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饲养员庞然大物的温柔-年终总结

大象饲养员，庞然大物的温柔——年终总结清晨六点的云南亚洲象种源繁育及救助中心，薄雾还裹着雨林的潮气，我刚推开象舍的铁门，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是“然然”把它硕大的脑袋凑到了栏杆边，蒲扇似的耳朵呼扇着，长鼻子一甩就勾住了我手里装着香蕉的布袋子。这个去年刚从野外救回来的小家伙，左后腿还留着曾经被猎夹夹伤的疤痕，现在却总爱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每天都等着我给它喂第一口食物。我拍了拍它粗糙的皮肤，指尖触到的地方还带着夜间的凉意，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三个年头，也是我做大象饲养员的第七个年头。一、日常照料：在吨级体重的缝隙里抠细节大象的日常照料从来不是什么“喂饱就行”的粗活，一头成年亚洲象每天要吃掉150到200公斤的食物，光是饲料清单就列了满满三页：带露水的甜竹叶要选临安产的，糖分足纤维软；玉米棒必须是刚成熟的糯玉米，太老了容易卡牙，太嫩了营养不够；南瓜要切成十公分见方的块，方便它们用鼻子卷着送进嘴里；还有专门补充微量元素的盐砖，得固定在象舍三米高的墙面上，避免它们一拱就翻倒。今年春天我们调整了饲料配比，给年长的“平平”加了煮熟的黑豆和切碎的胡萝卜，它之前因为牙齿磨损严重，吃硬饲料总是嚼不烂，调整之后体重比去年同期涨了80公斤，毛发都亮了不少。清理象舍是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项工作。大象的粪便每头每天有几十公斤，我们得用铁锹一铲一铲装进推车，再运到专门的堆肥区发酵，之后用来给园区的竹林施肥。冲地面的时候要特别注意犄角旮旯的地方，夏天容易滋生细菌，得用消毒水来回冲三遍，再用拖把把积水拖干，防止大象滑倒。有次我在清理“小强”的圈舍时，发现它的粪便里有未消化的塑料碎片，吓得我连续三天守在它旁边观察，后来才知道是上周游客投喂的时候偷偷塞了包装纸进去，从那之后我们就在投喂区加了三倍的巡视人手，还专门做了十几块警示牌，提醒游客不要给大象喂带包装的食物。体检工作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给大象量体温得把特制的体温计插进直肠，每次至少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扶着体温计，一个人用香蕉安抚它的情绪。测体重的时候得引导它们一步一步走到地磅上，“然然”刚开始特别抗拒，看见地磅就往后躲，我连着一个星期每天拿着香蕉站在地磅上引它，最后它才小心翼翼地把脚放上来，现在一看见我拿香蕉就主动往地磅那边走，还会特意把四个脚都放稳，等我们报完数才晃着鼻子要奖励。最麻烦的是修脚，大象的脚趾甲长得很快，要是不及时修剪就会发炎，我们得半蹲在地上，用专门的锉刀一点一点磨，每次修完一头象的脚，腰都直不起来，“平平”好像知道我们累，每次修脚的时候都会特意把腿抬得低一点，还会用鼻子轻轻碰我的肩膀，像是在给我打气。二、野外救助：泥沼里托举生命的重量今年我们一共参与了四次野外救助，最难忘的是八月份那次去西双版纳的山林里救一头被困的小象。接到当地林草局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说有头一岁多的小象掉进了村民挖的蓄水池里，母象在旁边守了一天一夜，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们带着麻醉枪、吊带和梯子赶过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蓄水池大概有三米深，小象在里面泡得浑身发抖，鼻子高高举着露出水面，母象就在离池子不到十米的地方转悠，看见我们过来就扇着耳朵发出低吼。我们先在周围布置了防护网，然后用吹管给母象注射了麻醉剂，等它慢慢倒下之后，五个人顺着梯子爬进池子，把吊带套在小象的身上，上面的二十多个人一起拉绳子，愣是把将近300斤的小象从池子里拽了上来。小象的左前腿摔断了，我们给它固定好夹板之后，又守在旁边等母象醒过来。母刚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看见我们围着小象，立刻就站起来要冲过来，直到看见小象凑到它身边用鼻子蹭它的腿，它才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带着小象一步一步走回了山林。我们站在原地看着它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所有人身上都沾着泥和水，还有人被树枝刮破了衣服，但是没人喊累，那天返程的车上，平时最沉默的老周一直在哼歌，他说干这行快二十年了，每次看着救回来的大象回到野外，就觉得什么苦都值了。还有次救助是在普洱的一个村寨边上，一头成年公象吃了村民洒了农药的庄稼，中毒倒在田埂上。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它已经口吐白沫，意识模糊了，我们连着给它输了三天的解毒液，每天24小时轮流守在它旁边，给它喂葡萄糖水，用湿毛巾给它降温。第四天早上它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对着我们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但是听起来特别温柔。后来我们把它放归的时候，它走出去十几米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才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那时候我突然明白，这些看起来凶巴巴的庞然大物，其实什么都记得，你对它好，它心里都清楚。三、繁育工作：迎接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今年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喜事，就是“小七”顺利生下了一头小母象，我们给它取名叫“年糕”，因为它出生的时候圆滚滚的，毛乎乎的，特别像过年吃的年糕。“小七”是头次当妈妈，怀孕的时候我们就格外注意，给它单独安排了安静的圈舍，饲料里加了蛋白粉和钙粉，每天都有兽医过来听胎心。生产那天是四月的一个下午，我们所有人都守在象舍外面，从“小七”开始出现宫缩到小年糕落地，整整等了六个小时。刚生下来的小年糕只有100多斤，站都站不稳，晃悠悠地试着站起来，摔了好几次，“小七”就用鼻子轻轻扶着它，帮它保持平衡，没过多久，小年糕就成功站了起来，凑到“小七”身边找奶吃，那一幕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暖得慌。小年糕出生之后，我们每天都要给它测体重，观察它的进食情况，刚开始“小七”特别护崽，只要我们一靠近，它就把小年糕护在身后，连我们给它喂食物都不让我们接近。我就每天多给“小七”带点它最爱吃的甘蔗，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跟它说话，慢慢的它就放下了戒备，后来我伸手摸小年糕的脑袋，它也不生气，还会用鼻子蹭我的手背。现在小年糕已经五个多月了，特别调皮，总爱跟着“然然”后面跑，两个小家伙经常在象舍里追来追去，把放饲料的筐子撞翻，我们假装生气要骂它们，它们就晃着鼻子躲到“小七”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偷偷看我们，别提有多可爱了。不过繁育工作也不全是开心的事，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头怀孕的母象出现了流产征兆，我们连着守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小象。那天母象守在已经没了呼吸的小象旁边，用鼻子轻轻摸小象的身体，摸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们过去的时候，它的眼睛里还湿乎乎的。我们把小象埋在了后面的竹林里，之后的一个多月，母象每天都要走到竹林边站一会儿，有时候还会用鼻子卷着竹叶放在埋小象的地方。那段时间我们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也更加明白生命的脆弱，还有我们这份工作的重量。四、公众教育：让更多人看见大象的温柔今年我们一共接待了二十多批研学团，大部分都是中小学生，每次带小朋友参观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讲“然然”的故事，讲我们救助大象的经历，告诉他们不要买象牙制品，不要在野外乱扔垃圾，遇到大象的时候不要惊慌，不要去招惹它们。有次一个小朋友问我，大象会不会咬人啊，我把“然然”叫过来，让小朋友隔着栏杆轻轻摸它的鼻子，“然然”特别配合，还特意把鼻子放低，让小朋友够得到，小朋友摸完之后特别开心，说原来大象的鼻子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吓人。我们还做了很多科普宣传册，放在园区的入口处，上面印着大象的生活习性，遇到野生象的正确应对方法，还有救助大象的案例。今年我们和当地的小学合作，开了十几节大象科普课，我去给小朋友上课的时候，他们总围着我问东问西，有的小朋友说长大了也要当大象饲养员，要跟我一起照顾大象，每次听见这些话，我都觉得特别欣慰，感觉我们做的事情不只是照顾这几头大象，更是在把保护大象的种子种进小朋友的心里。下半年的时候我们开了个抖音账号，平时会发一些大象的日常，比如“然然”抢香蕉的样子，“小年糕”学走路的视频，没想到很快就涨了十多万粉丝，有很多网友在评论里说，原来大象这么可爱，以后一定要去西双版纳看它们。还有网友给我们寄了很多大象爱吃的水果，寄了专门给小象玩的橡胶球，现在“小年糕”最爱玩那个橡胶球，每天都用鼻子顶着到处跑。这一年下来，我手上多了不少伤疤，有被大象的指甲刮到的，有清理象舍的时候被铁锹磨的，还有救助的时候被树枝划的，但是我从来没觉得苦。每天早上推开象舍的门，看见它们晃着鼻子过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