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五代史伶官传序》全文及译文注释

古文观止—《五代史伶官传序》全文及译文注释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翻译】唉！国家兴盛与衰亡的道理，虽然说是天命，难道不是人为的吗！【注释】呜呼：叹词，唉。盛衰：兴盛与衰亡。虽：虽然。曰：说。天命：上天的意旨、命运。岂：难道。非：不是。人事：人的作为，这里指政治得失、人事努力。哉：句末语气词，表反问。【简析】开篇以感叹词“呜呼”振起，提出全文中心论点：国家盛衰虽有其天命因素，但更取决于“人事”。一个“岂非”的反问，把重点落在人为得失上，语气斩截，为下文以庄宗得失为证张本。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翻译】推究后唐庄宗得到天下和他失去天下的原因，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了。【注释】原：推究、探究。庄宗：后唐庄宗李存勖。所以：……的原因。得天下：指灭后梁、建立后唐。失之：失去天下、失去政权。可以：可以凭借、可以由此。知之：明白这个道理。之，指“盛衰之理在于人事”。【简析】此句点出论证对象：以庄宗“得天下”与“失天下”的史实，来证明开头的论点。文章由议论转入史例，结构上总领下文。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翻译】世人传说晋王将死的时候，把三支箭赐给庄宗，并告诉他说：【注释】世言：世上传说。晋王：李克用，庄宗李存勖之父，沙陀部首领，唐封晋王。之：结构助词，用于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将终：将死。以：把。三矢：三支箭。矢，箭。赐：赐给。而：连词，表顺承。告之曰：告诉他说。【简析】“世言”表明这是传闻，但正可表现庄宗继承父志的郑重。三支箭成为全文线索：得天下时“请矢”“还矢”，失天下时则遗命成空。“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翻译】梁国，是我的仇敌；燕王，是我拥立的；契丹，与我相约结为兄弟；可是他们都背叛晋国而归附梁国。【注释】梁：朱温建立的后梁，与李克用有深仇。吾仇也：判断句，是我的仇人。燕王：指刘仁恭，李克用曾表荐、拥立他，后刘仁恭背晋归梁。吾所立：我所拥立的人。契丹：耶律阿保机建立的契丹。契丹，qìdān。约：约定。为兄弟：结为兄弟。而：却。皆：都。背：背叛。以：而，表结果。归：归附。【简析】列举三桩遗恨，构成排比，语气急促，感情强烈。三支箭并非普通遗物，而是复仇与兴国的政治遗嘱，为庄宗前期奋发图强提供动力。此三者，吾遗恨也。【翻译】这三件事，是我遗留下来的仇恨和遗憾。【注释】此三者：这三件事。遗恨：遗留下的仇恨、遗憾。也：判断句句末语气词。【简析】总结上列三事，点明“三矢”的象征意义：每一箭都对应一个未竟之志。庄宗后来的盛衰，都与此“遗恨”能否承继相关。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翻译】给你三支箭，你一定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志向！【注释】与：给。尔：你。其：副词，表祈使、命令，可译“一定”。无：通“毋”，不要。忘：忘记。乃父：你的父亲。乃，你的。志：志向，指报仇灭梁、完成父业。【简析】这是晋王临终遗命。语气郑重、殷切。“无忘乃父之志”一句，成为庄宗前期行动的纲领，也为后文“忧劳可以兴国”埋下伏笔。庄宗受而藏之于庙。【翻译】庄宗接受了三支箭，把它们收藏在宗庙里。【注释】受：接受。而：连词，表顺承。藏：收藏。之：指三支箭。于：在。庙：宗庙，祭祀祖先的地方。【简析】“受而藏之”写庄宗对父命的恭敬。藏于宗庙，表示时时不忘、郑重承志。此句虽短，却写出庄宗前期励精图治的精神状态。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翻译】此后出兵，就派属官用一副少牢祭告宗庙，请出那三支箭，用锦囊装着，背着它走在队伍前面，等到胜利归来再把它放回宗庙。【注释】其后：从那以后。用兵：出兵作战。则：就。遣：派遣。从事：属官、僚属。以：用。一少牢：一副少牢。古代祭祀用羊、豕为少牢；少牢，shàoláo。告庙：祭告宗庙。请其矢：请出那三支箭。盛以锦囊：即“以锦囊盛之”，用锦囊装着。盛，chéng，装。锦囊：丝织袋子。负：背。前驱：在前面开路。及：等到。凯旋：胜利归来。纳之：把箭放回宗庙。纳，放回。【简析】细节描写极见庄宗前期之“忧劳”：出兵必告庙、请矢、负矢前驱，凯旋还矢。三矢已由遗物变为精神旗帜，说明庄宗此时不忘父志、勤于国事。这是“盛”的根源。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翻译】当他用绳索捆绑燕王父子，用木匣装着梁国君臣的首级，进入太庙，把箭还给先王，并把成功的消息禀告先王时，他意气昂扬，可以说雄壮极了！【注释】方：当。其：指庄宗。系：捆绑。系，xì。燕父子：指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以：用。组：绳索。函：名词作动词，用木匣装。梁君臣：后梁君臣，如梁末帝朱友贞等。首：首级。入于太庙：进入祖庙。还矢先王：把箭还给先王，指祭告李克用。告以成功：即“以成功告”，把成功禀告先王。意气：意志气概。盛：旺盛、强盛。可谓：可以说。壮：雄壮。哉：语气词。【简析】写庄宗极盛之时：灭燕、灭梁，完成父志，还矢告庙。句式短促有力，“系”“函”“入”“还”“告”一连串动词，写出赫赫武功。“可谓壮哉”是对盛况的高扬，也为下文骤衰蓄势。及仇雠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翻译】等到仇敌已经消灭，天下已经平定，一个人在夜里呼喊作乱，作乱的人四方响应，庄宗匆忙向东出逃，还没见到叛军，士兵就溃散了，君臣互相看着，不知道投奔哪里。【注释】及：等到。仇雠：仇敌。雠，chóu。已灭：已经消灭。天下已定：天下已经平定。一夫：一个人，指发动兵变者皇甫晖等。夜呼：夜里呼喊作乱。乱者四应：作乱的人四方响应。仓皇：匆忙慌张。东出：向东出逃。贼：叛军。士卒离散：士兵溃散。君臣相顾：君主和臣子互相看着。不知所归：不知道归向何处。【简析】由盛转衰，急转直下。“一夫夜呼，乱者四应”写崩溃之速，“未见贼而士卒离散”写军心之失，“君臣相顾，不知所归”写末路之窘。与上文“意气之盛”形成强烈对比。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翻译】以至于对天发誓、剪断头发，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多么衰败凄惨啊！【注释】至于：到了……的地步。誓天：对天发誓。断发：剪断头发。发，fà。古人断发常表示誓志、悔恨或决绝。泣下：眼泪流下。沾襟：沾湿衣襟。襟，jīn。何其：多么。衰：衰败。也：句末语气词。【简析】具体描绘庄宗败亡时的凄惨情状。“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与前文“负而前驱”的英姿形成对照，一盛一衰，触目惊心。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翻译】难道是得到天下困难而失去天下容易吗？还是推究他成功与失败的事迹，都由于人为呢？【注释】岂：难道。得之：得到天下。失之：失去天下。易：容易。欤：yú，句末语气词，表疑问。抑：还是，或者。本：推究根源。成败之迹：成功与失败的事迹。迹，事迹、轨迹。皆：都。自于：由于。人：人为、人事。【简析】以设问推进论证。作者不满足于“得难失易”的表面解释，而把原因归结为“人事”。这既回应开篇“岂非人事哉”，又引出下文《尚书》格言。《书》曰：“满招损，谦得益。”【翻译】《尚书》说：“自满招致损害，谦虚得到益处。”【注释】《书》：指《尚书》。曰：说。满：自满。招：招致。损：损害。谦：谦虚。得益：得到益处。通行本多作“谦受益”，义同。【简析】引用经典，为“人事”决定盛衰提供权威依据。自满则招祸，谦虚则受福，这正是庄宗由盛转衰的重要教训。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翻译】忧虑操劳可以使国家兴盛，安逸享乐可以使自身灭亡，这是自然的道理。【注释】忧劳：忧虑劳苦。可以：能够。兴国：使国家兴盛。兴，使动用法。逸豫：安逸享乐。逸豫，yìyù。亡身：使自身灭亡。亡，使动用法。自然之理：必然的道理、自然规律。也：判断语气词。【简析】全文警策之句，以对偶概括历史教训。“忧劳”与“逸豫”相对，“兴国”与“亡身”相对，对比鲜明，既是庄宗盛衰的注脚，也是一切政权兴亡的规律。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翻译】所以当他强盛的时候，全天下的豪杰，没有谁能和他争锋；【注释】故：所以。方：当。其：他，指庄宗。盛：强盛。举：全、所有的。天下：天下。豪杰：英雄豪杰。莫：没有谁。与：和。之：他。争：争锋、抗争。【简析】再写盛时，与下文衰时对举。“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极力渲染其强盛，使后面的败亡更具震撼力。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翻译】等到他衰败的时候，几十个伶人围困他，就身死国灭，被天下人耻笑。【注释】及：等到。衰：衰败。数十：几十个。伶人：宫廷乐工、戏曲演员。伶，líng。困：围困。之：他，指庄宗。身死：庄宗被伶人郭从谦等作乱所杀。国灭：政权覆亡。为：被。天下笑：被天下人耻笑。【简析】“数十伶人”与“天下之豪杰”形成极大反差：曾经天下豪杰不能与之争，最终却被身边伶人所困。盛衰之变，不在外敌，而在内部人事与所溺。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翻译】祸患常常从细微小事积累起来，而聪明勇敢的人多被自己溺爱的事物困扰，难道只是伶人吗？【注释】夫：句首发语词。祸患：灾祸忧患。常：常常。积：积累。于：从。忽微：极微小的事。忽、微，古代极小的度量单位，比喻细微。而：连词。智勇：聪明勇敢的人。多：大多。困于：被……困扰。所溺：所溺爱的事物。溺，nì。岂：难道。独：只。伶人：乐工。也哉：语气词连用，表反问。【简析】结尾由庄宗个案上升到普遍规律：祸患多起于细微，智勇之人常败于所溺。并非只有伶人能误国，任何玩物丧志、沉溺所好都可能招致败亡。反问收束，余味深长，警示意味极强。【原文】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雠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书》曰：“满招损，谦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思维导图】图片【儿童故事版】小朋友，你听过“三支箭”的故事吗？它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中国。从前，有一位很会打仗的晋王，叫李克用。他有一个勇敢的儿子，叫李存勖（xù）。李克用临死前，把儿子叫到床边，拿出三支箭，对他说：“孩子，梁国是我的仇人；燕王是我立起来的，却背叛了我；契丹和我约定做兄弟，也背叛了我。这三件事，是我最不甘心的。现在，我给你三支箭，你一定不要忘记父亲的志向！”李存勖哭着点点头，把三支箭小心地藏进了祖庙里。从那以后，每次要打仗，李存勖都会先到祖庙祭拜，请出三支箭，把它们装进漂亮的锦囊，背在胸前，走在队伍最前面。等打了胜仗，他再把箭送回祖庙。三支箭就像三个小老师，天天提醒他：不要忘记责任，不要偷懒。后来，李存勖真的打败了燕王父子，又灭掉了梁国。他走进祖庙，把箭还给父亲，告诉父亲：“我做到了！”那时候，他多么威风啊！天下的英雄豪杰，没有一个人敢和他争。可是，天下太平以后，李存勖慢慢变了。他不再天天操心国家大事，而是迷上了唱戏。他自己穿上戏服，上台表演，还给自己取了一个艺名。他特别宠爱那些会唱戏的伶人，让他们做官，却冷落了有功的大臣和士兵。有一天夜里，一个人突然大喊：“造反啦！”四周的人纷纷响应。李存勖慌忙向东逃跑。还没见到叛军，他的士兵就散光了。他和臣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