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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手机恐惧:我们为什么不能与手机分离?【摘要】无手机恐惧是一种由手机不在身边或无法使用手机所诱发的情境性焦虑。近年来,大量研究证实了无手机恐惧的普遍存在。相关理论从错失恐惧、手机依恋和自我扩展等视角解释了无手机恐惧发生的原因。综述以往的实证研究发现,无手机恐惧的发生会受到个体特征(人口学变量、人格特质等)和手机使用行为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同时,无手机恐惧会对个体的认知与学业表现、问题性手机使用行为、压力感、心理健康、生活方式和睡眠等多方面产生消极影响。未来研究应厘清和完善无手机恐惧的结构与测量工具,拓展无手机恐惧的研究方法与手段,进一步探讨无手机恐惧的影响因素、后效及作用机制,并加强对无手机恐惧的干预研究。【关键词】手机使用;无手机恐惧;情境性焦虑;前因与结果变量 随着网络和通讯技术的发展,手机已成为现代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Parasuramanetal.,2017)。手机的强大功能满足了人们更多的需求,改变着人们的日常行为与习惯(Kingetal.,2010),甚至影响着个体的身份及其自我(Park&Kaye,2018),但同时也导致了使用者对手机的过度依赖(Deursenetal.,2015),从而出现了问题性手机使用(Horwood&Anglim,2018)。 无手机恐惧(nomophobia,nomobilephobia)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问题性手机使用(Tamsetal.,2018),是一种由无法使用手机或者手机不在身边所诱发的焦虑和不安状态(Kingetal.,2010;Kingetal.,2013)。由于无手机恐惧普遍存在(Bivinetal.,2013;Kingetal.,2013),发生率不断上升(Burhanettinetal.,2018),且与众多心理问题有关(Bhattacharyaetal.,2019),对无手机恐惧的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目前,无手机恐惧已得到心理学、新闻传播学等众多学科研究者的关注,并已取得了一些有价值的研究成果,但有关该现象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因此,本文基于对该领域相关研究成果的梳理,拟从概念界定、维度与测量方式、理论框架、影响因素和后效五个方面对无手机恐惧的现有研究进行分析,以此为后续相关研究提供启示和建议。 1无手机恐惧的概念 1.1无手机恐惧的概念 无手机恐惧,也叫手机分离焦虑(mobilephoneseparationanxiety),最早出现于2008年英国邮政局(UKPostOffice)进行的一项关于手机用户焦虑的调查中(SecurEnvoy,2012)。随后,大量研究开始关注无手机恐惧现象,并尝试对其进行现象学描述和概念界定。King等人(2010)首次对无手机恐惧的概念进行了界定,认为这是个体由于手机、电脑不在身边,或无法通过网络进行交流所产生的一种不适或焦虑感。King等人(2013)则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对虚拟通讯环境的过度依赖障碍,是由那些习惯性使用手机、电脑或其他通信设备的个人因无法获得手机、电脑或其他通信设备而产生的不适或焦虑感。在这些定义中,无手机恐惧的概念并非仅与手机相关,还包括其他通讯设备(如电脑)的影响。而随后的研究均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与手机或手机使用相关的特定情境恐惧症,且不包括其他通讯设备的影响,即手机本身或手机使用是导致无手机恐惧的根本原因(Nieetal.,2020)。如,King等人(2014)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与手机使用相关的行为或症状的集合,是人们对无法通过手机进行交流的恐惧;Yildirim和Correia(2015)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由无法使用手机及其提供的服务等情景所引起的恐惧,包括害怕失去联系、失去网络连接、无法获得信息和失去便利等。 基于已有研究,本文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与手机或手机使用相关的特定情境性恐惧症,它是一种个体由于与手机分离,或无法使用手机及其提供的服务而产生的强烈的、非理性的不适或焦虑感体验。无手机恐惧水平高的个体,会经常由于手机不在身边或害怕无法使用手机而产生非理性恐惧,并有强烈的焦虑和苦恼。因此,为了回避这种恐惧,个体会努力消除无法使用手机的情景,且经常频繁查看手机,从而难以将注意力集中于日常活动中(Yildirimetal.,2016;Yildirim&Correia,2015)。 1.2无手机恐惧与相关概念的辨析 鉴于目前学界存在较多与无手机恐惧相近或相联系的概念,容易产生混淆或误用,因此有必要将其与相关概念进行辨析。 首先,要区分无手机恐惧与手机成瘾。手机成瘾(mobilephoneaddiction),也被称为手机依赖,是个体过度沉迷于以手机为媒介的各种活动所导致的生理、心理和社会功能受损的行为成瘾,具有渴求、失控、耐受性和戒断反应等核心特征(De-SolaGutiérrezetal.,2016;Lapierreetal.,2019)。而无手机恐惧是一种由无法使用手机及其提供的服务等情景引起的情境恐惧症,表现为害怕失去联系、失去网络连接、无法获得信息和失去便利等行为(Yildirim&Correia,2015)。由此可见,两者有着不同的心理结构(任世秀等,2019)。已有研究表明,大部分的手机使用者经常会由于不能使用手机而感到焦虑或不安(Arpacietal.,2017),但很少会出现手机成瘾的症状(Kwonetal.,2013),这也说明与手机成瘾相比,无手机恐惧是一种更为普遍的现象。但两者也存在共同症状(Bragazzi&DelPuente,2014),如无手机恐惧是手机成瘾的戒断反应(Tran,2016)。同时,两者均与问题性手机使用行为有关(YildizDurak,2019),且与社交恐惧,强迫症和抑郁存在共病问题(Kingetal.,2013)。因此,两者相互影响,呈显著正相关(Yildirim,2014)。由此可见,无手机恐惧和手机成瘾既有区别,又有联系。 其次,要区分无手机恐惧与错失恐惧。错失恐惧(fearofmissingout,FoMO)是指个体因担心自己错失他人有意义的经历所产生的一种弥散性焦虑(Przybylskietal.,2013),强烈期待知晓他人所做之事是错失恐惧的内在认知表现,持续参加社交活动或查看社交媒体等是错失恐惧的外在行为表现(柴唤友等,2018)。而无手机恐惧则是由于不能使用手机而感到焦虑或不安(Arpacietal.,2017)。所以两者虽然均有焦虑和恐惧体验,但在产生原因和行为表现等方面却存在很大差异。但错失恐惧是无手机焦虑的重要预测因素(Gezginetal.,2018;Gezginetal.,2019;Mannion,2018;Schmidtetal.,2018)。由此可见,手机恐惧与错失恐惧既有区别,又有联系。 2无手机恐惧的结构与测量 目前无手机恐惧的结构与测量主要是Yildirim和Correia(2015)提出的四维结构模型,及在此基础上开发的测量工具。根据Yildirim和Correia(2015)的观点,对无手机恐惧的测量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测量项目应以特定恐惧症的诊断标准为基础;第二,恐惧是由手机使用诱发的,与电脑或其他通讯设备无关。通过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他们提出了无手机恐惧的四维结构模型,并编制了包括四个分量表,共20个项目的无手机恐惧问卷(NomophobiaQuestionnaire,NMP-Q)。 维度一是无法沟通(notbeingabletocommunicate),指害怕不能与人通过手机即时交流(短信或电话),以及不能使用即时通信服务的情绪体验(包括6个项目,如我会很焦虑,因为我无法与家人和/或朋友保持联系);维度二是失去联结(losingconnectedness),手机提供的联结是个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个体害怕失去手机所提供的联结,尤其害怕与其社交媒体上的网络身份脱离(包括5个项目,如我会很紧张,因为我会与我的线上身份断开联系);维度三是无法获取信息(notbeingabletoaccessinformation),反映了无法通过手机检索和获取信息的不适感(包括4个项目,如我无法在手机上获取新闻会让我紧张);维度四是失去便利性(givingupconvenience),反映了对手机所提供的便利性的渴望,并害怕失去这种便利性(包括5个项目,如流量用完了或达到每月上限,我会惊慌失措)。问卷采用7点计分,从1(“完全不同意”)到7(“完全同意”),得分越高,表明无手机恐惧水平越高。该问卷信效度良好,内部一致性系数均在0.82以上(Yildirim&Correia,2015)。因其良好的信效度,目前该问卷在多个国家已相继修订,并在相关研究中得到应用(Adawietal.,2019;Al-Balhanetal.,2018;Gutiérrez-Puenasetal.,2016;Linetal.,2018;Nieetal.,2020;Prasadetal.,2017;RamosSoleretal.,2017;任世秀等,2020)。 从无手机恐惧的结构来看,Yildirim和Correia(2015)提出的四维结构模型主要描述了个体由于无法使用手机及其提供的服务而产生的焦虑与烦恼,这有助于加深对无手机恐惧内涵的理解,也体现了人们对此概念的认识日益深入和全面。从测量方法看,基于四维结构模型开发编制的无手机恐惧问卷,目前已被多个国家的研究者修订,被应用于测量多种群体的无手机恐惧,并被检验具有较高的信效度,这为无手机恐惧的实证研究奠定了基础。但目前关于无手机恐惧的认识还有待加深,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对其结构维度的探讨及测量工具的开发。另外,基于西方文化背景下开发的测量工具是否在中国文化背景中具有适用性尚需进一步验证。同时,为了推进无手机恐惧的本土化研究,有必要开发适用于本土文化的无手机恐惧测量工具。 3无手机恐惧的理论解释 无手机恐惧的概念提出之后,大量研究证实了与手机分离或无法使用手机对个体焦虑感的影响(Cheereretal.,2014;Claytonetal.,2015;Fullwoodetal.,2017;Hanetal.,2017;Hartanto&Yang,2016;Schmidtetal.,2018)。最近的研究进一步表明,对无手机恐惧有重要影响的是手机本身,而非手机所提供的活动(Nieetal.,2020)。这些研究表明,手机本身是导致无手机恐惧的最关键因素。但为何与手机分离就会使个体产生焦虑,研究者从不同的理论视角解释了这一现象。 3.1错失恐惧 根据自我决定理论(Deci&Ryan,1985),基本心理需要缺失是错失恐惧的根源,因此错失恐惧水平高的个体就会通过特定渠道获取基本心理需要满足,而手机就是一个这样的绝佳渠道。已有研究表明,为了满足自身基本心理需要,错失恐惧水平高的个体往往会出现手机过度使用的问题(Chaudhry,2015;Claytonetal.,2015),错失恐惧与问题性智能手机使用显著正相关(Cheeveretal.,2014;Leppetal.,2014),是问题性智能手机使用的重要预测变量(Elhaietal.,2016)。另外,手机是个体进行社交活动和获取社交媒体信息的重要载体,一旦无法使用手机及其提供的服务,就意味着无法进行沟通和获取信息(Yildirim&Correia,2015)。而错失恐惧正是源自对错失社交活动或社交媒体内容的担心,个体的错失恐惧水平越高,越担心与手机分离,以及无法使用手机进行沟通和获取信息(Przybylskietal.,2013)。由此可见,错失恐惧是无手机焦虑的重要预测因素(Gezginetal.,2018;Gezginetal.,2019;Mannion,2018;Schmidtetal.,2018)。 3.2手机依恋 依恋(attachment)是儿童与其照料者之间存在的一种情感上的联结和纽带,因此一旦与照料者分离,婴幼儿就会表现出焦虑和不适(Bowlby,1969)。当照料者不在身边时,儿童可能会对其他人或事物形成依恋关系来弥补依恋的缺失,如毛绒玩具等,因为这些东西使他们获得了与照料者同样的情感(Keeferetal.,2014)。与儿童相似,成年人也会对虚构的人物、宠物,以及各种物品形成依恋,这些依恋对象可以缓解成人的压力,并在需要时给予他们安慰(Keeferetal.,2014)。 在普遍使用手机的时代,手机也成为了人们的依恋对象(Fullwoodetal.,2017)。通过对依恋理论的拓展,Konok等人(2016)提出了手机依恋(phoneattachment)的概念,认为寻求与手机保持近距离和与手机分离的焦虑是手机依恋的重要特征,这一概念有助于人们深入理解个人与手机之间的联系。已有研究表明,个体对手机的依赖并不是由手机的交流和联系功能决定的,而是将手机视为一种外在依恋对象的结果(Konoketal.,2016)。用户不愿与手机分离主要是由于用户对手机形成了强烈的情感依恋,因此一旦与手机分离就会产生焦虑情绪(Full-woodetal.,2017;Hanetal.,2017;Mannion,2018;Nieetal.,2020)。这说明,手机与个体之间存在心理上的关联性,让人有一种“联结”之感,甚至对个体有一种安全保护作用,因此个体可能对手机形成依恋,这种依恋类似于依恋理论中婴儿对照顾者的依恋,因此与手机分离会增加焦虑。手机依恋理论为手机分离焦虑提供了潜在的解释,并对无手机恐惧的研究做出了贡献。 3.3自我扩展 根据自我扩展(self-expansion)理论,个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个体自我扩展的对象(Belk,2013)。当我们能够控制外部物体时,这些外部物体就会被视为自我的一部分,与自我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Belk,1988)。因此,如果拥有的东西被视为自我的一部分,那么无意中失去这个东西就像是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Belk,2013)。 随着手机对人们的影响越来越大,人们对手机的依赖越来越强,手机也逐渐成为很多人自我扩展的一部分(Harkin,2003;Kingetal.,2013)。Park和Kaye(2018)的研究发现手机会通过功能、拟人和本体三种方式使个体的自我发生扩展,从而对他们的身份产生积极或消极的影响。由此可见,手机不仅加剧了自我的扩展,而且通过日常数字化联系共同构建了自我(Gonalvesetal.,2020)。当拥有手机时,个体就体验到了自我的扩展,而在手机分离时则感觉失去了一部分自我(Claytonetal.,2015;Jeong,2016)。有研究发现,当回忆与手机分离的情景时,那些将手机作为自我扩展方式的个体会有更多的孤独和焦虑体验。这说明,手机是促进个体自我扩展的重要途径,而与手机分离则会导致个体的自我收缩(Hoffneretal.,2016)。因此,对很多人来说,一旦失去手机或与手机分离,就像是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从而引起不适与焦虑感(Claytonetal.,2015;Hanetal.,2017;Kingetal.,2013)。 综上所述,关于无手机恐惧的机制问题,以上三个理论从不同的视角进行了解释,并且均得到了实证研究的支持,为梳理各理论之间的关系,本文尝试构建如图1所示的结构图进行说明:错失恐惧理论认为个体由于害怕无法使用手机进行联系和获取信息,从而产生与手机分离的焦虑,这种焦虑源自不能使用手机的功能;手机依恋理论认为手机是人们的依恋对象,因此一旦分离就会产生焦虑,这种焦虑源自手机自身;自我扩展理论则认为手机是人们自我扩展的一部分,与手机分离就像是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从而引起不适与焦虑感,这种焦虑源自自我的收缩。三种理论对无手机恐惧的解释是一个逐步深化的过程,由于个体对手机的联系和获取信息等功能的依赖,使手机逐渐成为依恋对象,最后成为了自我扩展的一部分。另外,虽然三种理论从不同视角对无手机恐惧进行了解释,但单一理论的解释并不全面,因此未来需要将三种理论进行整合,才能全面揭示无手机恐惧发生的原因(Mannion,2018)。 4无手机恐惧的影响因素 已有研究不仅证实了无手机恐惧现象的存在,而且对无手机恐惧的影响因素,即潜在的调节变量也进行了大量研究,这些因素主要包括个体因素(人口学因素、人格特质等)和手机使用行为两个方面。 图1无手机恐惧不同理论基础之间的关系 4.1个体因素 4.1.1人口统计学因素 在人口统计学变量中,性别和年龄是无手机恐惧的重要预测因素。在性别方面,横向研究发现无手机恐惧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女性的无手机恐惧程度显著高于男性(Buctotetal.,2020;Burhanettinetal.,2018;Gezgin&,2016;Gezginetal.,2018;SecurEnvoy,2012;Tavolaccietal.,2015;Yildirimetal.,2016);但也有研究表明,男性的无手机恐惧程度显著高于女性(Daeietal.,2019;Nagpal&Kaur,2016);还有研究发现,男性和女性的无手机恐惧程度无显著差异(Gonalvesetal.,2020;Kavianietal.,2020;Muge&Gezgin,2016)。上述研究表明,性别与无手机恐惧之间存在较为复杂的关系。 在年龄方面,横向研究表明,18~24岁手机用户的无手机恐惧发生率最高(77%),其次是25~34岁用户(68%),55岁及以上年龄段的手机用户无手机恐惧的发生率最低(SecurEnvoy,2012)。还有研究表明,与年长用户(40岁以上)相比,年轻用户(18~25岁)更有可能出现中度或严重的无手机恐惧问题(Kavianietal.,2020)。由此可见,相比其他年龄层次的人群,由于年轻人可能更频繁地使用手机,因此是无手机恐惧的高发人群(Ansharietal.,2016;Ansharietal.,2019;Sharmaetal.,2015;VanDeursenetal.,2015)。 4.1.2人格特质 个体的手机使用行为会受到个体人格特质的影响(Brandetal.,2016;Kruger&Djerf,2017),无手机恐惧相应地也会受到人格特质的影响。横向研究表明,有的人格特质会显著正向预测无手机恐惧,如外向性(Argumosa-Villaretal.,2017)、神经质、开放性(刘拓等,2020),强迫性(Leeetal.,2018),以及奖赏依赖、感觉寻求、伤害回避和自我超越(Olivencia-Carriónetal.,2018),这些人格特质对无手机恐惧有消极影响,是导致无手机恐惧的风险因素。具有这些特质的个体往往倾向于将手机当作一种保护自己的“盾牌”,因此无论在何时何地,他们总是确保手机放在身边,随时可以看到和用到,而一旦分离则会感到不安和焦虑(Kingetal.,2013)。但还有另外一些人格特质与无手机恐惧呈负相关,如合作倾向(Olivencia-Carriónetal.,2018)、自尊(Burhanettinetal.,2018)、责任心、情绪稳定性(Argumosa-Villaretal.,2017),这些人格特质对无手机恐惧的发生具有保护作用。 4.1.3依恋类型 依恋(attachment)是个体在与特定对象交往的基础上形成的内部工作模型(InternalWorkingModels)(Ainsworthetal.,1978),是与特定对象间形成的一种特殊的情感联结(Thompson,2006),可分为安全(secure)、回避(avoidant)、焦虑(anxious)3种类型(Hazan&Shaver,1987)。安全型依恋者有积极的自我和他人模式,相反则为不安全型依恋(Brennanetal.,1998)。回避型依恋的个体有积极的自我模式和消极的他人模式,他们在建立亲密关系方面有困难,往往寻求保持独立、情感距离和控制,避免经历负面情绪(Hazan&Shaver,1987)。焦虑依恋的个体有消极的自我模式和积极的他人模式(Brennanetal.,1998),他们对自我价值有消极的看法,害怕被拒绝,担心被抛弃,有更高的亲密感需要(Mikulincer&Shaver,2007),渴望更多的承诺和亲密感(Feeney&Noller,1990)。 依恋类型对社会互动和情感发展有重要影响,这导致了对人、物或事件产生依赖的风险(Monacisetal.,2017)。有研究表明,依恋类型与网络(Schimmentietal.,2014)、手机(Fullwoodetal.,2017)、视频游戏(Goetz,2017)和社交媒体(Blackwelletal.,2017)等问题性技术使用有关。如焦虑型依恋与技术分离焦虑问题有关,而回避型依恋则对技术过度使用有预测作用(Weisskirch&Delevi,2012)。相应的,无手机恐惧作为问题性手机使用也会受到依恋类型的影响。Arpaci等人(2017)的横向研究表明,焦虑型和回避型依恋均对无手机恐惧有正向预测作用。同时,依恋还会通过正念间接影响无手机恐惧。这表明,当与手机分离时,那些在人际关系中情感依赖性更强和渴望亲密关注的人往往会表现出更高程度的恐惧或不适。 4.1.4孤独感 孤独感是个体对不愉快社会关系的知觉,是个体的人际关系无法满足其社会和情感期望时所产生的一种情感体验(Russelletal.,2012)。孤独感往往由缺乏社会交往、社会归属或亲密的情感依恋造成(Duy,2003)。孤独感水平较高的个体在现实生活中缺乏密切的社会交往和广泛的社会支持,离群索居但又渴望与社会保持联系。手机的易得性和多功能性不仅能够帮助个体建立虚拟的社交关系,还能够帮助个体开展线上娱乐和消遣。因此,孤独感水平较高的个体不仅能够通过手机建立的虚拟社交关系满足其归属感需求,而且能够通过手机提供的娱乐暂时缓解内心的无助和落寞,这使他们更容易被手机吸引并沉溺其中,最终形成对手机的严重依赖(Kim,2017;Shen&Wang,2019)。 由于缺少与他人之间的紧密联系,孤独感高的个体除了对手机高度依赖,还觉得需要时刻关注别人在做什么(Bragazzi&DelPuente,2014),并且由于害怕失去社交网络的身份,从而经常担心失去网络连接(刘拓等,2020)。这意味着高孤独感的个体在与手机分离时可能会出现更多的焦虑体验。大量横向研究表明,孤独感对无手机恐惧有正向预测作用(Burhanettinetal.,2018;Gezginetal.,2018;Karaetal.,2021;Yildiz-Durak,2018)。 4.2手机使用行为 4.2.1手机使用强度 手机使用强度是指用户使用手机的年限、每天使用的时长,以及查看手机的频率。已有研究表明,手机使用强度与无手机恐惧呈显著正相关(Karaetal.,2021)。在使用年限方面,手机使用的年限越长,无手机恐惧越严重(Gezginetal.,2018;etal.,2020;Nawazetal.,2017)。在每天使用时长方面,实验研究发现,在与手机分离的情境下,重度手机使用者(每天使用约17小时)的焦虑水平显著高于中度(每天使用约11小时)和轻度(每天使用约4小时)手机使用者(Cheeveretal.,2014)。横向研究也表明,无手机恐惧症与每天手机使用的时长呈正相关,手机使用时间越长,无手机恐惧的发生率越高(Kavianietal.,2020)。在手机查看频率方面,横向研究表明,如果手机用户经常没有特定目的的频繁查看手机,如是否错过来电或信息,就容易形成问题性手机使用(Park,2005),并且与无手机恐惧呈显著正相关(Gezgin,2017;Gezginetal.,2018;Pavithra&Madhukumar,2015;Singhetal.,2013)。 4.2.2手机使用活动类型 手机拥有强大的功能,如获取信息、社会交流和娱乐,用户使用手机进行的活动也各不相同(Fullwoodetal.,2017)。有研究表明,手机使用活动与无手机恐惧存在显著的正相关(Bivinetal.,2013)。Nie等人(2020)的实验研究也表明,无手机恐惧可能取决于当前被中断的手机活动类型(mobileactivities)。如正在从事无需网络的手机活动时(如发短信),个体的焦虑程度更多地与手机设备不可用有关(如手机突然断电),而正在进行需要网络的手机活动时(如播放视频),个体的焦虑程度更多地与手机网络不可用有关。这说明,不同的手机使用活动会对无手机恐惧产生不同影响。 上述研究表明,无手机恐惧的产生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虽然手机本身是导致无手机恐惧产生的关键因素(Nieetal.,2020),但个体因素(人口学因素、人格特质等)和手机使用行为也是无手机恐惧产生的重要因素。另外,无手机恐惧是一个复杂的认知情感过程,不仅受到多种因素影响,而且各个因素之间还可能存在复杂的交互作用,如个体特征可能在手机及手机使用行为对无手机恐惧的影响中起调节作用。这是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关注的问题。 5无手机恐惧对个体的影响 5.1认知与学业表现 当与手机分离或不能使用手机时,个体会产生消极情绪体验,从而对其认知产生消极影响。Hartanto和Yang(2016)的实验研究表明,与手机分离会导致焦虑感的增加,进而对个体的执行功能(工作记忆、抑制控制、认知灵活性)产生消极影响。Mendoza等人(2018)的研究也发现,有手机存在、短信干扰,以及无手机恐惧均会对个体的认知测验表现产生消极影响。并且发现,与低无手机恐惧的个体相比,无手机恐惧水平高的个体(害怕失去联结和失去便利)在有手机存在、短信干扰等情境中的注意力更差,认知测验表现也更糟糕。 无手机恐惧不仅会影响个体的认知,还会对个体的学业表现产生消极影响。横向研究表明,手机使用对学业表现有消极影响,而长期问题性手机使用对学业失败影响尤为严重(Judd,2014;Karpinskietal.,2013)。无手机恐惧导致的问题性手机使用同样会对学业表现产生消极影响(Tamsetal.,2018),会显著负向预测学业成绩(Erdemetal.,2016;Yildiz-Durak,2019)。 5.2心理健康 无手机恐惧水平高的个体总是处于与手机分离或不能使用手机的担心和焦虑之中,是多种消极情绪的来源,并与多种心理障碍存在共病,因此会诱发多种心理健康问题(Leeetal.,2018)。对青少年及成人的研究发现,无手机恐惧会让个体产生情绪不稳定(Argumosa-Villaretal.,2017)、焦虑(González-Cabreraetal.,2017)、社交恐惧(Uysaletal.,2016)和抑郁(Darvishietal.,2019)等诸多与心理健康相关的问题。 5.3压力感 无手机恐惧作为一种情境性恐惧,是一种情绪问题,会影响个体的压力感知(socialselectionhypothesis)(Hurst,2012)。Samaha和Hawi(2016)的研究表明手机成瘾或无手机恐惧会增加个体的压力感。在此基础上,Tams等人(2018)的研究进一步证实了无手机恐惧作为压力源对压力感的影响,并且发现社会威胁是无手机恐惧影响压力感的中介变量,而不确定性和控制感则对两者的关系具有调节作用,只有在低不确定性和高控制的条件下,无手机恐惧才不会导致压力感。 要求-控制-个体模型(Rubinoetal.,2012)为无手机恐惧影响压力提供了理论解释。根据该模型,环境要求一般会被视为压力源,压力感会随着要求的增加而增加。同时,环境要求与人们对环境的控制感交互影响压力感,即环境要求和控制感之间的交互作用决定了人们所体验到的压力感。因此在与手机分离的情景下,压力性要求(如不确定性),以及控制感的缺乏会加剧无手机恐惧者的压力感。同时,无手机恐惧会增加个体的社会威胁知觉(例如,社会尊重、社会认可或社会尊重),从而导致压力感产生。 5.4问题性手机使用行为 问题性手机使用(problematicsmartphoneuse)是指个体非适应性的手机使用行为,如过度使用和依赖手机、禁止性使用、危险性使用,以及对身体有损害性的使用等,每一种问题性使用行为都可能对个体的身心健康带来风险(Kussetal.,2018)。Kaviani等人(2020)的研究发现,无手机恐惧水平可显著正向预测多种问题性手机使用行为。具体来说,由于害怕不能通过手机获取信息和便利性、维持在线社会身份,获得归属感,用户对手机的过度使用和依赖行为会显著增加。另外,无手机恐惧还显著增加了个体的禁止性使用行为,即使在图书馆、电影院、飞机上等一些禁止使用手机或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无手机恐惧仍然促使个体使用手机的某些功能。最后,无手机恐惧还显著增加了个体的危险性手机使用行为,为了不错过信息,个体在开车、行走的时候仍会继续使用手机,这会带来危及生命的后果。 5.5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lifestyle)是指各种促进个体健康的生活与行为模式(如健康责任、体育活动、营养、积极生活观、人际关系、压力管理和精神健康)(Hendricksetal.,2006)。已有研究表明,手机使用对个体的生活方式有消极影响(如快餐消费增加,体重增加,运动参与度低,睡眠时间减少)(Alosaimietal.,2016)。无手机恐惧对生活方式同样存在影响,但这种影响较为复杂。Buctot等人(2020)的研究发现,无手机恐惧对促进青少年健康的生活方式总体上有消极影响。但从具体维度来看,无手机恐惧对健康责任、体育活动有消极影响,高无手机恐惧的青少年不太可能对自己的健康承担个人责任,也不太可能从事体育活动;但对积极生活观、人际关系和精神健康有正向预测作用,因为无手机恐惧程度高的个体经常担心过度使用手机对他们积极的人生观、人际关系和精神健康产生不利影响(Shim,2019)。由此可见,无手机恐惧对青少年生活方式的不良影响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手机的使用目的(Buctotetal.,2020)。 5.6睡眠 无手机恐惧还会对个体的睡眠产生消极影响。有调查发现,77.4%的手机用户会在睡觉前无目的地频繁查看手机,53.9%的用户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还有一些用户会在夜间醒来查看手机(KoreanInternetandSecurityAgency,2012)。这些现象表明“与他人失去联系”和“错失信息”的焦虑会对手机用户的睡眠产生消极影响。Peszka等人(2020)通过无手机恐惧问卷(NMP-Q)(Yildirim&Correia,2015)对大学生的研究表明,82.7%的被试(得分为4分)出现中度无手机恐惧,6.7%的被试(得分为6分及以上)出现严重的无手机恐惧。更严重的是,无手机恐惧会影响睡眠质量,中度至重度无手机恐惧者更容易遭受“嗜睡和睡眠质量不良”的痛苦,如夜间睡眠质量差,白天嗜睡,长时间午睡和不稳定的“上床休息和起床时间”。这可能是由于作为焦虑症的亚类型,无手机恐惧可能会加剧睡前和睡觉时的焦虑感,使个体更易于产生与焦虑相关的认知反省,如躺在床上胡思乱想(Peszkaetal.,2020)。 上述研究表明,无手机恐惧会对个体的认知和学业表现、心理健康、压力感、问题性手机使用行为、生活方式和睡眠等多方面产生消极影响。这些研究结果一方面证实了无手机恐惧对个体的不利影响,另一方面说明对于探讨无手机恐惧的结果变量以及该领域的进一步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另外,以往研究大多关注无手机恐惧对结果变量的直接影响,而对其影响的机制(如调节效应和中介效应)的研究则较为薄弱,后续研究需进一步加大这方面的研究。 通过对现有无手机恐惧的理论解释,影响因素,及其对个体影响的研究进行汇总和梳理,本文提炼了一个整合模型(图2)。 6不足和展望 随着手机使用的日益广泛,无手机恐惧逐渐成为一种越来越普遍的现象,它所带来的诸多消极影响也必将引起研究者的关注,而应对无手机恐惧问题的现实需要也必将推动理论研究的深入。尽管现有研究对无手机恐惧的概念、结构与测量、理论基础,及其与相关变量的关系进行了探讨,也取得了一些有价值的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未来仍有必要进行进一步的深入研究。 6.1厘清无手机恐惧的结构和完善测量工具 随着无手机恐惧现象的大量出现,研究者从不同的视角对其进行了现象学描述和概念界定(Kingetal.,2010;Kingetal.,2013;Kingetal.,2014;Yildirim&Correia,2015)。基于对无手机恐惧的不同描述和概念界定,研究者提出了不同的测量维度。从现有研究来看,影响较大的为Yildirim和Correia(2015)提出的四维结构模型,及其开发的无手机恐惧问卷(NMP-Q)。当然,由于目前关于无手机恐惧的研究刚起步,对其认识也有待加深,因此对其结构维度的探讨及测量工具的开发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另外,由于西方文化背景下开发的测量工具在具体的项目方面,如所涉及到的沟通、联系等方式与我国手机使用还存在一些不同,因此为了开展和推进无手机恐惧的本土化研究,有必要对测量工具的有效性进行检验,或者开发适用于本土文化的无手机恐惧测量工具。 图2无手机恐惧的影响因素和后效研究整合 6.2拓展无手机恐惧的研究方法与手段 有研究者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情境性恐惧症(Yildirim&Correia,2015),并通过实验研究证实了这一点(Hartanto&Yang,2016;Nieetal.,2020)。但也有研究者认为无手机恐惧是一种稳定的个体特征(Mendozaetal.,2018;Tamsetal.,2018),这种观点尚需要长期的追踪研究才能确定。但现有研究大多采用横向研究,很少有纵向研究。采用纵向研究不仅有助于明晰无手机恐惧发展变化的动态规律,还有助于明确变量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今后可以通过纵向研究设计探索无手机恐惧的发展变化,及其与其他变量之间的动态关系,以便有助于揭示无手机恐惧的形成过程及其机制。在研究手段方面,目前主要通过问卷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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