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写作：科学课程跨学科教学的新路径

/科学写作：科学课程跨学科教学的新路径【摘要】科学写作既是一种元认知方式，又是一种论证学习模式，具有融合科学实践和科学思维的特征。作为表达科研成果的重要步骤和达成通识教育的重要环节，科学写作有利于促进科学实践、培养科学素养以及实现学评融合。在中小学科学教育中有效实施科学写作，可以通过引导学生在科学学习中加强写作能力训练，促进教师在科学教学中强化写作评价导向，鼓励学校在师生之间创设写作文化环境。

中小学科学教育旨在激发青少年对科学的好奇心、想象力和探求欲，培养学生的科学素养，培育具备科学家潜质、愿意献身科学研究事业的青少年群体以及能够对社会性科学议题做出理性决策的未来公民。当前，我国中小学科学教育仍存在一些突出问题，例如学生参与科学实践的机会较少、教师开展表现性评价较难等。科学写作作为科学实践的一种重要方式，不仅是思维的结果，也是思维过程本身。学生通过科学写作参与科学实践，教师通过科学写作开展表现性评价，有利于实现“教-学-评”一致性。关于科学写作的研究和实践在国际科学教育领域已有较为丰富的成果和经验，而目前国内对于科学写作的研究和实践较为零散，一线教师对科学写作的认识缺乏系统性和规范性。有鉴于此，本文对科学写作的内涵特征、功能定位和实施策略展开论述。 一、科学写作的内涵、特征、类型 (一)科学写作的内涵 从认知层面看，科学写作是通过文字或图表等载体，对输入的信息进行解释、组织、回顾、反思或联结，将自己的理解具体地呈现出来的过程。[1]学习是一种认知的过程，对认知的研究是教育研究的基础。元认知则是关于认知的认知，威廉·班宗(WilliamL.Benzon)和大卫·海斯(DavidG.Hays)根据人的认知对世界的抽象程度，将认知分为四个层次(见表1)，其中写作被认为是一种高于语言的认知媒介。[2]写作是让人进入反思的一种必要载体，离开书面文字的记录、整理和表达，深入思考将很难有效进行。在重温写作作品的过程中，写作作品本身就成为了进一步阅读、交流和写作的平台。写作对于收集、提炼、扩展、保存和传递信息，使想法随时可供思考、评估和未来讨论，促进对未经审查的假设进行审查，创造可促进学习的认知不平衡，并提升个体的元认知能力至关重要。[3] 从教育层面看，科学写作是将科学探究与写作能力相结合的论证学习模式，通常以笔记本记录、课堂海报、图表和示意图的形式出现，教师让学生参与构建科学论证的实践，将其作为实验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有助于提高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论证能力和推理能力，加深学生对科学本质的理解。[4]学生能够通过科学写作在参与科学实践时阐述自己的想法，从有趣、有意义和可分享的直接经验中汲取营养，通过写作反思他们的理解，然后与同学进行知识的分享和比较，有助于建构新的科学认识。[5]科学写作有助于学生分析和澄清自己的思维，综合自己的想法并与他人交流。科学写作伴随并记录了学生在参与科学实践过程中的思考，如提出问题、计划和开展调查、分析和解释数据以及构建解释。[6]总之，科学写作是一种将学生的科学理解和科学思维过程具体化为外在表征的学习方式，促进学生的科学概念理解，推进其元认知过程并提升其批判性思维能力。 (二)科学写作的特征 科学写作具有融合科学实践和科学思维的特征。从科学实践角度看，科学家和工程师在进行科学与工程实践的过程中，需要通过撰写文献综述、研究计划书、研究报告、论文、专利申请书等形式整理研究思路，呈现研究成果，实现知识创新和共享。通过阅读和撰写科学文章，在科学共同体中获得、评价和交流信息是科学与工程实践的重要环节。良好的科学写作技巧包括使用恰当的科学术语、用清晰的语言表达思想、逻辑推理、定性和定量地描述实验结果、形成观点以及得出有足够数据和证据支持的结论。科学研究是解决问题的过程，写作的过程也是理清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的过程。写作可以是新想法的储存库，也可以是分享知识的最终产品，从而帮助科学家理清思路、综合观点并得出结论。 从科学思维角度看，科学写作不仅是学生记录探究步骤的练习，也是描述他们的思维过程和支持他们推理证据的重要工具。写作内容要从叙述他们如何完成作业转向解释他们学到了什么，如让学生解释化学反应，而不是简单地识别反应产物。通过写作鼓励学生交流假设、论点和观点，让他们为自己的论断提供详细的证据，并解释这些论断为什么是重要的。在科学写作的过程中，学生不仅需要表达对论题的立场，还要提供支持该立场的论证，以及对支持相反立场的论证展开反驳，使科学学习走向更深的层次。学生通过科学写作对研究思路、研究过程和研究结果进行记录、整理和表达，有助于培养其科学论证和逻辑思维能力。此外，学生还必须考虑用什么词来表达他们的思考，并在写作过程中进行反思和澄清，这也会帮助学生在完善科学思维的过程中发展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学生练习写出自己的想法、论点和观点的次数越多，他们在科学课堂内外形成论点的能力就越强。因此，科学写作是学生建立和应用科学概念的必要手段，培养和练习写作能力与学习科学内容相辅相成。 (三)科学写作的类型 科学家和工程师可以通过多种方式传达科学内容，面向不同的对象使用不同的风格、语气、语言模式和结构进行写作。有研究将科学写作分为五种类型，即实验性科学写作、解释性科学写作、报告性科学写作、传记性科学写作和说明性科学写作。具体到科学教育中，常涉及的科学写作类型主要包括记叙文、游记、引文、辩论或演说稿、科学报告、宣传手册、日志、概念图等。[7]概括而言，科学写作可以分为专业领域的科学写作和面向公众的科学写作两种主要类型。 科学与工程专业领域的科学写作通常涉及特定学科领域的任务，需要具备特定学科领域的专业知识、研究方法和对科学本质的理解。专业领域的科学写作需要具有科学家使用的技能和标准来解释科学证据的经验。科学家必须研究实验报告、期刊论文、图形、图表和特定学科领域的专业文本，以学习如何使用相同的标准来进行自己的写作。[8]例如，撰写实验报告应使用规范性的写作风格，需要包含数据、分析、结论和讨论等。语气需要是正式的和技术化的，通常使用被动语态。面向公众的科学写作主要涉及公众经常阅读的科学博客和网站。这种类型的科学写作语气通常更为随意，可以使用主动语态，能够以令人信服、平易近人的方式帮助公众理解科学。面向公众的科学写作不仅需要传达清楚相应的科学内容，还需要使用一些文字表达和传播方面的技巧。专业的研究人员和社会公众都可以通过这种类型的科学写作谈论全球气候变化、海洋酸化、能源危机等社会性科学议题或者其他感兴趣的领域，如植物识别和观鸟等博物学爱好。这种类型的科学写作范围广泛、主题有趣，且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二、科学写作的功能定位 (一)写作是表达科研成果的重要步骤，有利于促进科学实践 写作是科学家和工程师在进行科学与工程实践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是一种重要的科学实践。科学家通过写作来进行实验记录，他们需要将实验结果记录在实验记录本上，并将实验记录保存下来，这也正是科学实验的基本要求。科学家通过写作来报告和交流实验结果，主要以研究报告和学术论文的形式发表实验结果，以供同行评价和交流。科学家也以多种非正式的方式进行写作交流，如使用电子邮件或其他网络媒体与同行和大众进行信息交流。科学家还会通过写作进行思考，如在阅读文献时写下大量的标记、评论和问题，以及在谈话和聆听研究讲座时做笔记。[9]科学研究中新的想法和方法通常由多种思路汇聚而成，通过大量的知识和想法的积累，为创造力的爆发做好准备。由于写作是科学界交流的主要手段之一，因此学习如何进行科学写作对于理解科学就像学习如何绘画对于欣赏视觉艺术家的技巧一样重要。[10]科学研究与写作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的。 美国国家研究委员会(NationalResearchCouncil)、美国科学教学协会(NationalScienceTeachingAssociation)以及美国科学促进会(AmericanAssociationfortheAdvancementofScience)等机构协作完成的《K-12科学教育框架文件》(AFrameworkforK-12ScienceEducation)和《新一代科学教育标准》(NextGenerationScienceStandard，简称NGSS)，提出高质量科学教育的三个维度——学科核心概念、跨学科概念和科学与工程实践。其中科学与工程实践分为八种：提出问题和定义问题；开发和使用模型；计划和实施调查；分析和解释数据；运用和使用数学计算思维；构建和设计解决方案；用证据阐明自己的观点；获得、评价和交流信息。一项关于美国职前小学科学教师对八种科学与工程实践的理解的调查发现，职前科学教师普遍认为对学生科学学习最重要的三种实践分别是提出问题和定义问题、计划和实施调查、分析和解释数据。[11]这反映出许多科学教师认为科学实践主要是与“做实验”或“做调查”相关的内容，这也符合社会公众心目中较为常见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形象。事实上，与“做实验”或“做调查”等大众对科学和工程的印象不同的是，科学家和工程师花在阅读和撰写科学文章上的时间超过50%。[12]科学家如果不能清楚而有说服力地交流他们的研究成果或了解他人的研究成果，科学就不可能取得进步；工程师如果不能清晰有效地传达设计的优点，就无法创造出新的或改进的技术。科学与工程实践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使用文字、表格、图表、图画或模型等形式与同事或同行进行深入讨论、交流观点和探究结果。因此，科学教师需要重新认识阅读和写作在科学研究中的重要性。 针对上述科学教师对探究活动的本质认识存在偏移的问题，美国《K-12科学教育框架文件》和NGSS的关键词从“科学探究”转变为“科学与工程实践”，突出强调实践活动维度，尤其是科学家用于研究和建立关于世界的模型和理论的关键科学实践以及工程师用于设计和建造系统的重要工程实践。这一转变体现出探究式学习的实践属性，以及对理解科学本质、掌握科学与工程思维、回归探究活动本质的要求。[13]与国际科学教育改革理念相呼应，我国《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遵循全面性、全纳性、基础性、综合性和实践性的基本原则，以坚持素养导向、强化学科实践、推进综合学习、落实因材施教的整体方向深化教学改革，同样体现出强调综合、突出实践的理念。[14]如前所述，科学实践不仅包括科学实验和调查类型的实践，也同样包括科学写作这一不可缺少的有机组成。科学教育强调学生像科学家一样探究，其中的科学写作自然也不可或缺。虽然科学教育的质量会受到地区条件的限制，但对于实验条件较差的边远农村地区学校，不一定非要引进高端的科学实验仪器、智能硬件等设备，科学写作也是学生参与科学实践的一种重要方式，可以弥补以实验为基础的科学教学条件的不足。 (二)写作是达成通识教育的重要环节，有利于培养科学素养 考察西方教育史，古希腊的“三艺”即文法、修辞、逻辑(辩证法)，正是写作的基础，也是西方通识教育的开端。之后柏拉图(Plato)提出“四艺”，即算术、几何、天文、音乐。两者的结合，形成了西方古典时期作为自由人必备学识的“七艺”，也称为“通识七艺”(SevenLiberalArts)，目的是培养足以参与城邦公共生活的自由人。其中，文法、逻辑和修辞是核心，其余四艺是高阶课程。文艺复兴时期出现的博雅教育(LiberalArtsEducation)，即通识教育，是对通识七艺的继承。Liberal一词本身就代表了以文字阐述自己思想的能力。通识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全面发展的思想者和世界公民，提倡学生博览各类学科，了解多种思路和方法，拥有自由的思想。 通识教育发展到现代，其内涵变得更加丰富，逐渐提倡文理兼备。从20世纪90年代起，美国开始出现STEM教育的理念。STEM教育是对科学(Science)、技术(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和数学(Mathematics)四类学科进行融合，将其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来组织课程，并用现实世界的真实问题解决来驱动，以真正发展学生的问题解决能力和创新思维。而后出现的STEAM教育是在STEM教育的基础上加入了艺术(Art)学科，补充了人文元素，进一步强化了综合属性。大卫·安德森(DavidAnderson)认为艺术的进入是基于一种整合的理念，其他学科将来也会陆续加入，比如社会课(SocialStudies)和历史等。[15]此外还不断涌现了如STREAM教育(R代表加入了阅读和写作)、C-STEAM(C代表融入了文化元素)、AI-STEAM(AI代表融合了人工智能)、StEMT(St代表融入了技术工具的科学，T代表作为产品或问题解决方案的技术)等教育理念。由此观之，STEM教育的内涵不断丰富，STEM+的观念逐步形成。STEAM教育既是通识教育的现代版本，也是科学教育发展的时代趋势。学生的科技作品制作出来后需要申请专利，进行社会推广，这个过程就需要写作，STEAM教育中的人文元素便可以通过写作来实现。无论是进行科学探究还是工程制作，都要让学生基于现象、问题或项目进行学习，并落实于科学写作。因此，在科学教育中加强写作是达成通识教育的题中之义。 我国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教学改革强调以核心素养为导向，培养学生的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素养(literacy)一词的英文本义是读写能力，阅读和写作是一个人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在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zationforEconomicCo-operationandDevelopment，简称OECD)成员国(地区)参与的国际成人素养调查中，素养被定义为“人们在日常活动、家庭、工作和社区中，为了达到一定目标，理解和运用印刷信息开发自己的知识和潜能的能力”[16]。这里的素养包括写作素养、文献素养和数据素养，其中写作素养是指“理解和应用信息的知识和技能”，写作的本质即是对信息进行搜集、分析、理解并应用。[17]在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理解、评判和交流科学信息的能力是一个现代人必备的科学素养。OECD发起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rogrammeforInternationalStudentAssessment，简称PISA)意在测评参与国(地区)的15岁中学生的阅读、数学及科学素养，便关注到了科学素养对于学生综合素质提升的重要作用。2023年OECD所发布的《PISA2025科学素养评估框架》将科学素养划分为科学能力、科学知识以及科学身份三个维度，其中科学能力维度中的“研究、评价和运用科学信息做出决策和行动”、科学知识维度中的“科学的协作性和公共性”[18]等内容都与写作能力密不可分。 读写能力是一切教育的基础，也是最难培养的一种抽象批判性思维，所以从古希腊的“三艺”开始，读写能力一直是通识教育的基本内容。多项实证研究表明，科学写作可以促进学生更好地理解科学概念。一项对意大利四年级学生的研究发现，通过写作进行反思、推理和比较的学生比不通过写作学习的学生能更好地理解光合作用的概念。[19]另一项对初中学生的研究发现，有更多机会进行写作解释的学生能更好地进行逻辑论证，并加深他们对物质和分子概念的理解。[20]还有研究表明，通过写作来解释自己想法的学生比仅通过写作来记录或总结的学生学习科学的效果更好。[21]科学素养的维度当中包括“个人通过与科学学科中使用的多种符号交流形式进行互动来建构意义的能力”[22]，因此需要将评价和交流实践的重要性与科学素养联系起来，也就是将写作能力与科学素养联系起来，依托科学写作培养科学素养。 (三)写作是启动元认知的重要方式，有利于实现学评融合 科学家和工程师通过写作进行科学论证的过程就是元认知的过程，写作提供了可以重新审视、修改和完善的记录。学习者在写作的过程中进行计划、组织、起草、修改和编辑，并能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根据需要对这些过程进行监控，促进元认知知识的丰富和相关策略的发展。[23]科学写作可以为学习提供支架，让学生反思自己的思维，也就是启动元认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练习的深入，科学写作将帮助学生澄清和理顺思维，巩固理解需要掌握的概念，并且提供与他人分享学习成果的机会，让学生能够交流学习成果，提出他们对研究主题的疑问。[24]基于建构主义的理念，学生的“发现”与科学家的“发现”在本质上都是经过对已有的认知结构和认知方式的改造和超越，从而形成新的认知结构和认知方式。在进行科学实践的过程中，学生经历的心理过程正是科学家进行科学研究所经历的心理过程。根据布卢姆(Bloom)的教育目标分类理论，认知领域分为记忆、理解、应用、分析、评价和创造六个层次，写作属于创造层次的高阶认知活动，是写作者所具有的思想、情感、经验、能力和知识的一种综合性体现。 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其中“学生评价”是方案的核心“五育”发展、过程性评价成为评价的新权重。由于能力和素养的发展是循序渐进的，具有连续性和过程性的特点，核心素养导向的科学教育效果很难被直接表征和评估，因此科学教育的评价一直是难题。当前，中小学校和校外非正式科学教育机构都在开展STEAM教育、创客教育等跨学科实践学习，大量地引进开源电路板、激光打印机、3D打印机、机器人套件等智能硬件，但是在实际教学中存在过于关注各类技术和产品的新颖程度等问题，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只是体验了技术的新奇，对于相关的科学原理未必有深入的理解。在当前众多的青少年科技创新比赛中，学生科技作品的复杂和新颖程度也常常被视为作品质量的评判标准，然而仅根据最终作品进行评价的方式难以客观地展示学生的学习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学生的素养变化，也间接导致青少年科技创新比赛出现弄虚作假等不良现象。基于最终作品的评价方式属于结果导向的评价，只关注学生是否完成作品，而忽视学生知识理解水平和素养发展状况，评价依据和评价方式较为单一，未能实现过程性评价。 图1写作与科学教育的关系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将关注点从科学教育的形式和内容转向科学教育的过程及在该过程中学生的思维活动。实际上，有效的科学教育课程、项目或作品并不需要过于艰深的科学知识和高科技元素的包装和修饰，通过一些朴素的材料、简单的活动也能够帮助学生参与科学探究、理解科学知识、形成科学思维。基于科学写作的教学便是一种积极体现学生思维活动的教学方式，也是一种能体现过程性评价的有效方式。在学生解决一个综合问题的过程中，写作会客观地记录下其知识理解水平、行为表现、情感状态、心理过程、能力素养的动态变化过程，因此基于写作的评价有利于实现过程性评价和结果性评价的融合。教师可以将科学写作用作记录工具与测评方式，以了解学生的学习情况，同时让学生巩固和复习观点，重述和扩展知识，促进新的学习，实现以评促学、以评促教、学评融合。 如图1所示，通过梳理心理学对于写作与元认知关系的研究及教育史对于写作与通识教育关系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科学写作对学生的学和教师的教都具有重要价值。对于学生而言，科学写作可以迫使学生在写作过程中澄清疑问，与先前的学习建立联系，鼓励他们提出自己的想法，增强对科学概念的理解，培养高阶认知能力，训练语言表达技巧，实现发展核心素养的目标。对于教师而言，科学写作可以借助书面作业的形式帮助教师了解学生对所教内容的理解并给出反馈，并将其作为持续评估和综合评估系统中必不可少的形成性评估的依据；还可以设计“以学生为中心”的活动，鼓励学生在课堂上主动学习；同时，在此过程中可以清楚地了解学生的长处和短处，并相应地给予个性化的指导。 三、科学写作的实施策略 (一)引导学生在科学学习中加强写作能力训练 首先，教师需要引导学生习惯于在探究中使用写作，内化科学写作的规范。在科学探究的过程中，让学生将写作任务与特定的科学现象或经验联系起来，随时打开科学笔记本，记录观察、调查过程中的思考、疑问和有趣的经历等，给学生留出专门的时间记录思考过程。[25]这样的记录有助于学生整理思路，以便与他人讨论或日后使用。低年级的学生可以通过绘画和文字相结合的方式交流想法和理解，如在科学实验完成后让学生根据数据图表写一段正式的文字来描述数据，然后扮演研究员的角色给同事写一封邮件解释实验结果，最后让他们给自己写一张便条记录实验存在的问题和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这样的写作过程可以让学生学会以清晰的思考和表达来准确呈现和传达观点，通过回顾自己的写作发展思维。 其次，教师需要引导学生以科学家的身份面向不同的受众撰写文章。如前文所述，科学写作的内容可以涉及多种题材、面向不同的对象，包括同行科学家、科学专业学生、社会公众等，因此让学生以科学家的身份并根据不同受众的特点进行多种形式的写作是很有必要的。一是写科学笔记。教师可以让学生精读一篇科学文章，识别其中的数据和证据，将其绘制成图表以支持某个论点，并写一段话概述支持该论点的证据。数据可视化是科学素养的重要内容，因此必须培养学生的这一技能。[26]在实验室之外，学生还可以做一些收集数据的练习，如统计全班同学每个月跑步的次数和距离，以不同的方式将同一组数据可视化，并撰写图例，像科学家一样处理、呈现和解释数据。二是写科学博客。博客的形式可以是图片、数据图表和少量文字，如校园内一株植物的照片，附带一张植物特征表以及一段介绍该植物的分类学特征和其他知识的文字。三是写简短的研究计划书。计划书应包含两方面的关键要素：一方面要提供足够的背景知识，让人明白为什么该项目令人感兴趣和有价值；另一方面要说明下一步要做的一系列合乎逻辑的实验。全班同学可以就是否资助该研究计划进行投票，同时要给出具体的推理论证。此外，科学家也会通过制作播客、视频等形式向公众介绍他们的研究，那么教师可以让学生参与这些多媒体项目，在培养数字素养的同时，提高学生的采访、记笔记、编写脚本和故事板等写作技能。[27] 最后，教师需要引导学生在写作之前或之后进行科学讨论。科学写作与科学讨论是相辅相成的，通过鼓励学生表达自己的想法，倾听他人的意见，让想法开始流动。在撰写结论和报告之前对自己的语言和想法进行口头练习，小组之间相互支持，为写作做准备。反过来，科学笔记本或关键词列表中的条目也可以成为学生在科学讨论中参考的资料。[28]另外，实验室会议是科学家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他们会在会议上展示和讨论团队计划进行、正在进行或最近完成的实验。教师可以组织学生模拟实验室会议，引导学生仔细阅读将要展示的数据，并为展示的内容撰写笔记，包括预测可能出现的问题。听众可以就他们不理解的地方提出问题，也可以提出建设性的批评或对研究方法提出质疑，最后让学生形成自己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的清单。将科学讨论与科学写作相结合，让学生深度参与科学实践。 (二)促进教师在科学教学中强化写作评价导向 科学写作既是探讨问题进行学术研究的一种手段，又是描述学术研究成果进行学术交流的一种工具，因此写作也是一种评价的方式。教师通过科学写作对学生进行评价有两方面的实施路径：一是以教师为对象的写作；二是以非教师受众为对象的写作。一方面，科学写作涉及批判性思维、分析以及在研究、计划等方面有效传达复杂观点的能力。为了培养这些技能，教师可以要求学生撰写研究报告和制作演示文档，并互相交流彼此的作品，促进教师和学生、学生和学生之间的书面和口头对话。撰写研究报告的主要目的是准确、简明扼要地描述和分析数据，并准确地解释数据，包括考虑对于该组数据其他的可能解释，做出相应的科学论证。撰写研究报告还需要遵循格式的规范性，通常包含标题、摘要、引言、研究方法、研究结果、研究讨论等部分，要明确区分事实、数据、背景、上下文、推论和结论的表述方式。[29]教师可以收集各个科学学科的研究报告，根据各部分的内容和组织方式设计对学生研究报告的评价量规，如是否遵循已发表报告的形式、是否提出假设并设计实验进行验证等。 另一方面，如果教师是学生科学写作任务唯一的对象，学生就会在写作目的和对象上受限，导致学生为了得到分数或让老师满意等不真实的目的而写作。事实上，为非教师受众写作更有利于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使学生获得更公平的学习机会。[30]因此，教师可以采取多种方式让学生在非教师受众写作中实现科学素养的发展。一是让学生鉴别文章的来源。教师可以给学生提供一个文章片段，让他们根据内容判断其来源，如杂志文章、研究报告、播客脚本等，同时让学生写一段话与所提供的段落相呼应，据此评价学生的理解程度。二是让学生分析文章的推论过程。教师可以给学生提供一篇观察细节丰富的科学文章，让学生写几段文字说明如何从丰富的观察结果中发现相关性，进而判断因果关系。也可以反过来，让学生根据实验结果写一段推测性的文字，说明最初的观察发现和相关性是什么。三是让学生面向不同对象进行写作。教师为学生提供不同的写作对象和目的，如根据调查研究结果给政府相关部门写一封关于城市交通问题的建议书信，或给报刊写一篇关于环境问题的评论。四是让学生根据数据制作图表。教师可以让学生收集一些简单数据并制成图表，如家庭用水用电量，教师依据图表的制作水平进行评价。[31]基于以上四种方式，教师可以对学生的写作给予建设性的反馈，促使他们扩展和澄清自己的思维，让写作成为科学教学中的必备环节。 以下“纸飞机”教学案例是教师借助工程技术文档写作并制定评价量规的方式对学生进行表现性评价的案例。该案例旨在让学生习得工程技术文档写作的能力，学生通过撰写纸飞机制作指引文档并将该文档交给其他学生，让其根据文档内容进行纸飞机制作这一过程了解“设计—实验—改进”的工程设计循环，掌握与他人沟通交流的基本技能，体会如何清楚明晰地描述自己的想法。具体流程为让学生设计制作一架纸飞机，然后将纸飞机的制作方法写成技术文档，交给另一名学生来制作。通过比较自己制作的“原型机”与合作伙伴根据文档制作的“量产机”，发现设计图对纸飞机的制作产生了哪些影响。最后，教师通过技术文档评价量规(见表2)对学生进行表现性评价。[32] 上述过程对学生学习与教师评价的促进意义体现在，通过工程技术文档写作可以帮助学生学会进行清晰、准确的技术化写作，同时将学生的科学与工程思维显性化。学生的思路是否条理清晰、表达是否准确扼要、与搭档的配合是否体现出团队精神、现场讨论与展示是否能全面呈现出技术文档的写作过程，这些都是科学写作的独特价值。对比传统教学，教师基于科学写作开展教学和评价可以实现过程与结果相融合的效果。 (三)鼓励学校在师生之间创设写作文化环境 在学校层面，可以从外部环境和内部条件两个方面共同创设重视写作的校园文化。在外部环境方面，科学写作可以成为校园和教室环境布置的一部分，如通过海报、图片、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