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阅读障碍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及其与汉语阅读的关系

/汉语阅读障碍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及其与汉语阅读的关系【摘要】目的：探究汉语阅读障碍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与汉语阅读的关系。方法：依据识字量测试和瑞文智力测试得分筛选出阅读障碍(DD)儿童55例，并按年龄、智力匹配同年龄正常对照组(CA)儿童66例。采用数字划消测试测查两组儿童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对所有被试进行阅读流畅性、阅读准确性、语音意识、语素意识等测试。结果：汉语DD儿童的注意划消得分低于CA儿童[(29.6±6.8)vs.(32.3±6.3)，P＜0.05]。相关分析表明视觉空间注意与阅读流畅性(r=0.31，P＜0.01)和阅读准确性(r=0.31，P＜0.001)呈中度正相关。多重回归的结果表明语素意识和快速命名可以预测儿童的阅读准确性(β=0.4，P＜0.01；β=-0.39，P＜0.01)与流畅性(β=031，P＜0.01；β=-0.50，P＜0.01)。结论：视觉空间注意缺陷可能是引起汉语阅读障碍的原因之一，并且这种缺陷与阅读能力存在关系。【关键词】发展性阅读障碍；视觉空间注意；汉语儿童；汉语阅读 拥有良好的阅读能力对个体的发展以及对国民文化素养的提高有着重要作用。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发展出良好的阅读技能，发展性阅读障碍就是其中一类。发展性阅读障碍(developmentaldyslexia，DD)指个体在获取阅读技能方面的困难，这类困难并不能单纯地归因于智力、视敏度问题和教育缺失[1]。阅读障碍的发生率在不同语言环境下存有差异，发生率为5％～18％[2]。作为一种主要的学习困难类型，阅读障碍会严重影响儿童的学习与生活，因此对其缺陷本质的探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近年来的研究认为视觉空间注意缺陷是阅读障碍的重要缺陷[3]。阅读始于对文字的视觉加工，文字的视觉信息经过皮层下的视觉通路传递到视觉皮层，随后传导至高级语言区，完成对语音、语义的加工[4-5]，高级语言区及视觉注意等脑区对文字在视觉皮层的加工也有自上而下的调节作用[6-8]。因此，众多研究者认为阅读障碍的核心缺陷应归因至基础视觉加工层面。研究者提出阅读障碍的核心问题在于视觉注意能力上的不足，并且指出视觉注意缺陷独立于语音意识缺陷而存在[3]。 拼音文字背景下，许多研究发现DD有视觉空间注意缺陷。已有研究发现，DD不能够很好地利用线索提取信息，并且在视觉搜索任务中表现更差[9-12]。视觉搜索任务是测量个体视觉空间注意能力的有效方法[9]。研究发现，儿童视觉搜索任务的表现和其阅读能力紧密相关，且学龄前儿童的视觉搜索成绩可以有效预测他们在低年级的阅读发展状况。这表明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对于阅读能力的发展起着重要作用。那么视觉空间注意能力与阅读存在怎样的关系呢？拼音文字中视觉注意机制有可能通过影响儿童的语音技能进而影响儿童阅读能力的发展[13]。还有研究者发现空间注意在语音解码阶段有着非常关键的作用，与同年龄匹配和同阅读水平匹配组的儿童相比，阅读障碍儿童的非词解码准确性和注意能力均较差，并且在控制了年龄、智商和语音能力等因素后，注意缺陷仍可解释其非字阅读成绩中31％的变异[9]。这一系列研究均表明，视觉空间注意缺陷是影响阅读的重要因素。 不同于拼音文字，汉语属于语标文字，不存在明确的形音对应规则且字形结构复杂。因此在汉语阅读中，对视觉文字的加工可能比语音技能具有更重要的作用[14-15]。许多研究发现语素意识缺陷、快速命名缺陷、正字法意识缺陷可能是汉语阅读障碍的核心缺陷[16-17]，而不是语音缺陷。针对汉语DD儿童视觉空间注意能力的研究发现，有别于拼音文字的研究结果，汉语DD的视觉空间注意分布并不存在异常的外侧视野优势[18]。那么，视觉空间注意缺陷与汉语阅读有怎样的关系呢？一项对正常儿童和成人的脑成像研究发现，与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密切相关的后顶叶皮层的激活与快速命名、正字法技能等汉语阅读技能相关[19-20]，这一结果暗示了视觉空间注意能力与汉语阅读之间可能存在紧密关系。然而目前还缺乏研究直接考察汉语阅读障碍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及其与阅读之间关系的研究。汉语DD儿童是否存在视觉空间注意缺陷？其注意能力与哪些阅读技能相关？与阅读又存在怎样的关系呢？这些问题都有待于进一步的回答。 因此，本研究采用划消测验考察汉语阅读障碍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并通过相关分析、回归分析考察视觉空间注意与汉语阅读之间的关系。 1对象与方法 1.1对象 本研究使用G*Power3.1软件[21]对每组被试的最少样本量进行了计算。本研究以Cohen'd=0.8，α=0.05，1-β=0.8为参数，在双尾独立样本t检验下计算出每组被试量为26人。本研究根据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22]的诊断标准，对发展性阅读障碍(DD)的筛查标准为：①小学生识字量测验[23]成绩低于同年级平均水平1.5个标准差；②联合型瑞文测验[24]分数大于85分；③无ADHD、无视觉、听觉和神经系统器质性损伤。同年龄正常对照(chronologicalagematchedcontrol，CA)的筛选标准为：年龄和智力与DD组儿童匹配，且识字量为年级平均水平。根据以上标准，本研究以55名DD(37名男生；18名女生)与66名CA(45名男生；21名女生)儿童为被试。本研究通过了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伦理委员的批准，并取得了所有参与学生家长和老师的知情同意。 如表1所示，两组儿童在年龄和智力水平上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但DD儿童的识字量得分低于CA组儿童(t120=6.31，P＜0.001)。 表1两组儿童年龄、瑞文智力测试和识字量得分比较(±s)<tableborder=1align="center"><tr><td>变量</td><td>DD组(n=55)</td><td>CA组(n=66)</td><td>t值</td><td>P值</td><td>q</td><td>Cohen'd</td><td>1-β</td><td></tr><tr><td>年龄/岁</td><td>10.2±0.8</td><td>10.4±0.8</td><td>1.58</td><td>0.119</td><td>/</td><td>/</td><td>/</td><td></tr><tr><td>瑞文智力(标准分)</td><td>109±12</td><td>112±13</td><td>1.48</td><td>0.143</td><td>/</td><td>/</td><td>/</td><td></tr><tr><td>识字量/个</td><td>2149±603</td><td>2718±380</td><td>6.31</td><td>＜0.001</td><td>＜0.001</td><td>1.15</td><td>0.99</td><td></td></tr></table> 注：DD组，发展性阅读障碍组儿童；CA组，同年龄正常对照组儿童；“q”代表FDR矫正后的P值；“/”代表不显著而未报告的结果。 1.2工具 1.2.1数字划消测验[25] 采用数字划消测验评估被试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测验材料是25行×40列0到9的数字要求被试在三分钟内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顺序搜索并划掉所有数字“3”。统计每一名被试正确划消和漏划的“3”，以及误划其他数字的个数，使用“划消=正确个数-(误划个数+0.5*漏划个数)”公式计算被试在这项测验中的得分。分数越高则被试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越好。 1.2.2阅读准确性测试[26] 测试包含172个字频由高到低排列汉字，要求被试把会读的汉字都读出来。计算被试读对的汉字个数作为该测试得分。分数越高代表阅读准确性越好。 1.2.3阅读流畅性测试[27] 测试包含160个中高频汉字，逐行地排列在A4纸上。要求被试在1min内快且准的朗读这些汉字。记录被试读对的汉字个数，作为该测试的得分。分数越高代表阅读流畅性越好。 1.2.4语音意识测试 采用新异性任务范式[28]，给被试听觉呈现三个字音，要求被试选出在声调、声母或韵母上与其他两个字不同的读音，并记录相应的序号。测验共30题，答对1题给1分，满分30分。分数越高代表语音意识越好。该测试的Cronbachα为0.77。 1.2.5语素意识测试[29] 这项测验向被试呈现两个不同的双字词，两个词中都含有一个相同的汉字，要求被试判断这个字在两个词中的意思是否相同。意思相同就画“√”，意思不同就画“×”。共20题，做对1题记1分，满分20分。分数越高代表语素意识越好。1.2.6数字短时记忆测试[30] 测验任务包括正序和逆序复述任务两部分。正序复述任务，测试材料为20个数字串，由随机排列的1～9的数字组成，项目数逐渐增加。要求被试将听到的数字按顺序复述出来。连续出现2次错误即停止测验，最终成绩为最后一组复述正确的数字串的长度，满分为11分。逆序复述任务，测试材料为16个数字串，要求被试将听到的数字按逆序复述出来。连续出现2次错误即停止测验，最终成绩为最后一组复述正确的数字个数，满分为10分。分数越高代表数字短时记忆能力越好。该测试的Cronbachα为0.47。 1.2.6快速命名测试[31] 该测试包括数字和图片快速命名。数字快速命名的刺激材料为5个数字(9、4、2、7、6)，图片命名的刺激材料为“花、手、狗、鞋、书”五个事物的图片。刺激随机排列成5列×6行的矩阵，要求被试依照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顺序，快速准确地读出数字或图片，主试用秒表记录被试命名全部材料的时间。每个测试进行两次。取数字命名与图片命名的平均成绩作为最终成绩。分数越高代表快速命名能力越差。该测试的Cronbachα为0.89。 1.3.统计方法 使用SPSS20.0进行数据的统计分析。计量资料符合正态分布，用(均数±标准差)表示。首先使用独立样本t检验比较两组被试各项测试成绩的差异。其次将两组被试合并，采用Pearson积差相关分析考察划消成绩与各项阅读相关技能之间的相关，随后采用多重回归分析考察划消成绩、阅读相关技能与阅读准确性和流畅性的关系。 2结果 2.1两组儿童数字划消以及阅读相关技能比较 除数字短时记忆外，DD组儿童在划消测试(t120=2.27，P＜0.05)、阅读准确性(t120=4.18，P＜0.001)、阅读流畅性(t120=4.03，P＜0.001)以及其他阅读相关技能(P＜0.01)上的成绩均低于CA组儿童，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如表2所示。 2.2视觉空间注意与阅读相关技能的关系相关分析发现，划消成绩和阅读准确性(r=0.31，P=0.001)、流畅性(r=0.31，P＜0.001)、逆序记忆(r=0.34，P＜0.001)相关有显著性，呈中度正相关；划消成绩和语音意识(r=0.25，P=0.005)相关有显著性，呈弱正相关；划消成绩与快速命名(r=-0.45，P＜0.001)相关有显著性，呈中度负相关，和语素意识(r=0.15，P=0.113)、顺序记忆(r=0.09，P=0.316)的相关均无统计学意义。 2.3视觉空间注意与阅读准确性的关系 为了考察视觉空间注意和阅读相关技能对阅读准确性的直接预测作用。本研究以年龄、智商、数字划消成绩、语音意识、语素意识、顺序记忆、逆序记忆和快速命名为自变量，以阅读准确性为因变量，进行多重线性回归分析。结果发现，语素意识和快速命名进入回归方程(F=27.33，P＜0.001，R[2]=0.42)，如表3所示。 2.4视觉空间注意与阅读流畅性的关系 为了考察视觉空间注意以及阅读相关技能对阅读流畅性的直接预测作用。以年龄、智商、数字划消成绩、语音意识、语素意识、顺序记忆、逆序记忆和快速命名为自变量，以阅读流畅性为因变量，进行多重线性回归分析。结果发现，语素意识和快速命名进入回归方程(F=17.38，P＜0.001，R[2]=0.45)，如表4所示。 3讨论 本研究发现DD儿童划消成绩，阅读相关技能以及阅读流畅性和阅读准确性与CA儿童具有显著的差异，表明汉语DD儿童存在视觉空间注意缺陷且其阅读能力差于CA儿童。相关结果表明数字划消与多项阅读相关技能以及阅读流畅性和准确性显著相关。多重回归的结果显示，快速命名对儿童的阅读流畅性和准确性具有显著的负向预测作用，而语素意识对儿童的阅读流畅性和准确性具有显著的正向的预测作用。 本研究发现汉语DD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差于CA儿童。这和已有国内外研究结果一致[32]，说明DD的视觉空间注意缺陷具有跨语言的一致性。本研究还发现视觉空间注意能力与阅读相关技能，阅读的准确性和流畅性存在显著的相关关系。这一结果与已有的拼音文字研究结果一致[33]，表明视觉空间注意缺陷与阅读障碍的起因有重要的关系。但本研究进一步的回归分析结果表明视觉空间注意对阅读准确性和流畅性并不存在显著的预测作用。相关和回归的结果说明儿童的视觉空间注意能力与阅读能力存在相关关系，但这种关系与其他阅读相关技能放到一起后，削弱了视觉空间注意能力与阅读能力的相关。以往有研究使用视觉搜索任务发现视觉空间注意在控制年龄、智力、元语言意识和快速命名后，仍然可以预测三年级正常儿童的阅读能力[34]。本研究推测结果不一致的原因与实验材料有关。Liu等人[34]使用英文字母、符号以及汉字为实验材料，会在视觉搜索任务中掺杂言语信息的作用，从而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对阅读能力的显著预测作用可能杂糅了言语信息的影响。而本研究以数字为材料，排除了言语信息的作用，从而未发现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对阅读能力的显著预测作用。 多重逐步回归分析发现语素意识与快速命名能够显著预测阅读准确性与流畅性，而视觉空间注意能力并不能显著预测阅读准确性与流畅性。这一结果表明语素意识与快速命名在汉语阅读中具有更重要的作用。而对拼音文字而言，逐个字母的语音解码能力在阅读习得的早期阶段具有关键作用[35]，且拼音文字的研究较一致地认为语音缺陷是阅读障碍的核心缺陷[36-37]。汉语作为一种表意文字，不存在明确的形音对应关系，语素意识对阅读的习得起到了更重要的作用[15]。有研究发现对陌生词汇，语素意识较好的儿童能对其进行语素分析，将口语词素与书写符号进行匹配，再借助语境信息合理地推测词汇含义，从而帮助理解阅读材料的意义[38]。此外，研究也发现快速命名在儿童阅读发展中有重要的影响作用。汉语研究发现快速命名能够稳定预测粤语儿童[39]和普通话儿童[40]的汉字识别能力，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