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教师我的教育教学故事：班级里的“特殊”儿童

幼儿园教师我的教育教学故事：班级里的“特殊”儿童2021年9月1日，小班新生入园的第一天，教室里一片哭闹声，我蹲在门口哄着抱着妈妈脖子不肯撒手的朵朵，眼角余光瞥见玩具区的角落蹲着一个穿蓝白条纹上衣的小男孩，没有哭，也没有看周围的人，手里攥着一辆红色的玩具巴士，反复转动着后轮，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白。我哄好朵朵走过去，蹲在他一米外的地方，轻声喊他的名字“小宇”，他没有任何反应，指尖转动车轮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我以为他没听见，又抬高声音喊了一次，同时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服，他突然发出尖利的叫喊声，猛地把头往旁边的地板上撞，我赶紧伸手垫在他的头下面，还是慢了一点，他的额头蹭到了地板，红了一小片。我收回手，没有再靠近，只是蹲在旁边看着他，直到他慢慢平静下来，又继续转手里的车轮，全程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当天离园的时候，小宇的妈妈来接他，看到他额头上的红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没等我开口，她先红了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叠检查报告递到我手里，是省妇幼保健院的孤独症谱系障碍评估报告，CARS（儿童孤独症评定量表）评分34分，属于中度孤独症，伴随语言发育迟缓、刻板行为、情绪调控障碍。“老师对不起，我之前没敢说，我怕你们不收他，我们找了三家幼儿园都被劝退了，他不是故意闹的，他只是听不懂”，小宇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攥着的书包带都拧成了一团。我翻着评估报告，又看了看不远处还蹲在玩具区转车轮的小宇，告诉她：“你放心，我们不会劝退孩子，咱们一起帮他适应。”当天晚上我翻了3本孤独症儿童早期干预的专业书籍，又联系了区特教中心的驻园指导老师，结合小宇的评估结果，制定了分阶段的个性化干预方案，所有干预动作都以“尊重孩子节奏、不强行纠正刻板行为、优先建立安全感”为核心原则。第一个月的干预目标非常明确：建立对教师的信任，将每周情绪爆发次数从3-4次降到1次以内，完全消除自伤行为，呼名反应率提升至50%以上。我没有强行制止小宇转车轮的刻板行为，而是每天早上他入园后，就拿一个备用的玩具车轮，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转，最开始我坐的位置离他有1米远，只要他没有出现尖叫、躲避的排斥反应，第二天我就把位置往他的方向挪10厘米。第3天的时候，我坐在他70厘米远的地方，他转车轮的动作停顿了两秒，然后又继续，没有尖叫；第7天的时候，我坐在离他30厘米的位置，他抬头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转车轮，我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星空圆形贴纸（我连续观察3天确认的他的核心强化物）递到他手边，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第一周我做了完整的数据统计：累计呼名100次，只有3次出现了1秒以内的眼神停留，情绪爆发3次，均因其他小朋友不小心触碰他的车轮引发。我专门抽了10分钟给全班小朋友做了引导：“小宇弟弟很喜欢转车轮，大家如果想和他玩，不要抢他的轮子哦，可以拿圆圆的球找他一起玩。”小班的孩子天性善良，之后再也没有小朋友主动触碰他的车轮，他的情绪状态很快稳定下来。到第四周结束时，数据显示他的呼名反应率已经提升至62%，呼名后平均眼神停留时间达到1.5秒，整周仅出现1次情绪爆发，自伤行为完全消失，有时候我坐在他旁边转车轮，他还会主动把手里多余的另一个轮子递到我手里。第二个月到第三个月的干预目标转向规则意识建立与基础社交启蒙。孤独症儿童对未知的环境变化有极强的焦虑感，这也是他们情绪爆发的核心诱因之一，我专门给小宇制作了全图片式的视觉作息表，贴在他的座位旁边，每张图片对应一个活动：玩具时间、喝水时间、户外时间、吃饭时间、午睡时间，每完成一项活动，我就陪着他揭掉对应的图片，让他清晰地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避免因未知产生焦虑。最开始他完全不配合，到了喝水时间还要转车轮，我就拿着他专属的圆形水杯，和他约定“转完10次轮子，我们就去喝水，喝完水给你一个圆形贴纸”，反复强化了一周后，他开始愿意跟着作息表的提示行动。同时我给他设计了阶梯式的社交小任务：第一阶梯是给老师递物品，每次他完成递积木、递蜡笔的任务，就奖励1个强化物；第二阶梯是给身边的小朋友递物品。有一次上美术课，坐在他旁边的朵朵的绿色蜡笔掉在了他的脚边，他低头看了三秒，弯腰捡起来递到了朵朵手里，朵朵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小宇”，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朵朵一眼，我刚好看到这一幕，立刻走过去给了他两个他最喜欢的星空贴纸，还摸了摸他的头，他攥着贴纸，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第三个月结束时的统计数据显示：他能主动按照作息表提示完成活动的概率达到72%，不需要老师额外提醒，每周主动和他人互动的次数达到11次以上，包括递物品、拉老师的手要贴纸，语言能力也有了明显进步，能说出“要贴纸”“玩球”这样的两字短语。第四个月开始，我们的干预目标转向集体融入，帮他逐步参与到日常的集体活动中。我知道他对圆形物品有极强的兴趣，所以在设计集体活动的时候，特意加入了大量的圆形元素：美术课让大家画圆形的太阳、西瓜、皮球，我会提前给他准备好圆形的拓印工具，让他跟着大家一起印；音乐课打节奏的时候，给他发圆形的铃鼓，他能拿着铃鼓跟着大家晃半天；体育课的集体游戏设置成滚皮球比赛，每次轮到他的时候，他都能把皮球滚得特别远。最开始我会陪着他坐在集体的角落参与活动，慢慢的他愿意坐到小朋友的圈子里，有一次户外玩滚皮球的游戏，浩浩主动拉他的手组队，他没有甩开，两个人一起滚皮球滚了22分钟。2022年六一儿童节前，我们班准备排绘本剧《好饿的毛毛虫》，我看到道具组做的红苹果道具是圆形的，就拿着道具去找小宇，问他“小宇要不要演红苹果？这个苹果是圆圆的哦”，他摸着道具上光滑的表面，点了点头。这个角色只有一句台词“我是甜甜的红苹果”，最开始排练的时候，他只会站在台上转苹果道具，连台词都不肯说，我没有逼他，只要他排练的时候站在指定的位置不跑开，就给他一个强化物，慢慢的他愿意跟着我念台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练了整整14天，他终于能完整的说出那句台词。表演那天，他穿着红苹果的服装站在台上，轮到他的戏份的时候，他清晰的说出了“我是甜甜的红苹果”，台下的小宇妈妈一下子就哭了，散场的时候她抱着我，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六一之后有一次我发烧请假，第二天去幼儿园的时候，刚进教室，小宇就走到我旁边，攥着的手伸开，里面是两张皱巴巴的星空贴纸，他含糊的说“老师，给”，我接过贴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送东西，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除了需求表达之外的话。我蹲下来抱了抱他，他没有躲开，小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背上。到中班结束的时候，小宇的复测CARS评分已经降到了26分，属于轻度孤独症，他能主动和老师打招呼，能自己吃饭、穿脱衣服，能跟上80%的集体活动，有了两个固定的好朋友朵朵和浩浩，每天入园的时候都会拉着浩浩的手一起进教室。整个干预过程里，家校协同是核心支撑。我从最开始就和小宇的爸爸妈妈约定，每周五下午开15分钟的线上沟通会，我会把这周小宇的进步数据、需要强化的能力点，还有下周的家庭干预任务告诉他们，还专门建了一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小群，每天我都会发1-2条小宇在园的视频，告诉他们今天小宇做了什么，有什么进步。最开始小宇的爸爸妈妈不会做家庭干预，我就专门录了在家怎么用强化物、怎么引导孩子表达需求的小视频发给他们，告诉他们不要强迫孩子学认字、学算术，先从生活里的小事练起，比如吃饭前让孩子说“我要吃饭”，拿东西的时候让孩子说“我要XX”，遇到圆形的物品可以指给孩子看，告诉他这个是圆形的。小宇妈妈之前一直很自卑，不敢带孩子去小区里玩，怕别人说自己的孩子是“傻子”，我经常和她沟通，告诉她小宇的每一点进步，鼓励她带孩子去户外玩，慢慢的她愿意带小宇去小区里和其他小朋友玩滚皮球，还加入了小区的ASD家长互助小组，经常和其他家长分享干预经验。去年年底的时候，小宇妈妈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小宇站在玄关，给下班回家的爸爸递拖鞋，嘴里说“爸爸，鞋”，她在微信里给我留言：“李老师，我之前觉得我的人生都毁了，我天天哭，觉得对不起孩子，现在我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谢谢你没有放弃他。”现在小宇已经是大班的孩子了，上个月我们带他去区特教中心做了复测，CARS评分22分，已经接近正常儿童的水平，他现在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独立完成10以内的加减法，能给小朋友讲简单的故事，每天早上入园的时候会主动跑到我身边给我看他口袋里带的圆形小玩具，户外玩的时候会拉着朵朵和浩浩一起玩老鹰捉小鸡，虽然他还是不太懂游戏规则，经常跑错方向，但是他笑得特别开心。为了帮他顺利适应小学，我们提前和对口小学的特教资源老师做了对接，整理了小宇三年来的所有干预记录、评估报告、能力发展数据，交给了小学的老师，还专门带小宇去小学参观了两次，让他熟悉小学的环境，知道小学的作息是什么样的。小宇的爸爸妈妈也已经和小学的老师做了沟通，准备开学后每天陪读半天，慢慢过渡到全天在校。这三年的时间，我看着小宇从一个只会蹲在角落转车轮、连眼神交流都做不到的孩子，变成现在会笑会闹、有朋友、能表达自己的小朋友，我经常在想，我们作为幼儿园教师，面对这些“特殊”的孩子的时候，到底要做什么？不是要把他们变成和其他孩子一模一样的“正常孩子”，而是要尊重他们的生长节奏，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和支持，帮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和世界相处的方式。很多人说孤独症的孩子是星星的孩子，来自另一个星球，其实他们只是需要我们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包容，多一点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他们需要什么，而不是我们想给他们什么。这三年里，我不止一次遇到过其他家长问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精力在一个特殊孩子身上，会不会耽误其他孩子的学习？我每次都会告诉他们，小宇也是我们班级的一份子，他的存在，其实也在教其他孩子学会包容、学会善良、学会接纳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这三年里，我们班的小朋友从来没有歧视过小宇，大家都会主动帮他捡东西，拉他一起玩，有好东西都会分给他，去年期末的时候，小朋友们选“班级最可爱的小朋友”，小宇得了18票，是全班第二高的票数。我还记得刚接小班的时候，园长和我说：“做幼儿园老师，最重要的是良心，你手里捧着的是一个个家庭的希望。”这句话我这三年一直记在心里，小宇的进步，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进步，也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是我们整个班级的成长。未来他上小学，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可能还会有很多不适应，但是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