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侵权视域下“商标性使用”的多维审视与实践思辨

商标侵权视域下“商标性使用”的多维审视与实践思辨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当今高度竞争的市场环境中，商标作为企业重要的无形资产，承载着商品或服务的来源识别功能，对企业的品牌建设、市场拓展以及消费者的认知和选择起着关键作用。一个具有显著性和知名度的商标，不仅能够帮助企业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吸引消费者的关注和信任，还能为企业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和市场竞争优势。例如，可口可乐、苹果等国际知名品牌，其商标价值早已远远超过了企业的有形资产，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随着市场的不断发展和竞争的日益激烈，商标侵权行为也愈发猖獗。商标侵权不仅严重损害了商标权人的合法权益，导致其市场份额下降、品牌声誉受损、经济利益遭受损失，还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误导了消费者，阻碍了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在实践中，各类新型的商标侵权纠纷不断涌现，如网络环境下的商标侵权、跨境电商中的商标侵权等，这些都给商标侵权的判定和法律规制带来了新的挑战。在商标侵权的判定中，“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也是判断商标侵权行为是否成立的前提条件。只有当被控侵权行为构成“商标性使用”时，才有可能进一步探讨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以及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商标性使用”的准确认定，不仅能够合理划定商标权的保护范围，避免商标权的过度扩张，保护其他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还能为司法实践中商标侵权案件的裁判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判断标准，提高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因此，深入研究商标侵权视域下的“商标性使用”，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主要采用了以下研究方法：案例分析法：通过对大量国内外典型商标侵权案例的深入剖析，包括“王老吉”与“加多宝”的商标之争、苹果公司与唯冠科技的“iPad”商标纠纷等，分析在不同的案件背景和事实情况下，法院对于“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和裁判思路，从而总结出具有普遍性和指导性的认定规则，并探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和挑战。文献研究法：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商标法、知识产权法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和行政规章等文献资料，梳理和分析国内外学者和实务界对“商标性使用”的研究现状和主要观点，了解相关理论和实践的发展动态，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资料支持。比较研究法：对不同国家和地区关于“商标性使用”的法律规定、司法实践和理论研究进行比较分析，如美国、欧盟、日本等国家和地区在商标侵权判定中对“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和方法，借鉴其先进经验和有益做法，为完善我国“商标性使用”的认定规则和制度体系提供参考和启示。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多维度分析：从商标法的基本原理、法律规定、司法实践以及经济和社会影响等多个维度，全面、系统地研究商标侵权视域下的“商标性使用”，突破了以往研究仅从单一角度或层面进行分析的局限性，使研究更加深入和全面。结合新兴案例：关注当前市场环境和技术发展背景下出现的新型商标侵权案例，如涉及互联网、电子商务、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案例，深入分析这些新兴案例中“商标性使用”的特点和认定难点，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思路和建议，使研究具有更强的现实针对性和时代感。完善认定体系：在对现有“商标性使用”认定标准和方法进行深入分析和总结的基础上，结合实践中的问题和发展需求，尝试构建更加科学、合理、完善的“商标性使用”认定体系，为司法实践和理论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思路。二、“商标性使用”的基础理论剖析2.1“商标性使用”的概念界定依据我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本法所称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这一法律条文从行为方式和目的两个关键维度，为“商标性使用”划定了明确的界限。从行为方式来看，涵盖了在商品及其包装、交易文书以及广告宣传、展览等商业活动中的使用；从目的角度而言，强调了使用商标是为了实现识别商品来源这一核心功能。这一定义为司法实践和理论研究提供了基本的判断依据，使得在判断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有了明确的法律准则。然而，学术界对于“商标性使用”的概念存在多种不同观点。有学者认为，商标性使用是指商标使用者在商业活动中连续和真实使用，以该商标得以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为目的的使用。该观点着重强调了使用的连续性和真实性，认为只有在商业活动中持续、真实地使用商标，才能使商标充分发挥其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功能，进而获得法律的保护。如果只是偶尔或虚假地使用商标，无法在消费者心中建立起稳定的商品或服务来源识别联系，就不应被认定为商标性使用。也有学者主张，用作指示自己提供的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标识，从而建立该标识与自己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之间的特定联系的行为即是商标性使用。这一观点更加强调使用商标的主观意图，即使用人主观上具有将商标作为指示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意图，并通过使用行为成功建立起商标与商品或服务之间的特定联系，才能构成商标性使用。即使客观上存在使用商标的行为，但如果使用人没有这种主观意图，也不能认定为商标性使用。还有学者提出，商标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服务或与之有关的对象上，或者利用图像、影音、电子媒体或其它媒介物，以表明该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并足以在相关公众中产生商业影响的行为。该观点不仅关注商标使用的行为和目的，还强调了使用行为对相关公众产生的商业影响。认为只有当商标使用行为在相关公众中产生了一定的商业影响，如引起了公众的关注、影响了公众的购买决策等，才构成商标性使用。不同学术观点之间的差异，主要体现在对商标性使用的构成要素的侧重点不同。有的侧重于使用的持续性和真实性，有的侧重于主观意图，有的则侧重于商业影响。这些差异反映了学术界对“商标性使用”概念的深入思考和探讨，也为进一步完善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提供了丰富的理论素材。在司法实践中，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结合不同学术观点的合理之处，准确认定“商标性使用”，以实现商标法保护商标权人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立法目的。2.2“商标性使用”的构成要件2.2.1商业活动中的使用“商标性使用”首先必须发生在商业活动之中，这是其构成的重要前提。商业活动涵盖了商品或服务从生产、流通到销售的各个环节，以及与之相关的广告宣传、展览展示等活动。在商品生产环节，将商标直接标注在商品本体上，是最直观的商标性使用方式。例如，苹果公司在其生产的iPhone手机背面清晰地印刻“Apple”商标，消费者在购买和使用手机时，能够直接看到该商标，从而将手机与苹果公司建立起联系。又比如，服装制造商在生产的服装上缝制品牌商标，消费者通过商标能够识别出服装的品牌来源。这种在商品生产环节的商标使用，为商品赋予了独特的标识，使其在市场中能够与其他同类商品相区分。在商品销售环节，商标同样发挥着关键作用。商家在店铺招牌、商品陈列架、销售票据等上面使用商标，能够向消费者传递商品的来源信息。以知名连锁超市沃尔玛为例，其店铺招牌上醒目的“Walmart”商标，让消费者在远处就能识别出这是沃尔玛超市，进而联想到超市内所销售的商品具有沃尔玛的品牌特征和品质保障。在销售票据上打印商标，也有助于消费者在购买商品后，确认商品的销售来源，当出现质量问题时，能够依据票据上的商标信息找到对应的商家进行维权。广告宣传是商标传播的重要途径，也是商标性使用的常见形式。企业通过电视广告、网络广告、户外广告等各种媒介，广泛宣传带有商标的商品或服务，能够极大地提高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吸引消费者的关注和购买。例如，可口可乐公司的电视广告中，频繁出现“Coca-Cola”商标和标志性的红色飘带图案，通过大量的广告投放，使得该商标在全球范围内深入人心，消费者在看到商标时，就能立刻联想到可口可乐公司的碳酸饮料产品。网络广告中的搜索引擎广告，当用户搜索相关关键词时，商家的广告链接会展示带有商标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引导用户点击购买，这也是商标在广告宣传中的一种有效使用方式。展览展示活动为企业提供了展示商品和品牌形象的平台，在这些活动中使用商标，能够直接向潜在消费者传递商品来源和品牌信息。在各类国际汽车展览会上，汽车制造商都会在展台上醒目地展示自己的商标，同时在展示的汽车上也会标注商标，让参观者能够清晰地识别出不同品牌的汽车。例如，奔驰汽车在车展上，其展台上巨大的三叉星商标和展车身上的商标标识，成为了奔驰品牌的显著标志，吸引着众多消费者的目光，展示了奔驰汽车的高端品质和品牌形象。2.2.2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实现识别商品来源是“商标性使用”的核心目的，也是判断某一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的关键标准。只有当商标的使用能够使消费者建立起商标与商品来源的联系，即消费者看到商标时，能够联想到该商标所标识的商品或服务是由特定的经营者提供的，才能认定该使用行为构成“商标性使用”。商标的显著性是实现识别商品来源功能的基础。显著性强的商标，能够更容易地在消费者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使消费者能够迅速将其与特定的商品或服务来源联系起来。例如，耐克的“√”商标、麦当劳的金色拱门商标，这些商标具有独特的设计和鲜明的特征，消费者在看到它们时，无需过多思考就能准确地识别出对应的品牌和商品来源。而一些描述性、通用性较强的词汇，如“苹果”用于水果商品上，由于其缺乏显著性，难以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一般不能被认定为商标性使用，除非通过长期的使用和宣传，使其获得了第二含义，能够在消费者心中与特定的经营者建立起唯一的联系。商标的使用方式和使用环境也会影响其识别商品来源功能的实现。在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从而使商标失去其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例如，市场上出现的一些假冒名牌服装，这些服装上使用了与知名品牌近似的商标，消费者在购买时可能会因为难以分辨而误认，以为购买的是正品，这不仅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也侵犯了商标权人的合法权益。而在不同类别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相同的商标，一般不会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除非该商标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存在跨类混淆的可能性。例如，“小米”商标在手机领域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当小米公司将该商标使用在智能家居产品上时，由于其品牌影响力较大，消费者可能会基于对小米手机品牌的信任，认为智能家居产品也来自小米公司，这就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来判断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消费者的认知和联想是判断商标是否实现识别商品来源功能的重要依据。在判断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需要站在相关公众的角度，考虑他们在看到商标时的认知和联想。相关公众的范围通常根据商品或服务的性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因素来确定。对于一些专业性较强的商品或服务，其相关公众主要是具有专业知识和经验的特定人群；而对于普通消费品，其相关公众则是广大的普通消费者。例如，对于高端医疗器械，其相关公众主要是医院的医生、医疗器械采购人员等专业人士，他们对医疗器械的品牌和质量有较高的认知度和判断力，在判断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需要考虑这些专业人士的认知和联想。而对于日常食品，其相关公众是广大普通消费者，他们在购买食品时，更注重商标的知名度、口感、价格等因素，在判断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需要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出发，考虑他们的认知和消费习惯。2.3“商标性使用”与相关概念的辨析2.3.1与商标使用的关系“商标性使用”与“商标使用”在概念上存在紧密联系，但又有细微区别。从联系来看，“商标性使用”是“商标使用”的核心部分，二者都强调在商业活动中使用商标。商标使用是一个更为宽泛的概念，它涵盖了商标在商业活动中的各种运用方式，包括商标性使用以及一些虽然使用了商标，但并非以识别商品来源为主要目的的使用行为。例如，企业在内部办公文件中使用商标，虽然涉及到商标的使用，但这种使用主要是为了企业内部管理和标识的统一，并非向消费者传达商品来源信息，不属于商标性使用，但属于广义的商标使用范畴。而商标性使用则更侧重于商标在商业活动中发挥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是判断商标侵权的关键要素之一。只有当某一使用行为构成商标性使用时，才有可能进一步探讨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在商标侵权判定中，“商标性使用”的认定至关重要。以“王老吉”与“加多宝”的商标之争为例，加多宝公司在其产品包装、广告宣传等商业活动中使用与“王老吉”商标近似的标识，这种使用行为被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因为消费者在购买饮料时，会基于这些标识来识别商品的来源，而加多宝公司的这种使用行为容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进而被判定为商标侵权。而如果某一使用行为不构成商标性使用，如在新闻报道、评论等非商业性活动中提及商标，即使使用了商标，也不会构成商标侵权。例如，新闻媒体在报道某企业的商业活动时，不可避免地提到该企业的商标，这种使用并非为了识别商品来源，不属于商标性使用，也就不存在商标侵权的问题。2.3.2与描述性使用的界限描述性使用与商标性使用在目的、方式等方面存在明显不同。描述性使用的目的通常是为了描述商品或服务的特点、质量、用途等属性，而不是为了指示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例如，销售水果的商家在其店铺招牌上写“新鲜苹果”，这里的“苹果”是对所售商品的描述，消费者不会将其视为识别商品来源的商标。而商标性使用的目的是使消费者能够通过商标识别出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比如，苹果公司在其电子产品上使用“Apple”商标，消费者看到该商标就会联想到苹果公司，从而识别出商品的来源。在使用方式上，描述性使用一般是对商品或服务的客观描述，使用的词汇通常是一些通用词汇或描述性词汇。而商标性使用则更强调商标的显著性和独特性，通过突出商标来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使消费者能够将商标与特定的商品或服务提供者联系起来。例如，在“德国某公司诉北京某公司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被告北京某公司在销售的酸洗抑制剂产品上使用“FEPORID388”字样，并进行了加粗或者加黑色框处理，同时标注了与原告德文名称高度近似的“DEFEITechnicGmbH”字样以及虚假的德文地址等信息。法院认定被告的行为不属于描述性使用，而是商标性使用，因为被告的使用方式并非是对商品的客观描述，而是通过突出使用与原告商标近似的标识，试图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对产品来源产生混淆，从而构成商标侵权。而如果被告只是在产品说明书中客观地描述产品中含有“FEPORID”成分，这种使用方式则更可能被认定为描述性使用。判断某一使用行为是描述性使用还是商标性使用，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包括使用者的主观意图、使用方式、标识的固有含义以及消费者的认知等。如果使用者主观上具有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的意图，并且其使用方式不符合描述性使用的一般方式，导致消费者可能认为该标识是用于标示产品来源，即使标识本身具有一定的描述功能，也可能构成商标性使用。例如，在“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有限公司与四川天地出版社有限公司等涉‘十万个为什么’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被告天地出版社在图书名称及网站商品图片、描述中使用“十万个为什么”，并抗辩其为描述性使用。但法院认为，被控侵权标识的使用属于商标法意义上的商标使用，因为被告的使用方式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且“十万个为什么”并非对图书内容的客观、必要描述，而是更倾向于作为识别图书来源的标识，所以构成商标侵权。三、商标侵权判定中“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3.1使用目的标准使用目的是判断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的关键要素之一，主要考量行为人使用商标是否以识别商品来源、攀附他人商誉为目的。商标的核心价值在于其能够识别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使消费者通过商标将特定的商品或服务与特定的经营者建立联系。当行为人在商业活动中使用商标，意图让消费者基于该商标来识别商品或服务的出处时，这种使用行为就符合商标性使用的目的标准。在“乐高博士有限公司诉深圳市某贸易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中，被告深圳市某贸易有限公司在天猫网开设的店铺上销售玩具时，在商品名称及商品详情介绍中使用“玩具名称+樂高”“玩具名称+legao”等字样。从使用目的来看，被告的这种使用方式是希望借助“乐高”商标的知名度，吸引那些想要购买“乐高”品牌玩具的消费者。在商品种类繁多的网上购物平台，消费者通常会通过输入品牌关键词来搜索商品，被告使用与“乐高”商标近似的标识，使得消费者在搜索“乐高”时能够搜索到其店铺的商品，从而使该标识客观上具有了表明商品来源的意义，能够直接区分商品来源，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属于商标性使用。而被告作为同行业的经营者，理应知晓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乐高”品牌产品，却在未取得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使用近似标识，具有明显攀附他人商誉的主观故意。攀附他人商誉是判断商标性使用中一种常见的不正当目的。当行为人自身的商品或服务在市场上缺乏竞争力或知名度时，可能会试图通过使用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标识，利用他人商标所承载的良好商业信誉和市场声誉，吸引消费者的关注和购买，从而获取不正当的商业利益。在“杭州天堂伞业集团有限公司诉李某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中，被告李某在某平台开设名为“天堂平安伞”的店铺，在店铺名称、商品链接、商品参数等处大量突出使用“天堂伞”字样。“天堂伞”作为杭州天堂伞业集团有限公司经营多年的品牌，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被告的行为明显是为了攀附“天堂伞”的商誉，使消费者产生混淆，误认为案涉店铺与原告公司存在特定联系，或误认为案涉店铺销售的商品来源于原告或与原告存在特定的联系，进而构成对原告商标专用权的侵犯。如果行为人使用商标并非以识别商品来源或攀附商誉为目的，而是基于其他合理的、非商业标识性的目的，则不构成商标性使用。例如，在新闻报道、评论、学术研究等非商业活动中，为了描述事实、表达观点、说明问题等而提及他人商标，这种使用通常不被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如新闻媒体在报道某企业的商业活动时，提到该企业的商标，其目的是为了客观地传达新闻信息，而不是将商标用于识别商品来源，因此不属于商标性使用。在一些教学活动中，教师为了讲解商标的相关知识，使用某个具体的商标作为示例，这种使用也不构成商标性使用。因为教师的目的是教学，而非商业经营，不会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也不存在攀附商誉的问题。3.2使用方式标准3.2.1传统使用方式在传统商业活动中，商标的使用方式丰富多样，主要集中在商品、包装、交易文书等载体上。在商品本体上直接标注商标，是最为基础且直观的商标使用方式。例如，汽车制造商在生产的汽车车身上显著位置镶嵌品牌商标，消费者在看到汽车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商标，从而能够迅速识别出汽车的品牌来源。像奔驰汽车车头的三叉星标志、宝马汽车的蓝天白云标志，这些商标不仅是汽车品牌的象征，更成为了消费者识别汽车来源的重要标识。商品包装作为商标的重要载体，在商标的传播和识别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企业通过在商品包装上印刷、粘贴商标，使消费者在购买和使用商品时，能够通过包装上的商标来识别商品的来源。以化妆品行业为例，各大品牌的化妆品包装设计精美，商标往往占据着包装的醒目位置。如兰蔻化妆品的包装上，“LANCOME”商标以独特的字体和设计呈现，消费者在众多化妆品中，仅凭包装上的商标就能轻松识别出兰蔻品牌的产品。包装上的商标还能起到美化商品、吸引消费者注意力的作用，有助于提升商品的市场竞争力。交易文书在商业活动中不可或缺，其中的商标使用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在商品销售合同中，明确标注商标信息，能够使交易双方清晰地知晓所交易商品的品牌，确保交易的准确性和可追溯性。发票作为交易的重要凭证，上面的商标信息也能为消费者提供商品来源的依据，同时也是企业进行财务核算和税务申报的重要依据。例如，在购买电子产品时，销售合同和发票上都会注明品牌商标，消费者在遇到产品质量问题时，可以凭借这些交易文书上的商标信息进行维权。广告宣传是商标传播的重要手段，通过各种广告媒介，商标能够广泛地触达消费者，提高品牌知名度和影响力。电视广告中，商标常常与产品形象、品牌理念相结合，以生动形象的方式展示给消费者。如可口可乐的电视广告，总是围绕着“Coca-Cola”商标展开，通过精彩的广告创意和广泛的投放，使该商标深入人心。户外广告，如广告牌、公交广告等，以其醒目的展示效果，能够在消费者的日常生活中频繁出现，加深消费者对商标的印象。例如，在城市的繁华地段，随处可见的麦当劳金色拱门广告牌，让消费者在出行过程中就能轻易看到麦当劳的商标，从而联想到麦当劳的快餐服务。3.2.2互联网环境下的新型使用方式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商标的使用方式也发生了深刻变革，出现了许多新型的使用方式，给商标侵权的判定带来了新的挑战。关键词推广，也被称为“竞价排名”，是一种基于搜索引擎的商业营销模式。商家通过在搜索引擎中设置关键词，使自己的网络页面在用户搜索该关键词时展示在搜索结果页面上，以吸引用户点击，从而获取流量和收益。当商家将他人商标作为关键词进行推广时，这种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在理论和实践中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将商标设置为推广关键词的行为，以消费者不易察觉的方式存在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服务器中，并未直接将商标作为商业标识向公众展示，不会使公众将其识别为区分商品来源的商标，因此不属于商标性使用。然而，另一种观点则主张，同业竞争者将他人商标作为关键词与自己的网页相连接，其目的在于借助消费者对他人商标的认知来增加自身商品的曝光度，事实上产生了指示商品和服务来源的作用，应构成商标性使用。在“上海市崇明区市场监管局查处上海章元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侵犯邓白氏注册商标专用权案”中，上海章元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明知“邓白氏”为他人注册商标，仍与某公司签订百度推广服务合同，在百度搜索结果中以“【官】邓百氏编码_国际认可的_全球通用企业编码系统”的描述，推广其开展的代理邓白氏编码申请服务。网络用户在搜索引擎中输入“邓白氏”关键词时，搜索结果页面出现该关键词，使得用户可能认为该关键词与特定商品或服务存在联系，进而被引导至章元公司的网页。法院认定，这种将他人注册商标作为广告搜索关键词使用，搜索结果页中显示他人注册商标的行为，构成商标的使用。因为该行为使相关公众误认为章元公司与商标权人存在授权许可关系，对服务的来源产生了混淆和误认。App标识作为一种新兴的商标使用方式，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具有重要的识别作用。开发者将App软件上传到手机应用商店供用户下载和使用，App应用程序的名称、图标等商业标识符号，能够帮助用户识别软件的来源和提供者。例如，“微信”App的名称和绿色图标，已经成为了腾讯公司社交软件的标志性符号，用户在手机应用商店中看到这些标识时，就能明确知道该软件是由腾讯公司开发和提供的。在实践中，App标识是否构成商标使用，与其是否具有显著性以及能否发挥区分功能密切相关。一些显著性较低的App标识，如“拍客”“大姨妈”等，常常面临合理使用的抗辩。在“新浪拍客App被诉侵犯他人商标权案”中，新浪公司在其运营的新浪网、新浪微博上推出拍客客户端、拍客小助手等程序软件，原告李某认为被告新浪公司侵犯其“拍客”商标权。但法院认为，该款App软件系为提供“拍客”用途的专用软件，其针对的目标消费者为“拍客”，实现的功能亦是拍摄照片或视频上传至网络，被告使用“拍客”一词的意图并不在于区别服务来源，“拍客”在此所发挥的作用仅在于描述该款App的实际用途。其目的是直接告知消费者该款App软件的用途及适用人群，该种使用方式属于对“拍客”一词第一含义的使用，而并非发挥表彰和区分其服务来源作用的商标性使用，因此不构成侵权。电子弹窗中的商标使用也是互联网环境下的一种新型商标使用方式。在（2022）粤03刑终514号案件中，被告人罗某等人在生产制造过程中将蓝牙耳机的协议设备名称设置为“AirPods”，使涉案蓝牙耳机在连接电子设备手机终端、配对激活过程中，通过电子弹窗向消费者展示“Airpods”注册商标，使消费者误认为其使用的产品是苹果公司制造，造成对产品来源的混淆和误认。这种在电子弹窗中展示他人商标的行为，利用了消费者对知名商标的认知和信任，误导消费者对产品来源产生错误判断，构成了商标性使用。电子弹窗的出现具有突然性和强制性，容易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使消费者在不经意间看到商标，从而产生混淆的可能性较大。因此，对于电子弹窗中的商标使用行为，在判断是否构成商标侵权时，需要综合考虑商标的知名度、使用方式、消费者的认知等因素。3.3使用效果标准使用效果标准主要聚焦于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会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这一标准的核心在于从消费者的认知角度出发，考量商标使用行为所产生的客观效果。在判断是否构成商标侵权时，即使被控侵权行为在形式上符合商标性使用的其他标准，但如果不会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一般也不构成商标侵权。在判断是否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或误认时，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商标的知名度是一个关键因素，知名度高的商标，消费者对其认知度和辨识度也较高，他人使用与之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时，更容易导致消费者产生混淆。以“可口可乐”商标为例，其在全球范围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消费者对“可口可乐”商标与可口可乐公司的饮料产品之间的联系有着深刻的认知。如果市场上出现一款包装、标识与“可口可乐”相似，且使用了近似商标的饮料，消费者很可能会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为该饮料也是可口可乐公司生产的。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也会影响混淆可能性的判断。在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容易使消费者基于对商品或服务的关联性认知，而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例如，在服装和鞋类这两个关联度较高的商品类别上，如果两个品牌的商标在设计、读音等方面相近，消费者在购买时可能会因为对这两类商品的关联认知，而将两个品牌混淆，误认为它们来自同一经营者或存在特定联系。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和注意力程度也是判断混淆可能性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不同的消费者群体，其认知水平和注意力程度存在差异。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在购买日常消费品时，可能不会过于仔细地辨别商标的细微差别，因此更容易受到近似商标的影响而产生混淆。而对于具有专业知识和经验的消费者，如购买高端电子产品的消费者，他们对产品品牌和商标的认知度较高，会更加关注商标的细节，相对来说，不太容易因为商标近似而产生混淆。在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会采用多种方法来判断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一种常用的方法是整体观察法，即从整体上观察被控侵权商标与注册商标在视觉、听觉、含义等方面的相似程度，以及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整体印象，判断是否容易使消费者产生混淆。例如，在“王老吉”与“加多宝”的商标纠纷案中，法院在判断两者商标是否会导致消费者混淆时，综合考虑了商标的文字、图形、颜色、包装等整体要素。“王老吉”商标为红色罐装，商标文字突出，而“加多宝”在初期使用的包装与“王老吉”极为相似，同样是红色罐装，商标文字的字体、颜色等也较为相近。从整体观察来看，这种相似性容易使消费者在购买饮料时产生混淆，误认为“加多宝”与“王老吉”存在特定联系。另一种方法是隔离观察法，即将被控侵权商标与注册商标分别置于不同的环境中，让消费者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进行观察，然后询问消费者对两个商标的认知和联想。这种方法可以避免消费者在同时观察两个商标时，由于对比而更加容易发现差异，从而更真实地反映消费者在实际购买过程中对商标的认知情况。例如，在某一商标侵权案件中，法院通过隔离观察的方式，分别向不同的消费者展示被控侵权商标和注册商标，结果发现部分消费者在看到被控侵权商标时，会联想到注册商标所代表的商品或服务，这表明该被控侵权商标存在导致消费者混淆的可能性。四、典型案例分析：商标性使用在商标侵权案件中的实践4.1“OPPO”“VOOC”商标侵权案在“OPPO”“VOOC”商标侵权案中，原告某通信有限公司作为“OPPO”“VOOC”商标的注册人，依法享有商标专用权。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李某某等在某电商平台开设店铺，大量销售充电器、数据线等商品。在商品销售过程中，被告存在多种使用商标的行为，包括在产品关键词、宣传介绍以及商品本身使用与涉案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被告的销售行为进行了公证购买，并确认涉案商品并非原告生产的正品，随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被告的行为进行了细致分析。首先，对于被告在销售商品详情中推介“【VOOC闪充头，适用于OPPO系列手机……VOOC闪充协议支持OPPO闪充系列”的行为，法院认定其构成商标指示性使用。商标的指示性使用，是指经营者在商业活动中善意合理地使用他人注册商标，以客观说明或描述自己商品或者服务的来源、用途、服务对象及其他商品本身固有的特性的行为。判断是否构成商标指示性使用，需要从多个维度进行考量。在目的正当性方面，被告使用“VOOC”“OPPO”商标，是为了说明其销售的闪充头适用于OPPO系列手机，以及支持VOOC闪充协议，这种使用目的是为了准确告知消费者商品的适配信息，具有正当性。从使用需求的必要性来看，由于VOOC闪充技术是OPPO公司的专利技术，被告销售的闪充头与OPPO手机的闪充功能相关，使用相关商标是为了准确描述商品特性，具有使用需求的必要性。在使用尺度的适当性上，被告并没有突出使用相关商标，而是在描述商品用途和特性的语境中合理使用。最后，从使用结果的非混淆性角度，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明示商品为自主品牌，同时上传展示了《商标注册证》，这些行为足以使潜在消费者知晓所欲购买商品的品牌情况，能够清晰表明相关商品的来源，不会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因此，法院认为被告的这一行为并未影响商标识别来源的功能，也无损于商标权人的商誉，不构成商标侵权行为。然而，对于被告在销售被控侵权商品过程中，使用“oppoReno2/Z闪充充电器头VOOC闪充头4A数据线TC闪充线”作为商品标题的行为，法院则认定其构成商标性使用，侵犯了原告的商标专用权。在电商平台中，商品标题是消费者搜索和筛选商品的重要依据。被告在商品标题中使用“OPPO”“VOOC”作为关键词，使得潜在消费者在搜索、浏览、购买相关商品时，更容易被吸引或引导至该店铺中的该商品。这种行为主观上存在恶意攀附涉案商标商誉的故意，被告希望利用原告涉案商标的知名度，吸引更多消费者，从而达到促进店铺相关商品销量的目的。从客观效果来看，该行为可能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该商品来源于原告或者与原告存在特定关联关系。在电商购物环境中，消费者往往会根据商品标题中的关键词来初步判断商品的来源和品牌，被告的这种使用方式容易导致消费者产生混淆，侵犯了原告的商标专用权。综合上述分析，法院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并根据本案具体侵权情节，判令被告承担一定数额的赔偿金。这一案例清晰地展示了在商标侵权案件中，法院对指示性使用和商标性使用的精准认定。在判断某一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需要综合考虑使用目的、使用方式、使用效果等多种因素，以准确判断该行为是否侵犯了商标权人的合法权益。对于商标指示性使用，应严格把握其构成要件，确保其在合理范围内使用，不损害商标权人的利益。而对于商标性使用，尤其是存在恶意攀附商誉、导致消费者混淆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商标侵权，以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和商标权人的合法权益。4.2乐高商标侵权案在乐高商标侵权案中，乐高博士有限公司（LEGOJURISA/S）作为第135134号、第206919号、第10176179号、第10176429号商标的注册人，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8类，涵盖玩具、游戏器具等领域。被告深圳市某贸易有限公司在天猫网开设店铺，销售201款玩具。在销售过程中，被告在商品名称及商品详情介绍中使用“玩具名称+樂高”“玩具名称+legao”等字样。这些字样的使用，在商品种类海量的网上购物平台中，使得想要购买“乐高”品牌玩具的消费者，在输入“乐高”关键词时，能够快速锁定被告的店铺。被告的这种使用方式，使得“樂高”“legao”标识客观上具有了表明商品来源的意义，能够直接区分商品来源，发挥了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属于商标性使用。法院认定被告侵权的依据充分且明确。从商标的知名度来看，乐高博士有限公司经过持续使用上述商标，并投入大量的宣传，使“乐高”标识在玩具市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被告作为同行业的经营者，理应知晓“乐高”“LEGO”品牌产品的高知名度。从被告的主观意图分析，其在未取得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在同一种商品即玩具的链接名称标题及详情介绍上使用与权利人注册商标近似的标识，具有明显的攀附他人商誉的主观故意。从客观效果判断，这种使用行为容易引起消费者产生误认或者误解，认为被告与乐高公司存在某种特定联系或关联关系，进而对两者提供的商品产生混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因此，法院认定被告的行为侵犯了乐高博士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最终，法院判决被告深圳市某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乐高博士有限公司第135134号、第206919号、第10176179号、第10176429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乐高博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50,000元；驳回原告乐高博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服判未上诉。通过这一案例可以看出，在商标侵权案件中，对于在电商平台上使用他人商标的行为，法院会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来判断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及侵权。这也提醒电商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时，应严格遵守法律法规，避免使用他人的注册商标，以免构成侵权，承担法律责任。同时，对于商标权人来说，要积极维护自己的商标权益，及时制止侵权行为，保护自己的品牌价值。4.3“通义”商标侵权案在“通义”商标侵权案中，原告某某公司甲、乙系“通义”系列商标权利人，其注册商标使用范围涵盖云计算、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提供数据库接入服务等领域。2023年3月1日，乙公司将上述商标授权给甲公司使用。2023年4月至6月，甲、乙公司陆续发布名称为“通义千问”“通义听悟”的AI大模型系列产品并进行公测。为提升品牌影响力，两公司开展了大量宣传活动。2023年10月31日，“通义千问”APP正式发布并在各大手机应用市场上线。被告武汉某某公司在其网站设置多个版本的“通义千问”APP下载链接，在网页标题、软件名称、软件介绍、软件截图、下载链接等处均使用“通义千问”“通义听悟”或“通义”字样。经勘验，部分链接虽指向甲、乙公司的“通义千问”产品，但被告未经授权擅自使用商标进行宣传。甲、乙公司认为武汉某某公司的行为侵害其商标专用权，构成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遂诉至法院，要求武汉某某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00万元并消除影响。法院审理认为，“通义”是涉案AI大模型产品的核心要素，构成标识的主要识别部分，且该商标经过原告的大量宣传和使用，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最具显著性部分相同的情况下，被诉侵权标识与甲、乙公司主张权利的商标构成近似。武汉某某公司在网站中使用涉案商标字样设置下载链接并进行宣传的行为，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以为涉案软件系由甲、乙公司提供，或者武汉某某公司与甲、乙公司具有授权、合作等特定联系，从而造成混淆。此外，甲、乙公司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尚未正式对外发布相关软件官方APP版本，且其提供的APP并不能完整体现权利软件的全部功能，被告的行为可能导致用户体验感降低，并损害涉案商标的品质保障功能。因此，武汉某某公司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与涉案商标近似的标识，足以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构成商标侵权。最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武汉某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甲、乙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及维权合理费用30360元，并在其运营的官方网站连续15日发布声明，消除侵权影响。作为全国首例AI大模型商标侵权案，该案首次明确在网络链接中使用与AI大模型商标相同或近似标识，即使部分链接指向正品，若易引发来源混淆，仍构成商标侵权。此案例通过打击“搭便车”引流行为，明确了AI领域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为人工智能企业在产品公测、推广阶段的商标保护提供了司法指引。4.4案例总结与启示通过对上述三个典型案例的分析，可以发现这些案例在商标性使用的认定及商标侵权判定方面存在一些共性。在判断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法院均综合考量了使用目的、使用方式和使用效果等多个因素。在“OPPO”“VOOC”商标侵权案中，法院通过分析被告在商品详情推介和商品标题使用商标的不同目的、方式及可能产生的消费者混淆效果，准确区分了指示性使用和商标性使用。乐高商标侵权案里，被告在电商平台使用近似商标的行为，因具有攀附商誉的目的、特定的使用方式以及导致消费者混淆的效果，被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及侵权。“通义”商标侵权案中，被告在网络链接中使用近似商标进行宣传，从使用目的、方式到对公众认知的影响，均符合商标性使用及侵权的特征。商标性使用在商标侵权判定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只有当被控侵权行为构成商标性使用时，才有可能进一步探讨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如果某一行为不构成商标性使用，如在新闻报道、评论等非商业活动中提及商标，即使使用了商标，也不会构成商标侵权。在商标侵权判定中，明确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至关重要。这不仅能够为司法实践提供明确的裁判依据，确保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一致性，还能使商标权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权利边界，也能让其他市场主体了解自己的行为界限，从而有效避免侵权行为的发生，维护市场竞争的公平秩序。在实践中准确认定商标性使用，需要注意以下要点。在判断使用目的时，要综合考虑行为人使用商标的主观意图，是否具有识别商品来源或攀附他人商誉的目的。在分析使用方式时，既要关注传统的商标使用方式，也要对互联网环境下的新型使用方式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准确判断其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对于使用效果的判断，要充分考虑相关公众的认知水平和注意力程度，以及商标的知名度、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等因素，从多个角度综合判断是否会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此外，随着市场环境的不断变化和技术的不断发展，新的商标使用方式和侵权行为可能会不断涌现，司法实践和理论研究需要不断跟进，进一步完善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和方法，以更好地适应实践发展的需求。五、“商标性使用”认定存在的问题与完善建议5.1认定存在的问题5.1.1认定标准的模糊性在商标侵权判定中，“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标准虽有一定的法律规定和理论基础，但在实践中仍存在模糊性，给司法裁判带来了诸多困难。我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了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然而，对于如何准确判断某一使用行为是否以识别商品来源为目的，在实践中缺乏明确、具体的操作标准。在一些案件中，对于使用目的的判断存在争议。例如，在某些广告宣传活动中，商家使用与他人商标相似的标识，其声称是为了进行产品对比或说明行业通用特征，而非识别商品来源。在“甲公司诉乙公司商标侵权案”中，乙公司在其广告中使用了与甲公司商标相似的图案，并解释称是为了展示同类产品的共同特点，以吸引消费者关注其产品的优势。但甲公司认为乙公司的行为具有攀附其商标商誉的故意，意图误导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在这种情况下，判断乙公司的使用目的是否为识别商品来源就变得十分困难，不同的法官可能基于不同的理解和判断标准得出不同的结论。使用方式标准也存在模糊之处。随着市场的发展和商业创新，商标的使用方式日益多样化，传统的商标使用方式与新型使用方式交织，使得对使用方式的认定变得复杂。在互联网环境下，出现了如关键词推广、App标识、电子弹窗等新型商标使用方式，对于这些新型使用方式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目前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和统一的认定标准。以关键词推广为例，将他人商标设置为推广关键词，搜索结果页面虽可能展示该关键词，但商标并非以传统的直接展示在商品或宣传材料上的方式出现，这种情况下如何判断其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在理论和实践中存在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关键词推广中商标的使用较为隐蔽，消费者不易直接察觉，且商标未直接发挥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不应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商家将他人商标作为关键词，目的是借助该商标的知名度吸引消费者点击，实际上产生了指示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效果，应构成商标性使用。使用效果标准同样面临挑战。判断是否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或误认，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商标的知名度、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消费者的认知水平等。然而，这些因素的考量缺乏具体的量化标准，在实践中主观性较强。对于商标知名度的衡量，虽然可以参考商标的使用时间、广告宣传投入、市场份额等因素，但如何根据这些因素准确评估商标的知名度，以及在何种程度的知名度下使用近似商标会导致混淆，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在判断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时，也没有统一的判断方法和标准，不同行业、不同领域的商品或服务类似程度的判断存在差异，容易导致司法裁判的不一致。例如，在“丙公司诉丁公司商标侵权案”中，丙公司的商标在服装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丁公司在类似的时尚配饰领域使用了近似商标。对于是否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法院在判断时需要考虑服装和时尚配饰的关联程度、消费者在购买这两类商品时的注意力程度以及对丙公司商标的认知度等因素。但由于缺乏明确的判断标准，不同法院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5.1.2互联网环境下认定的困难互联网的迅猛发展极大地改变了商标的使用环境和方式，给“商标性使用”的认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互联网环境下商标使用的形式更加多样化，除了传统的商品、包装、广告宣传等使用方式外，还出现了关键词推广、App标识、电子弹窗、网络虚拟环境中的商标使用等新型方式。这些新型使用方式具有隐蔽性、虚拟性等特点，使得商标与商品或服务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判断。关键词推广中的商标使用，将商标设置为推广关键词，消费者在搜索关键词时，商标以一种间接的方式出现在搜索结果页面中，不像传统使用方式那样直观地展示在商品或宣传材料上。这种隐蔽的使用方式使得判断其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存在困难。在“戊公司诉己公司关键词推广商标侵权案”中，己公司将戊公司的商标设置为百度推广关键词，当用户搜索戊公司商标时，己公司的广告链接会出现在搜索结果页面。戊公司认为己公司的行为构成商标侵权，而己公司则辩称其只是进行正常的商业推广，商标在服务器中设置，未直接向公众展示，不构成商标性使用。对于这种新型的商标使用方式，如何判断其是否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目的和效果，目前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和统一的认定标准，给司法实践带来了困惑。App标识的商标使用也存在诸多争议。开发者将App软件上传到手机应用商店供用户下载和使用，App应用程序的名称、图标等商业标识符号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识别软件来源的作用。然而，一些App标识的显著性较低，如“拍客”“大姨妈”等，在实践中常常面临合理使用的抗辩。在“庚公司诉辛公司App标识商标侵权案”中，辛公司开发的一款摄影类App名为“新拍客”，庚公司认为其侵犯了自己的“拍客”商标权。辛公司则主张“拍客”是对摄影爱好者的一种通用称呼，其使用“新拍客”是为了描述App的功能和适用人群，属于合理使用。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判断App标识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需要综合考虑标识的固有含义、使用方式、是否具有显著性以及是否会导致消费者混淆等多种因素。但由于相关法律规定不够明确，实践中不同法院的判决结果存在差异，影响了司法裁判的统一性和权威性。电子弹窗中的商标使用同样给认定带来困难。在一些案件中，如（2022）粤03刑终514号案件，被告人将蓝牙耳机的协议设备名称设置为“AirPods”，使涉案蓝牙耳机在连接电子设备手机终端、配对激活过程中，通过电子弹窗向消费者展示“Airpods”注册商标，使消费者误认为其使用的产品是苹果公司制造，造成对产品来源的混淆和误认。这种在电子弹窗中展示商标的行为，利用了电子设备的特性，以一种突然且强制的方式向消费者展示商标，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然而，对于电子弹窗中商标使用的认定标准和规则，目前法律尚未明确规定，在判断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时，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指导。网络虚拟环境中的商标使用也逐渐成为一个新的问题。随着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等技术的发展，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融合交互加强，商标在网络虚拟环境中的使用也越来越多。在游戏中设置某虚拟物品，可能使用到对方的商标。如NIKE（耐克）诉StockX案，被告StockX是一家电商平台，将耐克鞋子制作成数字藏品在NFT上销售，耐克起诉StockX构成商标侵权，StockX抗辩NFTNIKE本身不是一个数字产品，它只是一个票据，每个NFT对应一双经过StockX检验真实的NIKE实体鞋。在网络虚拟环境中，商标的使用方式和效果与传统环境存在很大差异，如何认定商标性使用，需要考虑虚拟环境的特点、用户的认知和行为习惯等因素，目前相关的法律规定和理论研究还相对滞后，难以满足实践的需求。现有法律在应对互联网环境下的商标使用问题时存在不足。《商标法》对于商标性使用的规定主要基于传统的商业环境，对于互联网环境下出现的新型商标使用方式，缺乏针对性的规定。虽然一些司法解释和规范性文件对互联网环境下的商标侵权问题有所涉及，但总体上不够系统和完善，无法为司法实践提供全面、明确的指导。在互联网环境下，商标的使用范围和传播速度大大增加，侵权行为的发生更加容易和隐蔽，而现有法律在侵权认定、责任承担等方面的规定，难以适应互联网环境下商标保护的需求。此外，互联网的跨地域性也给商标侵权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带来了困难，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商标法律制度存在差异，在处理跨境商标侵权案件时，如何确定适用的法律和管辖权，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5.2完善建议5.2.1明确认定标准细则针对当前“商标性使用”认定标准模糊的问题，应进一步细化使用目的、方式、效果的判断标准。在使用目的方面，可以制定更为具体的判断指引。例如，规定如果行为人在使用商标时，通过明示或暗示的方式，使消费者能够将该商标与特定的商品或服务来源建立联系，且该行为具有商业目的，如促进商品销售、提升品牌知名度等，则应认定为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目的。当商家在广告宣传中使用他人商标，并声称其商品与该商标权利人存在合作关系，而实际上并无合作，这种行为就明显具有误导消费者、识别商品来源的目的，应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对于以描述商品特性、进行产品对比等为抗辩理由的使用行为，应要求行为人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使用目的的正当性。如果商家在广告中使用与他人商标相似的标识进行产品对比，应明确对比的标准和范围，并提供相关的市场调研数据或专业评测报告，以证明其对比行为是基于客观事实，而非为了攀附他人商誉。在使用方式上，应详细列举各种传统和新型的商标使用方式，并明确其构成商标性使用的条件。对于传统使用方式，如在商品、包装、交易文书上的使用，应规定商标的使用位置、字体大小、颜色等因素对商标性使用认定的影响。在商品包装上，商标应显著突出，字体大小应与包装的整体设计相协调，且颜色应与背景形成鲜明对比，以确保消费者能够清晰地识别商标。对于互联网环境下的新型使用方式，如关键词推广，应明确规定将他人商标设置为推广关键词，在搜索结果页面中展示该关键词，并与推广者的商品或服务存在直接关联，且容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的，构成商标性使用。在App标识使用方面，规定如果App的名称、图标等标识具有显著性，能够使用户识别出软件的来源，且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容易导致用户混淆的，构成商标性使用。在使用效果判断上，应建立科学的评估体系，综合考虑商标的知名度、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消费者的认知水平等因素。对于商标知名度的评估，可以参考商标的使用时间、广告宣传投入、市场份额、获奖情况等指标，制定具体的量化标准。将商标的使用时间分为不同的阶段，如使用5年以下、5-10年、10年以上等，根据不同阶段赋予相应的分值；对于广告宣传投入，可以按照金额的大小进行分级评分；市场份额则可以根据在同行业中的占比进行评估。通过这些指标的综合评分，确定商标的知名度等级。在判断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时，可以采用国际上通用的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并结合市场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对于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可以通过市场调查、问卷调查等方式，了解不同消费群体对商标的认知和混淆情况，作为判断使用效果的重要依据。此外，还可以通过发布典型案例和指导意见的方式，为司法实践提供具体的参考和指导。最高人民法院可以定期发布具有代表性的商标侵权案例，详细阐述法院对“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思路和判断依据，明确各种情况下的认定标准。同时，相关部门可以制定关于“商标性使用”认定的指导意见，对法律规定进行进一步的解释和细化，使司法人员和市场主体能够更加准确地理解和适用法律。5.2.2适应互联网发展的认定规则调整为了更好地应对互联网环境下“商标性使用”认定的困难，应制定专门的互联网环境下商标性使用认定规则。在规则制定过程中，需要充分考虑互联网环境的特点，如信息传播的快速性、广泛性、虚拟性等，以及商标使用方式的多样性和隐蔽性。对于关键词推广中的商标使用，应明确规定将他人商标设置为推广关键词，导致搜索结果页面出现与该商标相关的链接，且该链接所指向的商品或服务与商标权人的商品或服务存在竞争关系，容易使消费者产生混淆的，构成商标性使用。在判断是否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时，可以考虑关键词与商标的相似度、推广者的商品或服务与商标权人的商品或服务的类似程度、消费者在搜索时的注意力程度等因素。如果关键词与商标完全相同，且推广者的商品或服务与商标权人的商品或服务属于同一类别，消费者在搜索时通常不会特别注意链接的来源，这种情况下就更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应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在App标识的商标使用方面，应根据App的功能、目标用户群体、市场定位等因素，综合判断App标识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如果App的功能与他人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具有相关性，且App标识与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容易使目标用户群体对App的来源产生混淆的，构成商标性使用。一款健身类App名为“NikeFit”，与耐克公司的“Nike”商标相似，且该App的目标用户群体与耐克公司运动产品的消费者有较大重合度，这种情况下就容易导致用户混淆，应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对于一些显著性较低的App标识，如果开发者能够证明其使用该标识是为了描述App的功能、用途等，且不会导致消费者混淆的，可以认定为合理使用。如一款名为“美食拍客”的摄影类App，“拍客”一词虽然具有一定的通用性，但开发者在App的介绍和宣传中明确说明该App是用于拍摄美食的，且不会使消费者误认为该App与其他“拍客”相关的品牌存在关联，这种情况下可以认定为合理使用。针对电子弹窗中的商标使用，应规定在电子设备的操作过程中，通过电子弹窗展示他人商标，且该展示行为具有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的故意，构成商标性使用。在判断是否具有误导消费者的故意时，可以考虑商标的展示方式、弹窗的出现频率、弹窗所包含的其他信息等因素。如果商标在弹窗中以醒目的方式展示，且弹窗中包含与商标权人相关的虚假信息，如声称商品是由商标权人生产或授权生产的，这种情况下就明显具有误导消费者的故意，应认定为商标性使用。对于网络虚拟环境中的商标使用，应根据虚拟环境的特点和用户的行为习惯，制定相应的认定规则。在虚拟游戏中使用他人商标，如果该使用行为与游戏的情节、角色、场景等紧密结合，且容易使玩家对游戏的来源或相关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的，构成商标性使用。在一款赛车游戏中，游戏中的虚拟赛车使用了与某知名汽车品牌相同的商标，且该赛车在游戏中具有重要的角色和地位，玩家在游戏过程中可能会误认为该游戏与该汽车品牌存在合作关系或该游戏是由该汽车品牌授权开发的，这种情况下就构成商标性使用。同时，还应考虑虚拟环境中商标使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如果商标的使用是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真实性，且不会对商标权人的权益造成实质性损害的，可以认定为合理使用。在一款模拟城市建设的游戏中，为了营造真实的城市环境，在游戏中的虚拟商店招牌上使用了一些常见的商标，但这些商标的使用并非游戏的核心内容，且不会使玩家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这种情况下可以认定为合理使用。此外，还应加强互联网技术在商标性使用认定中的应用，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对互联网上的商标使用情况进行实时监测和分析，及时发现和处理商标侵权行为。通过大数据分析，可以收集和整理互联网上的商标使用数据，包括商标的使用频率、使用范围、相关商品或服务的销售情况等，为商标性使用的认定提供数据支持。人工智能技术可以用于识别和判断商标的相似性、分析消费者的行为和认知模式，提高商标性使用认定的准确性和效率。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结论本研究围绕商标侵权视域下的“商标性使用”展开深入探讨，旨在明确“商标性使用”的理论内涵、认定标准及其在商标侵权判定中的关键作用，解决当前司法实践中面临的诸多问题。通过运用案例分析法、文献研究法和比较研究法，对“商标性使用”的相关理论和实践进行了全面、系统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