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遥《手铸》（节选）阅读答案

杨遥《手铸》（节选）阅读答案手铸（节选）杨遥要强作为铁匠，竟然弄出一台压面机！要强是阳明堡的奇人，心灵手巧，人又勤快，是镇上的发明家。要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了镇上好几代人，镇上谁家没几件要家打造的铁器？到了要强这一代，他读过几年书，不仅把祖上的技艺全部掌握，而且心灵手巧，几乎看到什么就能做出什么。学校重建时，他做了一尊半人高的陶行知像，和真的一模一样。要家在要强手里要发达，谁都能看出来。常乙在要强的铁匠铺看到迎门的柜台上蹲着一件黑不溜秋的家伙，像只半大不小的狗。便敲了敲柜台问：“又发明新玩意儿了？”要强来了精神，从笸箩里拿出一块面团，揉了几下，放进机器上方的窟窿里，摇起手柄来。机器蚕吐丝一样，吐出又细又均匀的面条。“压面机。”要强神秘地微笑着说。纵使常乙见多识广，也愣住了。千百年来阳明堡的人们都用手擀面条，从来没有人想到用机器压。要强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长大后要打铁，每次行夜路，只要想到铁匠炉里迸溅的火花，就觉得温暖而踏实。要强接过铺子后，每天想的就是打铁。那时，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日子真是好过，每件东西打出来几乎都不愁卖，而且没人讨价还价，遇到旺季，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但两三年之前，铁器突然就不大好卖了。要强以为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就能熬过去，毕竟历史上也有过不好的时候。要强比一般的手艺人爱读书，《考工记》《天工开物》关于铁器的那几页，已被他翻得毛了边儿。他知道铁器的普及和发展与人类社会的进步息息相关，他想无论社会怎样发展，人们都不可能不使用铁器，只要需要铁器，就不怕没打铁人施展手艺的地方。其实不光要强这样想，镇上的老手艺人都认为他们的手艺会地老天荒地存在，永远不会被淘汰。可是，铁器真的越来越难卖了。那段日子要强的睡梦中经常出现一片白茫茫的湖水，散发着阴郁的凉气。湖水像有吞噬力，把他一步步吸过去，要强越大力挣扎，湖水散发出的吸力就越大，不管他怎样挣扎，最后冰凉的水都会渐渐淹没他……后来，要强只要一睡着，就梦到那个湖。他有意背道而驰，想绕开它，有几次还梦到买上火车票，想离它远远的。可是无论怎样努力，最后都会走到湖边，被吸进去。要强每次从梦中惊醒，都大汗淋漓，黑暗中他瞪大眼睛，仿佛看见铁锈长了脚一样，爬满铁器，向他蔓延过来。直到有了这台压面机。要强把柜台腾出一半，放了三个笸箩，一个放揉好的面团，一个用来盛压出的面条，一个放压好的面条。他用雪白的笼屉布盖在笸箩上面，三块白布与门楣上磨得发亮的“要记”牌匾一样醒目，像三面闪闪发光的旗帜。要强把压好的面条摆出来，雪白的面条又细又均匀，像一道闪光的瀑布，真是好看。要强瞧着身旁伴随了几十年的铁器，第一次发现它们那么粗笨。日头一点一点往头顶移动，要强有些小小的紧张和激动。他准备好一沓塑料袋，以防买面条的人过多忙不过来。可是日头渐渐移过了屋顶，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炊烟聚起来又散了，没有一个人来买面条。一根根鲜嫩的面条变得越来越硬，好像一条条蚯蚓在烈日的炙烤下变得僵硬，要强听到面条也在尖叫。前些日子，他总是不断听到铁器在尖叫，它们因没有用武之地而尖叫。面条尖叫的声音和铁器的不一样，混浊而沙哑，像流水被堵住的声音，更让人伤感。好长一段时间，要强家每顿饭都吃面条，阳春面、葱拌面、炸酱面、焖面……要强吃得腻味了。可是面条卖不掉，自家不吃就浪费了；而不做面条，机器又闲着，还占地方。要强不想让机器闲着，他压好面条，在快干之前分给邻居们，或者给偶尔来买铁器的人搭着。吃过要强面条的人越来越多，可还是没人来买。望着渐渐落满尘灰的压面机，要强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去干什么。镇上的日子地老天荒地不变，要强不好意思说铁器卖不出去了。折腾了几年，要强放弃了挣扎，去矿上打工。这几年县里的铁矿发展得如火如荼，南山北山到处是铁矿。要强在选矿厂，把从山里挖出来的原矿石加工成矿粉。每天看着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棕色的矿石进了机器，最后变成黑色的矿粉，要强仿佛在给自家补很久以前欠下的一课。下班路上，运送铁矿粉的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像首尾相接的蜈蚣，不知疲倦地奔向远方。车辆发出地动山摇的隆隆声，像这个时代发出的巨音。要强听着这种声音，一方面有些失落，觉得好像被时代淘汰了；一方面又心有不甘，觉得自己要干点什么。一天，儿子回到家里，兴冲冲地对要强说：“爸爸，我看了一篇小说叫《异禀》。我觉得你就是有异禀的人。”要强愣了半天，让儿子拿来瞧瞧。《异禀》是汪曾祺写的，读完之后，他脑子里满是卖熏烧的王二。想了几天，晚上竟然梦到王二，梦到那片白茫茫的湖水。湖水里漂满各种各样的铁器，有他常打的农具，有《西游记》里四大天王拿的法宝，有些他根本没见过。奇怪的是它们都是铁做的，却沉不下去，就在他周围漂来漂去。后来他竟也变成铁做的，身体居然可以随意弯曲，还可以随时变形，也轻飘飘的，能浮起来。梦醒之后，要强把以前的家伙找出来，又叮叮当当在敲打。要打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确定自己是有异禀的人。这天常乙看到要强院子里奇奇怪怪的铁器，说：“你应该到798①看看。”要强笑笑，不说话。常乙看到要强对他说的话不当回事，有些生气：“你不要光笑，你去看看人家是怎么把破厂房变废为宝的，尤其要领上孩子去看看！”提到孩子，提到破厂房变废为宝，要强心动了，便笑着说：“798在哪里？”“北京。不远，星期六坐火车去，玩上一天，啥也不误。”日头照到了对面屋顶，要强看见一排排翠绿的瓦松变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宝塔，似乎在放射着许久未见到的金色光芒。要强的眼睛亮了一下。（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第12期，有删改）[注]①798：指北京798艺术园区，前身是“北京华北无线电联合器材厂”。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A.开篇以“竟然”起笔，突出压面机的出现出人意料，也体现了要强在传统手艺没落中寻求新出路。B.常乙这个人物着墨不多，但他的出现有着重要作用，尤其是为要强指了一条“变废为宝”的路。C.儿子提及《异禀》中的王二，意在鼓励父亲坚守手艺，要强读后深受启发，重燃了打铁的热情。D.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多次出现，既呈现出铁匠铺的历史传承，也暗示了传统手艺并未真正断绝。7.下列对文中“梦”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A.要强梦中的湖水散发着“阴郁的凉气”，表现出他面对时代变迁时内心的迷茫、无助。B.“冰凉”“淹没”等梦境中对身体感受的细腻呈现，使读者对要强的心理状态感同身受。C.梦见自己变成铁器，能“轻飘飘”地浮起来，暗示了传统技艺的价值在当代微乎其微。D.湖水梦境反复出现，贯穿全文，串联起要强从焦虑、挣扎到重拾信心的心路历程。8.小说结尾处描写日光照耀下瓦松幻作金色宝塔的景象，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9.要强读完《异禀》后“把以前的家伙找出来，又叮叮当当地敲打”，但“要打什么，他不知道”。作者没有让要强立刻找到明确的新方向，而是停留在“不知道”的状态。你认为这一处理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谈谈你的理解。【答案】6.C7.C8.①色彩上，“金色”营造出一种温暖明亮的氛围，暗示要强的内心情感由压抑消沉转向敞亮振奋。②瓦松是屋顶上的寻常野草，而宝塔是庄严、崇高的建筑，瓦松幻作金色宝塔，象征着要强对自身手艺的价值产生了新的、更高的认识。③金色宝塔与前文“白茫茫的湖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暗示要强精神世界发生了重大的觉醒，有了主动探索传统手艺在时代变迁中新出路的行动意愿。9.①让人物心理更真实。要强只是有了重新开始的念头，但还不清楚前路。“不知道”就避免了要强一下子就想通了或一下子就成功了的简单化处理，使人物内心世界更加真实可信。②给读者留下想象与思考的空间。“不知道”是个开放的结尾，要强最终会创造出什么，小说并未给出答案。这种留白激发了读者的参与和想象，比直接给出结果更能引人思考。③深化了作品的主题。传统手艺在时代变迁中的出路何在，作者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要强在敲打中自行摸索，说明传统技艺出路的探索并非易事，但却拥有无限可能。【解析】这篇《手铸》以铁匠要强的人生起伏，锚定传统手艺人在时代浪潮中的彷徨与求索。日常化的细节托着手艺传承的厚重，梦境隐喻暗合转型阵痛，最终落点于未完成的探索，既不刻意贩卖怀旧焦虑，也不强行炮制爽文式逆袭，为传统技艺的当代转轨留出充满希望的开放式余味。【6题详解】C.“意在鼓励父亲坚守手艺”错误。儿子说父亲有异禀，是夸赞父亲天赋，并非意在鼓励他坚守打铁手艺。要强读完小说获得精神启迪，重新拿起工具，但不是单纯固守原有打铁营生。故选C。【7题详解】C.“暗示了传统技艺的价值在当代微乎其微”错误。变成铁器漂浮，不是说技艺价值微小。而是寓意传统铁器、手艺可以挣脱被淘汰的困境，获得新的存在形态。故选C。【8题详解】本题属于小说景物描写意蕴赏析题，要从环境氛围、象征含义、前后对比、人物心理变化多角度作答。要紧扣景物特点，联系人物处境与全文核心主旨，不能脱离文本空谈。第一步，定位结尾景物句，抓关键词“日头”“翠绿”“金色的宝塔”，分析画面色调，体会环境烘托的人物心境变化。第二步，拆解意象：瓦松本是普通野草，宝塔自带崇高感，挖掘二者转化的象征意义，体会要强对手艺价值的全新认知。第三步，关联前文反复出现的白茫茫湖水噩梦，对比两处意象，理解人物精神觉醒。第四步，整合要点，分层表述，语言简洁，紧扣人物重拾希望、探寻手艺新出路的内核，控制字数。【9题详解】本题属于小说情节处理艺术效果赏析题，需从人物塑造、结尾艺术、主题表达三个维度作答。要紧扣“不知道”这一留白设计，结合时代背景与人物心路，拒绝简单化的圆满结局。答题时分层思考：人物是否更真实、情节有无留白效果、对小说主旨有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