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眼看猫猫眼观世-郑振铎《猫》教材解读

人眼看猫，猫眼观世--郑振铎《猫》教材解读作者笔下的《猫》，其实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猫的命运，其实就是人的命运，猫们之所以亡失，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跟人平等对话的机会。也许，整篇文章，呼唤的，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是宽容与人权。郑振铎笔下的《猫》，自1982年第一次被选编入人教版教材至今，入选初中语文教科书已经有41个年头，虽然对于这篇文章的文体一直没有定论，但是能在初中语文教材里存在多年，组建此文的重要性。最新版的统编教材中，《猫》是七年级上册第五单元的首篇课文，本单元属于“活动·探究”单元，但与八九年级的“活动·探究”单元不同——八九年级的的“活动·探究”单元，都按照文体组元，围绕某一文体展开探究，本单元的四篇课文，《猫》属于小说（散文），《我的白鸽》属于回忆性散文（新增课文），《大雁归来》属于科学观察笔记（原八下第二单元课文），《狼》属于文言文。因此，在本次“活动·探究”中，教者需要对文本进行深入解读，明白活动任务的具体要求，不仅仅是把这些课文当成简单的阅读材料，而是整个探究活动的有机组成部分，让其充分发挥在整个活动任务链中的作用。人眼看猫文章记叙了“我”三次养猫的经历，围绕着“养猫”这一中心，描写了“我”及家人与三只猫的故事。三只猫的外貌、性情各不相同，结局也不尽相同，却都给“我”及“我”的家人带来了一定的情感触动。01三只猫文章主要写了三只猫，除了外貌、性情的差异外，不同的来历，决定了各自不同的归属，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命运。第一只猫是从隔壁家要来的，是三妹的猫。因为“三妹是最喜欢猫的，她常在课后回家时，逗着猫玩”，为了满足三妹的情感需求，采用隔壁家要来了这只猫，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这只猫是有一定价值的。也正因为如此，这只猫很受三妹的喜欢——“三妹常常地，取了一条红带，或一根绳子，在它面前来回地拖摇着，它便扑过来抢，又扑过去抢”，后来猫生病了，“三妹想着种种方法去逗它”“三妹特地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铜铃，用红绫带穿了，挂在它颈下”。只是，这只猫虽然在“我”的家里，却只是三妹一个人的猫，作为抒情主人公的“我”，可以“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可以微笑着消耗过一二小时的光阴”，却很少参与其中。所以，这只猫亡失之后，最伤心的人只是“三妹”，至于“我”，也只是“感到一缕的酸辛”，毕竟这只猫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玩物”，有它可以带来快乐，无它日子也依旧要继续。第二只猫是母亲带回来的，是全家人的猫。第一只猫亡失之后，三妹一直不开心，所以当二妹告诉大家“舅舅那里有三四只小猫，很有趣，正要送给人家”，三妹马上就怂恿家人去要一只来。不过，跟第一只猫不同，这只猫并不仅仅属于三妹个人，而是属于“我们”全家，所以“我们都很为它提心吊胆，一天‘小猫呢？’‘小猫呢？’地查问好几次”，许是感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第二只猫要“活泼得多”（这跟小孩有几分相似，受宠的孩子总是要任性得多）。当然，这只猫也还算争气，相比只是三妹玩伴的第一只猫，它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猫性”——“有一次，居然捉到一只很肥大的鼠”。既能带给全家人快乐，也能有一定的实用价值，自然也就得到了全家人的喜爱。正因如此，这只猫亡失的时候，大家都会“忙乱地寻找”，“大家都不高兴，好像亡失了一个亲爱的同伴”，“我”更是“我也怅然地，愤恨地，在诅骂着那个不知名的夺去我们所爱的东西的人”。第三只猫是自己走来，是专属于它自己的生命。第二只猫亡失之后，“我家好久不养猫”，直到那个冬天，看到了门口蜷缩的可怜的小猫。不知道这只猫在来“我”家之前曾经经历了什么，一直都是一副忧郁的模样，不像前两只猫那样讨人欢心，就连最爱猫的三妹，也对它很是冷淡。不可爱也就罢了，偏偏这第三只猫，还很懒，整日里懒惰地伏着。后来，妻买了芙蓉鸟，许是因为猫的天性，许是因为被遗忘的太久，当芙蓉鸟出现在家里的时候，它就“常常跳在桌上，对鸟笼凝望着”。生而为人，不懂猫的思想，但是在笔者看来，从始至终，这只猫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它不会讨主人的欢心，也看不懂主人的颜色，整体游离在这个家庭之外，所以当芙蓉鸟被吃掉之后，它自然就成了“嫌疑犯”，被“我”打了一棒子之后，又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涯，最终死在了邻家的屋顶上，结束了自己悲催的一生。我想，如果不是真凶刚好出现了被“我”看见，它大概一直会被当作“凶手”吧。02更多猫透过文章的字里行间，我们不难发现，除了被“我”和“我”的家人重点关注的那三只猫之外，文章还有很多猫。舅舅家的其它小猫，是用来送人的玩物。文章写道：“舅舅那里有三四只小猫，很有趣，正要送给人家。”家里的母猫生了小猫，送人本是正常的事情，能够被“送人”，至少会比被遗弃要好得多。但是深入思考我们就会发现，这恰好是这些小猫悲剧命运的根源所在——作为被豢养的宠物，在哪里生活，从来由不得它们自己做主，遇到了有善心的主人，会给它们找一个好的归宿，遇到没有爱心的主人，自然也就难逃被遗弃的命运。有人说，前两只猫讨喜的表现，其实是一种隐喻——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活成主人所喜欢的样子。这样的说法未必准确，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养猫也好，养狗也罢，从来都不是把他们当成平等的朋友，而是因为它们所带给我们的实用价值——情绪价值其实也是一种实用价值，只是这种实用价值比较隐晦且没办法轻易计量罢了（很多人喜欢养一些小动物，不过是想要别人认为自己有爱心的恶人，仅此而已）。偷吃芙蓉鸟的黑猫，是东躲西藏的苟活者。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偷吃芙蓉鸟的黑猫是第三只猫悲剧命运的始作俑者，可是我们却忘了去思考，它为什么会干这件事。黑猫从哪里来，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按照正常的逻辑，它大概是被遗弃的，不然的话，它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作案”了——“一只黑猫飞快地逃过露台，嘴里衔着一只黄鸟”，当“飞快”和“逃”组合在一起，就有了莫名的紧张感。不难想象，这肯定不是它第一次作案，为了活命，它无数次经历危险，也许某天就会马失前蹄，被人给活活打死也不一定。电视剧《庆余年2》中，林相被“告老还乡”的时候，曾经告诫大宝说：“如果范闲和婉儿没那么喜欢你了，你就蜷在那，慢慢地活。”只是那个故事里的大宝很幸运，就算父亲不在身边，范闲和婉儿也会真心待他，他不需要“蜷在那，慢慢地活”。这个故事里的猫，却没有这样的幸运——没人关爱的黑猫，只好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只为了“活着”，只是这人世间，“活着”恰恰是最难的事情。故事中的人形生物，不过是另一种的猫。芙蓉鸟被吃掉之后，妻对张妈大声责骂，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张妈身上，“我早就叫张妈要小心了。张妈！你为什么不小心”，明明是妻买的鸟，该小心的却成了张妈，所有问题的根源，就因为在这个家里，张妈只是下人，仅此而已。所以面对妻的责骂，“张妈默默无言，不能有什么话来辩护”，不是不能辩护，而是不敢辩护。这样的张妈，跟猫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当初张妈会捡回第三只猫，就是因为她在那只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她对第三只猫的关爱，也许只是弱小者的悲悯之情，是弱小者的互相取暖罢了。换个角度来看，故事中高高在上的“我”、妻和三妹，在比“我们”更有权势的人面前，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猫呢？面对那些人强加给“我们”的没来由的苛责，“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那偷走第二只猫的贼子，跟偷吃芙蓉鸟的黑猫，又有什么区别呢？还有李妈，那句“猫又来吃鸟了”总能带给人无尽思考。猫眼观世对于《猫》的体裁归属，一直存在小说还是散文之争，在笔者看来，这篇文章小说性更强一些，因为作者曾经说过：“他们（指故事）并不是我的回忆录，其中或未免有几分是旧事，却不是旧事的纪实。”文章中，作者“刻意‘淡化了传统小说中的二元对立模式’（人和命运的二元对立），《猫》中出现的则是人和猫的命运之间的关系，只是将叙事内容采用散文化的写法创作而已。”作为一种文体，小说大多会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虽然本文以三只猫为写作中心，但是文中的人物，同样有着鲜明的性格（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猫也是一种人物形象，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就是通过一只猫的视角来观察整个社会的）。01爱猫者从表面看，“我”家的人都很爱猫，不然的话，也不会“养了好几次的猫”了；但是当我们往深处思考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我”家的人，其实并不爱猫。自诩爱猫人士的三妹，爱的只是她自己。养第一只猫的时候，三妹很“爱猫”，尤其当猫生病之后，她给猫系铜铃，想要治疗拯救猫。猫死了，三妹短很伤心。可是没过多久，得知舅舅家有小猫想要送人的时候，她马上撺掇二妹去要一只来，当第二只猫出现在家里的时候，她马上把对第一只猫的感情倾注到了第二只猫身上，这样的移情别恋，说是“无缝衔接”都一点也不为过。可是当第二只猫亡失的时候，她没有反思自己的失职，反倒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邻居身上。当然，最扎心的还是三妹对第三只猫的态度，我们能接受三妹不喜欢第三只猫的表现，但是对于她亲手把第三只猫推上“断头台”的行为，却很难认同。如果不是三妹那一句“猫在这里了”，等“我”冷静下来，也许就能发现端倪，不至于让第三只猫死于非命。由此可见，三妹并不爱猫，她所爱的，不过是猫带给她的快乐，换言之，从始至终，她爱的都只是她自己。享受养猫快乐的“我”，从来没有关心过猫。相比三妹，“我”对猫的感情要淡得多，但是当猫被养大之后，“我”一直在享受养猫的快乐。“我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可以微笑着消耗过一二小时的光阴，那时太阳光暖暖地照着，心上感着生命的新鲜与快乐。”第二只猫带给“我”怎样的快乐，文中没有直接描写，但是从第二只猫调皮可爱的表现来看，“我”从第二只猫那里得来的快乐，远比第一只猫要多得多。可就算如此，面对第二只猫的往事，我“也怅然地，愤恨地……”一个不起眼的“也”字足以说明一切。当芙蓉鸟被吃掉之后，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第三只猫处以极刑，还“愤愤的，以为惩戒得还没有快意”，就连“我”后来的忏悔，也并非真的心怀愧疚，而是觉得自己良心有愧，“我”所做的，，也不过是“永不养猫”而已。

张振芳在《〈猫〉中不可忽视的次要人物——〈猫〉小说主旨解读拾遗》一文中指出，张妈才是真正的爱猫者，理由是当初发现第三只猫的时候，是张妈把第三只猫救回来的，是她亲手养活了第三只猫——看到第三只猫在门口蜷伏，可怜兮兮的，全家都不搭理，连三妹这位号称爱猫人士也是“对于它，也不加注意”。这时候是张妈站出来了，张妈“把它拾了进来，每天给它饭吃”，救了小猫一条命，这是对弱小者的关心呵护。只是很可惜，这个能对流浪猫共情的人，却没有爱猫的能力。在嚣张跋扈的妻子面前，张妈唯唯诺诺，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开口辩护，换来的可能是更加歇斯底里的责备，张妈只好“默默无言”了。与之相似的还有李妈，从“猫！猫！又来吃鸟了!”一句我们不难发现，芙蓉鸟遇害的真相，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却选择了沉默，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话，在这个家里没有丝毫作用，她是否爱猫，同样也不重要！02杀猫者经典的作品之所以经典，是因为主旨的多样性，就像《猫》中，我们看到的是一场盛大的谋杀，每个人都是凶手。首先是“我”，是冤案的直接制造者。但凡“我”能细心一点，看看猫嘴里到底在吃着什么，它就不会挨那一棍子，也就不会“死在邻家的屋脊上”；如果“我”能在打了它之后，发一发善心，原谅它“吃鸟的本性”，在惩戒之后加以教导，它也就不会流离失所了；如果“我”在得知真相之后，再去找一找它，也许我“还有改正的机会”……明明有无数改正错误的机会，“我”都没有去做，等到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才感觉到无尽的懊恼和自责。可是这样的懊恼和自责，又有什么意义呢？究其根本，是因为从故事的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喜欢过“猫”，没有把“猫”当成家里的一份子，无论称其是“小侶”还是“所爱的东西”，都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是因为那段时间里，它们能给“我”带来快乐，如果不能给“我”带来快乐，就是随时可是虐杀的异类。其次是“妻”，是冤案的推波助澜者。“猫爱吃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明明家里养了一只猫（也许在妻的眼里，这只猫并不是“我们”养的），却还买回了芙蓉鸟，也就会后来猫和鸟的悲剧埋下了伏笔（由此可见，妻虽然买回了鸟，她也绝对不是爱鸟者）；买回了鸟，却把这番责任推到了别人身上，“常常叮嘱着张婶换水，加鸟粮，洗刷笼子”，除了偶尔叮嘱张妈关注猫是否会吃鸟之外，妻什么都没做；可是等到鸟被吃之后，妻马上认定是猫吃了鸟，“不是这猫咬死的还有谁？”这样的斩钉截铁，瞬间就坐实了猫的罪过。第三是三妹，是冤案的直接帮凶。正如前文所说，自诩为爱猫者的三妹，爱的其实是她自己的感受，而不是猫本来的样子。所以才会有了迅速要来第二只猫的无缝衔接，也许当妻买回芙蓉鸟的时候，三妹早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了，爱的是别的物件（也可能是芙蓉鸟），所以，当大家都认定是猫咬死了芙蓉鸟的时候，三妹马上通风报信，告知了“我”猫的行踪，悲剧发生后，“我”忏悔不已，但是三妹，大概率是不会忏悔的。最后是张妈和李妈，是被沉默的冷漠看客。张妈是有爱心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把第三只猫捡回来，并把它喂得胖胖的了。而且，作为养猫人，她应该是知道猫的习性的，可是面对主人对猫的污蔑时，她却选择了沉默，因为她明白为一只猫开罪主人，是很不值当的一件事情（只是，我们没有理由责备张妈的利弊权衡，因为她同样在生存底线挣扎）。还有李妈，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却选择了沉默，第二只猫亡失的时候，她曾经事后诸葛亮般发表过观点，这一次，她又是这样，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话根本不起作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选择了沉默。《猫》创作于1925年11月7日，1919年参加“五四”运动，积极参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