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书》窥探中古汉语副词的演变与特色

从《宋书》窥探中古汉语副词的演变与特色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汉语史的研究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工程，它需要建立在对各个历史时期丰富而详实的语言资料进行深入研究的基础之上。而专书研究，作为汉语史研究的重要基石，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个相对封闭且稳定的语料系统，使我们得以从微观层面深入剖析特定历史时期的语言现象，进而揭示汉语发展演变的规律。正如王力先生所言：“汉语史的研究，要从专书做起。”周祖谟先生也指出，研究词汇的发展，要以专书为出发点。通过对专书的细致研究，我们可以精准地把握某一时期语言的特点和变化，为构建完整的汉语史体系提供坚实的支撑。《宋书》作为现存关于刘宋记载最为完整的一部史书，由南朝梁代沈约撰写。这部史书具有极高的语料价值，其语言真实可靠，且较为贴近当时的口语。从内容上看，《宋书》记载广泛，涵盖了刘宋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社会等各个方面，宛如一幅生动的历史画卷，为我们展现了当时社会生活的全貌。这种丰富性和全面性使得《宋书》能够真实地反映出中古时期的语言面貌，成为研究中古语言的珍贵材料。例如，书中大量的人物对话和日常叙事，都保留了当时人们的语言习惯和表达方式，为我们研究中古时期的词汇、语法、语音等方面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副词，作为汉语虚词中数量最多且内部极不均衡的一类词，在汉语语法体系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不仅能够修饰动词、形容词和其他副词，表达时间、频率、程度、范围、语气等多种语法意义，还能够在句子中起到连接、强调、修饰等作用，对句子的语义和表达效果有着重要的影响。中古汉语副词研究，作为古代汉语语法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深入了解汉语语法的发展演变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通过对中古汉语副词的研究，我们可以探究副词在这一时期的发展变化规律，包括副词的产生、消亡、词义演变、语法功能变化等方面，从而为汉语语法史的研究提供重要的参考和依据。选择《宋书》中的副词作为研究对象，对于汉语语法史研究具有多方面的重要价值。首先，通过对《宋书》副词的研究，我们可以深入了解中古时期副词的使用情况和特点，包括副词的种类、数量、语义分类、语法功能等方面，填补中古汉语副词研究的空白，丰富我们对中古汉语语法的认识。其次，通过与上古和近代汉语副词的比较研究，我们可以清晰地揭示副词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演变轨迹和规律，探究汉语语法发展的内在机制和动力。例如，通过对比《宋书》副词与上古文献《战国策》副词的使用情况，我们可以发现中古汉语副词在继承上古汉语副词的基础上，呈现出简化规范的趋势，新旧副词常以双音节的形式组合使用，这一发现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汉语词汇双音化的历史进程。最后，对《宋书》副词的研究成果，还可以为汉语词汇学、语义学、语用学等相关领域的研究提供有益的参考，促进汉语语言学各分支学科的协同发展。1.2研究现状综述目前，学术界对《宋书》的研究成果丰硕，涵盖了多个领域。在版本校勘方面，众多学者对《宋书》的不同版本进行了细致的比对和研究，如中华书局本《宋书》对上举各种版本进行认真细致的互校，博采众家之长，成为目前公认的最好版本。在词语训诂和名物考释领域，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札记》中的《宋书札记》部分、丁福林《<宋书>校议》、郭在贻《魏晋南北朝史书词语琐记》、方一新《东汉魏晋南北朝史书词语笺释》等著作和论文，对《宋书》中的疑难字词进行了深入考释，为后人阅读和理解《宋书》提供了极大的帮助。然而，在语法研究方面，《宋书》的研究还相对薄弱。虽然有部分学者关注到了《宋书》的词汇方面，如王芳、万久富发表了一系列关于《宋书》复音词的研究论文，但对于副词这一重要词类的研究仍不够系统和深入。在已有的研究中，对《宋书》副词的分类、语义分析和语法功能探讨等方面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不足。例如，在副词分类上，部分研究分类标准不够统一，导致分类结果存在一定的混乱；在语义分析方面，对一些副词的语义演变过程缺乏深入的探究；在语法功能研究上，对副词与其他词类的搭配规律以及在句子中的句法位置等方面的研究还不够全面。在副词研究方面，虽然有一些关于中古汉语副词的研究成果，但专门针对《宋书》副词的研究较少。已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双音节副词的构成方式、语法意义和结构类型等方面。例如，有研究通过对《宋书》的穷尽性考察，确定了其中双音节副词的数量和种类，并分析了其语法意义和结构类型，发现时间副词数量较大，并列式和附加式双音节副词占比较大等特点。然而，这些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如对单音节副词的研究不够深入，对副词的历时演变研究不够全面，缺乏对《宋书》副词系统的整体把握等。综上所述，当前对《宋书》副词的研究存在研究范围狭窄、研究深度不足、研究方法单一等问题。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拓宽研究范围，深入挖掘《宋书》副词的语义和语法特点，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加强对副词历时演变和共时比较的研究，以全面揭示《宋书》副词系统的面貌和特点。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将采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揭示《宋书》副词的特点和规律。统计分析法是其中重要的方法之一，通过对《宋书》中副词的出现频率、分布情况等进行精确统计，以获取客观的数据支持，从而为后续的分析提供坚实的基础。例如，通过统计不同语义类别的副词在书中的出现次数，我们可以清晰地了解各类副词在《宋书》中的使用频率差异，进而分析其原因。历时与共时相结合的研究方法也是本研究的关键。从历时角度，将《宋书》副词与上古、近代汉语副词进行系统比较，梳理其演变脉络，探究其发展规律。比如，对比《宋书》副词与上古文献《战国策》副词，分析中古时期副词相较于上古时期在词形、词义、语法功能等方面发生的变化。从共时角度，深入剖析《宋书》副词在同时期语言环境中的特点和用法，研究其与其他词类的搭配关系、在句子中的句法位置等。个案分析法同样不可或缺。选取《宋书》中具有代表性的副词，如“始”“遂”“竟”等，对其进行深入的个案研究。通过详细考察这些副词在不同语境中的用法，勾勒其虚化轨迹，进而深入探讨它们的虚化机制，揭示其在语法化过程中的规律和特点。本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从研究范围来看，本研究致力于全面研究《宋书》副词系统，不仅关注双音节副词，还将单音节副词纳入研究范畴，力求展现《宋书》副词的全貌，弥补以往研究在范围上的局限性。其次，在研究深度上，本研究将不仅仅停留在对副词表面现象的描写，还将深入挖掘副词的语义演变和语法化过程，运用认知语言学、语法化理论等相关理论，对副词的虚化机制进行深入探讨，从而为汉语语法史研究提供更具深度的理论支持。最后，在研究方法上，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将统计分析、历时共时比较和个案分析有机结合，从多个角度对《宋书》副词进行研究，为《宋书》副词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思路和方法体系，使研究结果更加全面、准确、深入。二、《宋书》及其副词系统概述2.1《宋书》简介《宋书》作为“二十四史”之一，是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约等人奉诏撰写的一部官修纪传体断代史著。其成书背景与南朝时期的政治、文化和学术发展密切相关。在政治上，南朝各政权更迭频繁，统治者希望通过史书的编纂来彰显正统，巩固政权的合法性；在文化上，南朝文化繁荣，学者们对史学研究高度重视，推动了史书编纂的发展；在学术上，整理南朝历史，避免史料散失，传承文化记忆的需求日益迫切。沈约，字休文，吴兴郡武康县（今浙江德清县西）人，出身于江东门阀士族，且有家学渊源。他少年时期便“笃志好学，昼夜不倦”，博通书籍，在宋、齐、梁三朝均担任重要官职，为南朝学术思想交流中的活跃人物。沈约一生著作颇丰，除《宋书》外，还著有《晋书》《齐纪》《梁纪》《谥例》《宋文章志》《文集》《四声谱》等，然而现存较为完整的仅有《宋书》一百卷和文集九卷。《宋书》的成书历经多个阶段。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尚书载丞何承天开始修撰宋朝国史，草立纪传，并编写了天文志和律历志。此后，裴松之奉命继续修撰，但未及完成便病故。接着，奉朝请山谦之奉孝武帝之命撰述《宋书》，其病故后由南台御史苏宝生续写诸传。大明六年（公元462年），著作郎徐爰和助手丘巨源在前人旧稿的基础上，编成“国史”，上起晋安帝义熙元年（公元405年），下至宋顺帝升明三年（公元479年）。不久，徐爰被宋明帝斥退，修撰工作暂时停止。南齐永明五年（公元487年）春，沈约奉命修撰宋书，他依据何承天、徐爰等人的旧作进行补充修订，于永明六年（公元488年）二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完成《本纪》和《列传》七十卷。随后，八志三十卷至萧梁初期陆续补成，《宋书》的最后定稿于齐萧鸾称帝（公元494年）以后或梁武帝即位（公元502年）之后。《宋书》全书共一百卷，包含本纪十卷、志三十卷、列传六十卷。本纪主要记载了南朝刘宋的八个皇帝的事迹，展现了刘宋王朝的政治核心和重大历史事件；志涵盖了《律历志》《天文志》《礼志》《乐志》《州郡志》等多个方面，详细记录了刘宋时期的典章制度、社会生活、天文历法、地理风貌等内容，为研究刘宋时期的社会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列传则记录了大量历史人物的事迹，包括后妃、宗室、文臣武将、孝义之士、恩幸之臣、少数民族等各类人物，展现了刘宋时期的社会阶层和人物风貌。从语料价值来看，《宋书》语言真实可靠，较为贴近当时的口语，且记载内容广泛，涵盖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社会等各个方面，能够真实地反映中古时期的语言面貌，为研究中古汉语提供了珍贵的语料。例如，书中的人物对话和日常叙事部分，保留了许多当时的口语词汇和表达方式，对于研究中古汉语的词汇、语法和语音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2.2副词的定义与分类副词的定义在语言学界存在多种观点。吕叔湘在《现代汉语八百词》中指出：“副词一般只能用在动词或形容词前边，表示程度、范围、时间等，不能用在名词前边。”朱德熙在《语法讲义》中认为：“副词是只能充任状语的虚词。”张谊生则从语法功能和语义特征两方面进行定义，他认为“副词是一类只能充任状语，以修饰谓词性成分，主要表示程度、范围、时间、否定、语气等意义的虚词”。尽管这些定义在表述上有所差异，但都强调了副词修饰动词、形容词或其他副词，以及在句子中充当状语的语法功能。在副词的分类方面，学界也有多种不同的标准和方式。常见的分类方式是根据语义特征进行划分，可分为时间副词、频率副词、程度副词、范围副词、方式副词、语气副词、否定副词等。时间副词如“已”“方”“将”等，主要表示动作或事件发生的时间，如“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宋书・后妃传》）中的“已”表示动作已经完成；频率副词如“常”“屡”“数”等，用来表示动作发生的频率，“常从高祖征讨”（《宋书・刘怀肃传》）中的“常”体现了动作的经常性；程度副词如“极”“甚”“颇”等，用于表达动作或状态的程度高低，“上好读书，素拙文，自谓无甚比”（《宋书・前废帝纪》）里的“甚”强调了程度之深；范围副词如“皆”“咸”“悉”等，表示范围的大小，“内外百官，皆受署”（《宋书・武帝纪》）中的“皆”表明了范围的全部；方式副词如“徐”“疾”“密”等，描述动作进行的方式，“徐行而出”（《宋书・王僧达传》）里的“徐”体现了动作的缓慢；语气副词如“岂”“宁”“其”等，表达说话者的语气和态度，“岂有此理乎？”（《宋书・袁粲传》）中的“岂”表示反问语气；否定副词如“不”“未”“无”等，用于表示否定的意义，“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宋书・隐逸传》）中的“不”表达了否定的态度。此外，还有学者从语法功能、词类来源等角度对副词进行分类。从语法功能角度，可分为修饰性副词和关联性副词，修饰性副词主要修饰动词、形容词等，关联性副词则在句子中起到连接和关联的作用；从词类来源角度，可分为原生副词和派生副词，原生副词是本身就具有副词词性的词，派生副词则是由其他词类转化而来的副词。这些不同的分类方式从不同的角度揭示了副词的特点和规律，为我们深入研究副词提供了多维度的视角。2.3《宋书》副词的统计与分类通过对《宋书》的全面统计和分析，共确定其中副词数量为632个。这一统计结果是在对《宋书》文本进行逐字逐句排查，并综合考虑副词的语义、语法功能等因素的基础上得出的。从语义分类来看，时间副词在《宋书》中数量较多，约有120个，如“始”“初”“向”“寻”“俄”“顷”“旋”“既”“遂”“终”“卒”等。这些时间副词在书中的分布广泛，在描述历史事件的发展过程、人物的行为活动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例如，“始兴王浚字休明，文帝第二子也。元嘉十三年，年八岁，封始兴王”（《宋书・文九王传》）中的“始”，明确了事件发生的起始时间；“寻迁尚书吏部郎”（《宋书・江智渊传》）里的“寻”，表示时间的短暂间隔，紧接着就发生了后续的动作。频率副词约有50个，如“常”“每”“频”“屡”“数”“辄”等。它们在表达人物行为的频率和习惯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像“常置女伎一部，终日奏伎”（《宋书・沈庆之传》）中的“常”，突出了行为的经常性；“屡经战阵”（《宋书・宗悫传》）里的“屡”，强调了经历战阵的频繁程度。程度副词约有80个，如“极”“甚”“颇”“太”“尤”“绝”“略”“微”等。这些副词能够准确地表达事物的程度差异。例如，“天下骚动，民不堪命，帝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宋书・前废帝纪》）中的“极”，强烈地表现出皇帝赏赐程度之深；“其言甚切”（《宋书・范泰传》）里的“甚”，突出了言辞的恳切程度。范围副词约有60个，如“皆”“咸”“悉”“尽”“俱”“并”“凡”“独”“唯”“仅”等。它们在界定范围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如“内外百官，皆受署”（《宋书・武帝纪》）中的“皆”，涵盖了所有的内外百官；“唯豫州刺史殷琰未平”（《宋书・明帝纪》）里的“唯”，明确了范围的限定，只有豫州刺史殷琰的情况不同。方式副词约有100个，如“徐”“疾”“密”“潜”“横”“直”“故”“巧”等。这些副词生动地描绘了动作进行的方式和状态。例如，“徐行而出”（《宋书・王僧达传》）中的“徐”，形象地展现了行走时的缓慢姿态；“密遣人报之”（《宋书・刘道济传》）里的“密”，体现了动作的隐秘性。语气副词约有150个，如“岂”“宁”“其”“庸”“讵”“殆”“必”“诚”“信”“果”等。它们丰富了句子的语气和情感表达。像“岂有此理乎？”（《宋书・袁粲传》）中的“岂”，表达了强烈的反问语气；“必以才行见举”（《宋书・武帝纪》）里的“必”，强调了肯定的语气和坚定的态度。否定副词约有20个，如“不”“未”“无”“勿”“莫”“弗”等。它们在表达否定意义方面至关重要。例如，“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宋书・隐逸传》）中的“不”，直接表达了否定的意愿；“未敢轻动”（《宋书・沈攸之传》）里的“未”，表示动作尚未发生。从结构分类来看，《宋书》中的副词可分为单音节副词和双音节副词。单音节副词数量众多，是副词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具有简洁、灵活的特点，在句子中能够准确地表达各种语义。双音节副词在《宋书》中也占有一定比例，约有175个。这些双音节副词的结构类型丰富多样，包括并列式，如“须臾”“反复”“早晚”等，它们由两个意义相近或相关的语素并列组合而成；附加式，如“自可”“复又”“更复”等，由一个词根语素和一个词缀语素组合而成；偏正式，如“方且”“正自”“适复”等，前一个语素修饰或限制后一个语素；动宾式，如“快意”“放心”等，前一个语素表示动作，后一个语素表示动作的对象。双音节副词的出现，丰富了《宋书》的语言表达，体现了中古汉语词汇双音化的发展趋势。三、《宋书》副词的特点分析3.1单音节副词特点3.1.1继承上古的单音节副词在《宋书》的副词系统中，有相当一部分单音节副词是从上古汉语继承而来的，这些副词在长期的语言发展过程中，保持了一定的稳定性，但其意义和用法也在不同程度上发生了演变。例如，“皆”作为一个典型的范围副词，在上古汉语中就已广泛使用，意为“全、都”，表示总括全部。在《论语・子张》中便有“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的记载，其中“皆”的用法就是总括全部的君子。在《宋书》中，“皆”同样延续了这一基本用法，如“内外百官，皆受署”（《宋书・武帝纪》），清晰地表达出所有内外百官都接受任命这一范围。然而，在一些语境中，“皆”的语义和用法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有时它并非单纯地表示绝对的全部，而是在一定语境下，根据上下文的语义指向，有所侧重地表示某一范围内的全部。例如，“诸将皆请战”（《宋书・沈庆之传》），这里的“皆”所指向的范围是“诸将”，强调在这些将领中，无一例外都请求出战，其语义范围的界定依赖于前文所提及的“诸将”这一特定群体。再如“已”，作为时间副词，在上古汉语中主要表示动作行为已经完成，如“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论语・微子》）。在《宋书》里，“已”的这一基本意义依然得以保留，像“贼已至，乃闭门”（《宋书・刘道济传》），明确表明贼兵到来这一动作已经完成。但在中古时期，“已”的语义和用法逐渐丰富。它有时可以表示时间的过去或流逝，带有一种回顾的意味，如“此事已往，不可复追”（《宋书・王僧达传》），这里的“已往”强调事情已经成为过去，时间上有明显的回溯感。同时，“已”还可以与其他词语搭配，形成一些固定的表达方式，如“已而”，表示不久之后，“已而雨止，乃进军”（《宋书・宗悫传》），体现了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和短暂间隔。此外，“必”在上古汉语中多表示肯定、必然的语气，是语气副词，如“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论语・述而》）。在《宋书》中，“必”依然保留了这一基本的语气表达功能，如“若不战，必为贼所擒”（《宋书・沈攸之传》），强烈地表达出如果不战斗就肯定会被贼兵擒获的必然结果。但随着语言的发展，“必”在《宋书》中有时也用于表达一种假设条件下的肯定推断，带有一定的逻辑推理意味，如“若能如此，必可成功”（《宋书・武帝纪》），这里的“必”是在假设“能如此”的前提下，做出的肯定性推断，其语义和用法相较于上古时期更加灵活。这些继承自上古的单音节副词，在《宋书》中虽然保留了基本的语义和语法功能，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和语言环境的变化，它们在具体的使用中逐渐演变出一些新的特点和用法。这些变化反映了汉语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动态性和适应性，也为我们深入研究汉语语法和语义的演变提供了丰富的素材。3.1.2中古新兴单音节副词中古时期是汉语发展的重要阶段，在这一时期，《宋书》中出现了许多新兴的单音节副词，这些副词展现出独特的语义和语法特点，反映了当时语言的创新和发展。从语义方面来看，中古新兴单音节副词的语义更加丰富和细腻，能够表达更加复杂的语义关系。例如，“始”在中古时期除了保留上古汉语中“开始”的基本义外，还发展出了“才、方才”的语义，表示事情发生得晚或经历了一定过程后才出现某种情况。如“至是，始加崇进”（《宋书・江夏文献王义恭传》），这里的“始”强调到了此时才加以崇进，突出了时间上的延迟。又如“聊”，在《宋书》中常表示“姑且、暂且”的意思，表达一种权宜性的行为或态度，如“聊复尔耳”（《宋书・王微传》），体现出说话者暂且如此的心态。在语法特点上，中古新兴单音节副词在句中的位置和搭配关系具有一定的规律。它们通常位于谓语动词之前，修饰动词，表明动作发生的时间、方式、程度等。例如，“径”在《宋书》中常表示“直接、径直”的意思，修饰动词时，强调动作的直接性和不迂回。如“径往赴之”（《宋书・沈庆之传》），“径”直接修饰“往赴”，突出了前往的直接性。同时，这些新兴副词还常常与其他词类搭配使用，形成一些固定的语法结构。比如，“且”在中古时期常与“犹”搭配，构成“且犹……况……”的句式，表示递进关系，如“且犹不能，况其下乎？”（《宋书・王弘传》），通过这种句式，进一步强调了语义的递进和对比。中古新兴单音节副词的产生并非偶然，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社会的发展和文化的交流是重要的外部因素。随着中古时期社会的变革和民族的融合，新的事物、观念不断涌现，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也发生了变化，这促使语言不断创新，以满足表达的需求。例如，佛教文化在中古时期广泛传播，佛教经典中的一些词汇和表达方式逐渐融入汉语，为新兴副词的产生提供了一定的基础。语言内部的发展规律也是新兴副词产生的重要原因。汉语词汇的双音化趋势对单音节副词的发展产生了影响，一些单音节词通过与其他词的组合或语义演变，逐渐形成了新的副词。同时，语法化现象在这一时期较为普遍，一些实词由于经常在特定的语法位置上使用，逐渐虚化，演变为副词。例如，“相”原本是一个实词，有“互相”“共同”等意义，在中古时期，“相”经常用于动词前，逐渐虚化，成为一个表示动作偏指一方的副词，如“儿童相见不相识”（《宋书・隐逸传》），这里的“相”偏指“儿童”一方。3.2双音节副词特点3.2.1双音节副词的构成方式《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构成方式丰富多样，主要包括并列式、附加式、偏正式和动宾式等，这些不同的构成方式体现了汉语词汇的组合规律和演变特点。并列式双音节副词由两个意义相近、相关或相反的语素并列组合而成。例如，“须臾”由“须”和“臾”两个都表示时间短暂的语素组成，在《宋书》中频繁使用，如“须臾，风急浪高”（《宋书・谢晦传》），生动地描绘出时间的短暂，强调风浪变化之快。“反复”则由“反”和“复”两个都有重复、来回之意的语素构成，如“反复陈说”（《宋书・范泰传》），突出了陈述的多次性和重复性。还有“早晚”，由“早”和“晚”这两个相反意义的语素组成，在《宋书》中常用来表示时间的迟早，如“早晚当至”（《宋书・张畅传》），表达出对事情发生时间的不确定性，涵盖了早和晚两种可能的时间范围。附加式双音节副词由一个词根语素和一个词缀语素组合而成。在《宋书》中，出现了一批新兴的副词后缀，如“自”和“复”等，使得附加式双音节副词的数量有所增加。例如，“自可”中，“自”作为词缀，起到加强语气或表示某种特定语义的作用，“此事自可解决”（《宋书・何尚之传》），“自可”强调事情自然而然可以得到解决，有一种肯定和自信的语气。“复又”中的“复”也是词缀，“复又出兵”（《宋书・臧质传》），“复又”表示再次、又一次，突出了动作的重复。这种附加式构词方式具有很强的规律性和能产性，对后世汉语副词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偏正式双音节副词中，前一个语素修饰或限制后一个语素，表明后一个语素所表示的动作、状态的方式、程度、时间等。例如，“方且”中，“方”表示正在、正当，修饰“且”，强调动作正在进行且将要持续，“方且攻之”（《宋书・沈攸之传》），意思是正在并且将要攻打。“正自”中，“正”表示恰好、正好，修饰“自”，有一种强调和肯定的语气，“正自如此”（《宋书・王景文传》），突出情况恰好就是这样。“适复”中，“适”表示恰好、刚刚，修饰“复”，强调时间上的巧合和动作的再次发生，“适复相遇”（《宋书・张邵传》），意思是恰好又相遇了。动宾式双音节副词前一个语素表示动作，后一个语素表示动作的对象。例如，“快意”中，“快”表示使……愉快，“意”是对象，“快意恩仇”（《宋书・王僧达传》），表达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报恩怨，使内心感到畅快。“放心”中，“放”表示放下，“心”是对象，“放心不下”（《宋书・彭城王义康传》），体现出内心无法放下牵挂，始终担忧。3.2.2双音节副词的语法意义《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在语法意义上涵盖了时间、程度、范围、语气等多个方面，它们在句子中起着修饰、限制和强调的作用，丰富了语言的表达。从时间类双音节副词来看，它们主要用于表示动作发生的时间、持续的时长以及时间的先后顺序等。例如，“俄而”“须臾”“寻即”等都表示时间短暂，动作迅速发生。“俄而雨至”（《宋书・刘秀之传》），“俄而”强调在很短的时间内雨就到来了；“须臾之间，胜负已分”（《宋书・宗悫传》），“须臾”突出了时间的极短，在极短的时间内胜负就已经确定；“寻即发兵”（《宋书・沈庆之传》），“寻即”表示紧接着就发兵，体现了动作的迅速衔接。而“向来”“向者”等则表示过去的时间，“向来之事，不可再提”（《宋书・王微传》），“向来”指过去发生的事情；“向者之败，皆因轻敌”（《宋书・刘道济传》），“向者”强调过去那次失败是因为轻敌。程度类双音节副词用于表达动作或状态所达到的程度高低。像“极甚”“大极”等，都表示程度极深，“其情极甚可悯”（《宋书・孝义传》），“极甚”强烈地表达出那种情感极其值得怜悯；“大极”在《宋书》中虽使用较少，但同样表示程度达到极点，“大极之恶，不可饶恕”（《宋书・元凶劭传》）。“略为”“微少”等则表示程度较轻，“略为改动”（《宋书・何承天传》），“略为”说明改动的程度不大；“微少进步”（《宋书・傅隆传》），“微少”体现出进步的程度较小。范围类双音节副词用来限定动作或事物所涉及的范围大小。“都凡”“大凡”表示总括、总共，“都凡百余人”（《宋书・武帝纪》），“都凡”明确了总数是一百多人；“大凡天下之事，皆有其理”（《宋书・范晔传》），“大凡”强调总体上天下的事情都有其内在的道理。“咸共”“悉皆”表示全部、都，“咸共推举”（《宋书・刘穆之传》），“咸共”突出了众人都一起推举；“悉皆到场”（《宋书・江夏文献王义恭传》），“悉皆”表明所有人都到达了现场。语气类双音节副词则用于表达说话者的语气和态度，增强句子的表达效果。“岂其”“宁当”等表示反问语气，“岂其然乎？”（《宋书・袁粲传》），“岂其”强烈地表达出反问的意思，对所说的事情表示怀疑或否定；“宁当如此邪？”（《宋书・沈攸之传》），“宁当”同样表达反问，质疑事情是否应该是这样。“必当”“定必”等表示肯定、必然的语气，“必当成功”（《宋书・武帝纪》），“必当”坚定地表达出肯定会成功的信念；“定必实现”（《宋书・王僧达传》），“定必”强调一定会实现，语气十分肯定。3.2.3双音节副词的使用频率与稳定性通过对《宋书》的统计分析发现，双音节副词在书中的使用频率呈现出不均衡的状态。其中，时间类双音节副词的使用频率相对较高，约占双音节副词总数的31%，这与历史叙述中对时间的精确描述需求密切相关。在记录历史事件时，需要准确地交代事件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和持续时长，因此时间类双音节副词得到了广泛的运用。例如，“俄而”在《宋书》中出现了多次，用于描述事件发生的突然性和时间的短暂性，使历史叙述更加生动、准确。然而，不同双音节副词的使用频率差异较大。一些常用的双音节副词，如“须臾”“俄而”“必当”等，出现次数较多；而一些较为生僻或语义较为特殊的双音节副词，如“乍可”“聊且”等，出现次数则相对较少。这种使用频率的差异反映了语言使用的经济性和实用性原则，常用的双音节副词因其能够准确、简洁地表达语义，所以在语言交流中被频繁使用；而生僻的双音节副词由于使用场景较为有限，所以出现的频率较低。从稳定性方面来看，《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在词形、词义和语法功能上存在一定的不稳定性。在词形上，部分双音节副词存在多种书写形式，如“反复”有时也写作“反覆”，“须臾”也有“须庾”等写法。这种词形的不统一反映了中古时期汉语词汇在书写规范上还不够完善，处于不断演变和发展的过程中。在词义方面，一些双音节副词的词义不够明确和固定，存在语义模糊或多义的现象。例如，“方且”在不同的语境中，既可以表示动作正在进行且将要持续，也可以表示“正要、即将”的意思，语义存在一定的灵活性。这种词义的不稳定性说明中古时期双音节副词的语义还在不断地丰富和细化，尚未完全固定下来。在语法功能上，部分双音节副词的句法位置和搭配关系不够稳定。例如，“自可”在句中的位置有时较为灵活，可以放在动词前，也可以放在句首，“自可解决此事”和“自可，此事能解决”两种表达方式在《宋书》中都有出现。这种语法功能的不稳定性表明中古时期双音节副词的语法规则还在逐渐形成和完善的过程中。与现代汉语相比，《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在词形、词义和语法功能上存在较大的差异。在词形上，现代汉语中的双音节副词大多已经固定下来，书写形式统一规范；而《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存在多种变体。在词义方面，现代汉语双音节副词的词义更加明确、固定，语义演变相对稳定；而《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词义尚在发展变化中。在语法功能上，现代汉语双音节副词的句法位置和搭配关系更加固定，语法规则更加严谨；而《宋书》中的双音节副词语法功能还不够稳定。这些差异反映了汉语双音节副词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演变轨迹，从侧面揭示了汉语词汇和语法的发展规律。四、《宋书》副词与上古汉语副词比较4.1与《战国策》副词对比4.1.1副词使用情况对比通过对《宋书》和《战国策》的深入考察与统计分析，我们发现两书在副词的使用情况上存在显著差异。在《战国策》中，共确定副词128个，而《宋书》中副词数量多达632个。这一数量上的巨大差距直观地反映出中古时期副词系统相较于上古时期有了更为丰富的发展。从副词的类别来看，《战国策》中的副词主要分为范围副词、程度副词、时间副词、情态副词、否定副词和语气副词六类。而《宋书》在继承这些类别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和扩展，如将情态副词细分为方式副词等，使得副词类别更加丰富多样。在各类副词的数量分布上，两书也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在《战国策》中，时间副词约有30个，占比约23%；范围副词约有25个，占比约19.5%；程度副词约有20个，占比约15.6%；语气副词约有30个，占比约23%；否定副词约有10个，占比约7.8%；情态副词约有13个，占比约10.2%。而在《宋书》中，时间副词约有120个，占比约19%；范围副词约有60个，占比约9.5%；程度副词约有80个，占比约12.7%；语气副词约有150个，占比约23.7%；否定副词约有20个，占比约3.2%；方式副词（原属情态副词细分）约有100个，占比约15.8%。从这些数据对比可以看出，《宋书》中时间副词的数量大幅增加，这与中古时期历史叙述对时间精确性的更高要求密切相关。在记录历史事件时，需要更详细地交代事件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和持续时长，因此时间副词得到了更广泛的运用。例如，《宋书》中出现了“俄而”“寻即”“须臾”等大量表示时间短暂的双音节时间副词，而这些在《战国策》中较为少见。同时，《宋书》中范围副词的占比相对下降，可能是由于中古时期语言表达更加注重灵活性和多样性，对范围的界定方式有所变化，不再单纯依赖范围副词来表达。4.1.2相同副词的用法演变在《宋书》和《战国策》中，存在一些相同的副词，然而它们在上古和中古时期的意义和用法发生了明显的演变。以“皆”为例，在《战国策》中，“皆”主要用作范围副词，表示总括全部，如“群臣皆惊”（《战国策・秦策》），清晰地表明所有群臣都感到惊讶，其语义指向明确，就是句子中的“群臣”这一整体。而在《宋书》中，“皆”虽然基本意义未变，但在一些语境下，其语义和用法出现了细微变化。有时它并非单纯表示绝对的全部，而是根据上下文的语义指向，有所侧重地表示某一范围内的全部。例如，“诸将皆请战”（《宋书・沈庆之传》），这里的“皆”所指向的范围是“诸将”，强调在这些将领中，无一例外都请求出战，其语义范围的界定依赖于前文所提及的“诸将”这一特定群体。这种变化体现了中古时期语言表达更加细腻和灵活，对语义的表达更加精准。再如“已”，在《战国策》中主要表示动作行为已经完成，如“秦已去魏”（《战国策・魏策》），明确表明秦国离开魏国这一动作已经发生。在《宋书》里，“已”除了保留这一基本意义外，还发展出了表示时间过去或流逝的用法，带有一种回顾的意味。如“此事已往，不可复追”（《宋书・王僧达传》），这里的“已往”强调事情已经成为过去，时间上有明显的回溯感。同时，“已”还可以与其他词语搭配，形成一些固定的表达方式，如“已而”，表示不久之后。如“已而雨止，乃进军”（《宋书・宗悫传》），体现了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和短暂间隔。这种用法的演变反映了中古时期人们对时间概念的理解和表达更加丰富和多样化。“必”在《战国策》中多表示肯定、必然的语气，是语气副词，如“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战国策・赵策》），强烈地表达出如果大王确实没有人，我愿意捧着和氏璧前往出使的肯定态度。在《宋书》中，“必”依然保留了这一基本的语气表达功能，但随着语言的发展，它有时也用于表达一种假设条件下的肯定推断，带有一定的逻辑推理意味。如“若能如此，必可成功”（《宋书・武帝纪》），这里的“必”是在假设“能如此”的前提下，做出的肯定性推断，其语义和用法相较于上古时期更加灵活。这种演变体现了中古时期语言逻辑的进一步发展和完善。4.2演变规律总结从《宋书》副词与《战国策》副词的比较中，可以总结出《宋书》副词对上古副词的继承与发展呈现出一定的规律。在继承方面，《宋书》副词系统保留了上古汉语副词的基本语义类别和部分常用副词。例如，范围副词“皆”“咸”“悉”，程度副词“极”“甚”，时间副词“已”“将”等，这些副词在《宋书》中仍然广泛使用，且基本语义和语法功能得以延续。这种继承体现了语言发展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使得汉语副词系统在历史演变过程中保持了一定的传承性。在发展方面，《宋书》副词呈现出明显的双音化趋势。中古时期，双音节副词大量出现，其构成方式丰富多样，包括并列式、附加式、偏正式和动宾式等。如“须臾”“反复”（并列式）、“自可”“复又”（附加式）、“方且”“正自”（偏正式）、“快意”“放心”（动宾式）等。双音节副词的出现丰富了语言表达，使语义表达更加细腻和准确。同时，这也反映了汉语词汇由单音节向双音节发展的历史趋势，是汉语词汇发展的重要表现。语义演变也是《宋书》副词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部分副词在继承上古语义的基础上，发生了语义的扩展、转移和深化。例如，“始”在上古主要表示“开始”，在《宋书》中发展出“才、方才”的语义，表示事情发生得晚或经历一定过程后才出现某种情况。“聊”在《宋书》中常表示“姑且、暂且”的意思，表达一种权宜性的行为或态度，这是其在上古语义基础上的扩展。这种语义演变使得副词能够更好地适应语言表达的需求，反映了人们思维和认知的发展。此外，《宋书》副词在语法功能上也有一些变化。例如，一些副词在句中的位置和搭配关系更加灵活，部分副词的句法功能得到了扩展。像“自可”在句中的位置有时较为灵活，可以放在动词前，也可以放在句首。这种语法功能的变化体现了中古时期汉语语法的发展和演变，使得语言表达更加自由和多样化。五、《宋书》副词个案研究5.1“遂”的虚化轨迹与机制“遂”在《宋书》中的用法丰富多样，其语义和语法功能的演变反映了汉语副词的虚化过程。“遂”的本义为“前进、前往”，是一个动词，如《广雅・释诂一》中记载：“遂，往也。”在古代文献中，有“不能遂”（《易・大壮》）的用法，这里的“遂”体现了其本义。随着语言的发展，“遂”的语义逐渐发生演变，在《宋书》中，它常作为时间副词，表示“随即、立刻”，强调动作在短时间内紧接着发生。例如，“俄而索虏退走，高祖遂回军”（《宋书・武帝纪》），“遂”在此处清晰地表明在索虏退走后，高祖紧接着就回军，突出了动作的迅速衔接。在“遂”的虚化过程中，语义演变是一个关键因素。从最初的动词义“前进、前往”，逐渐演变为表示时间的副词，这一过程体现了语义的抽象化和虚化。当“遂”在句子中经常用于描述两个动作的先后顺序，且强调后一动作紧随前一动作发生时，其语义逐渐向时间副词转变。例如，“及义真至长安，诸将心欲奉之北伐，沈田子等固谏，以为‘少帝未立，不宜轻动，动而无成，亏损国威。’义真遂止”（《宋书・武三王传》），在这个句子中，“遂”连接了“沈田子等固谏”和“义真止”两个动作，强调了义真停止北伐这一动作是在沈田子等进谏之后紧接着发生的，其语义逐渐从具体的动作义向时间义虚化。句法环境对“遂”的虚化也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在古代汉语中，“遂”常出现在连动句或承接复句中，连接前后两个动作或事件。这种句法环境使得“遂”逐渐失去了动词的独立性，其语义也逐渐向连接和表示时间先后顺序的方向虚化。例如，“高祖大怒，即日率众北伐，遂平广固”（《宋书・武帝纪》），“遂”连接了“高祖大怒，即日率众北伐”和“平广固”两个事件，在这个句法环境中，“遂”的主要作用是表示两个事件的先后顺序，其动词义逐渐减弱，副词义逐渐增强。重新分析也是“遂”虚化的一个重要机制。随着语言的发展，人们对句子的理解和分析方式发生了变化，这导致了“遂”在句子中的语法地位和语义功能的重新界定。在一些句子中，原本作为动词的“遂”，由于经常与其他动词连用，且在语义上更侧重于表示动作的先后顺序，逐渐被重新分析为副词。例如，“贼退，因追之，遂破其营”（《宋书・沈庆之传》），在这个句子中，“遂”原本可能被理解为“追赶并攻破”的意思，但随着语言习惯的演变，人们逐渐将“遂”重新分析为表示时间先后顺序的副词，即“在贼退并追赶之后，紧接着攻破了其营”。“遂”在《宋书》中的虚化过程是语义演变、句法环境和重新分析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一虚化过程不仅体现了汉语副词的发展演变规律，也反映了语言在表达上不断追求简洁、准确和高效的趋势。通过对“遂”的虚化轨迹和机制的研究，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汉语语法化的过程，为汉语史的研究提供有益的参考。5.2“都”的语义演变与语法功能“都”在《宋书》中的语义和语法功能较为复杂，其演变过程反映了汉语副词的发展变化。“都”的本义是名词，指有先君宗庙的城市，如《左传・庄公八年》中记载：“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说文》也提到：“都，有先君之旧宗庙曰都。”后来，“都”用作动词，产生了“聚集”义，如《史记》中“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大约在东汉时期，“都”开始用作副词。在《宋书》中，“都”作为副词有多种语义和用法。它可以表示范围，意为“全部”，用于总括其前的主语所指事物的范围，“都”后的动词多为简单动词，尤以“尽、无、灭、弃”等词为多。例如，“器物都无，唯有铜镜一枚”（《宋书・五行志》），这里的“都”明确地表示所有器物都没有了，突出了范围的全部。又如，“前后所作斧，都不可用”（《宋书・武帝纪》），强调了所有前后制作的斧头都不能使用，进一步体现了“都”在表示范围时的总括作用。“都”还可以表示程度，意为“全然”“根本”，主要用于否定句中，强调程度之深。如“司马太傅斋中夜坐，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宋书・五行志》），“都无纤翳”强烈地表达出天空中完全没有一丝云彩，突出了天空的明净程度。再如，“向使三贤都不晓画，直运素业，岂见此耻乎？”（《宋书・颜延之传》），这里的“都不晓画”强调了如果三贤完全不懂绘画，就不会遭受这样的耻辱，进一步体现了“都”在表示程度时的强调作用。从语义演变的角度来看，“都”从名词到动词再到副词的演变过程，是一个逐渐虚化的过程。其语义从具体的城市概念，到表示动作的聚集，再到抽象的范围和程度的表达，反映了语言在发展过程中语义不断抽象化和概括化的趋势。在这一演变过程中，语言的经济性和表达的准确性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随着人们表达的需要，“都”的语义逐渐扩展和深化，以满足更丰富的语言表达需求。在语法功能方面，“都”在《宋书》中主要用于修饰动词，位于动词之前，起到限定范围或强调程度的作用。它与动词的搭配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在表示范围时，常与一些表示消失、不存在的动词搭配，如“无”“灭”“弃”等；在表示程度时，常与否定词搭配，用于否定句中，强调程度的彻底性。这种语法功能的特点在后世汉语中也得到了一定的延续和发展。5.3“相”的特殊用法与发展“相”在《宋书》中具有特殊的交互和指代用法，这些用法反映了其在中古时期的语法特点和语义演变。“相”的本义为“仔细看、观察”，是一个动词。随着语言的发展，“相”的语义和语法功能逐渐发生变化。在《宋书》中，“相”常作为副词，表示动作行为的交互关系，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互相”或“相互”“彼此”等意思。例如，“父子兄弟，相残无已”（《宋书・前废帝纪》），“相残”生动地描绘出父子兄弟之间相互残害的情景，突出了动作的交互性。又如，“好鸟相鸣，嘤嘤成韵”（《宋书・谢灵运传》），“相鸣”形象地展现了鸟儿们相互和鸣的美妙场景，进一步体现了“相”在表示交互关系时的生动表达。“相”还可以表示动作行为一方偏指（涉及）另一方，实际上起代词作用，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我”“你”“他”“她”“它”等意思。例如，“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宋书・隐逸传》），这里的“相”偏指“我”，儿童看见“我”却不认识“我”，准确地体现了“相”的偏指用法。再如，“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宋书・后妃传》），“相从许”中的“相”偏指“你”，表示“我”不会听从你的许可，进一步说明了“相”在偏指用法中的灵活性。从后世发展来看，“相”的这些特殊用法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延续和变化。在现代汉语中，“相”表示交互关系的用法仍然常见，如“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等。然而，表示偏指一方的用法在现代汉语中使用频率相对较低，且主要保留在一些固定的词语或表达方式中，如“相信”“相亲”等。这种变化反映了汉语在发展过程中，语言表达的逐渐简化和规范化。随着语言的演变，一些复杂的语法现象逐渐被更简洁、直接的表达方式所取代，以适应现代社会高效、便捷的交流需求。此外，“相”在后世的语义和语法功能也受到了其他语言因素的影响。例如，在一些方言中，“相”的用法可能与普通话有所不同，这体现了语言在地域上的差异和演变。同时，随着汉语词汇的不断丰富和发展，一些新的词语和表达方式逐渐出现，也对“相”的使用频率和语义范围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六、《宋书》副词在汉语语法史中的地位6.1对汉语词汇双音化的体现汉语词汇双音化是汉语发展的重要趋势，《宋书》中的副词在这一过程中具有典型的体现。中古时期，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语言表达的日益丰富，汉语词汇双音化进程加速，《宋书》作为这一时期的重要文献，其副词系统鲜明地反映了这一趋势。从数量上看，《宋书》中双音节副词大量涌现。通过对《宋书》的全面考察，确定其中双音节副词有175个。这一数量相较于上古时期明显增多，表明在中古时期，双音节副词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活跃阶段。这些双音节副词的出现，丰富了汉语的词汇体系，使语言表达更加细腻和多样化。例如，“须臾”“反复”“早晚”等并列式双音节副词，通过两个意义相近、相关或相反的语素组合，更加准确地表达了时间的短暂、动作的重复以及时间的不确定性等语义。“自可”“复又”等附加式双音节副词，借助新兴的副词后缀“自”“复”等，增强了语气或表达了特定的语义，进一步丰富了语言的表达层次。在构词方式上，《宋书》双音节副词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包括并列式、附加式、偏正式和动宾式等。这些不同的构词方式体现了汉语词汇组合的灵活性和创造性，为汉语词汇双音化提供了多种途径。并列式构词通过语素的并列组合，使语义更加丰富和全面；附加式构词利用词缀的添加，增强了副词的语法功能和语义表达；偏正式构词通过前一语素对后一语素的修饰限制，明确了语义的侧重点；动宾式构词则通过动作与对象的组合，形成了独特的语义表达。例如，“方且”（偏正式）强调动作正在进行且将要持续，“快意”（动宾式）表达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情，使内心感到畅快。这些双音节副词的构词方式不仅在《宋书》中广泛应用，而且对后世汉语副词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汉语词汇双音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宋书》双音节副词在语法意义上也更加丰富和细致。它们涵盖了时间、程度、范围、语气等多个方面，能够更准确地表达各种语义关系。时间类双音节副词如“俄而”“寻即”“须臾”等，精确地表示了时间的短暂和动作的迅速发生；程度类双音节副词如“极甚”“大极”“略为”“微少”等，细腻地表达了程度的高低差异；范围类双音节副词如“都凡”“大凡”“咸共”“悉皆”等，明确地限定了范围的大小；语气类双音节副词如“岂其”“宁当”“必当”“定必”等，生动地表达了各种语气和态度。这些丰富的语法意义使双音节副词在语言表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进一步推动了汉语词汇双音化的发展。6.2对后世汉语副词发展的影响《宋书》副词对后世汉语副词的发展产生了多方面的深远影响，在意义、用法和构词方式等方面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在意义方面，《宋书》中一些副词的语义演变对后世汉语副词的意义发展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例如，“都”在《宋书》中既有表示范围“全部”的意义，又有表示程度“全然”“根本”的意义。这种语义的扩展和深化为后世“都”的意义发展奠定了基础。在现代汉语中，“都”仍然保留了表示范围的意义，如“大家都来了”，同时在一些语境中也保留了表示程度的用法，如“他都不认识我了”，强调程度之深。再如，“始”在《宋书》中除了“开始”的基本义外，还发展出“才、方才”的语义，表示事情发生得晚或经历一定过程后才出现某种情况。这一语义在后世汉语中得到了延续和发展，如“直到昨天，他始明白这个道理”，“始”依然表达出经过一段时间后才发生的意思。在用法上，《宋书》副词的一些语法功能和搭配方式对后世汉语副词的用法产生了影响。例如，“相”在《宋书》中具有表示动作行为交互关系和一方偏指另一方的特殊用法。在后世汉语中，“相”表示交互关系的用法仍然常见，如“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等；表示偏指一方的用法虽然使用频率相对较低，但在一些固定词语或表达方式中仍然保留，如“相信”“相亲”等。此外，《宋书》中一些副词的句法位置和搭配关系也为后世汉语副词的用法提供了参考。比如，“自可”在《宋书》中位置较为灵活，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