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模拟之双重形态刍议

/心理模拟之双重形态刍议【摘要】读心问题在当代心灵哲学与认知科学中占据关键的地位。模拟论作为一种批判读心理论论的替代方案，在三十余年的发展历程中演变出高阶模拟和低阶模拟两个版本。前者是有意识的、随意控制的，且与刺激无关的，而后者是无意识的，自动化的和刺激驱动的，但两者都通过复用某种认知机制来实现，且它们的输出状态相似于使用该机制生成的输出状态。来自脑科学的证据支持了低阶模拟的发生机制，但模拟论仍然存在诸多问题，无法摆脱读心理论论的质疑。【关键词】读心；理论论；模拟论；心理模拟；镜像神经元

操与宫坐久，忽闻庄后有磨刀之声。操曰：“吕伯奢非吾至亲，此去可疑，当窃听之。”二人潜步入草堂后，但闻人语曰：“缚而杀之，何如？”操曰：“是矣！今若不先下手，必遭擒获。”遂与宫拔剑直入，不问男女，皆杀之，一连杀死八口。搜至厨下，却见缚一猪欲杀。宫曰：“孟德心多，误杀好人矣！” ——《三国演义》(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 上述楔子引出了当代心灵哲学与认知科学的一个重要议题——“读心”(mindreading)。作为笛卡尔遗产的他心问题(problemofotherminds)在当代的回响，读心问题指的是人类通过他人的心理状态(例如，意图、信念和愿望等)来解释和预测其行为，从而理解他人行为并与之互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模拟论作为一种读心的解释理论崛起，严肃质疑了将读心诉诸于一种宽泛意义上常识心理学理论(folkpsychologicaltheories)的理论论(theory-theory)立场。历经三十余年的发展与演变，伴随社会神经科学的蓬勃发展，模拟论内部衍生出了两种版本——低阶模拟和高阶模拟，心理模拟的双重形态极大地刺激了读心研究的复兴，并将读心解释理论的争论推向纵深。 一、心理模拟与读心 读心领域出现的第一个解释理论是理论论(theory-theory)。按照理论论的解释，我们的读心能力是通过直观、朴素的常识心理学理论或称心智理论(theoryofmind)实现的。这种理论是指有关心理状态之间，以及行为、环境与其他心理状态之间的因果关系的知识与信念。例如：(1)如果有人想要x，并相信y是实现x的方法，在其他条件均同的情况下，他会去做y。(2)如果有人相信p，并且如果p则q，在其他条件均同的情况下，他会相信q。(3)如果x在某人的视野中，并且他正在关注这一情景，在其他条件均同的情况下，他会感知到x。①这些涉及他人的心理学知识如同我们知道“物理物体的行为遵循物理力的影响，并依赖于在牛顿力学框架中有效的自然定律”一样普遍存在于人类的知识体系中。例如，如果其他条件保持不变，我们一撒手，手里握着的物体就会可重复地落到地面上。那么，读心真的依赖于这样一种常识心理学理论吗？读心活动本质上真的是一种理论活动吗？许多哲学家和心理学家认为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对于读心而言还有比理论化(theorizing)更重要的东西。在哲学家Gordon和Goldman等看来，普通人对他人心理状态的认识不是依据心智理论而是通过对他人心理状态和过程的模拟展开的，或者说通过共情(empathy)的方式获知。因此，读心涉及到一种我们采择目标对象视角的心理投射(mentalprojection)或心理模拟(mentalsimulation)。这种立场被称为“模拟论”(simulationtheory，ST)。②模拟论认为，读心没有涉及理论推理而是一种叙事实践(narrativepractice)或叙事建构(narrativeconstruction)。 在分析过程中，模拟论者常常会诉诸于那些我们现在众所周知的生活案例。例如，Crane先生和Tees先生原本计划在同一时间乘坐两个不同的航班离开机场。他们两人从镇上乘坐同一辆豪华轿车出发，因为堵车，两人到达机场的时间比他们航班的起飞时间晚了30分钟。Crane先生被告知他的航班按时起飞了。Tees先生则被告知他的航班延误了，直至5分钟前才刚刚起飞。你认为谁会感到更沮丧。绝大多数(96%)回答这个问题的人认为Tees先生感到更沮丧。③他们是如何获得这个答案的呢？是否如理论论者所说，在Crane和Tees两人的不同情形中，他们拥有并运用了一种常识心理学理论(folk-psychologicaltheory)？或者说，他们很可能仅仅运用了某种想象性投射？他们设想自己处于Crane和Tees的处境中，让每一种情形在他们自己的头脑中演示一遍。由于在Tees的角色中产生了比Crane角色的情境中更沮丧的心情，所以人们将更沮丧的心情归因于Tees先生。④ 再来思考另一个例子。你参加了一场中国象棋比赛。如果你想要对对手的下一步棋进行预期，你会如何做呢？一种可能的建议就是你通过假设自己处于他人“心理之鞋”(mentalshoes)中来获得他人心灵的信息，而不是依赖于某种关于“在某一特定的情境中中国象棋手”是如何做的宽泛理论(例如，“炮八平五”或“马二进三”)。你可以以自己的心灵作为模型，用它对他人的心灵进行“映射”或“模仿”。在这个案例中，你只需想象自己处于你对手的位置，然后决定自己会选择怎么做，之后你就能够预期他也会这样做。 当然，没有人会说模拟是一种万无一失的方法，因为它可能会存在各种各样的混淆因素，包括大家都知道的自我中心偏见(egocentricbiases)。如果，你恰巧是一位国际象棋大师并且你的对手是一个新手，那么把你自己的选择走法归因给他就不太合适。因此，如果模拟方法要取得成功，归因者必须去除自己的特质想法和欲望。⑤如果他没有这么做，那么他就无法达成对他人的理解，他只知道他自己在不同的情境中会怎么做。重新回到文章开头的楔子上来，如果曹操是在用模拟理解吕伯奢家人的心理状态，对其进行解释并预测其下一步的行为，那么这种模拟将会由于其具有的第一人称视角而犯了严重的自我中心偏见。然而，即便考虑到了这种复杂性，这两个例子仍然被很多学者用来支持模拟论者的进路而非理论论的进路。事实上，Goldman认为自我中心偏见的存在是支持模拟论的证据，因为这种问题恰恰是在以模拟的方式进行读心的时候才会产生的。⑥ 模拟论认为我们是通过心理模拟他人的状态来理解、表征他人心理状态，从而实现“读心”的目的。按照模拟论的观点，读心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归因给对象的状态被看作是归因者对那种状态进行示例、经历或体验的结果”。⑦通过搜集初始信息，我们使用自我决策系统(decision-makingsystem)产生模拟，但我们自己并不会产生被观察者的行为，不会做(或具有)和被观察者一样的行为反应。如果看到老王伸手触摸开关，我们并不会产生要去开灯的意图或行为，只是认为老王将会这样去做。模拟论的特点就是模拟者的行为是虚拟或假装的，不会产生真实的行动。相比之下，理论论认为读心必须囊括一种全面描述心理因果工作的一般性原则，而模拟论坚持认为至少一部分原则可以内隐地保留在自我决策实施中。 那么，哪些心理状态和加工(如果有的话)满足心理模拟的条件？真的存在模拟的心理状态吗？即是否存在由使用认知机制产生的心理状态？这些心理状态是否相似于使用此类机制产生的心理状态？例如，视觉意象是否真的是对视觉体验的心理模拟？那么决策、情感、信念、欲望和身体感觉呢？我们的大脑可以产生所有这些类型的心理状态的模拟对应物吗？(想象的决策、想象的情感、想象的信念、想象的欲望、想象的身体感觉)近年来，模拟理论家已经习惯性认为存在两类模拟加工：高阶模拟加工(high-levelsimulationprocesses)和低阶模拟加工(low-levelsimulationprocesses)。⑧这两类模拟加工的形态塑造出模拟论的丰富版本，这些版本有些将模拟行为视为一种细致的认知加工过程，包括个体水平上的内省和投射(projection)。⑨有些则将模拟视为模拟者与目标他人之间的无意识、自动化、亚个人水平上的(sub-personal)的“共鸣”。⑩ 二、高阶模拟加工 目前有关高阶模拟加工的普遍共识是认为其必须具有以下特征的认知加工：(甲)它们通常是有意识的、随意控制的，并且与刺激无关；(乙)它们通过复用(reuse)某种认知机制C来实现，并且它们的输出状态相似于使用C生成的输出状态。根据模拟理论家的说法，如下一些认知加工可以被视为高阶模拟加工。(1)视觉意象化(visualizing)：产生视觉意象的认知加工；(11)(2)运动想象(motorimagination)：认知加工产生想象的身体运动和动作；(12)(3)想象决策(imaginingdeciding)：认知加工产生决策般的想象；(13)(4)想象相信(imaginingbelieving)：认知加工产生信念般的想象；(14)(5)想象欲望(imaginingdesiring)：认知加工产生欲望般的想象。(15)在下文中，我们将详细考虑上述其中几个概念。 首先是视觉意象化。不难理解为什么视觉意象化满足条件(甲)。通常人们可以决定视觉意象化(或停止视觉意象化)某些事物，这种加工不是由感知刺激驱动的，至少视觉意象化的某些部分是有意识的。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视觉意象化不受随意控制，并受刺激驱动的，甚至可能是完全无意识的。然而，这不是问题，因为我们知道有清楚的案例可以满足(甲)。对模拟理论家来说困难的任务是去确认视觉意象化的特征(乙)，即该特征是通过复用视觉机制来完成的，而且它的输出(即视觉意象)类似于真实的视觉体验。模拟理论家认为他们有丰富的经验证据支持视觉意象化满足上述主张。例如，(A)视觉意象化调用了一些涉及视觉的大脑区域(视觉意象化加工中会调动大脑皮层中涉及视力的区域)；(16)(B)左倾忽视患者(这类患者看一份报纸只能看到右边那部分，看不到左边，自然无法想象左边的内容)在观察和视觉意象视化上都有相同的缺陷——即他们没有关于左半部分的视觉空间的感知体验，他们也无法想象视觉空间的左半部分；(17)(C)在视觉意象化期间发生的眼球运动近似于在观察期间发生的眼球运动；(18)(D)一些患者系统地将视觉意象误认为感知状态；(19)(E)视觉感知和视觉意象化表现出类似的信息加工模式。例如，易化(facilitations)、约束(constraints)和错觉。(20)在此基础上，模拟理论家得出结论，视觉意象化确实是通过复用视觉机制(证据A和B)来实现的，并且其输出(即视觉意象)确实类似于视觉体验(证据C，D和E)。因此，视觉意象化是一种有资格作为高阶模拟的加工，而视觉意象是模拟的心理状态。 其次是想象相信。如果我们把视觉意象视为感知状态的心理模拟，那么是否存在某些高阶模拟加工，其输出是命题态度的心理模拟呢？例如，想象相信是否属于高阶模拟加工？举例而言，我不相信鲸鱼是鱼类，但是我可以想象相信鲸鱼是鱼类，想象相信通常是有意识的、与刺激无关的加工，并受随意控制。因此，想象相信满足特征(甲)。为了把它算作高阶模拟加工的例子，它也需要满足特征(乙)，即：(乙1)其输出(即，类似信念的想象)必须在许多重要方面类似于真实信念；(乙2)它必须通过复用生成真实信念的认知机制或“信念形成机制”(thebelief-formingmechanism)来产生想象的信念。想象相信满足特征(乙)吗？Currie和Ravenscroft支持(乙1)。他们认为，如信念般的想象与真实的想象具有相同的内容和类似的功能作用。(21)例如，鲸鱼是鱼类的信念和有关鲸鱼是鱼类的如信念般的想象有着完全相同的命题内容：鲸鱼是鱼类。而且，如信念般的想象反映了真正信念的推理作用。如果人们相信鲸鱼是鱼类和鱼类是用鱼鳔平衡身体的，那么人们就可以推测鲸鱼是用鱼鳔平衡身体的这一信念。具体而言，从“鲸鱼是鱼类”这样的如信念般的想象与“鱼类是用鱼鳔平衡身体”这样的真实的信念中，人们可以推断出“鲸鱼是用鱼鳔平衡身体的”这样的如信念般的想象。 那么想象相信是否满足(乙2)呢？目前对此似乎缺乏直接证据。但是，模拟理论家可以按照以下线索提出论证。首先，我们应该解释为什么如信念般的想象就像我们上面所说的那样，它们似乎与真正的信仰具有相同类型的内容和功能作用。对此的可能解释是，两种类型的心理状态都是由相同的认知机制(由认知加工实现)产生的。其次，不言而喻，我们的心灵包含一种产生信念的机制(信念形成机制)，并且必须有某种机制或另一种机制负责产生如信念般的想象。众所周知，认知机制的构建和维护成本很高。因此，为了实现某种认知活动的非主要功能，进化可能采用了吝啬策略(parsimoniousstrategy)，即重新调用预先存在的认知机制(信念形成机制)。例如，产生如信念般的想象——这一假设也得到了Anderson观点的支持：神经复用(neuralreuse)是大脑的基本组织原则之一。(22)如果将这两个推理组合在一起，那么通过复用信念形成机制来实现想象相信的主张就可以成立——即想象相信满足了(乙2)结论可以成立。由于想象相信也似乎满足(乙1)和特征(甲)，并缺乏相反的证据，因此模拟理论家将其视为一种高阶模拟加工是合理的。 让我们再来评估一下。我们已经考察了一些被视为高阶模拟加工实例。如果模拟理论家是正确的，它们将会展示出如下共性：它们满足特征(甲)(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是高阶的)；满足特征(乙)(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是模拟加工)。那么，它们是否有一些共同的重要特征？模拟理论家说它们确实有。例如，它们都受到想象这一认知机制的控制。Currie和Ravenscroft称之为再创想象(re-creativeimagination)，而Goldman则称之为“生成的想象”(enactmentimagination)： 高阶模拟的独特之处是在于产生它的心理机制上，即想象的机制。这个心理系统能够生产多种模拟事件：模拟的看见(例如，视觉意象)……模拟的运动行为(运动意象)、模拟的信念，等等。在产生模拟的输出上，想象并不是独立运作的。例如，它调用视觉系统的某些部分去产生视觉意象……尽管如此，想象在指导或控制其他系统支持其投射活动上起着“引领”作用。(23) Goldman用另一种方法来说明这一点。根据模拟论，我们都知道视觉意象化是通过复用视觉机制来实现的。在上述引文中，Goldman补充了视觉机制的复用是由想象引发、指导和控制的。这同样适用于所有高阶模拟加工的情况。例如，在想象听觉上，想象“控制”听觉机制，使其“离线”(offline)，而且复用它去生成模拟听觉体验。当前的神经科学证据可以支持这个主张——即存在一个相同的核心大脑网络，“静息网络”(defaultnetwork)，服务于以下所有的自我投射(self-projections)。该网络负责预期(把自己投射到他的将来)、情境记忆(将自己投射到他的过去)、观点采择(将自己投射到他心上)和导航(将自己投射到其他地方)。(24)这些不同的自我投射可能涉及不同的高阶模拟加工。然而，它们有许多共同之处：它们都涉及基于想象的视角切换。因此，所有这些自我投射共享一个脑网络的事实为这样的主张提供了一些支持：在大脑中存在一种共享的认知机制，即想象，它启动、指导和控制所有高阶模拟加工。 三、低阶模拟加工 如果Goldman是正确的，而且所有的高阶模拟加工都是由想象指导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我们通常的说法中，我们倾向于根据想象、意象、意象化去描述高阶模拟加工和输出。更重要的是，我们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高阶模拟加工是有意识的，受随意控制的，并且与刺激无关。毕竟这些是想象加工的典型特征。然而，有些模拟加工通常既没有意识，也不受随意控制，且并非独立于刺激的。这表明它们不是基于想象的。这意味着或许还存在其他类型的模拟加工。 低阶模拟加工具有以下特征的认知加工：(甲)它们通常是无意识的，自动化的和刺激驱动的；(乙)它们通过复用某种认知机制C来实现的，它们的输出状态类似于使用C产生的输出状态。那么，按照模拟论的说法，究竟怎样的认知加工可以算作低阶模拟呢？在这方面的主要证据来自镜像神经元(mirrorneuron)研究。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意大利帕尔马大学的神经科学家Rizzolatti和他的团队在对猕猴腹侧前运动皮层中神经元属性开展研究。他们通过单细胞记录(single-cellrecording)实验意外发现，当猴子抓握一个物体时，猴脑腹侧前运动皮层F5区上的神经元不仅在执行一个动作时产生激活，而且会在被动地知觉到同种属(conspecific)的生物体或实验人员执行相同或相关的动作也产生激活(知觉到的动作可以通过听觉或视觉通道来呈现)。(25)这些神经元最初是在豚尾猴的运动区域(尽管来自人类的数据显示它们或许在大脑中有着相当广泛的分布)中发现的，包括前运动皮层(premotorcortex)、初级运动皮层(primarymotorcortex)与顶叶皮层(parietalcortex)。(26)因此，镜像神经元似乎是借助那种观察者用来产生其自身动作的运动程序(motorprogram)，并将其与对他人动作的观察匹配起来。这种特征驱使研究者推测镜像神经元是通过观察他人动作从而理解他人意图这样一种能力的基础。例如，有学者主张镜像神经元允许我们：“……借助我们自己的‘运动知识’(motorknowledge)来理解他人的动作，这种知识使得我们可以即时的将一种意向性的意义归因到他人的运动中”。(27)随后的证据显示，动作的镜像机制——即当个体执行一个特定的目标导向的动作，以及当他看到另一个自主体执行相似的动作都会被激活的认知机制——也存在在人们的大脑中。(28)有趣的是，在人们的大脑中还存在着其他一些镜像机制(mirrormechanisms)，比如厌恶的镜像机制、疼痛的镜像机制和触摸的镜像机制。(29)鉴于镜像机制的多样性，给出一个适合它们的定义并不容易。对此，Goldman的建议值得借鉴：当且仅当个体经历特定的内源性心理事件以及当他感知到其他个体也正在经历相似(类型)的心理事件的迹象时，这种认知机制都会被激活。那么，我们才可以将这种认知机制称之为镜像机制。(30)例如，当个体经历“疼痛的刺激和……当他们观察到(他人)正在接受类似疼痛刺激的信号时”，疼痛镜像机制就被激活了。(31) 在界定了镜像神经元和镜像机制之后，我们可以定义本节的关键概念：镜像加工(mirroringprocess)。我们可以看到镜像机制在两种不同的模式中可以被激活：(a)内源性(endogenously)；(b)感知模式(perceptionmode)。遵循Goldman的建议，当且仅当认知加工是由感知模式中镜像机制的激活构成时，我们会说这一认知加工是一种镜像加工。(32)例如，当我抓住一只杯子时，我的动作的镜像机制会内源性地被激活；当我看到你抓住一个杯子时，它在感知模式中被激活。 在界定了什么是镜像加工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即它们是否是低阶模拟加工。认知加工是一个低阶模拟加工，当且仅当：(甲)它通常是无意识的，自动化的和刺激驱动的；(乙)它们通过复用某种认知机制C来实现的，它们的输出状态类似于使用C产生的输出状态。以触摸的镜像化(touchmirroring)为例。 作为身体各部分发展和支配的第一感觉，触觉是最初了解环境并与环境建立联系的最重要的感觉。此外，触摸反映了社会情感沟通与互动的基础形式，它支持诸如触觉等外部感知和诸如本体感觉(proprioception)等内部感知，其基础是我们的身体和外部世界之间的基本关系。(33)当前的镜像神经元研究证据显示，观察别人被触摸时，躯体感觉皮层(somatosensorycortex)的一部分被激活，就像观察者自己被触摸时一样(Keysersetal.，2010)。尤其是在次级躯体感觉皮层(secondsomatosensoryarea，SII)以及初级躯体感觉皮层(primarysomatosensoryarea，SI)的Brodmannl区和2区中通常可以检测到这种替代性激活。Ebisch等人的fMRI研究让健康的被试观看视频，视频中呈现他人被以不同的方式触碰自己的手，在实验结束时，被试自己的手也被触摸。实验结果发现，在包括次级躯体感觉皮层和运动前皮层在内的几个感觉运动区域都会产生对触觉体验和观察的重叠激活。(34) 首先，触摸的镜像化满足(甲)：这种加工是刺激驱动的，因为它对某些感知刺激很敏感(触摸的意向性、触摸的生物与社会属性等)，它是自动的且通常是无意识的(即使它的输出，即“镜像的触摸”，有时是有意识的)。那么，这种加工是否满足条件(乙)呢？按照进化生物学与心理学的推演，触摸机制具有促进个体发育、情绪沟通，并以隐喻方式认识世界的功能。例如，全世界的人们都用“火热”形容辣椒，用“清凉”形容薄荷。触摸作为一种社会黏合剂，让我们与他人在密切联系的世界中发展、强化信任和合作。母亲的爱抚让你可以信任那些爱抚你的人，相信他们对你没有威胁。(35)随后，这种机制被他人正在经历触摸的感知刺激所激活。因此，触摸的镜像化也是对触摸机制的神经复用。自己经历触摸与观察他人被触摸的心理状态具有相同的神经基础，当两者处于意识状态时，它们分享了共同的现象特征。因此，镜像触摸满足(乙)，是一种低阶模拟。 四、模拟论的问题 从20世纪80年代末迄今，读心模拟论引发了多次激烈的争论。这些争论涉及大量的理论和经验问题。这些问题包括：基于模拟的读心在多大程度上是模拟的？基于模拟的读心的工作是如何工作的？模拟是否能够成为一种在解释上排他性(尤其是去理论化)的读心理论？等等。 首先，模拟论面临坍塌威胁(thethreatofcollapse)。这种威胁主要是指模拟过程需要知道模拟对象的知识来驱动，而这种知识本身就是一种理论。如果是这样，模拟论会坍塌成理论论，从而使其成为一种伪装的理论论。例如，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