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

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随着数字技术的全面普及，网络犯罪的发案率逐年攀升，电信网络诈骗、网络赌博、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网络涉黑涉恶等新型犯罪形态已经成为当前危害社会秩序的重要风险来源。不同于传统犯罪，网络犯罪的行为痕迹大多以电子数据的形式存储于虚拟空间，电子证据已然成为办理网络犯罪案件的核心依据。但由于电子证据本身具有易篡改、易灭失、可复制性强等技术特性，取证程序的合法与否不仅直接决定了证据能否被采信，更关系到公民隐私、个人信息等合法权益的保障，也直接影响司法公信力的构建。因此，明确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的判断标准，识别实务中的程序风险点，构建完善的合规保障体系，是当前数字法治建设中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一、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的核心内涵（一）电子证据的法律属性界定电子证据是指基于电子技术生成、以数字化形式存储于磁盘、光盘、服务器等载体，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聊天记录、交易流水、浏览痕迹、位置信息、音视频文件等内容。我国刑事诉讼法已经明确将电子数据列为独立的法定证据种类，其合法性判断既需要遵循传统证据的共性规则，也需要适配自身的技术特性设定特殊要求。电子证据既具备传统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客观性要求，又因存储于虚拟空间、易被无痕篡改、载体多样等技术特性，对取证程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陈光中，2021）。不同于传统的书证、物证，电子证据的真实性高度依赖取证程序的规范性，一旦取证过程存在操作不当，很可能导致证据被篡改甚至灭失，且很难被事后发现，这也是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被格外重视的核心原因。（二）取证程序合法性的基本构成要件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的合法性，主要包含三个层面的构成要件。首先是主体合法，即实施取证行为的主体必须具备法定资质，普通刑事案件的取证原则上应当由具有法定职权的侦查人员实施，涉及复杂技术操作的取证环节可以委托具备相应司法鉴定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协助，非适格主体提取的电子证据不具备合法性基础。根据相关规定，电子数据取证人员需经过专门的技术培训并取得相应执业资格，非适格主体调取的电子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2022）。其次是过程合法，即取证的整个流程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步骤与要求，包括取证前需依法取得搜查、调取证据的法律文书，取证过程中应当有符合要求的见证人在场，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提取证据时要进行完整性校验并制作提取笔录，由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同时不得超出法定的取证范围随意调取与案件无关的公民个人信息。最后是存证合法，即电子证据提取后的保管、移送、出示等环节必须符合法定要求，形成完整的证据保管链，确保最终出示的证据与最初提取的证据具有同一性，没有被篡改或替换。（三）程序合法性的核心制度价值取证程序合法性的制度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第一是保障人权的价值，严格的取证程序能够有效约束公权力的行使，防止侦查机关随意调取公民的私人通信记录、个人信息、隐私数据等内容，避免公民的合法权益被非法侵犯。第二是保障证据证明力的价值，合法的取证程序能够最大限度确保电子证据的真实性与完整性，减少后续诉讼过程中关于证据真实性的争议，提高诉讼效率，避免因证据被排除导致案件无法办理的情况出现。第三是维护司法公信力的价值，公开、透明、合法的取证程序能够让当事人和社会公众感受到司法的公正性，增强对司法裁判的认可度，从而提升整体的司法公信力。二、当前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的常见风险点厘清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的基本内涵，是识别实务中程序违法风险的前提。当前我国网络犯罪办理实务中，电子证据取证程序的不规范问题仍然较为突出，直接影响了案件办理的质量与司法公信力。（一）取证主体适格性瑕疵当前实务中最为常见的程序合法性风险就是取证主体的适格性瑕疵。随着网络犯罪案件数量的快速增长，基层办案单位的专业取证人员缺口不断扩大，很多地方为了提高办案效率，会安排没有经过系统技术培训、未取得取证资质的辅警、新入职民警甚至是合作的互联网企业技术人员参与电子证据的提取工作，这些主体并不具备法定的取证资质，由此提取的电子证据很容易在后续诉讼环节被提出合法性抗辩。近三年基层网络犯罪案件中，因取证主体无资质导致证据被排除的案件占电子证据违法案件总量的三成以上（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研究中心，2023）。除此之外，跨区域取证、跨境取证过程中还存在主体越权的问题，部分侦查机关未按照规定与当地侦查机关协作，直接跨区域调取服务器数据，或是没有按照法定程序申请跨境协作，自行通过技术手段调取境外服务器中的数据，这类取证行为因为主体权限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会被认定为程序违法。（二）取证过程合规性缺陷取证过程的合规性缺陷是当前电子证据合法性争议的主要来源，具体表现为多个方面。首先是取证程序缺乏必要的记录，很多基层侦查人员提取电子证据时没有按照规定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或是录音录像只拍摄了周边环境，没有记录屏幕操作的全过程，无法证明取证过程没有违规操作。其次是见证程序不符合要求，部分案件的见证人是侦查机关的辅警、保洁人员或者临时聘请的工作人员，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甚至有的案件根本没有见证人，只有侦查人员的签字，无法证明取证过程的公开性。再者是取证范围超出法定边界，很多侦查人员在调取电子证据时，没有按照搜查令、调取证据通知书上载明的范围提取数据，比如本来只需要调取当事人涉案的交易流水，却将当事人手机中所有的聊天记录、照片、浏览记录全部导出，严重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最后是未履行完整性校验程序，很多侦查人员提取电子证据后没有计算哈希值等完整性校验值，也没有制作提取笔录，后续无法证明证据没有被篡改。实务中接近四成的电子证据合法性抗辩事由，都指向取证过程未履行法定公示、校验、告知程序（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2022）。（三）证据保管链连续性断裂电子证据的保管链连续性是证明证据同一性的核心依据，但实务中保管链断裂的问题十分常见。很多侦查人员提取电子证据后，没有将存储介质放入专门的密封袋中封存，也没有交由专门的证据保管人员管理，而是随意放在办公室或者私人背包中，中间没有任何接触记录，一旦辩护人提出证据可能被篡改，侦查机关无法证明证据在保管过程中没有被改动。还有部分案件在证据移送、送检的过程中没有制作交接记录，无法证明移送前后的存储介质是同一个，甚至存在送检的存储介质与最初提取的存储介质编号不一致的情况。还有的案件在法庭上出示的电子证据，与最初提取的版本内容存在差异，侦查机关无法给出合理解释，这类证据最终都会因为保管链断裂被排除。三、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的规范路径上述取证程序中的合法性风险，既与电子证据本身的技术特性相关，也暴露出当前我国电子取证规则、操作管控、监督机制等方面的不足，需要系统性的优化路径予以破解。（一）完善分层适配的取证程序法律规范体系首先要进一步细化电子证据取证的法律规则，针对不同类型的电子证据制定差异化的操作规范，比如手机端证据、服务器证据、区块链存证证据、跨境电子证据等不同类型的证据，要分别明确具体的取证步骤、要求和判断标准，避免现有规则过于笼统导致实务中无据可依。同时要明确非法电子证据的排除规则，区分严重程序违法和轻微程序瑕疵的边界，比如取证主体无资质、取证过程严重侵犯公民隐私、保管链完全断裂等严重违法的情况，证据应当直接排除；对于只是笔录存在签字遗漏、录音录像存在部分断档等轻微瑕疵，允许侦查机关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兼顾打击犯罪的效率需求和程序正义的要求。电子证据取证规则的细化需兼顾技术特性与程序正义，避免过于僵化影响办案效率，也不能过于宽松导致权力滥用（张新宝，2022）。此外还要明确取证主体的资质分级标准，简单的电子证据提取可以由经过基础培训的侦查人员实施，复杂的服务器取证、数据恢复等操作必须由具备高级资质的专业人员或者司法鉴定机构实施，从源头上保障主体的适格性。（二）强化全流程的取证操作合规管控要建立覆盖取证事前、事中、事后的全流程合规管控机制。事前要做好资质审核和权利告知，每次取证前必须确认参与取证的人员具备相应资质，按照规定取得相关法律文书，同时告知当事人享有的知情权、异议权等合法权利。事中要严格落实过程管控要求，全程同步录音录像，不仅要记录周边环境，还要完整记录屏幕的全部操作过程，邀请符合要求的见证人在场，提取证据后当场计算完整性校验值，制作提取笔录，由侦查人员、当事人、见证人共同签字确认，同时严格按照法定的取证范围调取数据，不得随意扩大取证范围侵犯公民隐私。事后要落实存证管控要求，提取后的电子证据存储介质要当场密封，贴上封条由相关人员签字，存入专门的加密证据保管室，每一次调取、移送、送检都要制作完整的交接记录，形成可追溯的完整保管链。全流程留痕是电子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性的核心保障，每一步操作的可追溯性能够大幅降低证据合法性争议（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技术信息研究中心，2023）。目前很多地区已经开始推广使用统一的电子取证平台，取证操作全部在平台内完成，自动记录所有操作步骤、自动生成校验值、自动上传到云端存证，无法随意篡改，有效提升了取证过程的合规性。（三）健全多维度的合法性监督与救济机制首先要强化侦查机关的内部监督，公安机关的法制部门在提请逮捕、移送起诉之前，要对电子证据的取证程序进行专门审核，发现程序瑕疵的及时要求办案人员补正，存在严重违法的直接排除相关证据，避免问题证据进入后续诉讼环节。其次要强化检察机关的法律监督，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阶段要将电子证据的取证程序合法性作为重点审查内容，配备专门的技术检察人员对取证过程的技术规范性进行审查，发现存在程序违法的，依法排除相关证据或者要求侦查机关补正，同时可以针对普遍存在的程序不规范问题向侦查机关发送检察建议，督促其整改。最后要完善当事人的救济机制，当事人和辩护人有权对电子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法院应当依法启动证据合法性调查程序，同时完善专家辅助人制度，允许当事人聘请具备电子技术专业知识的人员出庭，对取证过程的技术问题提出意见，帮助法官准确判断取证程序的合法性。赋予当事人充分的程序异议权，能够从权利制衡的角度倒逼取证主体严格遵守法定程序（陈瑞华，2021）。四、结语网络犯罪电子证据取证程序的合法性，是数字时代平衡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的核心支点，既关系到网络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