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性别差异：来自关系动机的影响作用

/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性别差异：来自关系动机的影响作用【摘要】社会互动提取任务中，说者的选择性提取会造成听者对相关内容的遗忘，这被称为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本研究基于关系动机的视角，分别考察女性组合和男性组合条件下，听者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表现特点。结果表明，女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条件下，出现了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而男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条件下，无该现象出现。以上结果为关系动机影响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提供了实证证据。【关键词】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性别差异；关系动机；内隐提取；说者在场 1引言 现实生活中，人们常常在一起交谈共同经历过的事件或经验，在交谈过程中说话者往往会有意或者无意地选择性提取某些目标信息。研究发现，这种选择性提取过程通常会造成说者自身对相关但未提取的信息发生遗忘，即提取诱发遗忘(withinindividualretrieval-inducedforgetting，WI-RIF)；此外，在社会互动情境下，说者的选择性提取过程也会造成其他听者对相关但未提取信息的遗忘，Cuc等(2007)首次将这种由说者提取练习目标信息从而导致听者对相关信息的遗忘现象，定义为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sociallysharedretrieval-inducedforgetting，SS-RIF)。 关于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认知机制，有研究者认为听者的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与说者自身的提取诱发遗忘的内部机制是类似的，都是基于一定程度的抑制假说(inhibitionhypothesis；Abel&Buml，2020；Barberetal.，2015)。这一假说认为，在单独学习之后的互动提取情境下，听者受到某种来自内部的或外部的动机驱动，认真监听说者提取练习目标项目(Rp+)。在这一监听过程中，听者会发生与说者同步地(concurrently)、内隐地(covertly)共同提取，这种“内隐提取”就包括了对目标项目(Rp+)的激活和对其他起到干扰作用的竞争项目(Rp-)的抑制等一系列抑制控制参与的过程，使得Rp-项目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更难通达(accessibility)，表现为听者在最终的个人回忆测验中对Rp-项目的正确回忆率低于基线项目(Nrp)，即为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白鹭等，2016；Abel&Buml，2020)。 在社会互动的提取小组中，对于说者而言，提取练习过程是必然发生的，因此由其自身提取练习而导致的遗忘现象也是普遍存在的(Andersonetal.，1994)；而对于听者而言，其是否随着说者的提取练习而产生“内隐提取”过程是可选择的(Conanetal.，2009；Cucetal.，2007)、需要在动机的驱动下发生的(Yamashiro&Hirst，2020)。因此可以说，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发生是有条件的。Echterhoff等(2009)提出，在社会互动中，人类有强烈的动机，驱使其与来自同一群体的、具有亲密关系的成员分享知识、记忆、感受、情感和判断，以形成群体内共享的现实知识(sharedreality)，这种动机就被称为关系动机(relationalmotives)。该理论认为，在互动提取练习过程中，关系动机会对听者是否发生“内隐提取”这一认知过程产生影响，进而可能对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产生影响(Echterhoff&Higgins，2019；Echterhoff&Schmalbach，2018；Kopietzetal.，2010)。Barber和Mather(2012)首先操作了说者与听者双方性别的异同，结果发现，只有在同性别小组，听者才会出现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研究者认为，这是由于听者更倾向于将同性别的说者归为“同一群体”成员，也就是说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通常出现在听者与说者属于同一社会群体的提取小组中。进一步，Coman和Hirst(2015)操作了说者与听者双方所属的群体身份的异同，结果同样发现当听者认为说者与自己属于同一社会群体(in-groupcondition)时，听者才会产生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Comanetal.，2014)。然而，Stone等(2013)的研究操作了说者与听者双方的亲密关系水平，结果却发现，在伴侣关系和陌生关系小组，听者都出现了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且两种实验条件下的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效应量大小无异。由此可见，以往通过操作成员关系这一变量，检验关系动机对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影响，不同研究间仍存在争议。 人类的记忆提取经常发生在社会互动背景下。性别组成作为互动群体中不可避免的重要因素，其对群体行为的影响正在越来越多地被社会认知心理学所关注(Leeetal.，2018；Luetal.，2020)。根据性别角色的社会文化理论(social-culturaltheory)，不同性别群体在社会化成长过程中，受到性别刻板印象，(genderstereotypes)的影响，如父母和大众舆论对女性更强调亲社会行为，强化女性共情他人感受的行为(Hastingsetal.，2005)，鼓励女性与他人建立联系与关系(Coltrane&Adams，2008)；而对男性则强调独立与探索(陈武英等，2014)。同样地，性别角色的自我建构理论(self-construaltheory)也认为相比于男性群体，女性群体更加相互依赖、乐于分享、相互联系、无私奉献和情感支持(Cross&Madson，1997)。由此可见，不同的性别理论均认为，在社会互动中，女性群体会对同伴表现出更多的耐心，更加关注同伴的想法、采纳同伴的观点(Luetal.，2020)。然而，以往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研究中关注性别因素的，都仅仅分为同性和异性两种水平(Barber&Mather，2012；Stoneetal.，2013)，并没有进一步讨论在同性水平中的女性组合和男性组合这两种条件下，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表现特点和程度大小。 综上，按照关系动机理论的推测，在互动提取任务中，女性组合中的听者有更强烈地采纳他人观点、与他人建立共享现实的动机，驱动其产生“内隐提取”这一认知过程，进而在随后的回忆测验中表现出更大程度的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因此本研究以不同的同性别组合作为研究变量，考察社会互动提取任务中，女性组合和男性组合群体中，听者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发生特点，研究旨在为关系动机影响社会性记忆的形成方面提供新的证据。此外，本研究还采用了张环等(2020)对说者在场这一因素的操作，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检验关系动机发生作用的社会情境条件，另一方面也为了排除与性别相关的其他认知因素(如工作记忆水平、抑制控制能力等)对不同性别个体(听者)记忆表现可能存在的影响。据此，基于关系动机理论，本研究的假设为：女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实验条件下，在最终回忆测验中表现出对Rp-项目的正确回忆率低于Nrp项目，即出现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而男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条件下，在最终回忆测验中对Rp-项目的正确回忆率与Nrp项目无差异，即无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出现；无论在女性组合还是男性组合中，听者在同性别说者不在场条件下，在最终回忆测验中对Rp-项目的正确回忆率与Nrp项目均无差异，无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出现。 2实验方法 2.1被试 于某高校招募132名被试(被试年龄在18～26岁之间，平均年龄20.11岁，SD=1.25岁)，其中女性被试74人(其中说者在场组28人)，平均年龄20.04岁，SD=1.39岁；男性被试58人(其中说者在场组28人)，平均年龄20.21岁；SD=1.06岁。所有被试均为右利手，裸眼或矫正视力正常，且母语皆为汉语。在正式实验开始之前，所有被试签订了知情同意书，且在实验结束之后均获得一定的现金报酬。 2.2实验材料 为了排除在记忆任务中，样例词与类别词的关联程度对回忆结果的影响，本研究参照Wimber等(2008)的做法，在互动提取阶段均要求说者提取练习特定类别中的低关联程度样例词(Rp+项目)，那么该类别中未经过提取练习的、且与类别关联程度较高的样例词即为Rp-项目；与之对应地，在Nrp类别中，也区分出高关联度词(Nrp-)和低关联度词(Nrp+)。 据此，从刘旭(2013)的中文类别样例词库中选择12个语义类别，每个类别下根据分类频率(样例词与类别的关联程度)，分别选择3个高关联项目和3个低关联项目，一共72个样例词作为实验材料。在每个类别中，所有样例词的长度都为两个汉字，并具有独特的首字发音和字形。此外，每个类别下的样例词在熟悉度、首字笔画和尾字笔画上均无显著差异。 2.3实验设计 实验采用2(性别组合：女性组合、男性组合)×2(互动水平：说者在场、说者不在场)×4(项目类型：Rp+、Nrp+、Rp-、Nrp-)的三因素混合实验设计。其中性别组合和互动水平为被试间变量，项目类型为被试内变量。因变量为不同实验条件下听者在最终回忆测验阶段对不同类型样例词的正确回忆率。 2.4实验程序 正式实验包括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除了学习词单不同外，其余流程一致，均包含独立的学习、互动提取练习、干扰和最终个人回忆测验四个部分。以一个阶段的流程举例：学习阶段，要求两名被试各自独立学习4个正式实验材料类别(每个类别下6个样例词)。类别词和样例词同时呈现(如动物-狐狸)，这些刺激是按照伪随机顺序排列，保证两个连续呈现的样例词属于不同的类别。学习过程中不允许被试间有任何交流。学习之后的互动提取阶段，在说者在场条件下，由性别相同且互不相识的两名被试组成小组，两人于同一实验室内面对同一计算机而坐。计算机会随机指定一名被试为说者，另外一名被试自动成为听者角色，要求作为说者的被试口头补全呈现的样例词线索(如动物-狐_)，同时要求听者闭上双眼，认真监听。提取练习阶段进行两轮，完成角色轮换。说者不在场组的被试则独自在实验室中面对计算机完成实验任务，在互动提取练习阶段，计算机将播放由同性别实验助手事先录制好的音频材料，提取练习阶段同样进行两轮，要求被试分别扮演说者与听者的角色，与同性别“说者”协作完成大声补全样例词或认真倾听任务。在干扰任务之后是最终的个人回忆测验阶段，要求被试根据类别线索独立回忆出之前学习过的样例词。每个类别名称呈现六次，要求被试尽可能多地报告出相应的样例词(如动物-__)。 2.5实验后测任务及工具 正式实验结束后，分别对不同实验条件下的被试进行团体偏好和任务投入度的测量：①使用Larey和Paulus(1999)编制的团体偏好量表(GroupPreferenceScale)测量所有被试的合作倾向性。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Cronbach'sα系数为.81。②使用Xue等(2018)编制的自我评价模型量表测量所有被试对本实验的投入度和情感偏好，量表的内部一致性Cronbach'sα系数为.77。 此外，为了避免不同性别之间工作记忆水平的差异对实验结果的影响，使用了运算一词语广度任务(Operation-WordSpanTask，OWST)测量被试的工作记忆容量。 3结果 3.1不同实验条件下，后测任务各变量的差异检验 3.2.1听者的内隐提取练习效应 在最终的个人回忆阶段，将不同实验条件下听者对不同项目的正确回忆成绩整理如表1所示。 3.2.2听者的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02)，其它效应均不显著(p＞.05)。简单效应检验发现，对于女性组合中的听者而言，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实验条件下，其在最终回忆测验中对竞争项目(Rp-项目)的正确回忆率显著低于基线项目(Nrp-项目)(P＜.05)(如图1所示)。 图1不同性别组合中，听者在不同互动水平下对Rp-和Nrp-项目的正确回忆率 注：*p＜.05 4讨论 本研究基于关系动机的视角，分别考察女性和男性群体在同性别组合条件下，听者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特点。实验结果显示，女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实验条件下，出现了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现象；而男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条件下，无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现象出现；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组合，听者在同性别说者不在场的条件下，均无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出现。以上结果与实验假设一致。 人类的记忆提取通常发生在与他人真实互动的社会情境中，因此，探究听者与说者之间的社会组成如何影响听者发生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这一问题，对于理解关系动机驱动下的社会性记忆形成的认知过程来说，就显得至关重要。Barber和Mather(2012)提出，成员间的“内群体”感知会影响听者发生“内隐提取”，进而影响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出现。然而，该研究仅仅分析了相同和不同性别组合的条件下，听者是否出现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并没有进一步分别探讨女性和男性的相同性别组合条件下，听者出现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效应的程度。另外，Grysman等(2020)的研究发现，不同性别群体受到互动提取的影响确实存在差异。该研究使用自传体材料作为记忆内容，发现男性比女性更容易受到互动提取过程的影响，而且女性在互动提取中起着更大的领导作用。但是在这一研究中，亦没有操作女性和男性的相同性别组合条件，仅仅是探讨了异性夫妻在互动提取中的记忆表现，并分析了这一互动过程中信息流动的方向。本研究在以往研究基础上，考察两种同性别组合条件下听者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表现特点。结果显示，只有女性组合中的听者，在同性别说者在场的条件下，才出现了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现象。这一结果提示，当女性群体在一起交流过去的经验或完成记忆任务时，她们倾向于把同为女性的说者看作是“内群体”成员，且更加认真倾听对方的发言、更加认真思考对方的观点、更加相互依赖和信任而当男性群体在一起交流过去的经验时，他们更加容易忽视对方提出的观点、更加坚持独立思考(Eagly，2009；Luetal.，2020)。这些结果不仅支持了性别的社会文化理论(Eagly&Wood，1999)和自我建构理论(Cross&Madson，1997)，同时为关系动机影响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的研究，补充了关键的性别间群体差异的证据。 在研究不同性别群体在社会交互任务中的区别时，除了应当考虑到不同性别群体之间交互方式上的差异，还应当考虑不同性别本身的认知风格和认知功能上的差异问题(如女性群体和男性群体在多项认知任务上有着不同的表现；Herlitz&Lovén，2009)。因此，本研究中操作了另外一个关键变量——即说者在场因素(张环等，2020)，主要目的是为了消除与性别本身相关的其他认知过程对不同实验条件下个体记忆结果可能产生的影响。结果发现，在同性别说者不在场条件下，无论是女性组合还是男性组合，听者都不会出现社会分享型提取诱发遗忘现象，而这一社会性记忆表现的差异仅出现在了同性别说者在场的实验条件下；此外，结合对不同实验条件下个体任务投入度的测量发现，在同性别说者在场条件下，女性的任务投入度显著高于男性群体(t(54)=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