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做题家”的精英大学之路：延续劣势还是困境突围-来自某985高校的追踪证据

——来自某985高校的追踪证据【摘要】以考入某985高校的县中生源作为“小镇做题家”的代表，并基于该校的追踪管理数【关键词】“小镇做题家”;高等而，近年来“小镇做题家”与“985废物”等标签的兴起与广泛传播，引发了社“小镇做题家”通常指那些出身于中国小城镇或农村地区，凭借刻苦努力在高考中脱颖而出，成功考入精英高校的群体。该标签起源于网络讨论，并在豆瓣“985废物引进研究这一群体具有多方面的意义：一方面，他们的个体经历揭示了城乡资源县城及县级市所属中学)的学生。鉴于县域高中在校生占全国普通高中生逾半①,该界定具有较好的代势，实现学业与职业的“追赶”?二、研究设计本文数据来自中国某985大学的教务、学工与就业管理部门等收集的信息。作为一所面向全国招生的综合性大学，该高校生源涵盖了中国31个省、290个地级市、430个县及1199所高中。研究样本为该校2017年入学、并于2021年毕业的2548名全日制本科生。我们构建了一个覆盖学生大学四年的涵盖2017-2020学年的学业成绩、2017-为剥离地域背景因素的影响，进一步将个体数据与宏观背景信息进行所在地，提取了其所属的省、市、县三级行政区划信息，并从相应年份(2017年)的国家及地方统计年解释变量为学生的生源高中类型，区分为县中和市中。依据官方文件(如《“调查发现，该高校来自县中的学生仅占24.88%,显著低于县中学生在全国学生约50%的占比。从家庭经济背景来看，按照该校经济困难学生认定标准(特困、普困、非贫困(特困与普困合计)达到了37.22%,显著高于市中学生的16.41%,这也说明县中学生在家庭经济资源为了考察“小镇做题家”群体在精英高校中的发展经历，选取专业选1.专业分类：依据教育部《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2011年)》的分类，将该高校103个本科专业整合为三大门类：理工类(细分为基础理工、应用理工)、人文社科类(细分2.学业成绩：学业成绩采用学生在校期间所有课程的百分制平均成绩进行测量。考虑到绝大多数学生在大三年级已完成主要课程的修习，对学业成绩的追踪分析仅涵盖3.获奖评优：包括学业奖、竞赛奖、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社会实践奖和志愿服务奖六类奖项。4.毕业去向：毕业去向是衡量高等教育回报及个体社会流动的关键指标。数据来自高校就业部的就业类别划分为就业单位类型(机关事业单位、企业、自由职业等)和就业地域区);待业指学生毕业后既未选择继续深造也未落实就业单位的状态。为了识别学生生源高中类型(县中/市中)的净效应，用控制变量剥离地素的潜在影响。控制变量包括两类：第一类为个体层面变量，涵盖性别与专业(共106类),数据来源于配收入与城镇居民之比、农村高中生均经费占比，以及“县辈出率”②,用于控制此外，鉴于数据具有层级结构，即学生个体嵌套于不同区域(如市级或省级对于因变量为多分类变量(如专业选择、毕业去向),则采用两层多项逻辑回归模型进行估计。表1报告了该高校学生在专业分布、大学表现及就业去向等方面的整体情况，并对县中学生与市(3)艺术体育(1)选拔类-2.16%(2)社会参与类(1)读研究生国内境内出国出境14.15%(2)就业4.毕业去向自由职业(3)待业第一,在专业选择方面,县中学生更倾向于人文社科领域,尤其是社会科学专业占比较市中学生高出约10个百分点;市中学生更多集中于理工类,尤其是应用理工类专业,占比高出近6个百分点。相比之下,县中学生在艺术体育类专业中的比例显著低于市中学生,基础理工与人文学科的分布差异不第二,从学业成绩来看,县中学生在大一阶段的平均成绩低于市中学生,但该差距随年级递进而逐渐缩小,至大三阶段实现反超,平均成绩高于市中学生,呈现出明显的“追赶效应”。第三,在评优获奖方面,县中学生在选拔性奖项(包括学业奖、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及竞赛奖)中的获奖比例整体低于市中学生,尤其在竞赛奖项上差距尤为显著。然而,在参与性奖项(如社会实践奖和志愿服务奖)中,县中学生的获奖比例则高于市中学生,反映其更积极的课外参与行为。第四，在毕业去向方面，该校整体有61.21%的学生选择继续深造，27.32%选择直接就业，11.42%处于待业状态。相较之下，县中学生的研究生升学比例显著低于市中学生，就业比例较高，待业比为进一步剥离潜在的混淆变量，识别生源背景的净效应，本文引入第人文学科及基础理工类专业的相对概率分别为市中学生的0.54倍、0.643倍、0.763倍和0.826倍。该结果表明，相较于市中学生，县中学生在专业选择上呈现出如下偏好顺序：社会科学>基础理工>人文学科>应用理工>艺术体育。这一发现与既有国内外研究形成呼应，即家庭经济条件较优的学生更倾向于选择自然科学等高回报专业[3],而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则更可能集中于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等回对“稳妥”但回报较低的专业。[5]另一方面，风险规避倾向亦可能是关键动因。有选择专业时普遍考虑学业完成风险与就业回报不确定性。[6]相较于城市学生，县[7],并偏好就业前景相对稳定、被认为更容易进入体制内单位的专业(如公共管理),而是否有利于继2.大学成绩研究发现，无论是否控制干扰变量，县中学生在大学第一学年的平均学业成学年后，控制相关因素后，两者间的成绩差异不再显著;至第三学年，县整体来看，县中学生在大学阶段呈现出“初期落后一中期追赶一后期超越赶甚至反超差距，体现出“小镇做题家”群体在坚韧性、学习3.选优获奖相较于中小学阶段，大学阶段的成就评估标准更为多元，不仅涵盖学业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社会实践奖和志愿服务奖。其中,前四类奖项具有较强选拔性,后两类则更依据变量属性与数据结构,采用二元逻辑回归与混合逻辑回归模型进行估计。控制专业及区域背景等变量后发现,县中学生在竞赛奖项的获奖概率显著低于市中学生,显示出县域背景对该类高度资源依赖型成就具有负向影响;而在学业奖、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社会实践奖等其他奖项中,两者差异均不显著。值得注意的是,县中学生在志愿服务奖上的获奖比例反而还高于市中学生,尽管这一差异未达上述结果呈现出双重图景:一方面,县中学生在依赖长期准备与资源积累的竞赛类奖项中处于显著劣势,反映其在进入大学前的机会不平等;另一方面,在更依赖大学阶段努力与表现的奖项上,如学业奖与参与类奖项,并未表现出落后趋势,甚至还出现反超现象,这可能揭示了“小镇做题家”的一些依据该高校就业部对2017级毕业生的追踪记录。本文进一步分析县中学当控制专业、区域背景等变量后,发现:一是县中学生相较于市中学生更倾向于直接进入劳动力市场,而非继续攻读研究生学位;同时,其待业比例更低,就业率相对更高,显示出更强的初次就业进入意愿。二是在就业单位类型上,县中学生进入政府或事业单位的比例显著低于市中学生,而更多流向企业部门;但其从事自由职业的比例亦低于市中学生,呈现出更强的“体制外稳定就业”的特征。三是在读研地点方面,县中学生赴境外读研的比例显著低于市中学生,县域背景对境外深造呈现负向影响。最后,从就业地区看,县中学生更倾向于前往东部经济发达地区就业,其比例亦为市中学生的两倍以上,上述发现揭示了县中学生在资源约束下展现出的相对保守的就业取向及身境遇的积极努力。一方面,受限于家庭经济能力与社会资本的积累,县中学生更少选择继续深造或赴境外读研,进入体制内单位(如政府机关或事业单位)的比例也相对较低。在就业路径选择上,他们表现出更强的稳定性偏好,倾向于规避待业和自由职业等高不确定性选项,并更积极地流向经济发达的东部地区,以期获得更高的就业保障与经济回报。相比之下,市中学生凭借较丰富的家庭资源和社会支持,具有更大的路径选择空间,因而更倾向于赴境外读研、进入体制内岗位,或从事自由职业等具备更高风险与更大弹性的职业形式,同时也更可能出现毕业暂缓就业的现象。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不同社会经为进一步探讨县域背景对不同家庭经济背景学生的影响,本文分贫困生和非贫困生样本进行分组首先,县域背景对学生专业选择影响的显著性体现在非贫困生群体中,而在贫困生群体中并没有出现显著差异。贫困生群体中,县中学生较市中学生显著更倾向于选择社会科学专业,而非应用理工类专业;而在贫困生群体中,该差异不显著。这表明,即便不处于经济贫困状态,县中学生在专业选择上仍与城市学生存在结构性差异,反映出非经济因素(如信息可及性或教育预期)发挥作用。其次,在学业表现方面。无论贫困与否,县中学生在大一阶段的平均成绩均显著低于市中学生,但在大二阶段该差距趋于消失,贫困生群体中甚至出现反超现象。此外,在获奖情况上,贫困生群体中的县中学生获得学业奖的比例显著高于市中学生;而在非贫困生群体中,县中学生获得竞赛奖的比例显著最后,在毕业去向方面,县域背景的显著影响仅体现在非贫困生群体中。在非贫困生群体中,县中学生显著少于市中学生选择继续读研,更多选择直接就业;其读研地点主要集中在境内,而非境外,同时,他们也显著更多选择去东部地区就业,而非中西部地区。本文基于某985高校的追踪行政数据,将高中就读县中的学生视为“小镇做题家”代表,实证考察其进入精英大学后的表现,得出以下主要结论。第一,资源不平等仍然显著影响县中学生在精英高等教育中的经历和表现。这不仅表现为专业选择的保守性、入学初期成绩的滞后、获取资源积累性竞赛奖的困难,也延伸至毕业去向。具体而言,与城市学生相比,县中学生更倾向于选择社会科学类专业,较少进入应用理工类专业;入学第一年学业成绩明显低于城市学生,更少获得竞赛类奖项;毕业后继续深造(尤其出国读研)的比例偏低,进入政府或事业单位的机会也较少。这些发现表明,尽管进入顶级学府,家庭背景和资源的不平等依然在高等教育阶段持续发挥作用,并促进了社会分层的延续。有意思的是,这种差距在非贫困生群体中更为明显,这可能说明当经济约束缓解后,文化和社会资本的差异可能在其中扮演更为关键的作用。第二,县中学生在大学阶段的学业成绩上实现了显著赶超,并在其他较多依赖后天努力的奖项获得上,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劣势,甚至在志愿服务方面表现还更为突出。此外,县中学生的就业率也高于尽管成长于相对不利的环境,但能在激烈的高考竞争中脱颖而出,表明他们可能具备了在应试选拔中所锤炼出的核心竞争力,如更强的吃苦耐劳精神、更为专注投入的学业态度、更高的强的改变命运的内在驱动力,以及在长期应试训练中形成的有效学习策许共同构成了精英大学中“小镇做题家”的“底层文化资本”,弥补其在家庭先赋性资源上的不足。上述发现揭示了中国精英高等教育中不平等现象的复杂性。回应“小镇历究竟表现出“延续劣势”还是“困境突围”,本文的发现呈现出更为辩证的图景:一方面,结构性资另一方面，本文也揭示了“小镇做题家”群体的韧性与“困境突可能超越更多依靠家庭资源进入同等学府的优势阶层学生，进而抵消家庭背景的不利选择性淘汰假设。[13]近年来，一些学者还提出了“底层文化资本”,用以代指这些总的来说，“小镇做题家”的大学经历更像是一场结构性制约们的“突围”主要体现在通过个人努力和勤奋可直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