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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认定要点引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涉众型经济犯罪中占比最高的罪名之一,近年来随着民间融资市场的活跃,各类披着创新外衣的非法集资行为层出不穷,司法实务中对于该罪的认定往往存在罪与非罪边界模糊、此罪与彼罪区分困难等问题。准确把握该罪的认定要点,既是依法打击非法集资犯罪、维护金融秩序和群众财产权益的必然要求,也是保障合法民间融资活动、避免刑事打击扩大化的核心前提。本文围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界分规则、实务疑难问题三个层面,系统梳理该罪的认定要点,为司法适用和公众识别相关风险提供参考。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核心构成要件认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核心构成要件可归纳为“四性”,即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四个要件必须同时满足才能入罪,缺一不可,这是认定该罪的基础标准。(一)非法性的认定非法性是该罪成立的前提要件,指融资行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有关部门依法许可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我国金融管理法规明确规定,吸收公众存款是持牌金融机构的专属业务,只有经过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才有资格面向公众吸收存款,任何其他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从事吸存业务,都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实践中很多行为人会以持有工商营业执照、获得行业主管部门的其他经营许可为由抗辩,认为自己的融资行为合法,但实际上普通的工商营业执照仅代表主体可以从事执照范围内的一般经营活动,并不包含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只要没有获得金融监管部门颁发的吸存业务许可,无论披着何种合法经营的外衣,都满足非法性要件(最高人民法院,2022)。另外需要注意的是,非法性的认定不需要以行政机关出具的性质认定意见作为前置条件,司法机关可以直接依据《商业银行法》《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直接对行为的非法性作出判断,这一规则也有效避免了行政认定程序滞后导致的刑事追责不畅问题(最高人民检察院,2019)。(二)公开性的认定公开性是指融资行为通过网络、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口口相传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其核心是融资信息的可扩散性和受众的不特定性。实践中很多行为人会以没有主动发布公开广告、仅通过熟人介绍融资为由否认公开性,但实际上只要行为人明知融资信息在社会公众中扩散,不仅不阻止反而放任甚至鼓励这种传播行为,就符合公开性的要求。比如部分融资项目中,最初的出资人都是行为人的亲友,后续出资人主动向身边朋友介绍项目,行为人对新加入的出资人来者不拒,甚至给予介绍人提成奖励,这种口口相传的模式本质上也属于公开宣传。刑法理论通说认为,公开性的判断不局限于宣传的具体形式,只要融资信息能够被不特定的社会公众获取,无论宣传范围是大是小,都满足公开性要件(张明楷,2021)。(三)利诱性的认定利诱性是指行为人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服务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这是非法吸存行为和正常投资行为的核心区别之一。正常的市场投资遵循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原则,出资人需要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不会有固定或保底的收益承诺,而非法吸存行为的行为人往往会通过各种方式向出资人承诺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固定的年化收益、预期收益,哪怕表述为“保本浮动收益”“最低收益保障”,也属于利诱性的范畴。实践中很多新型融资模式会将回报包装成消费返利、加盟补贴、会员福利等形式,比如行为人推广预存消费卡业务,承诺预存一定金额后不仅可以等额消费,还可以每月获得预存金额一定比例的现金返利,这种模式本质上还是出资人通过出资获得固定回报,完全符合利诱性的特征(陈兴良,2020)。需要注意的是,承诺的回报不一定需要以货币形式体现,比如承诺给付实物、提供免费服务、赠送股权等,只要属于财产性利益,都可以认定为利诱性中的回报。(四)社会性的认定社会性是指融资行为面向社会公众即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这是该罪区别于特定对象之间民间借贷的核心要件。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如果融资行为仅针对亲友、单位内部人员等特定对象,原则上不认定为非法吸存,但如果存在两种例外情形则仍然符合社会性要求:一是行为人明知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资金而放任的,二是行为人以吸收资金为目的,先将社会人员吸收为单位员工、会员,再向这些人员吸收资金的(最高人民法院,2022)。社会性的判断核心是融资对象有没有明确的准入限制,只要行为人没有对出资人的身份设置明确的筛选标准,任何人只要愿意出资都可以参与融资,无论出资人数量是多是少,都符合社会性的要求。比如有的融资项目虽然只有十几个出资人,但这些出资人都是通过公开宣传随机加入的,彼此之间没有关联,也不属于行为人的亲友或特定合作对象,仍然满足社会性要件。核心构成要件的四个特性是认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基础标尺,仅靠基础要件不足以应对实务中复杂的行为样态,还需要进一步明确该罪与相近范畴的界分要点,避免定性错误。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相近范畴的界分要点非法吸存的行为外观往往和合法民商事行为、其他融资类犯罪高度重合,需要从行为本质、主观目的等层面作出精准区分。(一)与合法民间借贷的界分合法的民间借贷是我国金融市场的有益补充,受法律保护,和非法吸存的核心区别在于行为性质和影响范围不同。从行为性质来看,民间借贷通常是民事主体之间为了解决生产经营或生活的临时资金需求,面向特定对象开展的资金拆借行为,出借人通常对借款人的经营状况、还款能力有一定的了解,双方的借贷关系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不会有公开宣传、面向不特定对象招揽出借人的行为。而非法吸存本质上是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行为,行为人吸收资金的目的往往是用于放贷、投资等经营活动,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临时资金需求,且会通过各种方式公开招揽出资人。从法律规定来看,合法的民间借贷出借人数、借款金额都有一定的合理范围,一旦突破了特定对象的限制,通过公开宣传向不特定公众吸收资金,就会从合法的民间借贷转化为非法吸存(最高人民法院,2015)。实践中比较常见的误区是,很多经营者认为自己借钱是用于实体经营,只要没有诈骗就不会构成犯罪,但实际上只要融资行为同时满足四个特性,哪怕资金确实用于实体经营,也仍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只是在量刑时可以从轻处罚。(二)与集资诈骗罪的界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都属于非法集资类犯罪,在行为模式上都符合四个特性,二者的核心区别在于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行为人主观上没有占有出资人资金的故意,只是没有吸存资质而违规从事吸存业务,行为人吸收资金后通常会将资金用于约定的经营活动,主观上具有返还出资的意愿,只是后续因为经营不善、市场风险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返还本息。而集资诈骗罪的行为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出资人资金的目的,吸收资金只是其骗取财物的手段,往往不会将资金用于约定的经营活动,或者仅将极小部分资金用于经营,大部分资金被用于个人挥霍、转移隐匿、偿还个人债务、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等,主观上根本没有返还出资的意愿。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实践中可以通过几种情形推定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比如肆意挥霍集资款导致无法返还,携带集资款逃匿,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逃避返还,隐匿、销毁账目,或者搞假破产、假倒闭逃避返还,明知没有归还能力仍然大量吸收资金等(最高人民法院,2010)。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不能单纯以出资人资金无法返还的结果倒推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必须结合资金用途、经营规划、盈利能力等因素综合判断,如果行为人确实将大部分资金用于真实的生产经营活动,只是因为经营失败、市场波动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返还,不能认定为集资诈骗罪,仅能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刘宪权,2022)。(三)与擅自发行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的界分擅自发行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是指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发行股票或者公司、企业债券,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同属于非法融资类犯罪,都具有公开性、社会性的特征,二者的核心区别在于融资的性质不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质上是债权类融资,行为人承诺的是到期还本付息,出资人获得的是固定的债权收益,不需要承担经营风险;而擅自发行证券类犯罪本质上是权益类或类证券融资,行为人发行的是代表股权、债权份额的有价证券,出资人需要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没有固定的还本付息承诺。实践中如果行为人以发行股票、债券的名义吸收资金,但同时承诺到期保本付息的,属于想象竞合犯,应当按照处罚较重的罪名定罪处罚(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2022)。另外,根据相关规定,向不特定对象发行证券,或者向特定对象发行证券累计超过二百人的,都属于擅自发行证券的行为,如果没有保本付息承诺的,就不能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只能以擅自发行证券类罪名追责。随着数字经济和商业模式的不断创新,非法吸存的行为模式也在不断迭代更新,很多新型融资模式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同时实务中对于单位犯罪认定、犯罪数额计算等问题也存在不少争议,需要进一步明确这些疑难情形的认定要点。三、实务中疑难情形的认定要点针对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的新型模式定性、主体区分、数额计算等问题,需要结合立法精神和司法规则作出统一认定。(一)新型涉众融资模式的穿透式认定针对近年来不断出现的新型非法集资模式,司法认定中应当坚持穿透式审查原则,不受表面的商业模式包装影响,从资金来源、承诺内容、服务实质等层面判断是否符合非法吸存的四个特性。比如养老领域的非法集资,很多机构以预售养老床位、预存养老服务费、投资养老项目为名,向老年人宣传预存一定金额可以获得养老服务折扣、每年固定分红、到期全额返还本金等权益,这种模式表面上是养老服务合同,本质上是通过公开宣传向不特定老年人吸收资金,承诺固定回报,完全符合非法吸存的构成要件(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等,2021)。再比如新能源领域的“共享光伏”“共享充电桩”项目,行为人宣传公众只需要出资购买对应设备的份额,不需要参与运营管理,就可以每月获得固定的发电收益、充电收益,到期还可以全额拿回本金,这种模式本质上也是非法吸存。另外还有以虚拟货币投资、网络互助、消费返利、加盟代理等为名的融资模式,只要符合四个特性,都应当穿透认定为非法吸存,不能因为其披着创新的外衣就不予追责。需要注意的是,穿透式认定也需要严格把握入罪标准,对于真正的商业模式创新,只要没有承诺固定回报、没有面向不特定公众公开吸收资金,就不能认定为犯罪,为合法的创新留出空间。(二)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的区分规则实践中大部分非法吸存行为都是以公司、企业等单位的名义实施的,准确区分单位犯罪和个人犯罪直接关系到涉案人员的量刑轻重,二者的区分主要从三个层面判断:第一,看单位是否是为了实施犯罪而设立,如果单位成立后主要业务就是从事非法吸存活动,或者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实施非法吸存,就不能认定为单位犯罪,应当以个人犯罪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第二,看吸存行为是否体现了单位的意志,如果是单位的决策机构按照单位的决策程序决定实施的吸存行为,吸存的资金归入单位账户,由单位统一支配使用,就可以认定为单位犯罪,如果是单位的工作人员未经单位决策私自以单位名义实施吸存,吸来的资金归个人所有的,就属于个人犯罪;第三,看利益是否归属于单位,如果吸存的收益主要归单位所有,用于单位的经营活动,就属于单位犯罪,如果吸存的资金大部分被个人占有、使用、挥霍的,就属于个人犯罪(最高人民法院,2001)。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对于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认定,也需要严格把握,只有实际参与决策、组织、实施吸存行为的人员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对于普通的业务员,如果没有参与核心决策,只是按照单位的安排从事辅助性工作,情节显著轻微的,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三)犯罪数额的计算标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是定罪量刑的核心依据,实务中数额的计算需要遵循几个规则:第一,全额计算规则,非法吸存的数额以行为人实际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已经返还给出资人的本金、支付的利息,以及支付给业务员的提成、中介费等吸存成本,都不能从犯罪数额中扣除,已经返还的部分只能作为量刑情节酌情从轻考虑;第二,重复投资的计算规则,对于出资人收回本金或者获得回报后又重复投资的数额,不予扣除,累计计入犯罪数额,但是如果出资人没有实际收回资金,只是到期后将本息转签新的投资协议的,不能重复计算数额,仅按照实际投入的本金计算;第三,特殊主体投入的扣除规则,行为人自己或者其近亲属投入的资金,以及单位内部人员基于职务便利投入的资金,应当从犯罪数额中扣除,因为这部分资金不属于面向社会公众吸收的资金(最高人民法院,2022)。另外,对于犯罪数额的认定,需要结合银行流水、投资协议、会计账目、出资人陈述等证据综合判断,不能仅靠司法审计报告直接认定,确有证据证明部分资金不属于吸存资金的,应当予以扣除。结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认定是一个系统性的工作,需要牢牢把握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四个核心构成要件,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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