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元情绪理念与儿童社会适应：父母情绪反应的中介作用

/父母元情绪理念与儿童社会适应：父母情绪反应的中介作用【摘要】采用追踪设计对459名儿童的父母进行调查，考察父母元情绪、情绪反应与儿童社会适应的复杂作用关系。结果表明：在控制前测儿童社会适应后，(1)母亲的鼓励表达在情绪教导和儿童的违纪攻击、害羞焦虑，父亲的情感关注在情绪教导和儿童的违纪攻击之间起中介作用；(2)父母的问题关注在情绪教导和儿童的敏感合作，苦恼在情绪教导、情绪摒除和违纪攻击、害羞焦虑、敏感合作，最小化在情绪摒除和敏感合作之间起中介作用。【关键词】父母元情绪理念；父母情绪反应；学前儿童；社会适应；中介作用 1引言 家庭是儿童社会化的早期场所，儿童通过家庭互动来认识和理解情绪，学习以社会接纳的方式来表达和管理情绪，掌握社交技能(Eisenberg，Cumberland，&Spinrad，1998)。因此，家庭情绪社会化在儿童社会适应的过程中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其主要指的是父母的情绪社会化，即在亲子交往过程中，父母以情绪示范，对儿童情绪进行反应等途径对儿童的社会行为进行塑造的过程(梁宗保，胡瑞，张光珍，邓慧华，夏敏，2016；Denhametal.，2003)。社会适应是儿童社会化结果的具体体现，当儿童进入学前阶段后，儿童的一般社会能力或技能(如合作、分享等)，问题行为(害羞等内隐问题行为和攻击等外显问题行为)成为儿童社会适应的主要指标(Spinradetal.，2007)。研究表明，父母的情绪社会化行为与儿童的社会能力紧密相关，经历更多家庭消极情绪表达的儿童会出现更多的攻击违纪和焦虑退缩(Pasalich，Waschbusch，Dadds，&Hawes，2014)。 面对儿童相似的消极情绪，父母的反应可能会截然相反，这说明不同的父母对儿童的情绪持有不同的理念。父母面对自己或儿童的情绪时所生出的一系列态度和想法被称为父母元情绪理念(Gottman，Katz，&Hooven，1996)，它可能并不会直接影响儿童的发展结果，而是通过影响在家庭中的情绪表达、对儿童情绪的反应等父母具体的情绪社会化行为，渲染出一种情绪氛围，而这种情绪氛围则会对儿童接纳父母的教养行为起到催化作用(胡瑞，梁宗保，张光珍，邓慧华，2017；Leyva，Berrocal，&Nolivos，2014；Salmon&Reese，2016)。面对儿童的消极情绪，有的父母认为是不好的，应该被严禁，或尽可能弱化。而有的父母则将其视为可以增加双方亲密度的契机，他们能够尊重孩子的情绪，并给予更多的帮助(Hooper，Wu，Ku，Gerhardt，&Feng，2018)。这是两种典型的元情绪理念：情绪摒除和情绪教导。情绪摒除与情绪教导理念所引发的特定育儿行为也截然不同。情绪教导型父母采取更多积极的举措面对儿童的负面情绪(Katz&Windecker-Nelson，2006)，而情绪摒除型父母排斥儿童的负性情绪，也更易于表现出焦躁、恼怒等负性情绪(梁宗保，张光珍，陈会昌，张萍，2012)。 从父母的元情绪到儿童的社会适应，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化过程。国内外许多研究者对此进行了研究，其中Denham等人(2003)提出，父母的情绪社会化行为首先会影响儿童的情绪理解和表达等情绪能力，而情绪能力进一步影响儿童的社会行为。Eisenberg等人(1998)认为，父母的情绪教养目标或理念会引发不同的情绪社会化行为，而情绪社会化行为导致儿童不同的情绪唤醒水平，进而对情绪做出不同反应，最后影响到儿童的社会能力，在每一个过程中都会受到儿童气质等因素的调节。实证研究显示，父母的情绪教导理念与儿童三年后的外化问题行为关系密切(Gottmanetal.，1996)，也与儿童的内化行为问题呈负相关(Rodas，Chavira，&Baker，2017；Rodas，Zeedyk，&Baker，2016)。从父母元情绪到儿童社会适应，研究者更多着眼于父母的情绪表达(被认为是“被动的”，其行为不一定直接针对孩子本身)等情绪社会化行为，而父母对儿童的情绪反应(被认为是“积极的”，一种直接的情感社交策略)(Johnson，Hawes，Eisenberg，Kohlhoff，&Dudeney，2017)，尤其是对儿童负性情绪的反应则很少受到关注。父母对孩子的负性情绪的反应包括情感关注、问题关注、鼓励表达等支持性反应与惩罚、苦恼和最小化等另一类非支持性反应(Fabes，Poulin，Eisenberg，&Madden-Derdich，2002)。父母的非支持性反应已被证明与儿童表现出更多的抑制和内化问题(Braja-ganec，2014；Frankel，Umemura，Jacobvitz，&Hazen，2015；Lugo-Candelas，Harvey，&Breaux，2015；Sanders，Zeman，Poon，&Miller，2015)，学龄儿童较差的社会能力与应对方式(Kochanska，Brock，Chen，Aksan，&Anderson，2015)，成年期的抑郁(Boucher，Lecours，Philippe，&Arseneault，2013)和应对压力时更多的负性情绪(Guo，Mrug，&Knight，2017)有关；父母的支持性反应则与儿童积极的社会和情感结果有关，如建设性应对(Valiente，Fabes，Eisenberg，&Spinrad，2004)与情感解码和表达(Hooperetal.，2018)。一方面，从元情绪理念到对儿童负性情绪的反应，再到儿童社会适应，这一复杂的社会化路径是否成立还需要更多的实证证据；另一方面，父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父亲和母亲的情绪社会化理念和行为是否对儿童的社会适应有类似的影响，也需要更多的研究去证实。 鉴于此，本研究以中国学前儿童为对象，分析父母的情绪反应在元情绪理念与儿童社会适应之间的路径是否成立，并且通过追踪研究来揭示三者之间的纵向关系和准因果关系。 2研究方法 2.1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取整群抽样的方式，在南京市5所幼儿园中进行了两次测量，间隔时间为一年。第一次分发问卷459份，收回有效问卷381份(有效回收率83.0%)，381名儿童中男孩198人(占52.0%)，母亲(M年龄=31.48岁，SD=3.97岁)受教育程度在大专以上的占72.8%，父亲(M年龄=33.51岁，SD=4.39岁)受教育程度在大专以上的占78.6%，家庭人均收入介于1000～100000元(M0=5000元)；第二次分发问卷381份，收回有效问卷293份(有效回收率76.9%)。对流失被试与未流失被试在元情绪、情绪反应、社会适应上进行了t检验，检验结果表明，流失被试与未流失被试只在母亲的违纪攻击(流失组为2.49±.56，未流失组为2.65±.55，t=-2.62，p＜.01)和父亲的鼓励表达(流失组为3.17±.39，未流失组为2.98±.72，t=2.45，p＜.05)上存在显著差异，在其他变量上均没有显著差异，表明样本的流失在绝大部分变量上不存在差异，属于随机流失。 2.2研究工具 2.2.1家庭社会经济地位(SES) 将父母的受教育水平和家庭收入作为衡量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指标。受教育水平分为“初中及以下”“高中或中专”“大学专科”“大学本科”“硕士研究生及以上”5个等级，分别赋予1～5的分值，取父亲和母亲受教育水平的均值作为父母受教育水平的指标。家庭收入分为“3000元以下”“3001～6000元”“6001～10000元”“10001～30000元”“30001～100000元”“100000元以上”6个等级，依次给予1～6分，取父母和母亲报告的家庭人均月收入均值作为家庭收入的指标。 2.2.2父母元情绪理念量表(PMEPS) 由叶光辉等人于2005年编制而成，使用Likert式6点记分，“1”到“6”代表“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由父母分别报告。本研究只采用情绪教导和情绪摒除这两个分量表，共22道题目。该量表在大陆范围内有着良好的信效度(梁宗保等，2016)。在两次测量中，父亲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介于.92～.94之间，母亲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介于.92～.93之间。 2.2.3应对儿童的负性情绪量表(CCNES) 由Fabes等人于1990年编制而成，测量父母情绪社会化行为，评估父母对困境中儿童的负面情绪做出反应的程度。该量表包括12个情景，描述孩子经历的各种负面情绪，每种情景下都有六种不同的方式来回应儿童的负面情绪。在中国背景下，该量表有着较高的信度(李燕，朱晶晶，贺婷婷，2016)。在两次测量中，父亲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介于.87～.92之间，母亲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介于.81～.88之间。 2.2.4儿童的社会适应和行为评价量表(SCBE-30) 由LaFreniere和Dumas于1996年编制而成，包括愤怒攻击、敏感合作和焦虑退缩三个分量表，共30道题目，使用Likert式6点计分，1到6代表“从不”到“总是”。该量表在中国儿童群体中有良好的信效度(梁宗保等，2016)。在两次测量中，父亲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介于.89～.91之间，母亲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介于.87～.91之间。 2.3统计处理 通过SPSS对数据进行了相关分析、t检验，通过Mplus进行结构方程模型的路径分析。 3结果 3.1各变量描述统计与相关分析结果 对父母元情绪、情绪反应与儿童社会适应进行了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结果见表1。 3.2父母情绪反应的中介模型分析结果 我们使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来检查共同方法偏差问题。检验结果：母亲的单因素模型拟合指数为：χ[2]=2774.60，df=209，RMSEA=.18，SRMR=.22，CFI=.31，TLI=.24；父亲的单因素模型拟合指数为：χ[2]=3484.53，df=209，RMSEA=.19，SRMR=.20，CFI=.26，TLI=.18。两个模型的各项拟合指标均不理想，表明无法抽取出一个公共的因子，即不存在共同方法偏差。 情绪反应包含支持性/非支持性反应，本研究旨在探讨每个成分下独特的情绪反应所产生的影响，故分别构建了母亲/父亲支持性中介模型、母亲/父亲非支持性中介模型。 为控制无关变量，以儿童性别和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父母受教育水平、家庭人均月收入)为自变量，儿童社会适应为因变量进行了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只有性别对违纪攻击的预测显著(母：β=.15，t=2.22，p＜.05；父：β=.17，t=2.74，p＜.01)，故在后续的中介模型中，只在违纪攻击上控制了性别。 路径分析法用于验证模型，并进一步使用Bootstrap法检查中介效应。由图1可知，母亲的情绪教导通过鼓励表达完全中介于儿童的违纪攻击和害羞焦虑，中介效应值为.047和.048，99%的置信区间为007，.128和009，.124；母亲的情绪教导通过问题关注完全中介于儿童的敏感合作，中介效应值为.12，99%的置信区间为011，.323。 如图2所示，母亲的情绪教导通过苦恼完全中介作用预测儿童的敏感合作和害羞焦虑，中介效应值为.085和-.064，99%的置信区间为026，.182和[-.159，-.007]；母亲的情绪摒除完全通过苦恼来预测儿童的敏感合作和害羞焦虑，中介效应值为-.110和.082，99%的置信区间为[-.226，-.040]和004，.183；母亲的情绪摒除完全通过最小化来预测儿童的敏感合作，中介效应值为.054，99%的置信区间为011，.137。 如图3所示，父亲的情绪教导完全通过情感关注来预测儿童的违纪攻击，中介效应值为-.112，99%的置信区间为[-.320，-.016]；父亲的情绪教导完全通过问题关注来预测儿童的敏感合作，中介效应值为.197，99%的置信区间为069，.396。 图1母亲支持性情绪反应在母亲元情绪和儿童社会适应间的中介模型χ[2]=38.62，df=20，CFI=.98，TLI=.95，RMSEA=.06，SRMR=.04 图2母亲非支持性情绪反应在母亲元情绪和儿童社会适应间的中介模型χ[2]=26.07，df=20，CFI=.99，TLI=.98，RMSEA=.04，SRMR=.04 图3父亲支持性情绪反应在父亲元情绪和儿童社会适应间的中介模型χ[2]=20.75，df=20，CFI=1.00，TLI=1.00，RMSEA=.01，SRMR=.04 图4父亲非支持性情绪反应在父亲元情绪和儿童社会适应间的中介模型χ[2]=29.15，df=20，CFI=.99，TLI=.97，RMSEA=.05，SRMR=.05 如图4所示，父亲的情绪教导通过苦恼完全中介作用预测儿童的违纪攻击、敏感合作和害羞焦虑，中介效应值为-.096、.087和-.150，99%的置信区间为[-.225，-.007]、006，.195和[-.292，-.057]；父亲的情绪摒除完全通过苦恼来预测儿童的违纪攻击、敏感合作和害羞焦虑，中介效应值为.057、-.051和.089，99%的置信区间为001，.166、[-.150，-.001]和007，.229，父亲的情绪摒除完全通过最小化来预测儿童的敏感合作，中介效应值为.051，99%的置信区间为004，.138。 4分析与讨论 本研究发现，父母不同的元情绪理念会致使其采取不同的方式回应孩子的消极情绪。情绪教导型父母更容易采取问题关注等支持性反应方式来应对儿童的消极情绪，即父母的情绪教导理念会促进其支持性情绪反应，抑制非支持性情绪反应。情绪摒除型父母更容易采取苦恼等非支持性反应方式做出回应(Gottmanetal.，1996)，即父母的情绪摒除会抑制其支持性情绪反应，增强非支持性情绪反应。 父母不同的情绪社会化行为会对儿童的社会适应能力产生影响(Denham，Bassett，&Wyatt，2007)。本研究发现，父母的鼓励表达增强了儿童的违纪攻击和害羞焦虑，这与以往的研究不一致。以往的研究认为支持性反应与儿童积极的社会和情感结果相关(Eisenbergetal.，1998；Valienteetal.，2004)。本文研究了支持性情绪反应的三个具体维度，也研究了社会适应的具体方面，这可能导致不一致的发现。还有一种可能是，在我们的研究中，儿童已经有能力充分地自我调节他们的负面情绪和相关行为，当父母过度的鼓励儿童表达出现负性情绪时，只会干扰儿童自我调节的能力，增加儿童的回避水平，导致儿童缺乏正确处理问题的经验，反而表现出违纪攻击和害羞焦虑，这一想法与维果斯基的最近发展区理论也一致，只有当成年人在与儿童能力一致的水平上提供支持或搭建时，儿童的受益才是最多的；也有研究发现，对于儿童消极情绪的表达，父母高度的鼓励不一定会促进社会能力的发展(李燕，贺婷婷，俞凯，刘佩丽，2010)。另外，父母鼓励孩子表达负性情绪这一行为本身就可能增加儿童攻击行为的发生。研究指出，个体无法有效抑制负性情绪时更容易出现攻击行为，当父母鼓励儿童表达出气愤等情绪时，儿童选择表达而非抑制自己的负性情绪，加上愤怒情绪本身就是引起攻击行为的一种重要原因(Roberton，Daffern，&Bucks，2012)，因此，儿童更有可能会产生攻击行为。此外，本研究还发现父母的最小化反应增强了儿童的敏感合作，这与以往的研究不一致。以往的研究一般认为非支持性反应是儿童负面社会和情感结果的预测因素，如社会能力水平低(Eisenbergetal.，1998)。一种可能是以往的研究大都是在西方文化背景下进行的，与西方文化不同，中国文化注重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处，强调集体主义，欣赏含蓄内敛，当儿童出现负性情绪时，父母告诉儿童是其反应过度，儿童今后学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反应，变得更加符合社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