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汇化与构式的动态性

词汇化与构式的动态性

表1先秦两汉六部文献中“得罪”的出现频次统计

文献得罪+0得罪于M)得罪M)

左传7120

国语2覆0

先秦

孟子020

墨子360

西汉史记7113

东汉汉书904，

X+Vy介：。1+。2-----

，压制—H构式“x+v+Oi+ty

x+v?裕：°]+°2I-----

词汇化

X+V01,；价+。2|-----

压制-U构式“X+VO】再k

X+V01.1价+。2-----

图1构式“X+VO】+OJ历时形成图示

摘要：由千动实短语“V+CT的耘汇化，构式"X+V+01+02”可以演变为构式“X+V01+02”，相同的语义成分表达

不同的句法关系，分属不同的构式，这体现了相式的历时动态性。在构式-X+V+01+02"中，动词V•关联两个宾语,应

为三价动词。由于构式义可以为动词添加参与者角色，因此，二价动词可以准入构式。“X+V+01+02”形式数量增多，

加之，2价”与“01”的关系较之*V3价+01”更为紧密，可以理解为“X+[V+01]+02"。这既为构式中动宾短语4V+0T*的词

汇化提供了语义基础，也为动宾引词"V0「后带宾语提供了形式依据，从而促使构式“X+V01+02"的出现。在构式

“X+V01+02"中，WO1"具有[+抽象]的语义特征，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V"和"01"自身语义抽象;二是*VO1"喻化

造成的拍象;三是由于“02”的语义造成的抽象。

关键词：词汇化;构式;“X+V01+02”;历时;语法

一、引言

在现代汉语中，“X+V01+02”句式较为常见，如：“我们没有得罪孙先生~我打算在青海投资房地产“台风今登陆山

东”"大熊猫亮相长春•等。上述4例中的谓语动词都是动宾动词，其中，“得罪""投资”属于及物动词，“登陆”“亮相•则属于

不及物动词。通常情况下，不及物动词是不能带宾语的，但这里的“登陆""亮相••均带了宾语，在句式中连接两个名词性成

分。可以说，这是对配价语法的挑战。我们认为，这种特殊语法现象的出现是构式压制的结果。陆俭明［1）、张建理［2］

等学者认为，"主语一动词一宾语”句式属于构式，Goldberg也指出，语言使用者会将出现频率很高的语言格式存诸为构

式网（P5）.由于“X+VO1+O2”句式属于“主语一动词一宾谭'句式，并且作为汉语的基本句型，具有较高的出现短率，

因此，我们将其分析为单宾构式"X+VO1+O2”，其意义为•表示动作事件"图。本文通过分析单宾构式“X+VO1+O2"的历

时形成过程，旨在说明构式具有防时动态性，具体表现为由于动宾短语"V+01”的词汇化，双宾构式・X+V+01+02»可以

发展为单宾构式“X+VO1+02”①。

近些年来，运用构式语法理论研究汉语语法的成果非常丰富。在共时层面，学界比较关注构式对动词的压制。如

林艳阐述了双宾语结构中的构式压制［5］（P145-177）,刘琦分析了单宾语中的超动词构式⑹（P77-126）。在历射层面，

学者们或关注某类构式的形成和发展，如吴为善、夏芳芳讨论了“A不到哪里去"构式［7］,龙国富讨论了.越来越……"构式

网等;或注重论述某类词或某个词两词汇化过程，如颜红菊讨论了动真短音的词汇化［9］,娄礼立、郭笑讨论了动宾式双

音节词"随意""随便”的询汇化过程［10］,刘东升、潘志刚讨论了“附近”的词汇化［11］。同时，学界也比较注重分析词汇的构

式化，如宋作艳论述了A1A2A3的词汇构式化［12］,杨黎黎阐释了•免）T难X”的词汇构式化［13］。从当前的研究去看，

或恻重于某类句式的历时形成,或恻重某类词的词汇化过程,而关于词汇化对构式的影响还有待进一步深入探讨,有鉴

丁此，本文从诃汇化角度分析杓式的发展变化.旨在说明由丁构式成分的诃汇化，所以使得构式具有历时动杰性，

二、构式“X+VO1+O2”的形成过程

从宽泛意义上来说，构式"X+VO1+O2”属于双宾语句，这种形式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张美兰指出，上古汉

语中，动词后带两个名词性成分的结构（V+ON+ON）,按照名词的语序，可以分为“V+01+02”和“V+02+01"两种［14］

（P139）.前者指的是“V+。间+0直”,后者指的是“V+0直+0间"。从语义上来看，“V01+02"①和C/+0直+0间”都

表示动词和名词之间的语义关系;从形式上来看，“V01+02”可以看作“V+0直+O间"词汇化的结果。因此，根据双语短

语和词同构的特点，我们认为，构式"X+V01+02”可以追溯至构式“X+V+0直+O间"。例如：

（1）范座献书魏王。（《战国策•赵策四》）

（2）燕王欲传国子之也，问之潘寿。（《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3）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战国策•布策一》）

（4）公子萦返，致命穆公。（《国语•晋语二》）

<5）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笑。（《晏子春秋•谏上》）

（6）酒酣而送我以壁，寄《我也。（《吕氏春秋•观表》）

以上6例中的动词"V",本来就是三价动词，可以关联三个名词性成分。例（1）中，动词"献”的参与者角色包括“献

者、被献物、接受者"，其语义关系为•宠座致使'书移向'魏王二表示具体的转移关系。例（2）中，动词■•传”的语义角色

包括“传者、被传物、接受者:其语义关系为"'燕王致使‘国移时子之”，束示抽象的转移关系。可见，例（1）〜例（6）

都表示■致使一移动"关系，张美兰称之为.致使一移动"构式［14］（P143）,即构式-X+V+01+02"，其构式义为“X致使'01

移向’02:这种移动关系既可以是具体的移动，也可以是抽象的移动。由于构式“X+V+O1+O2”中有两个宾语“0广02”.

从形式上来看，也可称之为"双宾语式1•或“双及物式工张伯江指出，双及物式的形式表现为，-N1-N2”,其语义核心为"有

意的给予性转移"，"给予1•意义是由句式带来的，未必来自每一个个别的动词［15］。也就是说，该构式具有独立的意义，

对动词具有压制作用。由于双宾语构式中的动词“V"关联两个宾语，实际上应是三价动词，这也说明，在双宾语构式中可

以准入非三价动词，即构式义为句词提供了参与者角色。例如：

（7）太后探女诸侯，奉以千金，费地百里，以为人之终也。（《战国策•燕策二》）

（8）任公子……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庄子•外物》）

<9）夫差乃取其身而流之江，抉其目，著之束门。（《吕氏春秋•知化》）

（10）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箝，是王业也。（《战国策•齐

策二》）

（11）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战国策•装策四》）

（12）子产便校人畜之池。（《孟子•万章上》）

以上6例中的动词《V",实质上都属于二价动词，只能关联一个宾语。例（7）中，动词“嫁”的参与者角色包括“嫁

者、被嫁者"，其语义为"某人嫁给某人工例（8）中，动词“投”的参与者角色包括“投掷者、投掷物"，其语义为"某人投掷

某物”，如《公羊传•定公八年》：“至于孟衢，临南投策而坠之，阳越下取策。"总的来看，例（7）〜例（12）中的动词

V,实际只关联两个名词性成分，本身并不能表示“致使一移动”关系，但它们所在的句式义为“X致便移向’021这

说明构式“X+V+O1+O2"为“嫁-投'等二价动词添加了参与者角色。如例（7）的语义关系为"'太后致使'女移向'诸侯二构

式义为动词添加“与事”角色。例<8）的语义关系为"'任公子致使'竿移向'东海”，构式义为动词添加•处所"角色。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构式“V+O1+O2”可以看作是构式“V+O1+于+02"省略介词"于"的结果，不过，从汉语史的发展

角度来看，构式“V+O1+O2”在早期汉语中更为常见。张美兰指出，在甲骨文时期，汉语“V+O1+O2"型和"V+02+01”型

双宾语句比较常见，而由“于”引导的与格结构"V+O1+于+02”和“V+O2+于+01”结构还不发达，这可能是介词“于"内产生

还不久.介词结构使用还不频繁所致;随着介词的发展和给予类双宾语句变为与格句式的要求的增强，与格句式的做率越

来越高[14]（P140）。张玉金也指出，在甲骨文中，“V+O直+0何”的“。问”前，可以出现介词“于，从而形成“V+0直+

于+0问”这样的句型，"于+。问"要看成补语[16]（P198）。因此，我们将\+。1+02”句式和“V+01+于+02"句式声作是

两种不同的句式。

总的来看，由于构式具有独立的意义，可以为动词添加参与者角色，因此，准入双宾语构式“X+V+01+02•的"V"

可以是二价动词，这主要产生了两点影响：

第一，随着准入的动词"V"类型增多，语义范围扩大，其动作性有所减弱，与之搭配的宾语-01”语义也逐渐恼象，

出现了数量较多的构式“V+01+02”，它所表示的•■致使一移动”义已不够明显。例如：

（13）齐王欲求救官阳，必效县弧氏。（《战国策•赵策一》）

<14）亮时年二十七，乃是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15）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达。（《三国志•魏书•张鲁传》）

（16）吴郡陆公纪尤善于6玄》,称髓圣人。（东晋常琼《华阳国志》卷十）

（17）皆辞章粲丽，驰名当世。（东晋常球《华阳国志》卷十一）

（18）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唐代刘君《大唐新语》卷二十五）

上述6例都属于构式“V+01+02",它的普遍使用也为构式“V01+02"的形成莫定了基砒。

第二，由千二价动词"V"只失联一个宾语“01”，相比千三价动词.它和P1”的语义联系更为紧密，加之构式

“X+V+O1+O20是"主+谓+宾1+宾2”形式，当受到汉语高频率出现的"主+谓+宾"构式的类推作用时，便为"（谓）”和"01

（宾1）"的词汇化提供了可能。例如:

（19）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史记•麻生陆贾列传》）

<20）其舍人得罪信，信囚，欲杀之。（《汉书•韩信传》）

<21）宁投身火中，利剑割肉，慎英嫉妒人之善。（东汉安世高译《阿电问事佛吉凶经》）

（22）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镇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门。（£后汉书•王昌传》）

<23）今总而次，列入失源之部，安录诚佳，颇恨太简，注目经名，撮题两字。（南朝梁僧祐《出三藏记臬》卷

三）

（24）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裤，交脚翠被。（唐代张篇《游仙席》）

上述6例都属于“X+V2价+01+02”形式，其中，“V+01”均属于动宾短语。比如，例（19）中的・注意"，虽然在现

代汉语中是一个动宾动词，如“注意安全二但在这里应分析为动实短语。例如：

（25）《易》之为术，幽明远矣，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论》）

<26）自昔幼年，颇好历数，耽情注意，迄千白首。（«宋书•律氏志中》）

（27）时朝臣咸皆注意于恪，而孙峻表格器任辅致，可付大本。（《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裴松之注引《吴书》）

（28）牢笼文固，渔猎义河，注意龙宫，研心宝印。（南朝梁若纲《上皇太子玄圃园讲顺启》）

<29）峻节愈明，执义弥坚。乃游心上苦，注意玄风。（《唐代墓志汇编续柒-唐故九华观书口师藏形记》）

例（25）、例（26）中，•注意"后面没有出现宾语，其动作性较强，均表示•集中心神”之义，属于动宾短语。例（27）

中，“注意"之后使用介词•于"来介引宾语・02”，表明其后不能直接带宾语，说明这里也应理解为动宾短语。例（28）、

例（29）中，1•注意”后面虽然出现了宾语“02”,但同样表示.集中心神在某一方面（龙宫/玄风）"，"注”和“意”的动作关系

较为明显，并且与“研心""游心"相充，说明“意”具有实指性。因此，以上用例d的“注意”都应分析为动宾短语。虽然例（19）〜

例（24）都属于构式“V+01+02",但在现代汉语中，动其短语"V+01"已经词汇化为动宾动词“V01”,属于构式“V01+02”。

例如：

<30）希望你们团结一致，注意安全。（《1994年报刊精选》）

<31）我们有一条规定，工会干部可以得罪领导，但决不可得罪职工。（£1994年报刊精选》）

<32）四队队长石吉升，从不插手家务事，孜孜不倦，钻研业务。（限1994年报刊精选》）

（33）于是改了主意，没有友身互联网，而是加入了一个传统的物流方面的公司。（张向东《创业者对话创业者》）

<34）他们涉足商界，进军企业界。（《1994年报刊精选》）

（35）其实，多国资本注目中国，是因为中国的资本市场刚刚发育，机会较多。（£1994年报刊精选》）

例（30）〜例（35）中的P1”都不再是实指，“VO1”只能分析为动宾动词，而不能分析为动宾短语。可以看出，

语义成分"VO1"完全相同的句式，在不同时期表达不同的句法关系，分别属于不同的构式，这体现了词汇化对构式动态

性的影响。由于V和-01”的词汇化，两者逐渐凝固成词，原来由构式为"V"提供的参与者角色・02"，可以直接作为W01”

的受事宾语，于是构式“X+V+01+02"就演变为构式“X+V01+02”。

在构式“X+V+O1+O2"中，动宾短语“V+01”的词汇化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是"V"的动作性较弱，“01”的语义

较为抽象，它们之间的动作关系不够明显。董秀芳指出，动宾式双音词的语义特点是，其中动词成分的动作性弱.宾语

成分的具体性低，动词成分对宾话成分的影响度小[17]（P167）,由于两者之间的联系较为紧锣，经常搭配出现.具有

较高的使用频率，因此，其语义逐渐固化，不再表示成分意义的简单加合，如动宾短语"得罪“注意”的词汇化，当它们词

汇化为动宾动词后，再也不能分柠为动宾短语了，属于完全词汇化。二是V的动作性较强，“。1”语义具体，它们之间的

动作关系较为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则不易发生词汇化。不过，当"V+OT具有隐响义时，两者的意义就不是字面意义的

简单相加，此时“V01”就应该分析为动宾动词。如“投身""进军"，由于它们的性质会随着语境而发生变化，既可以是动其

短语，也可以是动宾动词，因而属于不完全词汇化。

动宾短语“V+OT的词汇化，主要表现为语义成分的泛化。唐艳指出，泛化是指实词语义的抽象化、一般化、扩大

化，它是以实词的部分具体义素的脱离和词义的适用范围扩大为前提的［13］。其中，“V•经历了由典型到非典型的泛化过

程，“N1”则经历了实义性到虚义柢的过程。下面，分别以完全词汇化的“得罪"、不完全词汇化的1■进军”为例，对此展开具

体分析。

先看“得罪”。动宾短语“得罪”在先秦时期已经出现。例如：

（36）凡民自得累：寇摧奸完，杀越人于货，瞥不畏死，罔弗愁。（《尚书•康诰》）

（37）骊姬既远太子，乃生之言，太子由是得罪。（《国语•晋语一》）

（38）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蝎公。（《左传•文公十五年》）

从形式上来看，例（36）、例（37）中的“得罪”后面没有出现宾语，例（38）中的“得罪”和介词"于"连用，表明其

后不能直接带宾语。从语义上来看，这里的“罪”新表示的是真实的罪行，即1•罪”的语义实指，说明这一时期的“得果”均属

于动宾短语。

两汉时期，开始普遢出现"褥界+0"的形式。例如:

<39）子他广代侯。六岁，侯家舍人得罪他广，怨之。（《史记•契哈列传》）

（40）皆自知得罪天下，结仇中山。（《汉书•王莽传上》）

（41）其舍人舜罪信，信囚，欲杀之。<《汉书•韩信传》）

<42）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大后家进，宁可救邪？（《汉书•集田海韩传》）

在例（39）〜例（42）中，“罪”的语义有所虚化，同时，“律罪”后面出现宾语，但是仍不能说明它们已经彻底词汇

化而成为动宾动词，因为在同文献中还存在如下用例：

<43）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史记•吴起列传》）

（44）臣之得罪，已三年矣。（《汉书•杨悻传》）

<45）崇又以董贤贵宠过度谏，由是重得罪。（《汉书•郑崇传》）

在例（43〉〜例（45）中，“得客”都表示获得真实的罪行，语义实指，应理解为动宾短语，这说明“得罪”没有彻底

词汇化为动宾动词。再如：

（46）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史记•淮阴侯列传》）

例（39）、例（46）均出自《史记》，而分别使用了“得罪+0”形式和“得罪+于+0”形式，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得

罪”此时并未完全语法化为动宾动司。我们统计了先秦两汉时期六部文献中“得罪”的使用情况，具体如表1所示：

从表1可以看出，在先秦时期的四部文献中，均没有出现“得罪+CT形式;在《史记》中，出现了"得罪+0"和'得罪+

于+0”两种形式;而《汉书》则没有出现“得罪+于+0”形式。虽然西汉时期“寻罪“还没有彻底词汇化为动宾动词，但铠结合

••得罪”在《汉书》中的分布情况，我们认为，东汉时期“得罪”已经开始具有动词的倾向了。

再看“进军工动宾短语“进军•岐早出现于汉魏时期，表示“军队向目的地进发"的意义，此后在历代文献中都在出现。

例如:

（47）诸将恶惮轸，欲贼败其事，布等宣言“阳人城中贼巳走，当追寻之，不然失之矣"，便夜进军。（东汉王粲（《汉

末英雄记•胡轸3）

（48）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柜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门。（《后汉书•王昌传》）

<49）绍进军黎阳，追颠良攻刘延于白马。（《三国志•魏书•袁绍传》）

（50）五年正月，进军肥乡，分兵绝其粮道，相持两月。（《旧唐书•太宗本纪上》）

<51）从之，乃留兵守柜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北宋李昉《太平御览》卷二百八十三）

（52）副将军吴杰进军定州，都督吴凯道军沧州，遥为耨角，合图北平。（民国蔡东藩《明史演义》第二十三回）

以上6例中，“进军”属于动宾短语，"进"的动作性较强，“军”的语义具体，指称现实存在的军队。如例（48）中的“进

军邯郸"表示“军队进入邯郸，例：52）中的“进军定州”表示“军队进入定州工在古代汉语中，动宾短语"进军"较为常见，

同时，由于其动作性较为明显，语义并没有发生变化。直到现代汉语，动宾短语“进军”的语义才有了新的发展，可以表

示隐喻意义。例如：

（53）国际传媒公司进军中国内地市场，往往找港台企业合作。（王栋《对话美国顶尖杂志总编》）

<54）在经纪公司的安排下，她又不失时机地进军歌坛。（陈鲁珍G鲁穆有约•红伶》）

在例（53）、例（54）中.“进军"不再表示"军队向目的他进发”的意义，而是表示■■涉足某个领域”，这时・进军"的

语义不再是字面意义的相加，因此，应该分析为动实动词。同时，现代汉语中，“进军”动其短语的用法也仍然存在，这

说明知■进军"的性质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我们以《汉语动词用法词典》［19］、《现代汉语实词搭配词典》［20］和《"动宾式动词+宾语”的搭配规律》中新增的

带宾语的动宾动词［21］为统计对象，共得到动宾动词168例。从中可以发现，并非所有的构式"VO1+O2”都是由构式

“V+O1+O2”演变而来的。只有部分构式“VO1+O2”存在若对应的构式"V+C1+O2",这类动宾动词“VOT共有37例，它们

分别是：备战、插手、创意、得罪、登陆、泛舟、放心、分流、奉命、服务、甘心、关心、进军、决战、留神、留心、

留意、评价、润色、示意、挑战、听说、投身、投诉、亡命、闻名、献身、宣誓、扬帆、迎战.援手、约会、造福、致

力、逐鹿、注目、注意。

由于动宾短语的词汇化是一个连犊统，有时与动宾动词之间不易区分，因此，当“01”后首次出现宾语时，也可以

分析为动宾动词，即可以看作是动宾短语"V+O1"词汇化后透入构式"X+VO1+O2”中，这类动宾动词"VO1”共有131例。

其中，晚清以来首见的有59例，它们分别是：帮忙、毕业、出版、触电.出土、出席、存款、担心、贷款、带头、导

演、动手、动员、发愁、发誓、读手、复员、负责、过境、回笼,毁容、加盟、接轨、接手、解码、见证、聚焦、捐款、

控股.亏本、联手、亮相、领先、落户、落幕.落选、起诉、签约、迁址、抢滩、倾情、缺席、认购.入职、扫盲、投

资、消毒、写真、饮誉、增产、赠款、赠书、执教、质疑、祝福、瞩目、转岗，着手、着眼。其余有72例,它们分别

是：抱怨、操劳、操心、称薪.班雄、充军、出兵、出口、出炉、出面、出台、从事、打趣、担忧、当心、发难、复辟.

浮尸、割发、跟踪、更名、害怕、合伙、疥身、借去、兼职、结缘、见面、抗议、列潞、曲学、落格、满意、埋怨、鼻

捎、维美.平反、起草、迁怒、求助、染指、忍心、入股、入口、入籍、入围、伤心、涉嫌、失信,肆虐、贪污、讨厌、

提高、提醒、提议、调剂、玩味、忘记、问鼎、无视、无缘、想法、效力、延期、扬威、移情、应聘、着急、致电、致

谢、中意、驻军。值得注意的是，从清末民初开始，构式“VO1+O2"较为甘见，该构式首见于晚清的共有59例，下文例

句也大多来自这一时期。例如：

（55）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东汉迦叶摩腌、竺法兰译《像说四十二章经》）

（56）六岁受诗礼，遂潜心儒里。<《唐代墓志汇编统集•天册万岁0013）

（57）如同朝臣出使外藩.由有选珞.（曙宣宗《禁受外簿略遗敕》）

（58）先是越王勾践称甭中国，今越王欲慕之。（北宋王钦若《册府元龟》卷六百五十二）

（59）今东吴害了关公，惧其曳仇，故将首级献与大王，使刘备迁怒大王，不攻吴而攻藐，他却于中乘便而图事

耳。（明代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七十七回）

<60）却值方昌出差苏州，竟坐了他一只官船到任。（明代凌潦初4初刻拍案惊奇》卷十六）

例（55>〜例（60）都可以分析为“VO1+02”句式，并且没有对应的"V+O1+O2”句式。由此可见.构式“VO1+O2"

具有两种来源。第一种是由构式“V+O1+O2"经词汇化演变而来的，・02”可以直接作为“VO1”的受事宾语，这类

“X+VO1+O2"都可以看作是“主语+及物动宾动词+宾语"形式，即"VO1n都属于二价动词，如“得事”注意"•插手"，这为现了

词汇化对构式动态性的影响。第二种则是动宾短语“V+O1”词汇化为动宾动词后，其后出现了宾语“02”,从而形成构式

“V01+02”。其中，“VO11■又可以分为两类：一是，01鹏于二价动词，当句式中出现宾语“02”时,“02”可以位于“01”

之后，构成"01+02"形式，如"潜心某事”"出使某地”"迁怒某人"；二是“V01”属于一价动词，本来后面不能出现宾语，当

句式中出现宾语“02”时，“02・往往位于“V01•之前，构成"Prep+02+V01'形式，由于受到“V01+02"形式的类推作用，

宾语“02”可以出现在"V01"之后，促使构式“X+V011价+02"的出现，这可以看作是构式"V01+02"为一价动词添加参与

者角色。例如：

（61）苏惠儿结婚松江城。（晚清陆士苗《孽海花续编》第十二回）

（62）原来青尾少年订焙黄氏。（民国父公《江左十年目睹记》第十二回）

（63）姓劳名字叫航芥……留学日本先进小学校。（晚清李伯元《文明小史》第四十五回）

上述用例中的"结婚"订婚""留学"本是一价动词，例如：

（64）视功名为无用，故未与他结婚。（清代佚名《乾隆南巡记》第二十八回）

（65）要与甥女订婚，又没相当的，高不成低不就，富家嫌她们是异乡人，寒家不就。（清代佚名《续小五义》

第八十六回）

（66）虽说他在外洋留学，人家留学的有官费的，有自费的，官费均还好，自费的却是苦不胜言。（晚清李伯元

《文明小史》第五十七回）

在例（61）〜例（63）中，’结婚"订婚"•留学"后面可带宾语，这是由于构式的压制作用，为动词添加参与者角色。

在例（61）、例（63）中，构式义为动词添加处所宾语，表示动作行为的处所;在例（62）中，构式义为动词添加对象

宾语，表示动作行为的对象。由于构式义能够为动词添加叁与者角色，因此，一价动词可以准入"X+VO1+O2”格式，从

而实现了•及物动宾动词+宾语"格式向•不及物动真动词+宾语”格式的类推。

总的来看，构式“X+V01+02”的形成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首先是由于构式的压制作用，二价动词准入构式

-X+V+01+02",实现了“X+V3价+01+02"向%*^2价+01+02"的类推，这一阶段的“V+01”属于动宾短语。其次是动

宾短语的词汇化，构式“X+V+O14O2"经过词汇化形成构式“X+V01+02-，这一阶段的“V01”属于及物动宾动词①,最后

是由于构式的压制作用，一价动词准入构式“X+V01+02”，实现了“V01,2价+02”向"V01,1价+02”的类推，这一阶

段的“V01"属于不及物动宾动词。构式“X+V01+02”的醛时形成，可如图1所示：

三、构式"X+V01+02”中“V01”的语义特点

在构式“X+V+01+02"中，由于动真短语“V+01”的词汇化，从而形戊构式“X+V01+02”，其形式表现为

“X+V+01+02-X+V01+02",即V'和“01”融合成词。董秀芳在分析动实短语的成词条件时指出："只有符合动词动作性

弱、宾语具体性低、动实影响度小这些语义条件的动宾短语，才能从句法单位转变为词汇单位"［17］（P172）.也就是说，

当V的动作性较弱、“O1"的语义或为抽象时，动宾短语"V+01”才可以词汇化为动宾动词“。1",因此，WO1"具有［+动

作性弱］.上拙复］的语义特征,这充分体现了语义成分对动衣短语词5「化的彩峋.构式“X+V。1+。，”的情猊则较为特够.

它可以分为两类：一是“V01”作为动其动词，本身具有动作性弱和语义抽象的特点;二是“V01”也属于动宾动词，但是“V"

自身的动作性较强，"01"自身的语义较为实在，由于受到“02”的影响，“\ro「只能理解为动作性弱、语义抽象的动宾动

词“V01"。因此，在构式“X+V01+02"中，-V01"的语义抽象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V'•和“0T自身语义抽象二是由

于“V01”的喻化造成的抽象;三是由于“02”的语义迨成的抽象。

（一）"V"和"01"的语义抽案

这主要是指"V"和"01”自身语义较为抽象。例如：

（67）他虽犯罪朝廷，却与我是个故交。（清代吴敬梓《儒林外史&第八回）

（68）苏慧儿结婚松江城。（晚清陆士得4蕈海花续编》第十二回）

（69）原来青崖少年订婚黄氏。（民国龙公《江左十年目睹记》第十二回）

（70）青崖不纳妾是感恩知己，并非慑于同威。（民国龙公《江左十年目睹记》第十二回）

在例（67）〜例（70）中."犯z结"订""感”的动作性较弱,语义较力抽象，■罪""婚。"恩"也属干抽象名词,不对应

现实存在的客观事物，V和"01"都具有［+抽象］的语义特征，因此，WOT的语义具有抽象性。

（二》"V01"的喻化

这主要是指“V01”的语义并非语素义的简单相加,而是表示隐喻义。例如：

（71）所以阿三姐越是放心她，只当她是多年的买女。（晚清吴胡人《劫奈灰》第七回）

（72）年轻的男子，往往把持不住，失足花丛是常有的。（晚清吴册人《劫余灰》第三回）

（73）谈心斗室脉脓含情。（民国陆士得《新草海花》第五回）

（74）思以实告，则不愿失身盗窟。（民国李定夷《驾湖潮》第十六回）

在例（71）〜例（74）中，“放心〜失足"谈心""失身”都表示的是隐喻义。其中，"V"具有较强的动作性，如"张z谈"

的动作性都比较明显;“O1”也可以其右突指性，语•义较为实在，如“心.“足…身”，均指称现实存在的客观事物。不过，由于

"VO1"的喻化，可以表达新的语义，因此，“V01”同样具有［+抽象］的语义特征。

（=）“02”的语义影响

这主要是指"V"和"O1"自身语义实在，即"V"的动作性强，“01”属于具体名词，但是在构式"X+V01+02”中，由于受

到-02”语义的影响，“V01”的语义虚指，具有［+抽象）的语义特征。例如：

（75）脱世网投身日本海。（晚清陆士诗《新孽海花》第五十四回）

（76）我热心共和、投身革命的诸君听着。（晚清首朴£孽海花》第二十九回）

（77）光武帝进军堵阳，邪奉不禁,胆怯，夜奔清阳。（民国蔡东藩g后汉演义》第十三回）

（78）史玉柱曾尝试过进军手写电脑领域。（成杰《史玉柱传奇》第十二章）

例（75）〜例（78）中的••投身〜进军二与“放心”"失身”不同，后者语义喻化，在具体语境下均不再表示字面意义;

而“投身""进军"的语义受到“02”语义的影响，可以有不同的理耨。如例（75）、例（77）中的“投身”"进军.应看作动宾短

语，“投"和"身"语义实指,表示“身体投入日本海";"进"和"军”语义实指，表示“军队进入楮阳，因此，它们均属于梏式

-X+V+01+02".例（76）、例（78）中的"投身"进军”应看作动宾动词，"投"和"身"语义虚指，“进”和“军”语义虚扣，"V"

和“01”的语义均具有抽象性，“V61"的语义不是字面意义的相加，也具有|+抽象］的语义特征。因此，它们均属于构式

-X+VO1*O2\总之，辽体现了不同的“。2"对"VO1”语义的影响“

四、结语

本文根据汉语短语和词同构的特点，从词汇化角度分析了构式的动杰性，即不同构式之间的历时发展联系，这主

要体现在由于动宾短语"V+01”的词汇化，构式-X+V+O1+O2”可以发展成为构式-X+V01+02Z这一现象可以说明三个

问题：第一，构式不是恒定不变的，而是具有历时动态性;第二，构式成分之间的关系能够影响到构式的性质;第三，语

法是一个系铳，词汇化的影响可以促使构式发生变化。具体耒说，在构式-X+V+O1+O2"中，由于它具有独立意义，可

以为动词添加参与者角色，因此，二价动词可以准入构式，实现了'X+V3价+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