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富护穷：提议方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的影响

/拒富护穷：提议方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的影响【摘要】通过操纵提议方的贫富身份，实验1发现人们倾向于接受穷人提议方的非公平提议，进而证实贫富身份能够影响公平关注。实验2引入有利不公平转换和有利不公平转换任务，结果发现：在有利不公平条件下，人们更容易接受富人的提议，并且富人的有利不公平转换率显著低于穷人。这些结果初步证实提议方贫富身份会影响公平关注，社会实体公平感是这一影响的来源。【关键词】贫富身份；社会身份；公平关注；社会实体公平感；最后通牒博弈 1引言 当面对不利不公平提议时，人们有时会选择牺牲自身利益而拒绝该提议，从而处罚提出不利不公平提议的提议方。这说明个体在判断分配结果是否公平时，不仅会考虑自己的利益，还会在比对对方的利益后做出决策(Tabibniaetal.，2008)。Guroglu及其同事(2011)把这种比较的结果称为公平关注(fairnessconsideration)。一些研究发现，提议方的社会身份(Luoetal.，2014)会影响公平关注。贫富身份作为一种社会身份，体现着拥有社会资源的数量与获取社会资源的能力，因而会在许多方面影响人们的行为(Krausetal.，2013)。例如，相对富人而言，人们认为穷人虽然更道德(Kay&Jost，2003)，但却缺乏竞争力(Fiskeetal.，2002)。再如，人们会把对高社会身份接受者的公平提议知觉为违反公平，进而做出惩罚对方的决策(Cuietal.，2019)。还有研究发现，当面对社会地位略高于自己的接受者时，慷慨的提供者会感受到沮丧、甚至遭受更多的消极自我意识的影响(Sandstrometal.，2019)。更为重要的是，出于对贫富人群社会身份特征的考量，人们更倾向于接受穷人做出的不利不公平提议(Zhengetal.，2017)。 尽管如此，最近也有研究表明在公平决策的行为反应中，提议方社会身份的作用并不显著(Molaetal.，2019)。此外，在揭示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的可能作用的研究中，研究者们往往关注的是回应方自身而非提议方的贫富水平(Bratanovaetal.，2019)。这说明，提议方的贫富身份对于公平关注的可能影响还有待进一步深入探讨与有效的检验。为此，本研究旨在直接检验提议方的贫富身份对于回应方公平关注的作用(Krausetal.，2010)。 另一方面，比之聚焦于任务自身，人们更有可能从社会整体的角度来考虑公平。为此，有研究者总结出两种决策领域中涉及的公平感：其一是事件取向的公平感(Sutter，2007)，关注博弈实验本身；其二是社会实体公平感，来源于对外部事件公平性的整体感知和对过去一系列事件的整合(Cropanzanoetal.，2001)，关注真实社会整体的公平性。为此，我们认为，社会实体公平感同样会对公平关注产生影响；甚至由于基于自身重要的社会意义，社会实体公平感造成的影响可能远大于事件取向的公平感。也许正是人们想要维护穷人利益的想法，才使得贫富身份对他们的公平关注产生影响。 2实验1提议方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的影响 2.1方法 2.1.1被试 招募中等贫富水平的大学生作为被试参与本次实验。被试共14名女性，12名男性，平均年龄21.87岁。由于被试自身的贫富水平差异会对实验结果产生影响(Bratanovaetal.，2016)，因此在实验前我们要求被试报告对自己贫富状况的主观评定(1～7级计分，l为最贫穷)，纳入统计的被试贫富状况评分均在中等贫富水平3～5之间，M=4.065，SD=.857，与中位数4差异不显著，t(22)=.365，p＞.05，Cohen'sd=.156。任务完成后再次报告贫富水平(M=4.044，SD=.706)，前后两次评价差异不显著，t(22)=.106，p＞.05，Cohen'sd=.03。 2.1.2程序 实验开始前，要求被试首先学习最后通牒博弈的规则。告知被试作为回应方将会与一群社会上最贫穷的人和最富裕的人进行最后通牒博弈，即只能对他人提出的方案作接受或拒绝的选择。为了增加真实性，告知被试事先已经收集了他人的选择，然后保存在数据库中由实验程序随机抽取呈现。被试会根据最终的决策结果获取相应的报酬。 在每个试次中，首先呈现700ms的注视点提示被试进入新一轮博弈，在300ms空屏后呈现700ms的文本“本次的分配者是”作为身份的提示，在300ms空屏后呈现700ms的“穷人”或“富人”的身份信息；间隔300ms后呈现文本“从10元中分给你”提示被试即将呈现分配方案，在随机间隔400～600ms后呈现分配方案，最长呈现3，000ms，随后被试按键做出接受或拒绝的决策。试次之间间隔1000ms，每10个试次进行一次休息。根据前人研究，实验中分配方案设计如下：将公平分配设置为5元，中等分配设置为3元，不公平分配设置为1元(Fabreetal.，2015)。 自变量组合有6个水平，各40试次，实验共240试次，所有水平的条件随机呈现。被试被告知将会从所有结果中随机抽取部分作为任务的奖金(实际统一获取10元的额外报酬)，以保证被试对任务的同等对待。 2.2结果 对接受率进行提议方身份和分配方案公平程度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发现，贫富主效应显著，F(1，22)=22.957，p＜.001，=.511；富人对家接受率(M=56.123%，SD=3.616)比穷人对家低(M=74.384%，SD=3.912)。公平主效应显著，F(2，44)=22.957，p＜.001，=.753；公平接受率(M=96.467%，SD=2.688)高于中等公平提议(M=73.85%，SD=5.893)(p＜.01)，均高于不公平(M=25.435%，SD=5.389)(p＜.001)。身份与公平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F(2，36)=6.710，p＜.01，=.234。 简单效应分析发现：对于富人提议方而言，回应方公平分配接受率显著高于中等公平提议(p＜.01)，也高于不公平(p＜.001)；对穷人提议方而言，回应方公平分配与中等公平分配差异不显著(p＞.05)，二者显著高于不公平分配(p＜.001)。另一方面，公平分配中，富人对家、穷人对家接受率差异不显著(p＞.05)；中等公平、不公平分配中，穷人对家接受率均高于富人对家(p中等＜.01，p不公平＜.001)。 2.3讨论 实验1的结果表明富人对家在所有非公平提议的接受率上都低于穷人对家，即人们会更多地接受穷人对家而非富人对家的提议，甚至当提议是中等公平与不公平分配时，情况依然如此。意味着人们会认为穷人比富人对家更弱势，从而倾向于接受穷人对家的提议。与此同时，富人提议的接受率从公平到不公平逐级降低，这一结果表明：对于富人提议方而言，人们会认为其提议应该是公平的；对于穷人提议方，仅不利不公平提议低于其他分配，说明人们对穷人持有更为宽容的态度，认为其公平与中等公平的提议都是合理的。 总之，这种对于穷人对家的接受率更高的结果符合前人研究中发现的结果即对穷人积极的刻板印象会削弱不公平厌恶带来的惩罚(Kay&Jost，2003)。人们对富人的要求更高，对穷人的要求更低。实验1验证了假设1：与富人提议方相比，回应方更倾向于接受穷人提议方的非公平提议。这表明提议方贫富身份会影响回应方的公平关注。 3实验2社会实体公平感是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影响的来源 3.1实验2A有利不公平 实验1证实提议方贫富身份会影响公平关注。在此基础上，实验2A旨在通过观测被试如何回应有利不公平的提议，进一步探讨是否存在社会实体公平感、并且是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影响的来源。 3.1.1方法 (1)被试 按照实验1通的方法招募中等贫富水平的19名被试开展了实验。 (2)程序 在实验1的基础上，加入提议方(被试)的分配方案为3∶7这一实验条件。因此，实验中分配方案设计如下：将公平分配设置为5元，不公平分配设置为3元，有利不公平分配设置为7元。 3.1.2结果 对接受率进行提议方身份和分配方案公平程度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发现，公平主效应显著，F(2，36)=8.284，P＜.001，=.315。不公平接受率(M=64.079%，SD=7.314)低于有利不公平接受率(M=85.461%，SD=5.170)。身份与公平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F(2，36)=11.393，p＜.001，=.388。 进一步进行简单效应分析发现，对于穷人提议方，不利不公平接受率(M=81.711%，SD=7.257)与有利不公平接受率(M=78.816%，SD=6.626)之间没有显著差异(p＞.05)；对于富人提议方，不利不公平接受率(M=46.447%，SD=9.827)显著低于有利不公平接受率(M=92.105%，SD=4.692)(p=.001)。另一方面，当分配方案是不利不公平(3)时，提议方是富人的接受率(M=46.447%，SD=9.827)显著低于是穷人的接受率(M=81.711%，SD=7.257)(p=.001)；当分配方案是有利不公平(7)时，穷人对家的接受率(M=78.816%，SD=6.626)显著低于富人对家(M=92.105%，SD=4.692)(p＜.05)。 3.1.3讨论 实验2A的结果发现：提议方为穷人时有利不公平下的接受率(M=78.816%，SD=6.626)显著低于为富人时有利不公平下的接受率(M=92.105%，SD=4.692)(p＜.05)，同时显著低于穷人对家公平情况下的接受率(M=91.974%，SD=4.567)(p＜.05)。被试更容易接受富人对家的有利不公平提议表明回应方进行公平关注决策时，并不局限于具体决策过程本身，而是会与社会这一实体本身紧密相连并将其纳入考虑。人们可能会出于对道德层面公平的关注(Goldman&Cropanzano，2015)和人们维护社会公平的动机(吴燕，周晓林，2012)，从而拒绝穷人对家的有利不公平提议。被试并不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也不追求给予穷人提议方微小的获利，被试追求的是社会宏观层面的公平，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实体公平感。实验2A初步证明了社会实体公平感的存在并且会影响被试的公平关注。 3.2实验2B有利不公平转换 在实验2B中我们想通过观测被试是否会对社会实体公平感进行维护，从而证明提议方贫富身份对被试公平关注的影响来源于社会实体公平感。具体地，实验2B将通过有利不公平转换来证明这一点。实验假设为：被试对穷人提议方的有利不公平转换率高于富人提议方。 3.2.1方法 (1)被试 招募中等贫富水平的42名本科生，平均年龄20.41岁，31名女性，11名男性。 (2)程序 在实验2A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询问有利不公平转换的正式实验流程。实验的前半程是为了让被试练习并熟悉实验流程，正式实验流程时询问被试“当对方为富人/穷人时，对方从10元中分给你7元，你是否愿意将分配改为各自获得5元？”。 3.2.2结果 对每个被试的公平转换率进行配对样本t检验。结果表明，提议方为穷人有利不公平转换率(M=83.573%，SD=34.961)显著高于提议方为富人有利公平转换率(M=54.88%，SD=46.479)，t(41)=-2.906，p＜.01，Cohen'sd=.697。 3.2.3讨论 配对样本t检验的结果表明，当被试面对的提议方是穷人时，其有利不公平转换率显著高于提议方是富人时，与实验假设相符。这说明当提议者超出人们的期望做出对己更为有利的选择(有利不公平)时(Fabreetal.，2015)时，人们会愿意为了维护社会公平和穷人的利益而牺牲自身的利益，同时说明回应方不愿意让富人对家获利过多，这体现了一种拒富护穷的思想。这表明被试拥有的社会实体公平感会影响被试面对不同贫富身份提议方时的公平关注。人们想要通过有利不公平转换的手段来维护社会实体公平感进一步证明了社会实体公平感是提议方贫富身份对公平关注影响的来源。 4总讨论 本研究通过2个系列实验，考察了提议方贫富身份对被试公平关注的影响及这种影响的具体来源。 实验1在传统最后通牒范式的基础上，将金额设置成5/3/1元，并通过指导语告知提议方的贫富身份(穷人/富人)，证明了贫富身份作为提议方的社会属性能够影响回应方的公平关注即相比于富人提议方，人们会更倾向于对贫穷提议方表现出宽容从而更容易接受其提议。 实验2分为实验2A和实验2B两部分。在实验2A中，提议方有时会做出对回应方更为有利的提议，我们在实验中将这一提议称之为有利不公平条件。在这种条件下，回应方(本研究中的被试)只要接受提议，其获得的利益将多于公平条件，也就是如果被试是从具体事件公平角度出发进行决策的话，应该会接受这种有利不公平提议。但是我们通过研究发现，当分配方案是有利不公平时，穷人提议方的接受率显著低于富人，这表明回应方进行公平关注决策时，并未局限于具体决策过程本身的特点，而是会将社会实体的相关特点考虑进来。被试更容易接受富人对家的有利不公平提议但拒绝穷人对家的。从社会实体公平感的角度出发，受到了贫富身份对他们公平关注的影响。他们并不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也不追求给予穷人提议方微小的获利，被试追求的是社会宏观层面的公平，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实体公平感。 在实验2B中，我们在实验2A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当被试面对“有利不公平”条件时，是否愿意将其转换为提议方与回应方被试自己各自获得5元。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有利不公平转换”。如果被试同意有利不公平转换则二者都能获得5元；如果不同意进行有利不公平转换则按照原来有利不公平分配方法进行。研究结果表明，被试愿意对穷人采取有利不公平转换，但却不愿意对富人采取有利不公平转换。有利不公平转换的实验结果表明回应方宁愿自身利益受损也要保护社会整体穷人的利益，同时表明回应方不愿意让富人获利过多，这体现了一种拒富护穷的思想，从而证明了社会实体公平感是提议方贫富身份对回应方公平关注影响的重要来源。 总的来说，在最后通牒博弈范式(UG)中，只要回应方(被试)接受提议，那么尽管穷人对家做出的提议对提议者自身不利，其仍然会获得微小收益。但是倘若回应方拒绝提议，那么无论穷人对家做何提议，双方均无法获得任何收益。因此，如果被试是基于事件公平进行公平关注，那么无论其是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目的，还是出于对穷人对家怜悯的目的，其都应该接受所有提议，无论对对家公平或不公平。然而事实上我们研究发现，被试会选择拒绝一部分提议，尽管此举会损害双方的利益。这说明被试跳脱出了具体事件的公平关注，而寻求宏观层面上所存在的社会实体公平感并想要对其进行维护。我们认为这种出于公正世界信念的社会实体公平感是贫富身份能够影响公平关注的重要来源。 先前的研究已经发现，人们在决策过程中并不是完全符合“理性经济人”的假说而是依赖公平关注(Tabibniaetal.，2008)。在本研究中，我们通过实验发现了提议方的贫富身份与其他提议方特征一样会对被试的公平关注产生影响。 此外，还有研究者(Cropanzanoetal.，2001)认为社会实体公平感的存在会促使被试关注真实社会整体的公平性而不仅仅局限于具体的实验情境。我们通过本研究发现，被试会基于自身社会实体公平感从而对穷人的利益进行维护，尽管这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正是基于这种社会实体公平感，被试的公平关注才会受到提议方贫富身份的影响。人们会更倾向于拒绝穷人对家的有利不公平提议并进行有利不公平转换。因此，我们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