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建构：生成论视角下的情绪理论

/意义建构：生成论视角下的情绪理论【摘要】情绪与身体的关系问题近年来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话题。具身认知研究中的一个新取向，生成论(enactionism)认为，认知和情感密不可分，认知和情感统一在有机体意义建构的身体活动之中，身体造就了情感体验。情绪和情感是对情境刺激的一种身体化理解，也是一种行动倾向。情绪和情感并非发生在大脑中的“纯精神事件”，而是超越了头颅和皮肤，延展到环境资源，与外部世界组成紧密联系的整体。生成情绪理论为我们重新认识情绪的本质提供了一个新视角。【关键词】具身认知；生成情绪论；意义建构；身体 1引言 情绪与身体的关系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心理学研究的热门话题(Beyt，2023；Chungetal.，2021；Furleyetal.，2023；Gamsakhurdashvilietal.，2021；Soderkvistetal.，2018)。近年来，一些学者从具身认知的角度研究有关“情绪的身体地图”的问题(Lyonsetal.，2021；Nummenmaaetal.，2014；Schinoetal.，2021)。相关的研究表明，情绪感受有着一定的身体定位，不同种类的情绪体验有着不同的身体位置。这可以直接说明情绪与身体有着紧密关系。情绪理论一直为“笛卡尔难题”所困扰：一方面，情绪伴随着心跳加剧、肌肉紧张、腺体分泌等身体反应；另一方面，情绪往往源于情境刺激的评估与判断，与高级认知过程存在着紧密联系。笛卡尔曾经假定了“心”与“身”的二元实在，并赋予“心”统摄“身”的绝对权威。那么，情绪的关键究竟在于“心”，还是在于“身”? 早期的情绪理论注重情绪的生理成分，在詹姆斯-兰格的情绪理论中，情绪是对生理变化的主观感受：身体反应在先，情绪体验在后。而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流行的情绪认知评估理论则把侧重点放在情绪的认知先行因素方面，强调了认知评估的作用，认为身体反应仅仅是认知评估的伴随物或者副产品。情绪理论一直为这两种对立的观点所撕扯，出现了各种对立的、调和的理论观点(Warrenburg，2020)。 近年来，情绪理论开始摆脱离身心智的认知主义观点，具身的情绪理论模型逐渐受到重视(Beyt，2023；Carretal.，2018)。我国学者的一项最新研究表明，人们在中文语境下对于幽默等抽象概念的理解有着深刻的身体经验基础(Xuetal.，2022)。也就是说，离开了身体的经验，复杂的情绪体验就无从理解。然而目前具身情绪的概念仍然存在诸多争论，因此在具身情绪观点的基础上，情绪理论开始走向生成学说(Colombetti，2018；Candiotto，2023)。 2传统情绪理论 2.1情绪身体感受论 早期的情绪理论也并未忽略身体对情绪的作用，笛卡尔的身心交感论认为，身体反应也通过松果腺对情绪体验产生影响。身体事件通过松果腺与心理状态紧密相连：身体影响心理，心理影响身体，情绪是身心互动的结果。1884年，威廉·詹姆斯发表《什么是情绪?》一文，明确指出对身体变化的感知就是情绪。针对当时流行的“身体变化是情绪的表现”的观点，詹姆斯认为是刺激导致身体变化，而不是情绪导致了身体变化。对身体变化的感知就是情绪。他认为一种心理状态并不能导致另一种心理状态，其间要有身体因素作为中介。把对身体变化的感知作为情绪产生的必要条件，也强调了身体对情绪的关键作用(吴瑶瑶，2021)。 2.2情绪的认知理论 为了驳斥詹姆斯的情绪身体感受理论，研究者逐渐把情绪的重点放在了认知因素，并把情绪理论划分为“认知的”和“生理的”两大类，强调认知因素而排斥身体因素，主张信念、判断和评估等认知过程是理性的、精神的，不同于生理唤醒和行为反应等身体过程。情绪更多与情境的认知评估有关，依赖于对刺激的解释，与身体鲜有联系，身体因素(神经激活、生理唤醒等)仅仅是认知评估的伴随物或偶然的副产品。离身的情绪理论开始占据主流地位。 从认知主义的离身认知观点来看，情绪的本质在于情绪内容的指向性，即情绪的意义和与对象的关联性。换言之，情绪的基本来源是对刺激的解释。刺激本身并不能引发情绪，引发情绪的是对刺激的理解和判断。这一过程就其本质来说，属于认知范畴，是一种理性的、抽象的精神过程，与生理化的身体没有直接联系。身体因素要么可还原为一种体内刺激，要么可被理解为认知评估的副产品。研究者们首先确立了情绪研究的“离身立场”(disembodiedstance)。 1963年，情绪心理学家Kenny出版了《行动、情绪和意志》一书，这本书被认为是情绪研究中离身立场的“宣言”(Colombetti&Thompson，2008)。Kenny在书中指出，在情绪和行为的关系上，实验心理学还未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解释，因为情绪和行为之间并不存在一一对应的因果关系。例如，传统上认为愤怒导致攻击行为，但是愤怒和攻击之间并不是一种必然的因果联系。关键是要了解情绪的意向对象，即情绪的指向。这说明情绪研究中重要的是内容分析和逻辑推理，即了解情绪的认知和评估因素。Kenny的理论开创了情绪认知评估学说的先河。 20世纪60～70年代，“离身立场”取代早期的身体感受理论而成为情绪研究的主流。其代表性的理论是阿诺德的情绪认知-评估理论。阿诺德等人主张，在情绪产生的过程中，身体事件、环境刺激不是导致情绪的根本因素。情绪的根本原因在于对刺激的解释和判断。在环境刺激和情绪体验之间存在着一个中介环节，这就是认知过程。所以，在情绪的产生中，重要的是个人的理解和态度。至于情绪体验中的生理唤醒和行为反应，仅仅是认知的伴随物或副产品，无足轻重。 Schachter和Singer(1962)的理论强化了离身的立场。认为在情绪体验的产生中，重要的不是环境刺激和生理唤醒，而是怎样“标识”(labeling)刺激和生理唤醒。“标识”这种认知过程导致特殊的情绪体验。这个过程不是身体驱动的，而是依赖于怎样解释和判断。换言之，这是一个“纯认知”过程，属于精神和理性范畴，身体不是主导因素。Schachter和Singer的观点影响了随后情绪理论的发展，认知因素愈发受到重视，评估和判断成为情绪体验产生的必要和充分条件。 2.3情绪的具身理论 “离身立场”的形成与流行是对早期情绪身体感受理论的对抗与反动。它的直接结果是导致情绪研究“丢失”了身体(Machado，&daSilva，2020)，情绪研究的重心愈发指向表征和判断等认知过程。但离身立场也面临着无法克服的困境：如果不考虑身体因素，那么情绪体验的独特性应该怎样得到解释?没有了心跳加剧、汗腺分泌和肌肉紧张，情绪与认知还有什么区别?因此，在具身认知理论的影响下，情绪研究开始考虑身体的影响，情绪的具身性逐渐受到重视(Wuetal.，2020)。 具身的情绪理论主张，身体变化或者身体知觉是情绪状态的基本成分(Shargel&Prinz，2018，p.110)。Campbell(1997)早就主张情绪感受的形成并不是仅仅受到认知评估的影响，而是与面部表情和身体表现有关。DeSousa(1987)认为身体和心灵的接触点恰恰就在情绪，情绪体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属性；Scherer(2002)提出了一个情绪的五因素模型，认为情绪包含着5个相互作用的子系统：(1)认知系统，执行评估功能；(2)自主神经系统，负责内部调节和提供行动能量；(3)运动系统，负责情绪表现；(4)动机系统，掌管行动的准备和执行；(5)监控系统，控制其他各子系统的状态。Scherer明确提出，身体唤醒可以影响认知系统，身体在情绪体验中并非可有可无，而是必要的。Prinz(2004)则提出了一个“具身评估”(embodiedappraisals)的概念。依据这一概念，在情绪体验中，身体状态的作用是追踪环境刺激的意义。例如，心跳加剧、表情扭曲等恐惧的身体表现体现了环境危险的来临。因此，身体因素构成了情绪体验的必要成分。 总而言之，具身的情绪理论虽然接纳了身体，考虑了身体因素在情绪体验中的重要意义。但是却割裂了认知和情绪的关系，似乎认知就是认知，情绪就是情绪。生成论(enactivism)则从“意义建构”(sensemaking)的视角看待认知和情绪的关系，主张认知和情绪统一在有机体意义建构的活动中，从而为重新认识情绪的本质开辟了新视角。 3生成情绪理论 3.1“生成”(enaction)的基本涵义 生成论是具身认知运动中的一个新取向(叶浩生等，2019)。所谓“生成”(enaction)由两点构成：(1)知觉存在于由知觉引导的行动；(2)认知结构出自循环的感知运动模式，它能够使得行动被知觉引导(瓦雷拉等，2010)。换言之，知觉与行动密不可分：知觉是为了行动，行动造就了知觉，知行相互缠绕，浑然一体。Sancaktar等人(2020)的机器人学习研究证实，遵循知行一体原则的设计，机器人的反应更加敏锐。而知行的相互缠绕关系恰恰隐喻了认知与情绪的复杂联系。 从生成论的角度来看，认知不是一个既定心智对既定世界的表征，它毋宁是在世存在(being-inthe-world)所施行的多样性动作之于历史基础上的世界和心智的生成(瓦雷拉等，2010)。对于认知主义来说，认知的起点是恢复客观世界属性的信息加工问题，即一个既定的主体怎样客观地表征预先给定的客体；而生成论探讨的则是认知的行动者怎样在环境中进行行动，以维持自身的同一性。有机体不是客观地表征世界，而是通过身体行动作用于世界，寻求一个有利于生存的意义环境。世界也不是一个客观的、中性的环境，而是一个意义世界，由对有机体的生存和发展有着至关重要意义的不稳定条件构成。 面对这些不稳定条件，有机体不是首先表征、推理，然后产生行动的规则，而是通过身体动作去作用于世界，追寻意义，生成(enact)或造就(bringforth)一个有利于维持自身同一性的意义世界。“这意味着，对于生命系统来说，环境从来就不是一个中性的世界，而是等待着有机体从内部进行评估和表征，然后产生意义。相反，对于有机体来说，世界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有机体只是遭遇(encounter)它……世界一直是生命系统自己的意义环境”(Colombetti，2010)。 3.2生成与意义建构 有机体通过具身的行动“生成”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有机体可以辨别哪些是有利条件，哪些是不利甚至有害条件。换句话说，有些条件是有机体在乎的、喜爱的，对有机体的生存发展具有积极意义；另外一些条件则是有机体不在乎的，甚至是躲避的，对有机体的生存发展具有消极意义。所以，认知不是表征和表征的信息加工，而是一种意义建构(sense-making)，是一种追寻价值和意义的过程(叶浩生等，2021)。 意义建构既是认知的，也是情绪和情感的，涉及认知和情绪的双重属性。这是因为，首先，生命系统的意义建构是目的性的。它指向生命的维持和发展，以确保自身在不稳定的环境条件中存在下去。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有机体“在乎”(cares)它的存在。它不是以中性的眼光“表征”这个世界，而是努力追求着对自身的意义。这个过程既有认知的色彩，也有情绪和情感的风格。其次，意义建构是适应性的，它积极主动地监控和调节着自身，确保所有的行动都与自身的利益一致。为了达到适应的目标，有机体需要对环境进行“辨别”(discern)，分辨出哪些是有利条件，哪些是不利条件。这个过程既需要认知-辨别能力，也需要情感-体验能力，因此同样涉及了认知和情绪两个方面。 有机体面对的不是一个中性环境，而是一个意义世界(umwelt)和价值环境。意义世界和价值环境的典型属性就是它是一个情绪和情感的世界，让有机体有了感受和体验。这个世界不是以中性的面目被有机体表征，而是以意义的方式影响、触动、冲击着有机体。有机体在认识和选择的同时，也产生着感受和体验。认知和情感就统一在有机体意义建构的活动之中。心理学的实验也证明，认知和情绪相互交织、相互作用，构成统一的整体(Andersonetal.，2012；Muldersetal.，2018)。Finley(2019)的实验研究揭示出，先行的认知任务减少了随后消极的情绪反应。这些研究都有力说明了认知和情绪的相互作用，二者统一在有机体适应环境的活动中，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从意义建构的视角看待情绪和情感，情绪和情感被描述为我们与其他生命系统共享的一种能力。由于有了这种能力，我们才可以凭借自身的适应性来理解环境。从现象学的角度来说，适应过程中产生的那种第一人称的身体体验是理解环境的基础。这种身体体验既是一种对环境的认知，也是一种身体感受，让我们有了深刻的情绪体验(Gordon，2023)。依据这种对情绪和情感的理解，恐惧、兴奋、愤怒、快乐、悲伤、内疚和痛苦等只是在身体中表达意义的许多方式中的一部分，它是对环境的一种理解。这种理解既是情感的，也是认知的。 3.3情绪与身体 主流的情绪认知理论一直主张，情绪的产生源于对环境刺激的评估，而评估产生于大脑，是一种中枢过程，与生理唤醒、行为反应等身体化活动鲜有联系。通过赋予心智以抽象评估和产生意义的能力，主流情绪认知理论认为情绪源于对环境事件的评价与判断。面对同一环境事件，不同的人可能产生不同的情感体验。这不是因为生理唤醒不同，而是因为对环境事件的解释不同。不同的解释造就不同的情感体验。例如，评估某个事件是危险的，导致恐惧的感受，而评估某个事件是无礼的，导致愤怒的情感体验。在这里，情绪体验完全是对事件的理解和评估造成的，与身体化的活动无关。 而生成情绪论则主张，恰恰是身体的作用，造就了不同的情感体验。这里的身体(body)并非第三人称的“躯体”，而是“活的身体”(livedbody)。在现象学的术语里，“活的身体”指现象的身体自我觉察，它构成了前反思的身体知觉经验(Sheets-Johnstone，2020)。活的身体是所有心智活动的基础，是一切意识经验发生的背景。所有的情绪体验都发生在这个前反思的身体觉察基础上。例如，进入面试考场，我体验到丝丝焦虑。这种焦虑的产生并非源于我对考场情境的认知评估，因为我已经知道考官中有自己熟悉的老师，她们会很和蔼。但是我激烈的心跳、发热的面孔等身体体验却让我无法抹消焦虑体验。生理唤醒是焦虑体验的基础，它是我对考场情境的一种身体化理解。所以，生成情绪论主张超越大脑/身体的两分法：评估并非仅仅发生在大脑中的主观评价，生理唤醒和行为反应也并非情绪的身体化伴随物。相反，身体化事件是评估的构成成分，它传达的是对个人的意义和价值。评估并非脱离身体的抽象精神过程，而是基于身体、源于身体的具身评估。身体活动影响着情绪体验的产生(Carroetal.，2022)，身体是情感体验产生的后台和基础(Christensenetal.，2021)。 3.4情绪与动允性(affordance) 身体对情绪体验影响的另一表现是情绪的行动倾向(Tamiretal.，2020)。情绪并非仅仅是一种内在的体验和感受，它同样表现在身体行动中，体现了环境的动允性(affordance)。研究发现，在特定的环境中使用不同情绪调节策略会对情感、认知和社会产生深远的影响(Surietal.，2018)。研究者们逐渐认识到，作为刺激物属性的外部变量也可以影响情绪调节选择，而环境的动允性是情绪调节的重要影响因素。 动允性是生态心理学家Gibson提出的一个概念，用以指涉环境给有机体提供的行动可能性(Chemero，2018)。Gibson认为，我们知觉到的，并不仅仅是物体的位置和形状。实际上，视知觉把握的是物体能让我们做什么，即采取行动可能性。因此，面对一把锤子，我们不仅看到了锤子的长度和把手的方向；我们同样看到了锤子的“可抓握性”。这种可抓握性是关系性的(relational)，因为可抓握性并不是锤子固有的属性，它依赖于观察者的身体特征和抓握能力。它给观察者提供了行动可能性，促使观察者伸手抓握。 情绪同样具有这种行动特征。愤怒表征了攻击性的可能性，羞愧表示接受他人的支配，同情意味着愿意帮助他人。换句话说，情绪创造了新的行动可能性。由于情绪感受的存在，某些行动变得更加容易，而另外一些行动可能变得更加困难。情绪可促进行动，也可以阻碍行动，这表现了情绪的行动特征。Moreno和Uhls(2019)的研究表明，为什么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现象几乎无处不在?就是因为社交媒体给青少年带来了愉悦的情感体验。在学习压力普遍加大的现代社会里，学生被竞争压得喘不过气来，很难有轻松的情感体验，而社交媒体或许是产生这种体验的唯一途径。社交媒体的动允性促使青少年沉浸在网络中，难以自拔。 3.5情绪的延展属性 从生成论的视角来看，情绪和情感并非一种“颅内”现象，它超越了头颅和皮肤的界限，延展到外部环境资源，与环境构成紧密联系的整体(Colombetti，2017)。“从生成论的观点来看，外在于有机体的物理过程应该被视为心理过程的载体。因此我们可以说生成的心智同样是‘延展’的……并且不仅认知，而且情感也是延展的”(Colombetti，2017)。情绪和情感的产生就像创造性思维过程一样，并不完全依赖于大脑。Vallée-Tourangeau和March(2020)关于创造思维的研究表明，创造性思维发生于大脑、身体和环境的互动过程中，并非完全是中枢思维的结果。情绪和情感的产生同样如此。情绪所体现出的复杂认知能力依赖于外部环境所提供的“支架”(scaffolding)。认知和情感并非发生在头颅中的纯精神事件，而是一种横跨在大脑、身体和环境之上的关系性存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情绪和情感是个“混血儿”，既有物理的、生理的成分，也有心理的和精神的成分。它超越了大脑和皮肤的疆界，延展到外部世界，与外部环境资源组成氤氲聚合的整体。 4生成情绪理论的贡献 4.1统合情绪理论 传统情绪理论可分为三种主要观点：感受论强调情绪是独特的意识体验，如恐惧、悲痛、愉悦和愤怒；评估论认为情绪源于对刺激的认知评断，而不是刺激本身；动机论则强调情绪是与特定行动倾向或内部动机状态相关的准备状态。这些理论分别强调了情绪的不同方面，但没有提供完整的情绪本质解释。 生成情绪理论则另辟蹊径，以“意义建构”统合情绪的感受、评估和动机三种成分。从意义建构的角度来看，有机体不是被动地表征客观世界，而是通过身体行动作用于环境，建构一个有利于生存的意义世界。意义建构中有感受成分，有机体正是通过身体感受体验到环境对其生存的意义，所以，意义建构既是认知的，有对环境的理解成分；同时又是情绪和情感的，因为意义建构包含着有机体的感受和体验。另外，意义建构不是被动地表征世界，而是与世界相互作用，因此是一种行动倾向。有机体正是通过作用于世界的行动，维持了自身的同一性。这样一来，感受、评估和动机三种成分就统一在意义建构的过程中，情绪研究就不再需要偏重一方而忽视另一方，因而可有力推动情感科学的发展(Viola，2021)。 4.2认识身心关系的全新视角 情绪理论中，有关身心关系问题存在着三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是取消论的物理主义(eliminativephysicalism)，坚持一种物理主义立场，认为意识和情感体验都可以归结为物理行为反应，否认非物质属性存在；第二，实体二元论(substancedualism)，主张存在两种实在，物质实在和精神实在，二者可以相互影响和交互作用，将情感体验视为纯粹的意识体验；第三，泛灵论(panpsychism)，认为一切事物都具有灵魂，包括基本物理分子，因此它们的集合导致了意识情感体验的产生，将意识体验视为普遍存在。 这三种观点在生成情绪理论的角度都有缺陷。取消论的物理主义否认情感体验的实在性，不考虑情感对生活意义的重要性。实体二元论割裂情感意识体验与身体联系，将情感视为纯精神现象。泛灵论将一切物质赋予灵魂，与经验不符。而生成情绪理论从“意义建构”的视角看待情绪和情感，主张情绪和情感是一种追寻意义和价值的具身活动，是有机体在适应环境过程中产生的身体化体验。认知与情绪、情绪与身体、身体与环境在意义建构的过程中得到统一。同时，情绪和情感作为一种意义追寻并不普遍存在于世间一切事物中，它是一种生命体验，仅仅存在于生命有机体中。在这种对情绪和情感的理解中，身心之间不再存在着断裂，而是一种“强连续”(deepcontinuity)关系。这一观点从身心一体论的视角看待情绪和情感，为身心问题的探讨提供了崭新视角。 4.3强调身心环境整体性 生成情绪理论反对把情绪和情感视为一种“颅内”现象，主张情绪和情感超越了头颅和皮肤的疆界，与大脑之外的身体和环境组成紧密联系的整体。情绪既扎根于身体，又扎根于环境。情感领域同样超越了皮肤(Colombetti&Roberts，2015)。这就是说，中枢神经系统并非情绪和情感的唯一基础，在某些条件下，情绪体验延展到环境中可以利用的资源，大脑之外的身体，以及身体之外的环境都可以成为情绪和情感的载体，构成了完整情绪体验的有机组成部分。 4.4促进临床实践 传统上，精神病学和心理学的临床实践大多接受生物化学模型的解释，坚持心理或精神疾病的躯体发生学观点，认为心理或精神疾病是大脑神经组织发生病变的直接后果，完全可从大脑病理基础出发予以因果说明和进行干预。精神病学者和临床心理学家习惯于在病人的大脑中寻找致病的原因，忽略人际关系、社会文化等外在环境因素。生成情绪理论挑战传统的观点，“不是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