敬。又《僖公三十三年》写秦国军队途经周王城北门，“左右（战车上立于两侧的甲士）免胄而下。”免胄、下车，是甲士致敬的礼仪。

古代男子不戴冠的有四类人：孩童、平民、罪犯、边地异族。未行冠礼之前，头发自然下垂，称作髫（tiáo，条）。《后汉书·伏湛传》：“髫发厉志，白首不衰。”李贤注：“髫发，谓童子垂发也。”陶渊明《桃花源记》：“黄发（指老人。老人头发由白转黄，是长寿之征）垂髫，并怡然自乐。”古人不剪头发，孩童头发长长后，便紧贴发根束成一绺垂在脑后，近似如今的凤尾头，叫作“总发”。潘岳《籍田赋》：“垂髫总发，蹑踵侧肩（形容众人拥挤）。”若将头发分扎成左右两髻，形似兽角，便称“总角”。《诗·卫风·氓》：“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即以总角指代年少时光。

平民不得戴冠，以布巾覆于发髻之上，一直垂至额头，这便是帻。应劭《汉官仪》：“帻者，古之卑贱执事、不冠者之所服也。”《汉书·东方朔传》：“（馆陶公主）自引董君（名偃，馆陶公主的情夫），董君绿帻傅鞲（傅：穿戴。鞲：gōu，音勾，射箭所用护臂，此处泛指套袖），随主前，伏殿下。”董偃这般装束，是以奴仆身份觐见汉武帝。颜师古注：“绿帻，贱人之服也。”李白《古风》其八：“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此处化用董偃典故，“绿帻”代指凭借旁门左道骄奢显贵之人。

陌头也是平民的头衣。陌头又称帕头、络头、幧头、绡头；帕通陌，绡通幧，络与陌字义相通。陌头裹法类似如今陕北百姓以羊肚手巾包头，由脑后绕至额前打结。陌亦写作鞨（mò，末）。《列子·汤问》：“南国之人祝（断）发而裸，北国之人鞨巾而裘。”《陌上桑》：“少年见罗敷，脱帽著（露出）帩头。”因其为平民常服，古人常以裹绡头象征辞官不仕。《后汉书·独行列传》：“（向栩）少为书生，性卓诡不伦。……好被发著绛绡头。”又《逸民列传》：“【周党】复被征（朝廷征召出仕），不得已，乃著短布单衣、穀（gǔ，谷，楮树）皮绡头，待见（等候召见）尚书。”

陌头后世音变称作幞（fú，伏）头。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九：“《孙策传》：‘张津常著绛帕头。’陌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幞头也。”后来幞头除额前打结外，又在脑后扎出两“脚”，自然下垂；再往后取消前结，脑后两脚以金属丝撑起、内衬木片，称展脚幞头，为文官穿戴；两脚向上于脑后相交，称交脚幞头，为武官穿戴。因幞头多用青黑色纱罗缝制，故而又叫乌纱，后世俗称乌纱帽。

古籍中还常提及“角巾”。《晋书·羊祜传》：“既定边事，当角巾东路归故里。”又《王濬传》：“旌旆凯旋之日，角巾私第（宅邸），口不言平吴之事。”角巾实为幞头的原始形制，尚未演化出后世乌纱帽诸多样式，也不属于官服，和帕头一样，是隐士闲居的常服。由此可知：古代头巾多经过缝制塑形，形制近似现代帽子，和如今手帕、毛巾并非同类器物，只是源头一致。

平民无冠，罪犯更不得佩戴冠冕。《史记·季布列传》：“季布匿濮阳周氏……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髡”（kūn，昆）即剃去头发，“钳”是以铁圈束颈，二者皆是汉代刑罚。彼时奴隶大多由罪犯充任，故而《史记·田叔列传》记载：刘邦拘捕赵王张敖后，田叔等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随赵王敖至长安。”既已剃去头发，自然无需头衣。未受髡刑的奴仆多用青布裹头，因此奴仆别称“苍头”。《汉书·鲍宣传》：“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庐儿：皇帝身边近侍小臣。）上古士兵多由奴隶征召而来，同样以青布裹头，苍头遂又代指兵卒。《史记·陈涉世家》：“吕臣为苍头军，起新阳。”

蓄全发、戴冠、裹巾，是中原地区传统装束；偏远外族则惯于披发。《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左传·哀公十一年》：“吴发短。”《谷梁传·哀公十三年》：“吴，夷狄之国也，祝（断）发文身。”正因断发，所以头发短小，这与中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截然不同。

二、体衣

先说上衣。上文讲到，“衣”最狭义的含义专指上衣，尤其与“裳”对举之时。例如《诗经·邶风·绿衣》：“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又《齐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裳是下衣，后文详述。

短上衣称作襦（rú，如）。《谷梁传·宣公九年》：“陈灵公通于夏徵舒之妻，公孙宁、仪行父亦私通其室，或衣其衣，或衷（贴身内穿）其襦，以相戏谑于朝堂。”辛延年《羽林郎》：“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襦分长短二式。颜师古《急就篇注》：“短衣曰襦，自膝以上。一曰，短而施腰者曰襦。”其中长度至膝盖以上的是长襦，束于腰间的为短襦，短襦一般不加“短”字，又称腰襦、小襦。《汉书·匈奴传》：“服绣袷（夹衣）绮衣、长襦、锦袍各一。”《孔雀东南飞》：“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杜甫《别李义》：“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说文》：“襦，短衣也。”既然襦分长短，为何统称短衣？只因相较于深衣而言。《经典释文》引郑玄《礼记·深衣》注：“深衣者，连衣裳而纯（镶边）之以采也。”《礼记·深衣》：“短毋见肤，长毋被土。”可见深衣将上衣、下裳连为一体，下摆垂至脚踝；即便长襦及膝，对比之下仍属短衣。襦是平民、奴仆日常便服，深衣是士阶层以上常服、庶民礼服。

古代上衣分单、夹两类：单层无衬里的叫襌（同“单”），双层夹衣叫袷、複。《古诗·妇病行》：“乱曰：‘抱时无衣，襦复无里。’”夹衣内里破损，便形同单衣。夹衣夹层间亦可填充棉絮。《孤儿行》：“冬无复襦，夏无单衣。”此处复襦，即填絮保暖的夹襦。

贴身内衣称作亵衣。司马相如《美人赋》：“女乃弛其上服，表（露出）其亵衣。”《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郑玄笺：“泽，亵衣，近污垢。”泽取汗泽之意，用以代称内衣，即今汗衫。亵衣又叫“私”。《诗经·周南·葛覃》：“薄污我私，薄澣我衣。”（污：用力搓洗。）衷衣亦为内衣，《说文》：“衷，里亵衣。”后世写作中衣。

古人御寒衣物有裘、袍、襺三类。

裘是兽皮大衣，皮毛朝外，故而《说文》释“表”字：“古者衣裘以毛为表。”兽毛外露、毛色单一，不够庄重美观，贵族上朝、祭祀、待客之时，需在外罩一件裼（xí，习）衣。《礼记·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意思是天子、贵族身着白狐裘，要搭配色调相宜的裼衣外罩。犬、羊皮裘为庶人所穿，无需加裼。裼衣的功用是增添服饰文饰，适配正式场合。郑玄《玉藻》注：“裼，主于有文饰之事。”臣子面见君主属于礼仪场合，便必须加裼。

袍是填充乱麻、旧丝绵（緼）的长款夹衣；襺则填充新丝绵，更为贵重。《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此诗写战士出征前相互勉励，袍是军旅制式服装。《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记载：范雎在魏国遭迫害逃往秦国，魏国使臣须贾出使秦国，范雎扮作佣人拜见他，须贾见其衣衫单薄，便赠予一件绨袍；范雎感念这份旧日情谊，最终没有诛杀须贾，自言：“公之所以得无死者，以绨袍恋恋，有故人意。”绨是粗厚丝织品，袍内填充的也是旧絮。《论语·子罕》：“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子路）也与？”破旧的絮袍，华贵的狐貉裘衣，二者对比鲜明。《后汉书》记载：汉灵帝欲册封羊续为太尉，依照惯例，受封者需向朝廷敬献千万钱财，宦官登门索要，羊续举起身上旧絮袍示意：“臣之所资，唯斯而已。”最终未能就任太尉。

襺品质优于袍。《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载申叔豫装病避事：“方暑，阙（掘）地下冰而床焉，重茧衣裘，鲜食而寝。”茧即襺，意为身穿两层新丝绵袍，外再套皮衣，以此佯装体弱病重。

古代上衣衣领分两种：最通行的是交领，衣襟左右相连，于胸前交错（左襟压右襟，在右腋下系结），衣领随之相交，如今古装戏曲中男子服装大多沿用此种形制；另一种是直领，衣领自颈后绕至胸前，平行垂落，戏曲中女子、官员闲居所穿服饰多为此领式。

衣襟古称衽（rèn，任）。中原衣襟一律右掩，“左衽”便指代边地异族服饰。前文《论语》引文“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即以左衽代蛮夷装束。《陈书·宣帝纪》：“虽左衽已戡，干戈载戢。”此处左衽泛指不归附朝廷的四方外族。

衣服身后下摆称作裾（jū，巨）。《晋书·许允传》：“（许）允入，须臾便起，妻捉裾留之。”又《温峤传》：“（刘）琨使峤至江南奉表劝进，峤欲将命，其母固止之，峤绝裾而去。”许允起身、温峤辞别，都牵扯身后衣裾，正因裾垂于背后。《汉书·邹阳传》：“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曹植《洛神赋》：“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以“长”“轻”描摹裾，又言“曳（拖拽）”，足见衣裾修长垂地。

袖又写作褎。古袖偏长，手臂自然下垂时手掌不露于外，诗文常称长袖、修袖。《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引古语：“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曹植《七启》：“长袖随风，悲歌入云。”张衡《南都赋》：“修袖缭绕而满庭，罗袜蹑蹀而容与。”曹植《洛神赋》：“扬轻袿之绮靡，翳长袖以延伫。”古袖宽大，又称广袖、大袖。梁简文帝《小垂手》：“广袖拂红尘。”梁元帝《歌曲名诗》：“縠衫回广袖，团扇掩轻衫。”《后汉书·马廖传》：“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诗文里奋袖、振袖、挥袖、拂袖等词，皆因袖长方可做出此类动作。杨恽《报孙会宗书》：“奋袖低昂，顿足起舞。”张协《洛禊赋》：“振袖生风，接衽成帏。”袖亦名袂（mèi，妹）。《战国策·齐策一》：“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

袖口专称祛（qū，区）。《左传·僖公五年》：“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逾垣而走，披斩其祛，遂出奔翟。”但《说文》云：“祛，衣袂也。”祛又可统称整条衣袖。《诗·郑风·遵大路》：“遵大路兮，掺执子之祛兮。”又《唐风·羔裘》：“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毛亨传均释为“袂也”。

古人上衣外必系带。《礼记·深衣》：“带，下毋厌（压）髀，上毋厌胁（肋骨），当无骨者。”腰带分大带、革带两类：大带用以束紧衣衫；革带悬挂各类佩饰，之后再系于大带之上。

大带多以丝织造。上古礼制：诸侯、大夫用素色丝带，士用漂煮洁白的熟丝织带，边缘镶黑边。《诗经·曹风·鸤鸠》：“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后世金带、玉带，皆是在大带上镶嵌金玉装饰。

大带于腹前打结，结余下垂的部分称作绅。《礼记·玉藻》：“参（三）分带下，绅居二焉。”“凡侍于君子，绅垂。”《论语·卫灵公》：“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子张书诸绅。”正因绅是下垂带幅，可临时提笔书写记事。又《乡党》：“（孔子）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站立时绅自然下垂，卧躺便只能平铺拖拽。绅亦可泛指大带。《后汉书》列传叙论：“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绅道塞，贤能蔽壅。”缙通搢，意为插；指将笏（hù，户，手板）插于腰间大带。笏是君臣朝会手持的狭长记事板，闲置时插于腰带，缙绅便成为朝廷官员的代称。

以上上衣形制，大多属于贵族、官吏、富足阶层服饰。劳动平民日常多穿褐衣、布衣。

褐与布，均指衣物面料。上古尚无棉花，衣料只有丝、麻、毛、皮革四类。丝织品统称帛，轻柔华美、织造繁复，为上层社会专属。《孟子·梁惠王上》：“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孟子构想的王道理想，也仅仅能让老人穿上丝帛，可见普通百姓终生难以身着丝织品。褐、布便是底层民众御寒蔽体之物。《诗经·豳风·七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足见贫苦劳动者连褐衣都难以置办。曹植《杂诗》其二：“捐躯远从戎，毛褐不掩形。”奔赴沙场的士兵，衣衫依旧破败粗劣。

褐是麻、毛编织品，不可用现代织物标准衡量。上古纺织工艺简陋，麻、毛纤维梳理粗糙，褐全凭手工编织，既不保暖也不美观，质感远不及如今麻袋。《孟子·滕文公上》记载孟子与农家学者陈相辩论：孟子问：“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陈相答：“否。许子衣褐。”褐为手工编织而非机织，故而陈相否认“织布穿衣”的说法。东汉赵岐注：“许子衣褐，以毳织之，若今马衣者也。或曰：褐，枲衣也。一曰：粗布衣也。”三种阐释并不矛盾：毳是兽毛，枲是麻，皆为褐的原料；“粗布衣”点明质地粗糙，也就是类似当时马厩麻布罩衣的质感。布与褐材质相近，区别仅在于粗细：褐极粗，布相对细密。古籍常“布”“帛”对举，布便泛指麻、毛织品。

布质地优于褐，成为读书未仕之士的常服，“布衣”由此代指平民（多指未入仕途的读书人）。《盐铁论·散不足》：“古者庶人耄老而后衣丝，其余则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布衣即平民百姓。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布衣是诗人自指尚未出仕。诗中“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短褐与长缨（官宦）相对，泛指底层民众，不单指体力劳动者。

接下来介绍下衣。

古代下衣分为裳、绔（kù，库）、褌（kūn，昆）三类。

裳又写作常。《说文》：“常，下帬（裙）也。裳，常或从衣。”“帬，下裳也。”可见裳就是古时的裙子。《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又《豳风·七月》：“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刘熙《释名》：“裙，群也，联结群幅也。”何为联结数幅布帛？《仪礼·丧服》郑玄注：“凡裳前三幅，后四幅也。”上古布帛幅宽二尺二寸（古尺），七幅拼接，总宽一丈五尺四寸。

绔今写作裤，但形制和现代裤子截然不同。《说文》称其为胫衣，《释名》言“两股各跨别也”：古绔没有前后裤裆，只有两条分开的裤筒，形制近似套裤。《方言》：“绔，齐鲁之间谓之䙭。”《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公在乾侯，征褰与襦。”纨绔是富贵子弟所穿（纨是细密生绢），后世专指富贵闲散、不务正业的年轻人。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陆游《书叹》：“布衣儒生例骨立，纨绔市儿皆瓠肥。”如今仍沿用“纨绔子弟”一词。

形制接近现代合裆裤的是穷绔。《汉书·外戚传》：“左右及医皆阿意，言宜禁内（约束宫人起居），虽宫人使令皆为穷绔，多其带。”穷绔通用名称为褌，亦作裈。《晋书·阮籍传》：“独不见群虱之处褌中，逃乎深缝，匿乎坏絮，自以为吉宅也。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褌裆，自以为得规矩也。”《世说新语·任诞》：“（刘）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宇为褌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还有一种犊鼻褌，即后世短裤、裤衩，因形似牛鼻得名，是贫苦劳作之人的便服。《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乃令卓文君当垆卖酒，相如身自著犊鼻褌，涤器于市中。”

下体服饰还有蔽膝。顾名思义，是遮盖大腿至膝盖的配饰。蔽膝别称韠、袆、韨（芾）。《汉书·王莽传》：“莽母染病，公卿列侯各派夫人前往探疾。莽妻出门迎客，衣裙不及地面，身着布制蔽膝，来客皆误以为是家中奴仆；问询之后方知是王莽夫人，无不惊诧。”《诗经·小雅·采菽》：“赤芾在股，邪幅在下。”（邪幅：后世绑腿。）据文献记载，蔽膝形制近似围裙，但有三处区别：长度更长；不直接系于腰间，而是拴在大带上；核心功用并非保护衣料，而是礼仪装饰。

三、足衣

古代鞋子名目繁多：屦（jù，巨）、履、屩（juē，决阴平）、舄（xì，戏）、鞮等，形制互有异同，分述如下：

屦、履是古今称谓之别。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古曰屦，汉以后曰履，今曰鞵（鞋）。”核对传世文献，此说确凿无误。屦可由草、麻、皮、丝编织：草编屦称草屦。白居易《香山寺石楼潭夜浴》：“绡巾薄露顶，草屦轻乘足。”更为常见的叫法是菲屦。《汉书·刑法志》：“所谓‘象刑惟明’者，言象天道而作刑，安有菲屦赭衣（囚服）者哉！”菅屦同样是草鞋。草鞋别称躧（xǐ，喜），亦作蹝、屣。草鞋低贱，古人常以脱屣、弃屦比喻行事轻易、毫不在意。《淮南子·主术训》：“尧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躧也。”《汉书·郊祀志》：“于是天子（汉武帝）曰：‘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左传·襄公十七年》：“齐晏桓子（晏婴之父）卒，晏婴粗衰斩，苴绖带，菅屦。”以上均为丧服制式。葛屦以葛藤纤维编织，质地优于普通草鞋，介于草屦、麻屦之间。《仪礼·士冠礼》：“屦，夏用葛。”《诗经·小雅·大东》：“纠纠葛屦，可以履霜。”寒霜时节依旧穿着夏日葛屦，尽显民生困苦。

古籍中草鞋常作为刑服、丧服，但贫苦百姓常年以此为履，更有人以编织草鞋谋生。《孟子·滕文公上》：“其（许行）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捆：捶打草绳使紧实，捆屦即编织草鞋。）

舄（xì，戏）是在鞋底之下加装一层木底，如同现代鞋子加装鞋掌。《诗经·小雅·车攻》：“赤芾金舄，会同有绎。”描写诸侯前来朝会，佩朱芾、穿金色舄，依照尊卑次序列队。舄后来亦可泛指各类鞋子。《史记·滑稽列传》：“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

屐为木鞋。《后汉书·五行志》：“延熹年间，京城士大夫皆穿木屐；女子出嫁，木屐漆绘五彩，鞋带亦加以彩饰。”颜师古《急就篇注》：“屐者，以木为之，而施两齿，可以践泥。”南北朝士族格外喜爱木屐，日常穿着，甚至亲手打磨，成一时风尚。《晋书·阮孚传》：“初，祖约性好财，孚性好屐。同是人生嗜好拖累，世人难分高下。有人拜访祖约，恰逢他清点财物，见客人到访，慌忙遮掩未尽；有人拜访阮孚，见他正给木屐打蜡，悠然慨叹：‘未知一生当着几量（双）屐。’自此二人品性高下方才分明。”《南史·谢灵运传》：“谢灵运登临山岭，必寻访幽深险峻之处……常著木屐，上山卸掉前齿，下山卸掉后齿。”后世便称这种可拆装木屐为谢公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杜甫《寄张彪》：“谢氏寻山屐，陶公漉酒巾。”木屐的形制如今仍保留在日本日常服饰之中。

古屦、履除鞋帮、鞋底外，还有诸多配件：綦（qí，其）、絇（qú，渠）、繶、纯。《晏子春秋·内篇谏下》：“（齐）景公为屦，黄金之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絇。”綦是鞋带；絇是鞋头凸起装饰，留有孔洞，可穿系鞋带。《仪礼·士丧礼》：“乃屦，綦结于跗（脚背），连絇。”繶是鞋帮与鞋底缝合处缠绕的装饰绦带；纯是鞋口镶边。《仪礼·士冠礼》：“屦，夏用葛，玄端（黑色礼服），黑屦，青絇、繶、纯。”

鞮即皮鞋。《盐铁论·散不足》：“古者庶人贫贱，骑马只用绳络马身，脚上只穿皮鞮、铺垫皮草而已。”皮靴由西域胡人传入中原，汉代之后文献多见记载。《南史·武兴国传》：“其国言语与中原相同，民众头戴乌皂突骑帽，身着窄袖长袍、小口裤子，脚穿皮靴。”《新唐书·李白传》：“李白侍奉皇帝宴饮，酒醉之后，令高力士为自己脱靴，高力士深以为耻。”

丝制鞋子被视作奢靡之物，故而《礼记》规定：“君子不履丝屦，马不常秣（常年喂精粮）。”但这仅是礼法条文，从未真正推行。《礼记》自身便记载：孔子弟子有子丧期期满之后，便穿丝屦、系丝绳冠缨，孔门中人尚且逾越礼制。战国春申君门下上等门客“皆蹑珠履”，华贵珠履令赵国出使使者自愧不如，这类缀宝鞋子自然绝非草编质地。

古时袜子以布帛、熟皮缝制，写作袜、韈。数十年前我国北方农村通行的布袜，便是古袜遗存。古人穿袜需以带子系紧。《史记·张释之列传》：“王生精通黄老学说，隐居不仕。曾被召入宫廷，三公九卿列队侍立。王生年迈，忽然说道：‘吾袜解。’回头对张廷尉（张释之）讲：‘为我结袜！’张释之跪地为他系好袜带。”富贵人家可穿丝罗袜子，前文《南都赋》“罗袜蹑蹀而容与”，罗袜即丝料裁制的袜子。依照古礼，臣子拜见君主必须脱袜登席，否则即为不敬。《左传·哀公二十五年》：“卫侯与众大夫宴饮，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坐席，卫侯勃然大怒。褚师连忙辩解：‘臣身患异疾，若脱去袜子，样貌可怖，会令君王反胃呕吐，因此不敢脱袜。’”足见着袜登席属于严重失礼。

四、佩饰

玉是上古最核心的随身佩饰。《礼记·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一方面玉石珍稀，为统治阶层专属，可标识佩戴者身份等级；另一方面上古赋予玉石诸多道德内涵：玉温润光泽象征“仁”，质地细密坚实象征“智”，诸如此类。

《玉藻》又言君子“行则鸣佩玉”：行走之时玉佩叮咚作响，正因佩戴的并非单块玉石，整套玉佩合称杂佩。《诗经·郑风·女曰鸡鸣》：“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毛亨传：“杂佩者，珩（héng，横）、璜、琚、瑀（yǔ，雨）、冲牙之类。”杂佩以丝绳串联成套：最上方横向玉片为珩；珩下丝绳分三股穿珠，正中丝绳中段穿瑀，底端系两端尖细、中部宽厚的冲牙；左右两股丝绳各穿方形玉琚，末端各悬半环形玉璜，两璜缺口相对。行走之际，冲牙碰撞玉璜发出清脆声响；为避免玉璜大幅晃动偏离冲牙，再以两根丝绳自珩两端穿过瑀，拴住两侧玉璜，整套结构规整精巧。

环、玦（jué，决）亦是经典佩玉。环是正圆形玉璧，中心圆孔直径与玉边宽度相等；玦为玉环缺去一处缺口。诗文之中，环佩多指代女子佩玉。杜甫《咏怀古迹》其三：“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玦因字音通“决”，形制又为断开之环，古人常借以象征决断、断绝之意。《孔丛子·杂训》：“子产离世，男子舍弃玦佩，女子摘下珠瑱。”以玦寄托诀别哀思。《史记·项羽本纪》：“范增数次目视项羽，再三举起所佩玉玦示意，催促他下定决心诛杀刘邦。”《荀子·大略》：“绝人以玦，反绝以环。”与人断绝往来赠玦，想要重归于好则赠环。《左传》记载晋献公赐太子申生金玦出征，狐突据此预判太子终将被废，正是承袭以玦喻断绝的习俗。此种寄意方式直至宋代仍在沿用：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九记载：北宋政和年间，蔡京被贬钱塘，一日宫中使臣送来茶药礼盒，盒内藏一枚七寸大玉环，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