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疫苗接种专家共识（2025版）

成人疫苗接种专家共识（2025版）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的加速以及新发传染病的不断出现，成人免疫预防在公共卫生体系中的地位日益凸显。长期以来，疫苗接种工作的重心主要集中在儿童领域，而成人人群的免疫覆盖率相对较低，导致许多可以通过疫苗预防的疾病在成人中依然呈现高发态势。为了进一步规范我国成人预防接种的临床实践，提高医疗卫生专业人员对成人疫苗接种的科学认知与操作技能，保障公众健康，特组织国内相关领域专家，在循证医学基础上，结合国内外最新研究进展及我国疾病流行特征，制定本共识。本共识旨在为各级疾控机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及临床医生提供成人疫苗接种的权威指导意见，涵盖疫苗选择、免疫程序、禁忌症把握、特殊人群接种以及不良反应处置等关键环节，推动全生命周期免疫策略的落地实施。一、成人疫苗接种的免疫学与流行病学基础成人免疫系统相较于儿童更为复杂，随着年龄增长，免疫系统功能逐渐下降，这一过程被称为“免疫衰老”。免疫衰老主要表现为胸腺萎缩、初始T细胞输出减少、记忆T细胞库多样性降低以及B细胞产生高亲和力抗体的能力下降。这意味着成人，尤其是老年人，对疫苗的免疫应答能力通常弱于儿童，且保护性抗体滴度衰减速度更快。因此，成人疫苗接种不能简单套用儿童免疫程序，需要通过增加接种剂次、使用佐剂疫苗或高剂量疫苗等策略来诱导更强、更持久的免疫保护。从流行病学角度看，流感疫苗、肺炎球菌疫苗、带状疱疹疫苗等针对的疾病是导致成人住院和死亡的主要原因。例如，全球每年约有65万例因流感导致的呼吸道死亡病例，绝大多数为老年人；侵袭性肺炎球菌疾病（IPD）在50岁以上成人中发病率显著升高。此外，随着人际交往的频繁和流动性的增加，麻疹、风疹、百日咳等传统“儿童疾病”在成人中的暴发风险也依然存在，成人作为传染源的意义不容忽视。因此，建立完善的成人免疫屏障，不仅保护个体，更是阻断家庭和社区内传播的重要手段。二、成人疫苗接种的一般原则与免疫程序1.疫苗接种的适应症与禁忌症成人疫苗接种应遵循“知情同意、自愿自费”的原则（除国家规定免费接种的疫苗外）。在接种前，必须严格筛查受种者的健康状况。绝对禁忌症包括：对疫苗成分（如蛋白质、佐剂、抗生素、防腐剂等）有严重过敏史者。既往接种同类疫苗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者（如过敏性休克、喉头水肿、呼吸困难、神经功能缺损等）。患有进行性神经系统疾病者（不建议接种含百日咳抗原的疫苗）。暂缓接种（相对禁忌症）包括：急性发热期、严重慢性疾病急性发作期或慢性疾病未受控阶段，应待病情稳定后再行接种。近期使用过免疫抑制剂（如大剂量皮质类固醇、化疗药物）者，需根据药物代谢时间和免疫抑制程度评估接种时机。需要注意的是，轻微的上呼吸道感染、低热或轻度腹泻等不应作为疫苗接种的禁忌症。此外，妊娠期女性接种活疫苗通常禁忌，但灭活疫苗可根据风险评估接种。2.同时接种与间隔要求为了提高接种效率，减少往返医疗机构次数，成人疫苗可以在不同部位同时接种两种及以上灭活疫苗或一种口服减毒活疫苗。如果需要同时接种多种疫苗，应在不同肢体部位注射，且注射器必须分开。对于活疫苗，如果未同时接种，两种减毒活疫苗的接种间隔应至少间隔4周。灭活疫苗通常无间隔限制，但为了避免不良反应叠加或抗原干扰，建议不同部位接种。若近期（3个月内）曾注射过免疫球蛋白（IG），为避免被动抗体对活疫苗的干扰，需推迟接种减毒活疫苗（如麻疹、水痘疫苗）；灭活疫苗则不受免疫球蛋白影响。3.替代免疫程序对于部分疫苗，如果成人既往免疫史不详，建议重新开始全程免疫，无需检测抗体（除乙肝疫苗外有特殊指征）。例如，从未接种过含破伤风类毒素疫苗的成人受伤后，需启动全程免疫。三、重点推荐疫苗及接种建议根据我国疾病负担和疫苗可预防性，以下疫苗是成人阶段应重点考虑接种的疫苗种类。1.流行性感冒疫苗流感是导致成人因呼吸道疾病住院和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由于流感病毒极易发生变异，且接种疫苗后产生的抗体滴度随时间衰减，建议成人每年接种一次流感疫苗。疫苗种类：目前常用的为三价灭活疫苗（IIV3）、四价灭活疫苗（IIV4）以及四价减毒活疫苗（LAIV4，鼻喷剂型，部分人群适用）。接种建议：普通成人：每年流感季节来临前（通常为9月至11月）接种1剂。高风险人群：60岁及以上老年人、慢性病患者（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肾病、肝病、代谢性疾病等）、医务人员、养老机构人员等，应优先接种。孕妇：孕妇在妊娠任何阶段接种灭活流感疫苗均为安全，且不仅保护孕妇，还能通过胎传抗体保护出生后无法接种疫苗的婴儿。2.23价肺炎球菌多糖疫苗（PPSV23）肺炎球菌是社区获得性肺炎（CAP）的主要病原菌，也是引起脑膜炎、菌血症的重要致病菌。接种建议：60岁及以上老年人：建议接种1剂PPSV23。对于免疫功能正常者，通常无需复种。高危人群：2岁至64岁患有慢性心肺病、糖尿病、酒精中毒、肝硬化、慢性肾功能衰竭、肾病综合征、无脾或功能性无脾（如镰状细胞病）、HIV感染、恶性肿瘤等患者，均应接种。复种原则：对于65岁以下伴有高危因素的人群，接种1剂后，如距上次接种超过5年，建议复种1剂。65岁以上人群如既往接种时间超过5年，可复种1剂。注意：肺炎球菌多糖疫苗不能预防肺炎球菌引起的非侵袭性感染（如中耳炎、鼻窦炎），且不能诱导免疫记忆，对T细胞依赖性抗原反应较弱。3.带状疱疹疫苗带状疱疹是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VZV）再激活引起的感染性皮肤病，随着年龄增长，VZV特异性细胞免疫功能下降，发病率显著升高，且后遗神经痛（PHN）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疫苗种类：目前国内主要有重组带状疱疹疫苗（RZV，佐剂系统AS01B）和带状疱疹减毒活疫苗（LZV）。重组带状疱疹疫苗由于免疫原性更强，对老年人保护效果更优，是首选推荐。接种建议：重组带状疱疹疫苗（RZV）：适用于50岁及以上成人。免疫程序为2剂，间隔2-6个月，肌肉注射。即使既往曾患过带状疱疹，为防止复发，也建议接种。特殊人群：免疫功能低下或抑制者（如使用低剂量免疫抑制剂、HIV感染者等）不应接种减毒活疫苗，但可接种重组带状疱疹疫苗（需咨询医生具体评估）。4.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HPV感染与宫颈癌、生殖器疣以及口咽癌等多种癌症密切相关。成人接种HPV疫苗的主要获益在于预防持续性感染及相关病变。疫苗种类：包括二价（HPV16/18）、四价（HPV6/11/16/18）和九价（HPV6/11/16/18/31/33/45/52/58）疫苗。接种建议：适龄女性：9-45岁女性均可接种。2025版共识强调，45岁之前尽早接种效果更佳，但45岁以上的女性如果存在持续感染风险，在充分知情同意后也可接种。男性：四价和九价HPV疫苗已获批用于男性接种，主要预防生殖器疣和肛门癌等。建议男性，特别是男男性行为者（MSM）尽早接种。免疫程序：15岁及以下通常接种2剂（0,6-12月）；15岁及以上通常接种3剂（0,2,6月）。孕妇：孕期避免接种，若接种期间发现怀孕，暂停后续剂次，分娩后继续完成。5.乙型肝炎疫苗尽管我国儿童乙肝疫苗接种率极高，但成人群体中仍有相当比例的免疫空白或抗体滴度不足者。接种建议：未接种或免疫史不详者：建议按0-1-6个月程序接种3剂20μg重组酵母乙肝疫苗。高危人群：医务人员、经常接触血液的人员、托幼机构工作人员、器官移植患者、透析患者、HBsAg阳性者的家庭成员、男男性行为者、多性伴者等，应接种。抗体检测：对高危人群，完成全程接种后1-2个月应检测抗-HBs，如<10mIU/mL，需再次加强免疫。加强免疫：一般人群无需加强接种。但对于免疫功能低下者（如透析、移植患者），建议定期监测抗体，当抗-HBs<10mIU/mL时进行加强。6.破伤风、白喉、百日咳联合疫苗我国儿童计划免疫已包含百白破疫苗，但成人后抗体水平会逐年下降。接种建议：常规加强：成人建议每10年接种1剂含破伤风和白喉类毒素的疫苗（Td）。含百日咳成分（Tdap）：对于孕妇，建议在孕晚期（27-36周）接种1剂Tdap，以预防新生儿百日咳；对于密切接触婴幼儿的成人（如父母、祖父母、保姆），也建议接种Tdap，实施“蚕茧策略”保护婴儿。暴露后处置：受伤后，若最后1剂含破伤风类毒素疫苗超过5年，建议加强接种1剂Td；若超过10年或免疫史不详，且伤口污染严重，需接种Td并视情况注射破伤风抗毒素（TAT）或破伤风免疫球蛋白（HTIG）。4.新型冠状病毒（COVID-19）疫苗尽管新冠疫情已进入常态化防控阶段，但病毒变异株仍不断出现，对老年人和有基础病者构成威胁。接种建议：18岁以上人群，如未完成基础免疫或加强免疫，应按最新国家方案接种含XBB变异株抗原成分的疫苗。重点推荐60岁以上老年人、伴有基础疾病者、免疫功能低下者接种。间隔时间：既往感染或末次接种3个月后可接种下一剂。四、特殊健康状态人群的疫苗接种策略特殊健康状态人群是疫苗可预防疾病的高危人群，也是疫苗接种的难点。需要根据个体免疫受损程度和疾病特点进行精准评估。1.慢性基础疾病患者慢性基础疾病（如慢性阻塞性肺病、心力衰竭、糖尿病、慢性肝病等）不仅增加感染风险，还可能导致感染后病情加重。策略：慢性病稳定期是接种的最佳时机。除减毒活疫苗需谨慎评估外，绝大多数灭活疫苗（如流感疫苗、肺炎球菌疫苗、乙肝疫苗、RZV等）不仅安全，而且获益显著。特别提醒：未经控制的糖尿病或严重心脑血管疾病患者，应暂缓接种，待病情稳定后进行。2.免疫功能低下或免疫抑制人群此类人群包括原发性免疫缺陷、HIV感染、恶性肿瘤、正在接受化疗或放疗、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如大剂量皮质激素、生物制剂）的患者。原则：禁止接种减毒活疫苗（如LAIV、LZV、口服脊髓灰质炎疫苗等），以防发生疫苗株引起的播散性感染。灭活疫苗：可接种灭活疫苗，但免疫原性可能降低，保护效果可能不如健康人。建议在免疫功能相对较好时（如化疗间歇期）接种。HIV感染者：CD4+T淋巴细胞计数≥200/mm³且无临床症状时，可接种大多数灭活疫苗；部分CD4+计数较高者经评估后可接种麻疹、腮腺炎、风疹等减毒活疫苗。3.自身免疫性疾病（AID）患者如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炎症性肠病等。策略：AID患者本身感染风险增加，且常使用免疫抑制治疗。接种时机：最好在免疫抑制治疗开始前接种。正在使用大剂量激素、生物制剂（如抗TNF制剂、利妥昔单抗等）期间，接种灭活疫苗是安全的，但效果可能受影响。应避免在疾病活动期接种。风险提示：虽有理论风险，但目前证据表明，接种流感、肺炎等灭活疫苗并不会导致AID病情恶化。五、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AEFI）的监测与处置疫苗接种后出现的反应绝大多数为一般反应，如一过性发热、注射部位红肿疼痛，通常无需特殊处理，1-2天即可自行恢复。临床医生需掌握严重不良反应的识别与急救。1.常见AEFI分类及处理一般反应：发热：体温≤38.5℃且无其他症状者，多喝水，休息，物理降温；若>38.5℃或伴有不适，可酌情使用解热镇痛药。局部反应：红肿直径<1.5cm无需处理；1.5-3cm可冷敷；>3cm或伴有淋巴结肿大、化脓需就医。异常反应：过敏性休克：极罕见，通常在接种后数分钟至30分钟内发生。表现为血压下降、呼吸困难、喉头水肿、意识丧失。处置：立即停止接种，让患者平卧，保持呼吸道通畅，立即肌肉注射肾上腺素（1:1000），剂量0.01mg/kg，最大0.5mg。必要时重复给药，并迅速给予吸氧、糖皮质激素和补液等支持治疗，转诊抢救。过敏性皮疹（荨麻疹）：抗组胺药物治疗。血管性水肿：抗组胺药，必要时使用激素。Arthus反应：局部过强反应，多见于重复接种破伤风类毒素后，表现为局部明显红肿、坏死。处理原则为抗过敏、抗炎，严禁再次接种同类疫苗。2.AEFI报告任何医疗机构或人员在发现AEFI后，应按照《全国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监测方案》要求，及时向辖区疾控中心报告。特别是严重的、罕见的或群体性AEFI，必须立即上报。六、成人疫苗接种的实施与公众沟通1.预检分诊与知情同意接种单位在成人接种前必须实施严格的“三查七对一验证”。医生应主动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过敏史、既往接种史和当前用药情况。知情同意书：必须向受种者详细告知所接种疫苗的成分、作用、预防疾病、可能的不良反应及费用等信息，签署知情同意书后方可接种。2.疫苗管理成人疫苗多为非免疫规划疫苗（二类疫苗），接种单位应遵循“知情、自愿、自费”的原则，严禁强行推销。同时，要保证疫苗的冷链运输和储存符合GSP要求，确保疫苗效价。3.公众教育与沟通策略成人疫苗接种率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公众认知不足，存在“疫苗是孩子的事”的误区。医患沟通：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应利用“疫苗查漏补缺”的机会，主动向成人患者推荐适宜疫苗（如慢病患者就诊时推荐流感、肺炎疫苗）。健康教育：强调“预防胜于治疗”的健康经济学观念。特别是针对老年人，应解释“免疫衰老”的概念，消除对疫苗安全性的过度担忧。记录与提醒：利用电子健康档案（EHR）和免疫规划信息系统，建立成人接种电子档案，并通过短信、APP等方式提醒受种者按时接种后续剂次或加强针。七、常见成人疫苗接种程序参考表为了便于临床医生快速查阅，以下总结了常用成人疫苗的推荐接种程序：疫苗名称推荐接种人群免疫程序（剂次与间隔）接种途径重点注意事项流感疫苗（IIV4/IIV3）全人群，尤其是≥60岁、慢性病者、医务人员每年1剂，流感季前接种肌内注射对鸡蛋过敏者可接种，但需在医疗监护下进行；妊娠期全程可接种灭活疫苗。23价肺炎球菌多糖疫苗≥60岁；2-64岁高危人群通常1剂；高危人群间隔≥5年可复种1剂肌内或皮下注射脾切除患者应在术前2周接种；功能低下者可能需复种。重组带状疱疹疫苗（RZV）≥50岁成人2剂，第2剂在第1剂后2-6个月接种肌内注射免疫功能低下者首选；接种后可能引起局部一过性疼痛，可对症处理。乙肝疫苗（20μg）未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