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考综合改革效果研究-基于学生问卷的调研分析

/北京市高考综合改革效果研究——基于学生问卷的调研分析【摘要】基于不同年份学生问卷调查数据，从招考政策、选科情况和专业意向三个角度对北京市高考综合改革效果进行分析。结果表明，学生对“新高考”相关招考政策的熟悉程度逐步提高；学习兴趣和科目擅长程度是学生选科的重要因素，科目难度和性别等因素与选科关联性相对较低；选科组合规模分布趋于合理；学生未来专业意向更加广泛。调查也暴露出高考改革出现的新问题，包括学生对赋分方案、院校专业要求和志愿录取等具体政策认识不均衡；选科后学生对部分学科兴趣下滑；学情形势不清晰；部分专业志愿意向变动大等。针对这些问题提出拓宽政策沟通渠道、注重理性宣传、细化学科教学研究、加大学情调查、加强生涯规划课程的系统性、开展个性化升学指导等建议。

一、问题提出 201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颁布以来，按照“试点先行，批次推进”的实施要求，已先后启动五批次的高考综合改革试点工作。截至目前，已有29个省市进入改革试点，前三批试点省市已实现新高考的平稳落地。改革过程中，各地结合教育发展实际设计具体改革方案及相关配套方案，以边试点、边总结、边完善、边推进为原则[1]，着力审视招考制度设计的理论逻辑，基于本地情况完善方案实践路径，积极稳妥推进改革。 北京市作为第二批试点省市于2017年启动高考综合改革。在继承“浙沪试点”经验的基础上，北京市高考综合改革方案在制度设计和改革实施过程中，结合首都教育发展实际进行制度创新和实践探索。在考试科目设置、成绩呈现方式、录取机制、志愿填报及录取批次方面进行一系列改革，同时在命题难度、等级成绩呈现等方面也进行相应的调整。经过多年改革实践，呈现怎样的改革效果值得深入探讨。 为此，本研究以2018年和2021年开展的两期问卷调查为切入口分析北京市高考综合改革效果，考察学生对于北京市高考改革的认识，刻画改革整体情况，分析实施现状和过程，探究改革成效，以期为其他省市开展高考改革效果的实证调查和反思提供借鉴。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工具与方法 本研究在文献分析和访谈的基础上编制调查问卷。问卷的主要问题类型包括单选题、多选题、矩阵量表等。除性别、学校类型、学段等基本信息外，问卷从招考政策、选科情况、报考意向等新高考改革的新变化来设计问题。 招考政策部分主要围绕学生对新高考赋分方案、高校专业要求、志愿填报政策的认识程度，采用三级程度量表进行评估。选科情况部分从不同科目、科目组合选科意愿和影响因素设计问题，检验性别、学习兴趣、擅长程度和学习难度等特征变量对学生选科的影响，构建交叉列表。考虑到参与分析的样本量较大，容易导致检验的显著性，计算检验变量之间相互影响的显著性高低时采用列联系数进行分析。[2]报考意向部分主要考察学生对于大学专业类别的认识情况，以及不同选科组合的专业分布情况。问卷数据采用Excel和SPSS两种格式存储和分析。 (二)研究对象 问卷调查覆盖北京市十六个行政区的学生，包括市级示范校、区级示范校和普通校等不同类型学校、不同入学年份的学生。其中，2018年回收有效问卷10672份，2021年回收有效问卷10451份。 (三)样本特征 在2018年调查的有效样本中，男性、女性分别占比45.99％和54.01％。按照入学年份来看，2017年入学学生占比46.81％，2018年入学学生占比53.19％。普通校学生人数较多，为38.86％，区级示范校和市级示范校学生比例相当，分别占30.97％和30.17％。54.61％的学生来源于城区学校，45.39％的学生来源于近郊和远郊学校。 在2021年调查的有效样本中，53.71％为女性，46.29％为男性。按照人学年份来看，2019年入学学生占比为31.21％；2020年入学学生占比为24.10％；2021年入学学生占比为44.68％。普通校、区级示范校和市级示范校分别占比41.34％、36.13％和22.53％。58.15％的学生来源于城区学校，41.85％的学生来源于近郊和远郊学校。 值得注意的是，调查数据涵盖学生入学年份、所在年级和调查节点三类时序属性，这为研究从不同侧面反映学生对高考综合改革的认识变化提供了支撑。其中，2018年入学学生在其高一和高三时接受了两次相同调查，可以反映同批次考生群体对改革过程的认识变化。需要说明的是，两次问卷数据只对样本负责，问卷结果虽然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北京市高考综合改革大体情况，但并非北京市整体情况。 三、调查结果分析 (一)学生对于招考政策认识分析 1.学生对赋分方案的认识逐步加深 考试赋分方案是新一轮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此次高考改革的关键问题。[3-4]北京市公布的方案中，学业水平考试包含合格性考试和等级性考试，合格性考试科目成绩以“合格”“不合格”呈现[5]，等级性考试科目成绩以“5等21级”呈现，等级根据原始分划定，成绩计入高考总分。[6] 调查发现，学生对于方案“非常了解”的比例从高一时的31.9％，增长到高三时的59.74％。“有所了解”和“不了解”的比例随年级的升高逐渐走低。从学校类型来看，各类学校中对相关制度有充分了解或具有一定认识的学生比例均超过90％。市重点中学的学生中，55.0％以上能够对方案具有清晰明确的认识，40.0％以上对方案有一定的了解。而区重点和普通校学生的认识情况有进一步提高的空间。大多数区重点中学学生对制度“有所了解”，非常了解占43.5％。普通校“非常了解”占比是三类学校当中最低，为33.9％，对赋分方案“不了解”占比为8.0％。 本研究将2018年和2021年作为两个时间截面，分别代表改革政策实施初期和中期，就学生群体对赋分方案了解情况进行对比。数据显示，“非常了解”的比例升高较为明显。“有所了解”的比例降低明显，而“不了解”的比重变化较小。 2.学生对专业要求认识有待加深 在新高考的选科制度下，报考不同院校、不同专业具有科目选考要求，学生对于这些专业要求是否了解呢?调查结果显示，各年级均有超过60.0％的学生对专业与选科科目的政策研究有些了解，但认识并不深入。高三年级学生对政策了解相比较高一和高二略有提升。就不同类型的学校而言，市重点学校的学生对该类政策非常了解占28.4％，比区重点和普通校学生高出7.3％和10.4％。各类学校均有超过六成的学生对专业选科要求“有所了解”。普通校“不了解”政策占比为13.4％。与赋分方案相比，学生对专业选考科目要求的认识有待提高，对政策“不了解”的比例也相对较高。 3.学生对志愿填报关注相对滞后 高三年级对志愿填报规则非常了解的学生占23.3％，有所了解的学生占65.3％，不了解的学生占11.5％。高二和高一年级对志愿填报非常了解的比例均不足20％，不了解相关政策的学生比例分别为17.3％和16.1％。 从不同类型的学校来看，三类学校的内部结构较为相似，市重点学校学生并没有明显的高于其他类型的学生。其中，市重点学生“非常了解”的比例仅比区重点和普通校高出4.8％和7.3％。 与前两类政策相比，志愿填报的变化受学生关注程度较低。学生对其了解的意愿也不强，这表现在各年级“不了解”该政策的学生比重较高，“非常了解”的比例偏低。 (二)选科群体分布特征分析 1.不同科目群体性别比例不一 物理、化学科目男生占比较大，分别占比52.5％和51.3％。而生物、政治、历史和地理女生占比较大，分别占比54.0％、66.7％、54.3％和50.6％，其中，政治科目内部性别结构差异最大，男生约是女生人数的一半。 2.选科组合规模分布趋于合理 在新高考方案中，最大的变化之一是对传统的高考科目组合进行了调整，从文理二元组合转向文理不分科的多元组合，搭配方式的多样化也形成了新高考下选科组合的新格局。将新高考选科组合分为“纯文”(政治、历史、地理)、“纯理”(物理、化学、生物)、“两理一文”及“两文一理”四大类来进一步分析选科组合特征。由于2021年入学学生在调查时没有确定选科组合，因此未将其纳入选科组合分析。调查结果显示，新高考跨文理选科组合占比超过65.0％。选科两文一理组合的学生占比最高，其次是两理一文组合和纯理科组合，选科纯文科的学生占比较低，纯理科组合的比例逐年降低。 从事物的规模和规模位序的关系可以考察事物的规模分布。[7]相关研究常用“首位度”和“四城市指数”衡量城市体系规模分布状况。鉴于该方法在教育资源规模分布研究中已有使用[8]，因此尝试将其运用于选科组合的规模分布分析，反映不同选科组合的集聚程度。 具体做法是，首先将选科组合按照人群规模大小进行顺序排列。选科组合首位度是将排位第一的选科组合人数除以规模次之的选科组合人数，四组合指数是将排位第一的选科组合人数除以规模第二至第四的选科组合的人数总和。通过两种方式量化不同年份选科组合的集聚程度变化。指数逐步降低代表首位组合的影响逐渐减弱，其他组合的影响力上升。 数据显示选科组合首位度指标先略微增大，然后不断降低，四组合指数逐步降低。数据表明，纯理组合虽然初期更为集聚，但随着选科制度的不断深化，以及学生、家长更为理性的选择，集聚程度逐步下降，规模影响力出现较为明显的减弱态势。选科组合逐步分散化，规模趋于均匀，群体生态趋于平稳。 (三)选科影响因素分析 1.选科影响因素的整体分析 本研究考察性别、学习兴趣、擅长与否、学习难度等特征变量对不同科目选考是否存在显著影响。交叉列表分析和列联系数检验表明，性别对学生选择物理、化学、生物学、政治和历史科目存在显著影响，但与其他变量相比相关性最弱(P＜0.05)，列联系数均低于0.2。而地理科目选科群体性别统计上没有显著性差异，无统计学意义。科目兴趣、擅长与否和学习难度确实显著影响学生选科(P＜0.05)，其中，科目兴趣和擅长程度中各科目列联系数均大于0.5，与选科相关性强，而科目学习难度相关性相对较弱。 2.学习兴趣分析 表1中“兴趣内(％)”是认为该学科有兴趣群体中选考该科目的考生比例，“选科内(％)”是选考该科目群体中对该科目有较大兴趣的考生比例。 不同学科学习兴趣及选科与否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别。对物理、化学和生物感兴趣的学生绝大多数都选考了这三门科目。与之相比，对历史感兴趣的学生选考历史的比例较低。选考物理、政治的学生中所选科目感兴趣的比例较低，可能是招录要求、父母建议或同伴压力等其他原因对选择产生影响。相对而言，选择历史、生物、地理学科的学生群体相对更为“纯粹”，学生绝大多数对该科目有较大兴趣。 基于学习兴趣在选科中的重要地位，研究进一步分析学习兴趣对于选科影响的持续性。研究将2018年的高一学生调查与2021年同批高考学生调查的“学习兴趣”属性进行连接，反映学生选科意愿认识变化。结果显示，经过选科后的学习，学生对于物理、化学的学习兴趣有所提高，但对于生物、地理和历史的学习兴趣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政治学科变化较小。 3.擅长程度分析 学生虽然对某一科目兴趣不足，但可能具有突出的学业表现，这也是选择考试科目的理由之一。通过对学生不同科目是否擅长进行调查，能够反映学生对不同科目学习优势。“擅长内(％)”是指认为擅长该学科的群体中选考该科目的考生比例，“选科内(％)”是指选考该科目群体中认为擅长该科目的考生比例。 调查结果表明，对于物理、化学和生物科目，90.0％以上的学生都会因为自己相对擅长而选择。但实际选科学生群体中认为擅长上述科目的比例为74.6％、83.7％和85.2％。尤其是选科物理的学生之中有25.0％的学生认为他们并不擅长物理。认为擅长政治和历史的学生中，有20％～25％的学生没有选科。从兴趣高低和擅长程度来看，地理科目学生相对较为均衡，未出现明显差距。 4.学习难度分析 科目学习的困难程度也影响学生选科。表2示意学习难度与选科科目的交叉分析。“难度内(％)”是指认为该学科难但仍选考该科目的考生比例，“选科内(％)”是指选考该科目且认为该科目学习难度低的考生比例。 认为物理、化学容易的学生基本上选考了相应学科，匹配性较好。同时还有很多学生虽然认为物理和化学较为难学，但是仍然愿意接受挑战，选考了这两门科目。与此相反的是政治、历史和地理科目，认为这些科目容易的学生并没有将其作为选科科目。而真正选择这三门科目的学生也认为科目难度的确不高。这六门科目中，生物学科相对较为均衡，有69.7％认为生物难度较低的学生选科该学科，选科生物的学生群体中认为该科目较为容易的比例为65.7％。 科目难度和科目选择比例出现较大差异的现象，反映出学生在难度因素基础上可能叠加了其他因素的影响。例如，选考物理和化学是众多高校专业的门槛要求。学生选择物理或是物理化学组合能够覆盖更多的专业报考门类。在没有明确未来专业规划的情况下，为了具有更多专业选择的可能性，增加进入理想高校的机会，仍然会选择学习难度大的科目。 (四)专业报考意向分析 1.理学报考意向最高，理工类专业报考意向变动大 从专业报考情况来看，理学选科比例最高，历年均超过35.0％；农学选科比例最低，不足10.0％。从年际变化来看，由于专业规模等原因，理学和工学的考生报考意向变动较大。2017年入学学生报考理学类的意向占比40.0％，而到2020年入学学生报考意向比例达到52.0％。工学2018年报考意向占17.0％，2020年达到31.0％。 2.不同选科组合的专业意向结构差异明显 数据显示，纯理科组合专业选择意向较为集中，其中理学占比达28.0％位居首位，医学占比20.0％位居第二位，工学占比16.0％位居第三位。纯文组合专业选择意向当中文学占比最高，达到19.0％，其次是历史学15.0％，再次是艺术14.0％。“两理一文”组合报考理学和经济学意向的比例最高，分别达到19.0％和12.0％。“两文一理”组合对未来专业选择意向分布较为分散，各专业门类人数比例均小于15.0％，其中教育、经济和管理相对较高，分别为13.0％、12.0％和12.0％。 四、结论与讨论 (一)新高考改革带来的积极效果 首先，作为教育公共政策的利益相关群体，学生对于高考改革政策是否了解、熟悉是影响改革效果的重要基础。从调查结果来看，随着改革过程的深入，绝大部分学生对赋分方案、专业要求、志愿录取等相关改革政策的理解程度逐步提高。随着政策效果的显现，学生会在自身需求的基础上持续增加关注度，有意识地获取更多招考信息，进一步发挥招考政策作用，推动高考综合改革绩效的提升。 其次，学习兴趣和擅长程度是学生选科的两个重要因素。选科组合规模的逐步均衡，反映出政策能够引导学生考虑学业中对科学素养和人文素养发展的充足性。改革引导学生打破文理二元隔阂思维定式，认清自我发展特质，促进学生基于兴趣和特长开展学习，从而激发学生内在驱动力，强化领域学习深度，提升学科素养。 最后，多样化的志愿选择使得学生独特性进一步呈现。选科组合的不同能够为学生获得更高的录取匹配性提供帮助。进入高校的专业院系后，多样选科背景的学生既有共同专业基础要求，同时又体现出不同的素养特质。不同思维方式相互碰撞进一步促进学生自身专业视野的开拓和和学术观点的交流。长期看这也有助于院校扩大选才范围，促进高等院校专业的特色化发展。 (二)新高考改革引发的新问题及建议 1.学生在改革政策维度上认知不均衡 从调查数据看，学生更关注赋分方案，而忽视选考专业要求和志愿招录政策，这反映出学生“唯分数”思想倾向仍然存在。在招考宣传方面，引导学生理性看待赋分要求，加强高中全阶段选科和志愿专业指导就十分必要。 一方面要增加政策沟通渠道，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选科意识，强调多角度看待专业选科要求，客观认识赋分方案和规则的设计初衷，理性分析招考政策与“遇冷科目”“过热科目”的关系，不盲目跟风选科，注重分析和评估个人能力，注重考虑自身学习兴趣、性格特点等多个因素综合；另一方面，要强化学生对招考政策的系统性认识和整体性认识，理解志愿填报的逻辑和意义，尤其是要消除学生“只有高三才要报志愿”的短视思想和认识误区。 2.学生学习兴趣波动风险增加 调查显示，学生在选科后科目学习兴趣不稳定，部分科目学生学习兴趣甚至出现下滑，这需要在教学过程中予以足够警觉和重视。 一方面教师可以通过多样化的教学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