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影响因素及机制-基于全国7万余名儿童调查数据的实证分析

/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影响因素及机制——基于全国7万余名儿童调查数据的实证分析【摘要】对全国71546名9岁～18岁儿童审美素养进行数据调查，并通过夏普利值分解和中介效应模型分析，得出以下结论：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在儿童审美素养发展中发挥了不同的作用，影响程度由高到低依次为：个体＞家庭＞学校＞社会，其中儿童的好奇心、生活态度以及学校的美育资源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最关键的三个子因素；不同因素对不同性别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作用存在差异；父母的艺术爱好是通过亲子互动实现对孩子审美素养发展的促进作用；教师教学质量在学校美育资源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中发挥显著的中介作用；社会美育资讯传播顺畅能够促进美育资源更好地发挥作用。由此提出儿童美育建议：注重儿童内驱力的激发和培养，确立面向实践和现实生活的审美素养发展的美育目标；充分发挥家庭对于儿童审美素养的陶养作用；营造具有美育价值的学习生活环境；丰富多元的审美体验和艺术创作实践应是教学的主形态；通过多种形式和渠道传播社会美育资讯，充分发挥社会美育资源的价值。【关键词】儿童发展；审美素养；美育

一、问题提出 目前，我国关于儿童审美素养的调查研究总体上数量较少，且主要聚焦于审美素养某个维度现状的调查分析，如审美情感[1]、审美趣味[2]、审美价值观[3]、审美能力[4]、审美需求和审美活动[5]、审美需要与判断[6]等，鲜有基于不同影响因素的探讨。尽管这些研究可以帮助我们从某个侧面了解儿童的审美素养状况，但却难以得到对各审美素养维度之间关系的整体性认知和把握，且当前对于影响儿童审美素养的多个人口学变量、教育、家庭、社会环境等因素的分析也较为匮乏，它们对审美素养有怎样的影响以及这些因素之间又在审美素养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机制等问题在目前研究中尚未完全明晰，这不利于建构出能够指导实践的，促进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理论模型。 因此，为了更好地促进儿童审美素养的发展，本研究力图回答这些问题：第一，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是否影响儿童审美素养的发展?哪一类因素发挥着更为关键的作用?第二，这些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因素是否存在群体差异?第三，这些影响因素与儿童审美素养之间的作用机制是怎样的?通过影响因素和作用机制的研究，一方面，可以明晰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在儿童审美素养培养过程中的具体作用；另一方面，也可以为美育的有效实施提供更具说服力与针对性的事实依据。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在构建审美素养测评指标体系的基础上，自编了《中国儿童审美素养调查问卷》，并在全国范围内对9岁～18岁儿童①展开问卷调查，以验证研究假设，探索影响儿童审美素养的关键因素及作用机制。 (一)审美素养测评指标体系构建与问卷编制 “审美素养”是本研究的核心概念，也是问卷测评的关键指标。审美素养是先天的审美倾向以及后天的文化学习不断融合生长的结果，是指人在不断地审美实践、文化学习中所形成的审美经验、审美能力以及审美观念。 基于美学、审美心理学及当代核心素养、艺术素养的相关研究，我们设定了审美素养的四大测评要素。一是审美经验。从哲学、美学领域对审美的界定来看，审美是人的感性和理性共同参与的活动，不仅包含对美的形象、形式的感知、想象，体现出强烈的情感性，而且蕴含着对美的意味、内涵的认知和理解。而国内外审美心理学的研究成果也进一步从实验、实证的角度揭示了感知觉、想象、情感和理解是构成审美经验的核心要素。由此我们对儿童审美素养的调查需要考察他们在感受和欣赏美的活动中所形成的审美经验，包括审美感知、审美情感、审美想象、审美理解四个方面所体现出的状态和能力。二是审美创造。人不仅感受美，欣赏艺术，其实也在不断创造着美和艺术。美是人所创造的合规律与合目的的统一，而艺术则是人所创造的最集中体现美的产品。由此，我们对审美素养的考察就不能仅仅停留在对美、艺术的感受、体验的维度，且需要考察创造美、艺术的态度和能力。三是审美观念。人在感受和创造美中也必然受到其审美观念的影响。所谓审美观念就是人所形成的对美、艺术的本质、价值等的认识，以及所持有的判断美丑标准等。审美观念形成于人后天不断的审美实践活动以及文化学习。四是审美态度。一个对人美、艺术的喜爱程度，是否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和追求美与艺术，是否有提高自身审美素养的意愿也是衡量审美素养高低的维度。 艺术是美的最集中体现，艺术素养也理应是审美素养测评中不可忽视的核心表征，是构成审美素养的结构要素。目前世界艺术教育改革的一个共识，就是将提高学生的艺术素养设定为艺术教育的目标——艺术素养不同于艺术技能，它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艺术知识技能的掌握，而是更加强调学生将知识技能综合运用于个人情境、社会情境以及职业情境的能力，更突出学生运用能力时的个性特征、情感态度、艺术思维、创造力以及良好价值观。从我国新课标的支架标准和具体标准的表述来看，其内涵都已超越了单纯的学科知识、技能掌握，而是突出了运用知识、技能完成四种艺术活动的行为能力。由此可见，国内外艺术教育对于艺术素养内涵结构的划分，基本围绕艺术感知、欣赏和理解能力；创作、表达和运用能力，蕴含其中的想象和创造能力，以及在艺术活动中所形成的对于艺术与个人、社会关系、艺术价值和意义的认识。这与我们前面所拟定的审美素养的结构要素相符合，因此，我们也设计了相关艺术素养题目包含在以上审美维度中。基于以上，我们自编了《中国儿童审美素养调查问卷》，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调查对象的基本信息，包含性别、年龄、地区、学段等人口学信息。第二部分为审美素养指标测评，采用李克特量表测量了对象在审美经验、审美创造、审美观念和审美态度方面的表现。第三部分测量了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因素，包含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四个方面。 (二)问卷施测情况 数据来自本课题组自2019年开始的“中国儿童审美发展状况”项目调查结果。为使样本具有更好的代表性，本次调查采用了分组分层混合取样的样本选取方式。以全国七大行政区划东北、西北、华北、华中、华东、西南、华南为分组取样基础。以上每个区选择一个省份作为一层样本；所选省中再选择一个地级市作为二层样本；所选市中再选择城市中心区(城市)、城市新兴区(城乡交错带)作为城市样本，一个县作为农村样本，此为三层样本；所选区、县中再选择优质、普通及薄弱小学、初中、高中各1所为四层样本；各学校以年级为单位进行采样，以7个班为年级班数上限，作为五层样本。综上，此次调查样本总量涵盖全国7个大行政区划、7个市、21个区(县)，189所学校，对象为小学四年级到高中三年级学生，对应9岁～18岁儿童群体。本次调查问卷共发放79207份，筛除无效问卷7661份，剩余有效问卷71546份，有效率90.3％。 (三)变量选择 1.因变量 本研究通过被访者(学生)的审美素养总得分来测量儿童审美素养。通过李克特量表(由低到高赋分1—4)测量被访者的审美经验、审美创造、审美观念和审美态度等观察变量(共计35题)的具体表现，并将其加总，得到被访者的审美素养原始分数(35—140)。为使分析结果易于理解，在后期的数据处理中，将被访者的原始审美素养分数进行了标准化处理，并将审美素养标准化得分转换为取值0—100的青少年审美素养发展指数，数字越大代表儿童的审美素养指数越高。 2.自变量 本研究自变量主要有四个，分别是个体因素、家庭因素、学校因素和社会因素。 个体因素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内部因素，主要由生活态度、好奇心、专业艺术学习这三个变量来测量。个体生活态度包含“生活美好感觉”“坦然面对生活中的挫折”两个指标。通过对“周围世界有好奇心和有兴趣探索的程度”来衡量个体的好奇心。相较于国家艺术课程的基础性学习，课外艺术学习以专业性为主，因此通过“是否参加校内艺术兴趣小组”“是否参加课外艺术培训”以及“是否参加艺术考级”来测量调查对象专业艺术学习经历丰富程度。 家庭因素、学校因素和社会因素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水平的外部因素。 家庭因素一般包含了父母对待艺术的态度、家庭审美条件及家庭成员之间互动等要素，因此该自变量主要由父母对艺术的喜爱程度、家庭审美环境、家庭成员间的艺术审美互动来测量。家庭审美环境以家庭温馨漂亮程度为代理指标。父母对艺术的态度分别由父母亲对于艺术喜爱程度来衡量。问卷设置了两个题目(经常与父母一同参加文化艺术活动、经常与父母交流艺术审美体验)来测量家庭成员间的艺术审美互动。 本研究通过学校艺术课程质量和学校美育资源来获取学校影响因素变量。学校艺术课程质量由艺术教师上课水平与艺术课程被占用情况来测量。此外，通过学校艺术教育设施状况、校园环境和校内艺术活动来获取学校美育资源情况。 社会因素则包含了社会美育资源、社会美育资讯获取两个维度。通过文艺活动信息获取难易程度来衡量社会美育资讯。社会美育资源则通过博物馆、美术馆等社会公共文化场所艺术活动开展情况和社区文艺活动频率来衡量。 (四)信效度检验 1.信度 信度衡量问卷可靠性的重要指标。运用软件SPSS25.0对审美素养问卷进行可靠性分析。结果为Cronbach’sα=0.925，这表明问卷信度良好(Cronbach’sα＞0.9)，本次调查研究所用的问卷信度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具有较强的内部一致性与稳定性。 2.效度 对于问卷效度的检验，我们一方面采用专家评估认定法，根据专家所提意见对问卷的个别题目进行修正。另一方面根据调查数据，对问卷进行结构效度检验。依据审美素养问卷构念，运用软件Amos24.0建立结构方程模型(SEM)，并进行了验证性因子分析(CFA)。RMSEA为0.05，介于0.05～0.08，表示模型适配良好；NFI、CFI和GFI适配指数均高于0.9，这表明，审美素养模型具有较好的拟合度，本问卷的结构效度较佳。 (五)研究模型 1.夏普利值分解法 本研究第一阶段研究采取夏普利值分解法，来估计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影响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指数的相对贡献率。依据上述影响因素对被解释变量儿童审美素养指数总体变异的解释率进行相对贡献率分解，试图找到影响儿童审美素养水平的关键因素。进一步以不同性别和学段为分组依据，分别对其进行夏普里值分解，以考察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的贡献率差异，进而更为细致的发现不同性别与学段之间影响儿童审美素养水平的关键因素。 2.中介效应模型 为进一步探究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这些因素相互之间是如何作用于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本研究拟采用中介效应模型考察各影响因素间的相互关系。具体而言，就是根据既有理论基础与假设，探究各因素在审美素养发展的过程中是有显著的中介作用(包括完全中介与部分中介效应)。具体模型如下：控制变量，包含了研究对象的性别、年龄等人口学变量以及除研究变量外的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因素。系数c和系数c’分别为总效应和直接效应；系数a为自变量对中介变量的影响；中介效应为系数a与系数b的乘积。 三、结果分析 通过运用夏普利值分解方法和中介效应模型对所收集的数据进行分析，本研究力图揭示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关键性影响因素、影响机制以及不同性别和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发展影响因素的差异性。 (一)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关键因素 夏普利值分解可以进行多群组的相对贡献进行分解，以探讨各个二级影响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程度。此外，考虑到不同性别与学段之间各因素对审美素养的影响存在差异，还根据不同性别和学段运用夏普利值分解方法进行了群组分解。 1.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的总体情况 数据结果显示，个体因素各维度总体上对儿童审美素养均发挥显著正面效应，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最主要因素。基于生活态度、好奇心和专业艺术学习的个体因素对审美素养指数变异的解释率()达到了23.9％，相对贡献率为39.97％。家庭因素为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次要因素，其中父母喜欢艺术程度、家庭审美客观环境与艺术互动对儿童审美素养均发挥显著正面效应，对审美素养指数变异的解释率()为15.1％，相对贡献率为25.26％。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第三重要的因素为学校，其对审美素养指数变异的解释率()为10.6％，贡献率为17.75％。最后，社会因素对审美素养指数变异的解释率()达到了10.2％，贡献率为17.03％。 因此，不同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由高到低依次为：个体因素＞家庭因素＞学校因素＞社会因素。也就是说，在儿童审美素养指数的影响因素中，个体因素是最为重要的关键影响因素，家庭因素次之，第三位是学校因素，而社会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最小(接受假设H1：个体、家庭和社会对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有着显著影响)。 为了进一步研究各因素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的相对贡献，我们还在控制其他因素和相关控制变量的基础上，对每个因素中的具体影响因素进行分解。 2.个体、家庭、学校、社会各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 第一，个体因素各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效应。 结果表明，在控制其他变量条件下，个体因素各二级变量中儿童的好奇心对其审美素养的影响最大，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18.48％；其次是儿童的生活态度，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13.75％；最后是专业艺术学习经历，相对贡献率为7.74％。所以，就个体因素内部各子维度而言，儿童对待世界的好奇心、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是对其审美素养更为重要的影响因素。 此外，为了更明确不同专业艺术学习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差异，在控制其他变量的基础上对专业艺术学习各子维度进行分解，发现参加课外艺术学习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最大，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5.39％，其次是参加艺术考级，解释比例为3.51％，参加学校艺术活动影响最小，解释比例仅为2.65％。 第二，家庭因素各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效应。 结果表明，在控制其他变量条件下，家庭因素各二级变量中家庭成员问的艺术互动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最大，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7.87％；其次是家庭审美环境，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6.65％。之后是父母喜欢艺术程度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其中父亲与母亲喜爱艺术程度的解释比例分别为4.71％和6.03％，这意味着母亲喜欢艺术程度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效应高于父亲喜欢艺术程度的影响。所以，就家庭因素内部各子维度而言，家庭间亲子互动与审美环境是对儿童审美素养较为重要的影响因素。 第三，学校因素各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效应。 在控制其他变量条件下，学校因素各二级变量中学校美育资源水平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最大，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9.38％；而学校艺术课程质量，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8.37％。因此，就学校因素内部各子维度而言，学校美育资源水平是对儿童审美素养最为重要的学校影响因素。此外，学校艺术课程质量对审美素养也有重要影响。 此外，为了进一步明晰学校因素各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差异，在控制其他变量的基础上对学校各因素进行了分解。结果显示，艺术教师教学质量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最大，解释比例达到了10.30％，其次为校园环境美观，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8.98％，校内艺术活动的解释比例为8.12％，排在第三，最后，艺术课程开足开齐和艺术教育场地、设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微乎其微，仅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0.81％和0.34％。 第四，社会因素各二级指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效应。 结果表明，在控制其他变量条件下，社会因素各二级变量中社会美育资讯获取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最大，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9.18％；其次是社会美育资源，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7.85％。所以，就社会因素内部各子维度而言，社会美育资讯获取与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均有相对重要的影响。 3.个体、家庭、学校、社会不同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指数影响贡献的性别差异 为进一步深入考察不同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指数的影响贡献性别差异，分别对不同性别儿童的审美素养指数影响因素进行了分解。 结果表明，不同因素对不同性别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存在差异，对于女性儿童，影响其审美素养发展的因素由高到低依次为：个体因素＞家庭因素＞学校因素＞社会因素；对于男性儿童而言，则是个体因素＞家庭因素＞社会因素＞学校因素。 具体而言，个体因素解释了女童审美素养指数差异的42.51％，对男童审美素养指数则贡献了可解释变异的36.73％。这说明相较于男性，个体因素对女性审美素养差异的边际影响更大。而家庭因素对女童与男童审美素养指数的解释比例分别为23.78％和27.47％，这说明相较于女性，男性儿童审美素养差异更多受到家庭因素的影响。学校因素对不同性别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影响相差不大(对女性和男性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解释比例为17.98％和17.16％)。最后，比较社会因素对不同性别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其对男性审美素养的影响(18.64％)高于对女性的影响(15.72％)。这意味着相较于女性，社会因素对男童审美素养差异的影响更大。 从各影响因素二级指标来看，对女童审美素养产生重要影响的前三位因素为好奇心、生活态度和学校美育资源水平；而对于男性而言，最重要的前三位影响因素为好奇心、生活态度和社会美育资讯。具体来看，好奇心是影响不同性别儿童审美素养的最重要的个体因素，且对女童审美素养差异的影响(21.49％)远高于对男性的影响(15.97％)。 从家庭因素看，家庭成员间艺术或审美亲子互动是对不同性别儿童影响最大的家庭因素，且男性儿童审美素养更多受到其影响。另外，比较父母喜欢艺术对不同性别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我们发现，母亲喜爱艺术程度对不同儿童审美素养影响均高于父亲喜欢艺术，且父母喜欢艺术对男性审美素养的影响略高于女性。 4.个体、家庭、学校、社会不同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指数影响贡献的学段差异 结果表明，不同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由高到低排列依次为：个体因素＞家庭因素＞学校因素＞社会因素。具体而言，个体因素对小学、初中、高中生的审美素养指数的可解释变异分别为37.68％，41.16％和44.84％，这说明，个体因素对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影响随着学段增长不断增加。而家庭因素对小学、初中和高中生审美素养指数的解释比例分别为25.47％、23.39％和26.93％，这说明，相较于初中阶段，小学生与高中生审美素养差异更多受到家庭因素的影响。学校因素对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差异的影响随着学段的升高而逐渐降低(小学为19.15％，初中为17.79％，高中为14.58％)。最后，比较社会因素对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其对小学生和初中生(分别为17.70％和17.67％)审美素养的影响显著高于对高中阶段的影响(13.65％)。这意味着相较于高中阶段，社会因素对义务教育阶段的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更大。 就各二级影响因素而言，影响小学生、高中生审美素养的前三位因素分别为好奇心、生活态度与学校美育资源水平；而影响初中生审美素养的前三位因素则是好奇心、生活态度与社会美育资讯。 就各因素内部而言，对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影响最大的个体因素是儿童的好奇心。而家庭因素中，对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审美素养影响最大的是家庭间的艺术亲子互动；对高中生则是母亲对艺术的态度。在学校因素中学校美育资源对小学生与高中生审美素养的影响程度最高；而初中生则更多受到学校艺术课程质量影响。 此外，父母喜欢艺术对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也存在着较为明显的差异。具体而言，父母亲喜欢艺术程度随着学段增长其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不断提升，且母亲喜欢艺术的影响均高于父亲喜欢艺术。 (二)基于中介效应的各因素对儿童审美素养的作用机制 1.家庭审美互动在父母喜爱艺术程度与儿童审美素养发展间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因变量为儿童审美素养，中介变量为家庭审美互动，自变量为父母是否喜欢艺术。采用Bootstrap法检验中介效应，重复抽样5000次，计算95％的置信区间对模型假设检验，即95％置信区间内包括0即为效应显著。本研究中介效应结果表明，在模型假设中，从父母喜欢艺术到儿童审美素养的总效应为10.565，直接效应为2.081，家庭审美氛围的中介效应为8.484，占总效应的80.3％，且三者置信区间不包含0，均通过了Bootstrap法检验，即父母喜欢艺术对儿童审美素养的代际影响有80.3％是通过家庭审美互动实现的。这说明，家庭审美氛围在父母喜欢艺术对儿童审美素养的代际影响中发挥显著的部分中介作用(接受假设H2：家庭审美互动在父母喜欢艺术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中具有中介作用)。 2.教师教学质量在学校美育资源与儿童审美素养发展间的中介作用 因变量为儿童审美素养，自变量为学校美育资源，中介变量为教师教学质量。可以发现总效应为0.306，直接效应为0.187，教师教学质量的中介效应为0.119，占总效应的38.9％，且三者置信区间不包含0，均通过Bootstrap法检验。这表明，教师教学质量在学校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中发挥显著的部分中介作用(接受假设H3：教师教学质量在学校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中具有中介作用)。 3.社会美育资讯在社会美育资源与儿童审美素养发展间的中介作用 选取因变量为儿童审美素养，自变量为社会美育资源，中介变量为社会美育资讯。本研究中介效应结果表明，可以发现总效应为1.222，直接效应为0.637，资讯获取的中介效应为0.584，占总效应的47.8％，且三者置信区间不包含0，均通过了Bootstrap法检验。这表明社会美育资讯在社会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中发挥了显著的部分中介作用(接受假设H4：社会美育资讯在社会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中具有中介作用)。 四、研究结论与对策建议 (一)结论 1.个体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首要因素，其中个体好奇心的影响程度最高 相比家庭、学校和社会，个体因素在儿童审美素养发展中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就各子维度而言，儿童的好奇心是影响其审美素养发展的最关键因素，并随着学段升高，这种影响力愈强。个体与世界之间的联系离不开人们对未知的新奇事物的关注和探索。美国学者柏立纳(Berlyne，D.E.)早在1954年就指出，人类有两种不同的好奇心，即认识性好奇心和知觉性好奇心。认识性好奇心所引发的探索行为的目的在于获取知识。而知觉性好奇心是由新颖的感官刺激(声音、图像)引发的探究渴望，会激发诸如专注聆听、视觉检查之类的探索行为，目的是获得新的感官体验。[7]应该说，在审美发生的过程中，知觉性好奇心发挥了更为重要的作用。国外相关研究也表明，个体面对艺术作品所产生的审美情感与好奇心存在显著正相关[8]，这与本研究的结论一致。知觉性好奇心与审美的关联也可以从审美的本义中得到印证。德国哲学家鲍姆嘉通(Baumgarten，A.G.)18世纪创立了“知觉的科学或感性学(美学)”。他的研究指出，审美是通过感性认识去把握“可感知的事物”[9]，美就是“感性认识的完善”[10]。 由此可见，知觉性好奇心作为一种内在驱动力激起了个体的感知觉探究欲，从而能够引发更为深入的审美体验。所以，是否具有好奇心，尤其是知觉性好奇心及其强弱程度，直接影响了作为审美素养重要维度的审美经验的发生。此外，个体生活态度也对儿童审美素养有着重要影响，这表明，持有积极生活态度的儿童更能以开放、乐观、包容的心态去面对、发现、感受和创造美。 2.家庭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第二位因素，且审美素养能够透过家庭审美互动实现代际传递 从家庭影响因素的子维度而言，父母与孩子之间经常进行艺术、审美方面的交流和分享是影响孩子审美素养发展的最关键因素；其次，一个布置温馨美好的家庭物质环境可以对孩子的审美发展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父母的艺术爱好主要是通过家庭审美互动而发挥其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而且喜爱艺术的母亲比喜爱艺术的父亲对儿童审美素养影响更大，特别是随着儿童的不断成长，这种影响差异会越来越大，母亲对审美素养的影响作用更加突出。 3.学校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第三位因素，且学校美育资源需要通过高质量的艺术教学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学校在儿童审美素养发展中也发挥了积极作用。相较学校艺术课程质量，学校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有着更高的影响贡献，这其中优美的校园环境、丰富的校内艺术活动对审美素养发展均呈现出正向影响，而美育场地设备则呈负向影响。不过美育场地设备对儿童审美素养的贡献率仅为0.34％，影响微乎其微。在学校艺术课程质量维度中，相比开齐开足美育课程，教师的教学质量对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更为重要。值得注意的是，开足开齐美育课程对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影响微乎其微。这意味着，在目前尚不能开足开齐美育课程的学校，特别是缺乏艺术教师的乡村学校，提升现有艺术课程的质量和提高艺术教师的教学素养可以有效促进儿童审美素养的发展，保证学校美育的高质量实施。本次调查发现，仍有39.5％的儿童表示艺术课在考试复习阶段被占用；49.3％的儿童认为学校美育场地、设备和资源等相对匮乏。此外，我们还发现学校美育资源需要通过高质量的美育教学活动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这表明，无论学校拥有多丰富的美育资源和艺术活动，若教师无法高效利用和有效组织，这些资源都难以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4.社会是影响儿童审美素养的第四位因素，且社会美育资讯的顺畅传播将促进社会美育资源对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作用 作为儿童更为广阔的生活时空，社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社会美育资源和资讯获取都对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有着重要的推动作用。相比而言，美育资讯获取的难易程度发挥的作用更大。在对影响机制的研究中发现，社会美育资源只有通过美育资讯传播才能更好地促进儿童审美素养的发展，这表明，如果美育资讯传播不畅或难以获取将大大影响美育资源所应发挥的作用。 5.女性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更依赖于个体因素的激发，男性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更依赖于家庭、社会等外在因素的促进 通过比较，我们发现，不同因素对不同性别儿童审美素养的影响效应存在显著差异。对于女性儿童而言，个体因素是影响其审美素养发展的首要因素，特别是相比其他个体因素，女性儿童个体好奇心在审美素养发展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相比之下，男性儿童审美素养发展则更依赖家庭和社会等外在因素的促进。在家庭生活中，父母若能经常与其进行关于审美和艺术的互动交流，能够极大地促进其审美素养的发展。如若男性儿童所生活的社区或街道具有良好的审美氛围，则其审美素养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 6.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首要影响因素均为个体因素，而家庭、学校和社会等外在因素则在不同学段的影响不一 不同因素对于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发展的影响作用存在差异。相比家庭、社会和学校，个体因素在不同学段儿童审美素养发展中的影响作用都是最大的，其中好奇心，随着儿童学段的升高，影响越来越大。说明调动儿童自身的内驱力，培养积极的生活态度，尤其是激发他们对世界的好奇心，对于提高他们的审美素养具有重要作用。 除了个体因素外，对于小学生来说，由于其活泼好动并对父母的依从性强，如果学校能够给他们提供丰富的美育资源，父母能够带领他参加社区、社会的艺术审美活动，并积极分享交流，那么他们审美素养将会得到很好发展；对于初中生来说，如果能够便利地获得社会各种文化艺术活动信息，学校的艺术资源充足，并且开足开齐艺术课程，对于提高初中生的审美素养至关重要；对于身心不断成熟，以及自我学习能力不断增强的高中生来说，若想更好地促进他们审美素养的发展，则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的校内外专业艺术学习和学校艺术资源。在家庭中，母亲如果喜爱艺术，并且能够跟高中生进行丰富的交流互动，对于他们审美素养的发展将起到十分积极的作用。 (二)建议 1.注重儿童内驱力的激发和培养，确立面向实践和现实生活的审美素养发展的美育目标 儿童的好奇心以及对生活的积极态度是推动自身审美素养发展的最重要因素。这意味着，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社会教育，无论是对于不同年级、性别的儿童都应该关注他们内驱力的激发和培养。内驱力的培养需要教育者首先呵护儿童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鼓励和支持他们用各种感知觉去探索这个世界，同时给予他们宽松的学习氛围，丰富的探索空间和学习内容以及积极而开放的评价，使这些内驱力逐渐成为儿童稳定的人格特质。此外，调查结果显示，当前我国儿童审美素养总体水平尚未达到较好，体现为将美和艺术的知识技能运用于个人以及社会生活的能力较弱，审美想象、创造力以及艺术欣赏和创作能力有待提高。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重学科知识、技能掌握而轻运用能力形成；重记忆和训练而轻想象力和创造力培养的美育和艺术教育现状。素养和知识技能最大的不同在于，素养更强调知识技能在新情境中的迁移和运用，能够解决现实问题，创造新的知识，体现为一个人将知识技能运用于生活、运用于问题情境的综合能力。面对21世纪更为复杂和快速变化的社会和生活环境的挑战，培养现代人具有创造、反思、交流、合作等核心素养成为世界各国教育的目标指向。这也正是当前世界艺术教育改革中凸显学生审美、艺术素养培养的要义，比如，美国2014年国家核心艺术课程标准(NationalCoreAnStandards)，就从艺术对自我的情感表达、生活幸福、文化历史传承、改善社会等角度提出了艺术素养的内涵，即“真正参与艺术所必需的知识和理解，能够熟练地以艺术独有的象征和隐喻形式进行创造、展示(表演、制作)、回应反思和联系的能力。”[11]从课标的支架标准和具体学段标准的表述来看，培养学生有创意的艺术创作和表达能力以及促进学生对艺术的本质、艺术与个人和社会关系的深入理解等成为美国各阶段艺术教育的主要目标。欧洲视觉素养联合组织致力于欧盟各国视觉艺术教育的改革，2019年提出了《欧洲视觉能力共同参考框架(TheCommonEuropeanFrameworkofReferenceforVisualCompetency)》，指出视觉能力是指为了具有特定意义和目的的情境，整合知识、技能、态度以及个性特征，进行艺术创作、表达、交流和反思的能力，具体表现为对视觉对象的生产、回应和反思的能力。[12]由此可见，世界艺术教育的改革已经突破了学科取向，更加强调面向现实的能力培养。针对当前我国儿童的现状，这种转向也应成为未来美育改革的方向。我们不仅需要确立学生审美能力和人文素养整合发展的美育目标，尤其关注学生好奇心、审美想象和创造能力的培养，而且要实现审美、艺术知识和技能传授与现实生活的连接，运用实践性和探索性的教学方法，开展过程性和情境性的学生审美素养评价。 2.树立两代人审美共成长的观念，充分发挥家庭对于儿童审美素养的陶养作用 家庭是促进儿童审美素养发展最持久和最直接的影响力，可以说儿童审美素养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在具有美和艺术特质的家庭物质和精神环境之中熏陶出来的。为此，父母一方面需要有意识地提高自身的审美和艺术素养，尤其对孩子影响更大的母亲，另一方面要经常与孩子一起感受、分享和创造美与艺术，在此过程中，实现两代人审美素养的共同提升。比如，父母可以和孩子一起创造温馨而美好的家庭环境，和孩子讨论家庭的色彩、家具的样式、物品的摆放、窗帘的选择，等等；可以给孩子推荐和采购一些文学艺术类的书籍、画册，共同阅读交流；也可以和孩子一起进行一些艺术创作和手工制作。此外，父母尽可能带孩子外出参观和参加艺术活动，感受大自然之美，在此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要与孩子交流和分享彼此的感受。其实，从调查来看，目前有几乎一半的家长不经常带孩子参加各种文化艺术活动。而且42.3％的家长不经常与孩子交流分享艺术、生活美的感受。这十分不利于儿童审美素养的发展。从很多艺术家的成长经历来看，父母对其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比如，《傅雷家书》呈现了傅雷与儿子傅聪之间关于生活、美、艺术、人生等多方面的分享和交流，这一封封饱含深情的家书都成为傅聪人生和艺术发展中极为重要的精神养料。 3.按照美的规律和艺术法则，营造具有美育价值的学习生活环境 环境对人的审美素养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潜移默化影响，与其说审美是教出来的，不如说是被熏出来的。早在20世纪初，蔡元培先生作为中国现代美育的先导者，就非常重视家庭、学校、社会环境对于国民审美素养的作用。他在继承中国传统心性美学，吸纳西方启蒙主义、德国古典美学，以及考察欧洲主要国家公共艺术基础上，明确提出“美育之道，不达到市乡悉为美化，则虽学校、家庭尽力推行，而其所受环境之恶影响，终为阻力，故不可不以美化市乡为最重要之工作也”[13]。由此，他从道路、建筑、公园、名胜的布置，古迹的保存，产品的设计等多方面提出了艺术审美进入民众日常生活，提升公共空间审美化的举措。蔡元培希望“不论哪种人，都时时刻刻有接触美术的机会”[14]。应该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日常生活空间的审美化日益成为人们的追求。就学校环境而言，校园的自然和文化环境建设是每个学校非常重视的方面，鲜花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