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的禁止

公司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的禁止一、引言随着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公司治理的规范化水平已经成为影响企业核心竞争力的关键因素，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作为公司经营决策的核心执行者，掌握着公司的商业信息、客户资源、渠道网络等核心经营资产，其行为直接关系到公司和全体股东的核心利益。近年来，董事高管利用职务便利攫取原本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损害公司及中小股东权益的纠纷数量不断上升，禁止董事高管谋取不当商业机会，已经成为公司法领域规制忠实义务、完善公司治理的核心议题之一。本文将围绕该规则的内涵源流、法理基础、司法认定、例外情形、责任承担与制度完善等维度展开系统论述，为该规则的准确适用与优化提供参考。二、禁止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规则的基本内涵与制度源流（一）规则的基本内涵禁止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又被称为“公司机会原则”，核心是指董事、高管在任职期间，不得利用其职务便利，将原本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据为己有，或者为第三方谋取该机会，损害公司利益。该规则是董事高管忠实义务的核心构成内容，本质上是对董事高管与公司之间利益冲突的规制，避免其利用自身的特殊地位将个人利益置于公司利益之上。作为一项强制性的法律义务，该规则的适用不需要公司额外通过章程或者协议约定，只要董事高管与公司存在合法的任职关系，就自动受到该规则的约束。我国现行公司法明确将“不得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列为董事高管的禁止性义务，为该规则的适用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赵旭东，2021）。（二）制度的发展源流该规则最早起源于英美法系的信托法理论，基于受托人对委托人的信义义务，受托人不得利用受托地位获取原本属于委托人的利益。英国早年的信托判例中就已经确立了“受托人不得利用受托身份谋取信托财产可获得的利益”的裁判规则，之后该规则被延伸适用于公司治理领域，明确董事作为公司的受托人，不得侵占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随后该规则被美国公司法吸收，进一步细化了商业机会的认定标准、例外情形等内容，成为英美法系公司治理的核心制度之一。我国在公司法修订过程中逐步引入该规则，最早在公司法修订时正式明确了董事高管不得篡夺公司机会的法定义务，后续的司法解释和指导案例进一步细化了该规则的适用标准，逐步形成了符合我国市场实际的规则体系（刘俊海，2019）。厘清该规则的基本内涵与发展脉络之后，进一步探究其背后的法理基础与现实价值，能够为我们准确适用规则、把握制度核心逻辑提供理论支撑。三、禁止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的法理基础与现实价值（一）董事高管信义义务的核心要求董事高管与公司之间本质上是信义委托关系，股东基于对董事高管的专业能力、职业操守的信任，将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委托给后者行使，董事高管就应当以公司利益最大化为行事的最高准则，不得将自身利益置于公司利益之上。禁止其谋取公司商业机会，就是信义义务中忠实义务的具象化要求，确保董事高管的行为始终服务于公司和全体股东的利益，而不是为自身或者关联方牟利。从信义义务的本质来看，只要董事高管利用任职身份获得了原本属于公司的利益，无论该利益是否实际给公司造成了损失，都已经违反了忠实义务的要求，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保树，2018）。（二）维护公司法人财产独立性的必然需要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其财产不仅包括有形的资产、资金、存货等，也包括无形的商业机会、客户资源、商誉、知识产权等财产性利益，这些无形利益大多是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长期积累形成的，属于公司的合法财产范畴，受到法律的保护。董事高管利用职务便利攫取公司商业机会，本质上是对公司无形财产的侵占，损害了公司的法人财产权。比如公司为了拓展某区域市场，安排团队花费大量时间对接当地客户、做市场调研、设计定制化合作方案，最终形成了明确的合作意向，这时候负责该项目的高管离职后自己成立公司和客户签订了合作协议，本质上就是侵占了公司投入大量成本获得的商业机会，侵犯了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三）优化公司治理、保障中小股东权益的关键路径在股权相对分散的公司中，中小股东往往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对公司的商业信息和运营情况了解有限，董事高管很容易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手中的职权谋取私利，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禁止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的规则，能够有效约束经营者的行为，降低公司的代理成本，减少内部人控制的风险，保障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法发布的商事审判年度白皮书显示，近年全国法院受理的董事高管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中，有接近四成的案件涉及篡夺公司机会的情形，其中九成以上的案件中存在中小股东权益受损的情况，可见该规则的适用对于保障中小股东权益、优化公司治理结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最高人民法院，2022）。由于商业活动本身具有复杂性和灵活性，如何准确认定董事高管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公司商业机会的篡夺，是该规则适用过程中的核心难点，当前司法实践中已经形成了相对成熟的认定标准体系。四、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的司法认定标准（一）涉案商业机会属于公司可获得的范畴判断一个商业机会是否属于公司，首先要考量两个核心要素：一是该机会与公司的经营活动是否具有关联性，比如是否属于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否符合公司的中长期发展战略，是否是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会主动对接的合作类型；二是公司是否具备承接该机会的能力和意愿，比如公司是否有足够的资金、技术、人员承接该项目，是否已经为获得该机会付出了相应的成本，是否已经向合作方表达过承接的意向。如果一个商业机会和公司的主营业务完全无关，且公司也没有承接的意愿和能力，那么该机会就不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范畴。实践中法院通常会结合公司的过往业务记录、章程规定的经营范围、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的相关决议等证据综合判断（李建伟，2020）。（二）董事高管利用了职务便利获取该机会只有当董事高管是利用了自己的职务身份带来的便利，才可能构成对公司机会的篡夺。这里的职务便利包括利用自己掌握的公司未公开的经营信息、利用公司的客户资源、利用公司的名义对接合作方、利用公司的物质条件或者人脉资源等。如果董事高管是在非工作场合、没有利用任何公司资源的情况下获得的和公司无关的商业机会，就不属于利用职务便利的情形。比如某互联网公司的CEO在参加私人聚会的时候，因为自己的个人兴趣认识了某文创企业的负责人，对方提出想要找合作方开发一款文创周边的小程序，而该互联网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做企业管理系统，从未涉及文创类小程序的开发，这个CEO自己成立了一家小公司承接了这个项目，就不属于利用职务便利谋取公司机会的情形。（三）董事高管未履行法定披露义务擅自获取机会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董事高管想要利用可能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必须先向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充分披露相关机会的全部信息，经公司明确同意之后才可以利用，否则就算公司可能没有能力承接该机会，董事高管擅自利用的也可能构成违法。这里的披露义务是强制性的，是判断行为合法性的核心程序要件，只要没有履行披露义务，无论该机会公司是否真的会承接，高管的行为都存在合法性瑕疵。最高法发布的相关指导案例的裁判要旨明确指出，董事高管未向公司披露涉案商业机会，擅自利用该机会谋取利益的，无论公司是否实际具备承接该机会的能力，均应当认定为构成对公司商业机会的篡夺，所得收益应当归公司所有（最高人民法院，2020）。禁止董事高管谋取商业机会的规则并非是对董事高管正常经济活动的完全限制，为了平衡公司利益与董事高管的个人发展权益，司法实践中也确立了该规则的例外情形，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董事高管利用相关商业机会不构成违法。五、禁止规则的适用例外情形（一）公司有权机构明确拒绝该商业机会如果董事高管在充分披露相关商业机会的全部信息之后，公司的股东会或者非关联董事组成的董事会明确决议拒绝承接该机会，那么董事高管就可以自行利用该机会。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公司做出拒绝的决议必须符合程序要求，关联董事应当回避表决，不能由董事高管自己控制董事会做出拒绝的决议，否则该拒绝无效。同时董事高管披露的信息必须全面、真实，不能隐瞒机会的重要信息误导公司做出拒绝的决定。有学者对近十年我国涉公司机会纠纷的判例研究显示，有17%的案件中董事高管主张公司已经拒绝了该机会，但其中近六成的拒绝决议因为存在关联董事未回避、披露信息不充分等程序瑕疵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朱锦清，2021）。（二）商业机会与公司经营无实质关联且未利用职务便利如果商业机会和公司的经营范围、发展战略没有任何关联，且董事高管也没有利用任何公司的资源或者职务便利获取该机会，那么该机会就不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董事高管可以自由利用。比如某餐饮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其家人有闲置的住宅想要出租，该负责人通过自己的私人朋友找到租客，这个租赁的商业机会和餐饮公司的经营完全无关，也没有利用公司的任何资源，自然不属于被禁止的范畴。（三）第三人明确拒绝与公司开展交易如果合作的第三方明确表示不愿意和公司进行交易，只愿意和董事高管个人或者其指定的主体合作，那么这种情况下董事高管承接该交易的，不构成对公司机会的篡夺。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董事高管必须举证证明第三方确实是明确、自愿地拒绝与公司合作，而不是因为董事高管的误导、隐瞒或者施压才做出的拒绝，否则仍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实践中法院通常会要求提供第三方的书面声明、沟通记录等证据证明拒绝的真实性，仅有口头陈述的通常不会被采信。对于违反禁止规则谋取公司商业机会的行为，我国现行法律已经确立了相对完善的责任追究体系，但在实践适用过程中仍然存在部分不足，需要进一步优化完善。六、违反禁止规则的法律责任与制度完善路径（一）现行法律规定的责任类型我国现行法律对董事高管篡夺公司机会的行为规定了三类责任：第一是民事责任，公司可以行使归入权，要求董事高管将其谋取该机会获得的全部收益交给公司，如果该行为还给公司造成了其他损失的，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是行政责任，对于上市公司的董事高管，其篡夺公司机会的行为如果违反了证券监管的相关规定，监管部门可以对其采取警告、罚款、市场禁入等行政处罚；第三是刑事责任，如果董事高管的行为情节严重，符合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等罪名的构成要件的，还需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我国现行公司法已经确立了归入权与损害赔偿请求权并行的民事救济体系，能够为公司提供相对充分的救济，但在程序规则上仍然有细化的空间（叶林，2022）。（二）当前制度适用存在的不足当前该规则在适用过程中主要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认定标准不够细化，比如对于“利用职务便利”“商业机会关联性”等核心概念的判断没有明确的指引，不同地区的法院裁判尺度存在一定差异，部分同类案件的裁判结果存在出入；二是中小股东举证难度大，由于董事高管掌握着公司的经营信息，中小股东很难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高管存在篡夺机会的行为，很多案件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三是归入权的行使期限不够明确，我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公司行使归入权的时效，导致实践中各地法院的适用标准不一致，部分案件中公司行使权利的时间过晚，影响了交易的稳定性。（三）制度优化的具体建议针对上述不足，可以从三个方面完善该制度：第一是立法层面细化认定标准，明确“商业机会归属”“职务便利”等核心概念的判断要素，发布更多指导案例统一裁判尺度，减少同案不同判的情况；第二是优化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对于涉及公司机会的纠纷，适当加重董事高管的举证责任，要求其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披露义务、没有利用职务便利等事实，减轻中小股东的举证负担；第三是完善公司内部的配套机制，比如建立商业机会披露备案制度，要求董事高管接触到可能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时，第一时间向公司的合规部门或者董事会备案，明确披露的程序和要求，从源头上减少纠纷的发生。七、结语综上所述，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