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证据认定规则

电子证据认定规则随着数字社会的深度发展，民众的日常交往、商业交易、社会活动都与网络空间深度绑定，涉网纠纷数量逐年攀升，以数字化形式存储的电子证据已经成为司法实践中最常见的证据类型之一。电子证据不同于传统书证、物证的虚拟性、易篡改、对技术介质依赖性强等特征，决定了其不能直接套用传统证据的认定规则，构建体系化、适配性强的电子证据认定规则，是保障司法公正、提升司法效率、适配数字社会治理需求的必然要求。本文将从电子证据的基础范畴出发，梳理当前我国电子证据认定的核心规则，分析实践中存在的难点并提出优化路径，为电子证据认定规则的完善提供参考。一、电子证据认定的基础范畴与核心原则明确电子证据的法律内涵与认定的基本原则，是准确适用相关规则的前提，也是整个电子证据认定体系的逻辑起点。（一）电子证据的法律内涵界定电子证据也被称为电子数据，是指以数字化形式存储、处理、传输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信息。早在多年前的诉讼法修订中，电子数据就已经被列为法定证据种类，确立了其法律地位。其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诉讼证据相关规定，进一步细化了电子数据的覆盖范围，具体包括网络平台发布的信息、网络应用服务的通信信息、用户注册信息、身份认证信息、电子交易记录、通信记录、登录日志，以及电子文档、图片、音频视频等数字化文件（最高人民法院，2019）。与传统证据相比，电子证据具有三个明显特征：一是虚拟性，其本身没有实体形态，必须依托电子存储介质才能呈现；二是易篡改且篡改痕迹隐蔽，普通的修改、剪辑操作很难通过肉眼识别，需要借助专门的技术手段才能核验；三是可复制性强，一份电子证据可以无损耗地复制出多份完全相同的副本，且副本与原件的效力边界相对模糊。这些特征决定了电子证据的认定必须建立专门的规则体系，不能直接照搬传统证据的认定标准。（二）电子证据认定的核心基本原则电子证据的认定需要遵循四个核心基本原则，贯穿于整个认定过程的始终。第一是真实性优先原则，由于电子证据篡改难度低、痕迹隐蔽，真实性是其具备证据资格的首要前提，一旦真实性存疑且无法补正，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是合法性原则，电子证据的收集、存储、提取过程必须符合法律规定，非法取得的电子证据应当依法排除。第三是关联性原则，电子证据的内容必须与案件待证事实存在实质关联，无关的数字化信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四是技术判断与司法裁量相结合原则，电子证据的真实性核验往往需要依赖专业技术手段，但技术结论不能完全替代法官的司法判断，需要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正如有学者指出的，电子证据的认定是法律规则与技术规则的交叉领域，既不能脱离技术逻辑空谈法律适用，也不能以技术判断完全替代司法的价值裁量（何家弘，2021）。二、电子证据认定的核心规则维度在上述基本原则的指导下，当前我国已经搭建起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为核心的电子证据认定规则体系，三个维度的审查各有侧重，共同构成了电子证据认定的完整标准。（一）真实性认定规则真实性是电子证据认定的核心，也是实践中争议最多的环节，具体审查可以分为主体真实性、内容真实性、完整性三个层面。第一是主体真实性认定，即需要确认电子证据对应的账号、生成主体为案件当事人。实践中常用的认定方法包括核验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绑定的手机号与身份信息是否与当事人一致，核对账号的常用登录IP地址、登录设备是否与当事人的日常活动轨迹吻合，或者由网络服务提供者出具账号归属的佐证材料。检察机关发布的网络犯罪案件办理相关规定中也明确，可以通过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身份认证信息、IP地址归属、操作记录等确认电子证据的主体身份（最高人民检察院，2020）。比如在网络侵权案件中，原告提交的侵权内容发布账号绑定了被告的手机号，且该账号的常用登录地址与被告的常住地一致，就可以认定该账号的使用人为被告。第二是内容真实性认定，即需要确认电子证据的内容没有被篡改、伪造。实践中首先会核对电子证据的原始存储介质，要求当事人出示存储电子证据的原始手机、电脑等设备，而不是仅提供打印的截图或者复制件；如果原始介质损坏无法出示，需要提供证据提取过程的完整说明。对于经过电子签名、可信时间戳、官方认可的区块链平台存证的电子数据，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可以直接确认其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2021）。需要注意的是，区块链存证仅能保证数据上链之后没有被篡改，对于上链之前的数据是否真实，仍然需要进行单独审查。如果双方对电子证据的真实性存在较大争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由具备资质的机构对电子证据是否存在篡改痕迹进行核验。第三是完整性认定，即电子证据需要保持形成时的完整状态，不能被剪辑、截取、删减。比如当事人提交社交平台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时，需要提供完整的聊天上下文，不能仅截取对自己有利的片段，否则法官无法判断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若原告仅提交了被告提及“还款”的聊天片段，没有提交双方关于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约定的完整沟通记录，该电子证据的完整性就存在瑕疵，一般不会被采纳。（二）合法性认定规则合法性是电子证据具备证据资格的法定前提，主要审查收集主体、收集程序、保管链三个层面的合法性。第一是收集主体合法性，不同类型案件中合法的收集主体有明确边界。民事案件中，当事人自行合法取得的电子证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比如自己手机中存储的聊天记录、自行拍摄的网页内容等；但如果是通过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取得，比如偷偷在他人设备中安装监控软件窃取的聊天记录、破解他人账号密码获取的隐私内容，就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刑事案件中，电子证据的收集主体必须是具备法定侦查权的机关，其他个人或者单位收集的电子证据不能作为刑事定案的依据。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以非法侵入他人网络、非法获取网络数据、非法控制他人网络等方式取得的电子证据，应当依法予以排除，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2022）。第二是收集程序合法性，即电子证据的收集过程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要求。比如刑事案件中，收集、提取电子数据应当由两名以上侦查人员进行，取证方法符合相关技术标准，同时要制作笔录，记录案由、提取对象、提取时间、地点、方法、过程，由侦查人员、见证人签名；如果是远程提取电子数据，还要记录远程提取的原因、对象的网络地址，有条件的要对提取过程进行录像。如果收集程序存在瑕疵，比如缺少见证人签名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相关电子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三是保管链完整性，即电子证据从收集到提交法庭的整个过程，要有完整的保管记录，证明证据没有被调换、篡改。比如侦查机关扣押涉案手机后，要当场封存、拍摄封存前后的照片、粘贴封条，记录保管人、移交人的信息，每一次移交都要有签字确认，确保整个保管链条闭环。如果保管链断裂，无法证明提交的电子证据与最初收集的原始证据一致，该证据就不能被采纳。（三）关联性认定规则关联性是连接电子证据与案件事实的桥梁，主要从实质内容关联性、时空关联性两个层面进行审查。第一是实质内容关联性，即电子证据的内容能够直接或者间接证明案件的待证事实。比如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电子证据的内容需要包含双方关于买卖标的物的名称、数量、价格、交付时间的约定，若只是双方的日常闲聊内容，与交易没有关联，就不具备关联性。正如有学者提出的，电子证据的关联性判断要避免“唯载体论”，不能仅因为账号属于当事人就直接认定相关内容具有关联性，必须深入审查内容本身与待证事实的对应关系，区分日常无关信息和案件相关信息（张卫平，2020）。第二是时空关联性，即电子证据的形成时间、形成地点要与案件事实发生的时间、地点相吻合。比如在网络诈骗案件中，被害人提交的转账记录时间，要与被告人发送收款账号的时间前后对应，被害人转账的IP地址要与被害人当时所处的地点吻合，被告人接收款项的账号登录地址要与被告人当时的活动轨迹吻合，这样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如果时间、地点无法对应，关联性就存在明显瑕疵。三、电子证据认定规则的实践难点与优化路径尽管当前我国已经搭建起电子证据认定的基本规则框架，但在数字技术快速迭代、纠纷形态日益复杂的背景下，规则适用过程中依然存在不少亟待解决的难点，需要从制度层面进一步优化完善。（一）当前电子证据认定的实践难点首先是普通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不足。很多普通群众不了解电子证据的举证要求，经常出现删除原始聊天记录仅保留截图、只截取对自己有利的内容、更换设备时清空原始存储介质等情况，导致提交的电子证据真实性无法核验，最终不被法院采纳。尤其是老年群体、文化水平较低的群体，对电子设备操作不熟悉，不知道怎么保存电子证据，举证难的问题更加突出。其次是技术核验标准不统一。当前电子证据的司法鉴定尚未形成完全统一的技术标准，不同鉴定机构对同一份电子证据的核验可能得出不一致的结论，比如部分鉴定机构认为某份音频没有被剪辑，另一部分机构则认为存在剪辑痕迹，给法官的判断带来很大困扰。同时区块链存证、可信时间戳等新型存证方式尚未建立统一的准入标准，不同存证平台的技术能力参差不齐，部分存证平台本身的安全保障能力不足，存证的电子证据真实性难以保证。最后是跨境电子证据认定规则缺失。当前跨境民商事纠纷、跨境网络犯罪数量逐年增加，很多电子证据存储在境外服务器上，如何调取这些证据、如何认定其真实性，尚未形成完善的规则，不同国家的电子证据收集要求存在差异，导致跨境电子证据的采信率较低，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办理效率。（二）电子证据认定规则的优化路径第一要完善面向普通公众的举证指引规则。法院、司法行政部门可以制作通俗易懂的电子证据举证指南，在立案大厅、官方公开渠道发布，告知群众保存电子证据的注意事项，比如要保留原始存储介质、不要随意删除原始记录、要提供完整的内容、如果担心证据丢失可以提前办理公证或者通过官方认可的存证平台存证。立案阶段工作人员可以对当事人进行针对性的举证指导，尤其是对老年群体、文化水平不高的当事人，主动告知举证要求，降低群众的举证门槛。正如相关立法释义中提到的，电子证据认定规则的完善不仅要关注司法端的适用标准，也要关注前端的群众举证服务，通过清晰的指引降低公众的举证成本，实质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2021）。第二要统一电子证据的技术核验标准。司法行政部门要牵头制定统一的电子证据司法鉴定操作规范，明确不同类型电子证据的核验方法、流程、判断标准，定期对鉴定机构的技术能力进行考核，保障鉴定结论的一致性。同时要建立新型存证平台的准入和监管机制，对区块链存证、可信时间戳存证平台的资质、技术安全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只有符合标准的平台出具的存证证明，才可以作为认定真实性的参考。第三要完善跨境电子证据的协同认定规则。推动与其他国家签订司法协助协议，明确跨境电子证据的调取程序、认定标准，对于符合证据所在地法律规定收集的电子证据，只要不违反我国公共利益，就可以认可其效力。同时可以探索建立跨境电子证据的联合核验机制，与其他国家的司法机关、网络服务提供者开展合作，提高跨境电子证据的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