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政治社会

发现政治社会华师大社会学系查特吉介绍帕萨·查特吉（ParthaChatterjee,1947-），美国Rochester大学博士，印度加尔各答社会研究中心教授，印度底层研究的主将，亚洲最为重要的学者之一。寻找革命主体如何理解农民的反抗？他们的反抗具有意义吗？他们的反抗是“政治的”吗？还是“非政治的”/“前政治的”？寻找革命主体。如何理解公民？如何理解国家-社会的分析框架？政治社会查特吉认为，以欧美历史经验为主所形成的国家/公民社会解释框架，并不足以描绘和解释世界大部分地区的真实情况，为此，他提出了“政治社会”的概念，以此来解释第三世界所浮现出的新的民主空间与形式。政治社会查特吉在《发现政治社会：现代性、国家暴力与后殖民民主》、《被治理者的政治：思索大部分世界的大众政治》以及《民族主义思想与殖民地世界：一种衍生的话语》等著作中，他以印度殖民与后殖民的历史变迁为经验，提出了一个新概念“政治社会”（politicalsociety）来描述后殖民时期印度底层大众的民主实践与形式，并在此基点上，试图整体上把握第三世界、非欧美世界的大众政治现状和未来可能的趋势（即发展出不同于欧洲经验的大众民主政治）。因此，“政治社会”在此意义上被视为单个民族国家内部那些有别于资产阶级“公民社会”的底层民众的真实生活世界、民主实践，甚至是暴力抗争。理论渊源1：庶民研究政治社会的概念，并非没有源头，这一源头便是“人民政治”或“庶民政治”的概念，这一概念在拉纳吉特·古哈（RanajitGuha）详尽地阐释过。古哈是底层研究的另一位主将，在其具有纲领性质的文章《论殖民地印度史编纂的若干问题》中，古哈指出，在印度独立前30年的民族主义政治舞台上，存在着精英政治和人民政治的分裂。“其实是为了抗拒一个普遍存在于自由主义以及马克思主义式史学中的观念，认为农民还活在集体行动的‘前政治’阶段。我们要指出的是，农民在他们的集体行动中亦是政治的，只是他们的政治方式与精英不同。”（陈光兴，2000：95）理论渊源2：对民族主义的思考政治社会作为一种新的理论概念与政治策略，它的思想资源来自于查特吉对印度历史实践的深刻考察之上。他的成名作《国族思想与殖民世界》（NationalistThoughtandtheColonialWorld:ADerivativeDiscourse,1986）分析了印度国族主义思想的分期。他尤其注重对甘地式人民运动的考察，甘地认为印度没有条件实践西方的公民社会，他也反对选举式的议会民主，他认为在印度只有极少数人有条件进入公民社会，进行政治活动，大多数人被排除在公民社会之外。如果按照公民社会的运作逻辑，广大的人民群众就无法被动员起来，参与改造社会的伟业。理论渊源3：两种资本两种资本。对两种资本的历史记录（”TwoHistoriesofCapital”,byDipeshChakrabarty，查克拉巴蒂）的区分，即公司（投资）资本（追求利润最大化和增殖）和非公司资本（满足基本生活需求）corporatecapitalandnon-corporatecapital，是为了解释1990年代以来，经济高度增长和工业发展的需求使得对公司资本给予优先权，也使得前者对对后者的整合得到鼓励。而公司资本和非公司资本也相当程度上分别对应于“公民社会”与“政治社会”。即资本积累的逻辑在公民社会中占支配地位，而政治社会则是非公司资本经营的空间，即目的不是为了积累和利润最大化，而是为了满足生计（meetlivelihoodneedsofthepoor）。查特吉在不同地方举了很多例子来说明这种差异，比如街头经营的小贩是在政治社会的共同体中生存的，他的经营如果越做越好，他会自我约束同时也会被共同体以及内部主要政治人物要求为其他“新人”腾出生存空间，也就是说，不会允许他扩大经营规模。政治社会在后殖民时代，“民主化的政治，不是在传统上所理解的国家与公民社会交涉往来的层次上操作，而是在定义较为不明、法律规范暧昧、在相当脉络化及策略上区隔出来的政治社会这个场域中来实践。”那什么是政治社会呢？我“企图勾勒出一个概念场域………就是思考在国家机构与公民社会之间，建立某种中介的实践场域……所谓‘政治社会’是一个盘踞于国家与布尔乔亚公民社会之间的地带”；“我所谓的‘政治社会’是一个机构与活动的场域，在此场域中有些中介行为（mediation）得以进行。”（陈广兴，2007：6）政治社会的目标不在于夺取国家政权，也不在于取得公民社会的领导权，而是一个全新的民主实践场域，在此过程中，底层群体周旋于国家与由中产阶级为主体的公民社会这两者之间，维护了自身的权利。政治社会在《人口和政治社会》中，查特吉指出“…一种政治，从以特定人群为目标的政府发展政策中形成。组成联合体的许多这类群体，在为生存和工作斗争时越过了合法性的严格界限…这些机构不是将这些联合体作为公民组织，而是作为边缘和弱势人群提供行政上方便的工具，而处理这些联合体的。”政治社会此外，在《社群在东方》中，查特吉提到“…占居者社群试图用来发起生存抗争的场域，并不是一个能让公民参与国家主权运作的公民社会(civilsociety)，而是一个政治社会(politicalsociety)，在这里所有的诉求和利益，都是由负责管理福利政策的政府部门，与被视为具有政治效能的人民团体协商出来的。”而在《被治理者的政治》中，他提到“…当我将政治社会描述为一个被治理机构以人口群体为目标的活动所开辟出来的谈判和争执的场所时，我经常谈到亚法律的行政过程和谈到诉诸道德团结的集体权利主张。”政治社会与公民社会在公民社会中，所展开的是一种道德政治的游戏，是一种人权、权利、义务、国家主权等话语，而在政治社会中，则是道德经济的游戏，是国家的责任、是生存伦理等等话语。这是否和斯科特关联起来了。政治社会的四个特征查特吉梳理出了政治社会的四个特征，其一，政治社会中许多针对政府提出诉求的动员行为，都是建筑在违反法律的前提上的，这些人群生活在法律的边缘；第二，在国家面前，他们仍然声称要求享有政府福利的“权利”；第三，即使他们要求享有政府福利功能的权利，这种权利是集体式的权利，不是以个别公民为代表，而是以“社群”的名义；第四，对国家单位和非政府组织来说，这些人们并非属于法律建构之公民社会内的公民主体，而只是应该获得福利的人口群体。他们获得承认的程度，则完全要看他们能够对国家和非国家组织施压的能力来决定；他们必须在政治社会中进行策略性操演。（查特吉，2000：162-163）政治社会的形成过程查特吉看来，两个过程促使政治社会得以呈现，其一是，对于将政府特别强调人口的福祉和保护之施政能力（governmentalperformance）作为被评价的基础，已逐渐成为主导型的看法，在这个背景下，极少考虑国家主权范围内公民的政治参与问题，这促使政府单位和人口群体之间互相认可，政府有义务将福利提供给所有人。其二是，政治动员领域的扩大。公民与人口“就为宪法和法律所给定的国家的形式（formal）结构来说，所有社会都是公民社会；每个人都是拥有平等权利的公民，因此都将被看作是公民社会的一个成员。”公民与人口“但是，这并不是事情实际存在的方式。大多数印度居民只是在微弱的意义上，甚至连这微弱的意义也是含混的和情境性的，才是宪法所想象意义上的赋有权利的公民。因此，他们并非公民社会的真正成员，国家制度并没有将他们看做是这样的成员。但是，这并不是说，他们好像是国家的化外之民，或者甚至可以被排除于政治领域之外。作为国家领土管辖权限内的人口，各种不同的政府机构都必须照管他们以及同时控制他们。这些活动将这些人口带入一种与国家的政治关系中。但是这一关系并不总是符合人们根据宪法关于国家和公民社会成员关系的叙述所作出的预期。”（查特吉，2007：46）公民与人口自由平等个体所彰显的是公民的概念，这一概念预设着个体积极参与国家政治，行使政治权利，成为政治主体。与此同时，政治的合法性就建立在个体参与式政治的基础之上。但正如福柯所认识到的那样，当代权力政体的主要特色就是一种特别的“国家统治化”（governmentalizationofstate），权力政治的合法性是通过为特定人口提供社会福祉而获得，在此，人口而不是公民的概念占据着主导地位。公民与人口“一个概念开始成为主导概念：使用全世界类似的治理技术，但是在很大程度上独立于公民积极参加国家主权的考虑，而强调人口的福利和保护的治理行为”，这使得国家机构和人口群体之间能够互相相认，政府有义务甚至给不是公民社会或真正公民共和政体的合法成员的人提供某些利益。（查特吉，2007：57）换言之，现代国家发展出来的、针对不同“人口”（population）群体的治理（governmentality）机制，反而提供了弱势群体在实际的社会关系中创造非主流政治的民主空间。（陈广兴，2007：5，简介ParthaChatterjee教授）这些人口不是国家也不是公民社会的主体，甚至于他们的存在被认为是非法的，或者在现代化过程是要被清楚的对象，基本被排除在主流政治参与过程之外，至多不过是社会精英动员的对象。公民与人口人口是一个现代国家治理的新型概念。随着国家治理化时代的来临，人口（population）的概念逐渐变得重要，并且占据着比公民概念更为重要的位置。人口的概念是政府官员处理经济政策、行政政策、法律等等行政事务的理性操控工具，这涉及到国内的大多数民众，使他们成为政策制定与政策执行的对象。“在这个世纪里，参与式公民身份（participatorycitizenship）的想法，做为政治上启蒙概念的一部分，会在统治技术（governmentaltechnologies）的凯旋到来之前迅速褪去，是一点都不令人惊讶的，因为统治技术承诺会以更少的成本为更多的人带来更大的利益。”（陈光兴，2000：47）人口与公民行政当局对城市贫民的福利政策，并不代表公民身份向贫民的扩展，主要原因在于，“人口是一个经验范畴，指的是具有某些与发展或福利政策的管理有关的社会和经济性质的人群。……人口是政府行政知识的分类计划下的产物。与带有共同享有国家主权含义以及因此要求对于与国家有关的权利的公民身份不同，人口并不具有任何内在的道德主张。当他们受到治理机构的照料，他们只是从一项政策中受惠，而这政策的理由是根据经济的、政治的或社会的结果衡量的成本和收益。每当这些计算改变了，政策也就改变了，目标人口的构成同时也改变了。”（查特吉，2007：151）从人口到社群在查特吉看来，在东方的文化和政治场域中，community是一个主要的政治行动者，并且，这种政治行动不是公民社会的场域中展开的，而是在他所提炼出来的“政治社会”的场域中运作的。到底什么是社群呢？“事实上，大部分的个人，甚至是在高度工业化的自由民主政体里的个人，其实是在一个即成的社会隶属网络内过生活得；而这个网络可以被称为社群。”（查特吉，2000：40）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往往都将社群看作是与现代性相对立的存在，是前现代传统的痕迹，现代化的过程就是从隶属于大大小小的社群演变到如民族国家般的大型而世俗的团体。现代化就是传统社群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过程，“特别是强调继承、原始、地域性或传统的隶属关系被大部分的理论家认定是保守与封闭的实践，也因此其存在对现代公民身份的价值来说，是没有助益的。最被认可的政治社群其实就是现代国族。”（查特吉，2000：40）从人口到社群查特吉还是用印度城市贫民移居者来对社群概念做进一步的说明。对于这些移居者来说，他们之前并不存在共同的、集体的隶属关系，整个社群，是从无到有，平地而起的。社群形成的主要原因，是居住的生存问题。铁路公司一直想把他们赶走，但这个社群团结起来，共同抵抗铁路公司的驱赶行为。他们把相互的关系称之为“家庭”，他们不谈他们的共同利益，而是谈论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集体功能的运作是通过一些固定的联系形式而达成的，最主要的就是福利协会的办公室，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有诸多的社区支援网络，为彼此提供方便和保障。基于社群的政治动员第二个条件是，政治动员的活动范围扩大了，这指的是，在选举机制的推动下，组织化程度极高的、基于政党政治的政治动员，向松散的、且经常是暂时性的动员扩展，这就为底层群体“政治社会”的形成提供了政治舞台。换言之，特定的人口群体如果没有被动员起来，没有与政府治理机关产生关联并对治理机构形成压力，它就无法走向政治社会的舞台。基于社群的政治动员策略政治。政治社会的权利要求是否能够得以实现，“完全取决于特定人口群体是否有足够能力动员支持力量，影响政府政策的实施，使之对他们有利。但是，这一成功必然只能是临时性的和语境（脉络）性的。政治力量的战略平衡会发生变化，游戏规则将不再能像过去那样有弹性……在这里不存在公民身份权利的平等的和普遍的行使。”（查特吉，2007：70）因此，政治力量的对比将深刻地影响着政治社会的集体行动，在铁道村，他们经常变换地转变他们的忠诚对象，试图以此取得政治力量的平衡。但并不是每个人口群体都能在政治社会中成功地运作，而有些成功的运作，也是暂时性的，这都决定于政治力量的平衡。基于社群的政治动员“数以千计如我提及的边缘团体，在过去这几十年间所采取的生存策略，最重要的特色就在于，他们能够把传统社群结构的想象能力，包括了它籍以衍生出血缘关系的模糊性与可能性，与现代自主平等权利的解放修辞（emacipatoryrhetoric）结合在一起。”“我所要指出来的是，这些策略，并不存在于公民社会中的自由结社空间里面，因此无法透过公民社会去与宪政国家（constitutionalstate）一起处理问题。如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社群在西方关于公民社会与国家的自由理论里，仅占据了非常微小而脆弱的位置；在东方新的政治社会里，社群则是一些政治实践最活跃的作用者（aagent）。”（陈光兴，2000：55-56）政治社会的内部转换内部转换是指政治社会内部的权威建构，即政治社会内部的组织化过程，在查特吉看来，政治社会内部的权威建构，是下层阶级的内部转换之路。（查特吉，2007：61）下层阶级的内部转换具有革命性意义，因为，这不仅使得政治社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