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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受尊重权侵权案例一、消费者受尊重权的法律界定与价值内核(一)受尊重权的法定构成要件消费者受尊重权是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体系中明确规定的九大基本权利之一,其核心内涵是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全过程中,享有人格尊严不受侵犯、民族风俗习惯得到充分尊重、个人信息权益得到合法保障的权利,禁止经营者基于消费者的职业、外貌、消费能力、民族、健康状况等非正当因素实施差异化对待或人格贬损行为。从立法层级来看,受尊重权同时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体系和人格权法律体系的双重保护,是兼具财产权利属性和人格权利属性的特殊权利类型,其覆盖范围贯穿消费行为的前期咨询、中期交易、后期服务全流程,既包括线下实体消费场景,也包括线上数字消费场景。“从立法初衷来看,受尊重权的设置本质是将宪法中‘公民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的原则性规定落实到消费领域,对经营者的服务行为提出了底线要求(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2021)。”从构成要件来看,受尊重权的保护范围主要包含三个维度:第一是人格尊严保护,即经营者不得对消费者进行侮辱、诽谤、搜查身体及携带的物品,不得限制消费者的人身自由;第二是民族风俗习惯保护,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服务时,应当充分尊重不同民族的饮食、服饰、礼仪等相关风俗习惯,不得作出伤害民族感情的行为;第三是数字时代延伸的个人信息与人格利益保护,经营者不得强制收集消费者的敏感个人信息,不得利用算法对消费者实施不合理的差异化对待,损害消费者的人格平等权益。(二)受尊重权的现实保护价值随着我国消费结构持续升级,居民的消费需求已经从单纯的商品功能性需求,转向“商品+服务+体验”的复合型需求,消费者对消费过程中的人格尊重、公平对待的重视程度不断提升,受尊重权的落实情况已经成为影响消费体验的核心因素之一。“据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消费维权舆情分析报告显示,近年涉及消费者人格尊严、身份歧视类的投诉量年均涨幅超过两成,是服务类投诉中增长最快的细分领域之一,这类投诉的消费者诉求中,90%以上将‘赔礼道歉’列为首要诉求,可见消费者对人格权益的重视程度已经超过了经济赔偿诉求(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从社会层面来看,消费者受尊重权的保护水平,是衡量一个地区营商环境和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志。如果消费领域频繁出现歧视消费者、侵犯人格尊严的行为,不仅会直接打击消费者的消费意愿,也会损害整个消费市场的口碑,对内需释放形成负面阻碍。反过来,完善受尊重权的保护机制,能够推动经营者提升服务质量,构建更加和谐的消费关系,为消费市场的长期健康发展奠定基础。二、典型消费者受尊重权侵权案例的类型化梳理结合近年消协组织受理的投诉案例和司法机关公布的典型案例,可以将消费者受尊重权侵权行为分为四类不同的场景,其侵权程度由浅到深,覆盖了从传统线下消费到新型数字消费的全场景。(一)日常消费场景的人格尊严直接侵权案例这类侵权行为是最为公众熟知的类型,大多发生在超市、便利店、商场等实体零售场景,核心特征是经营者直接对消费者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造成侵犯,最常见的情形就是经营者以怀疑消费者盗窃为由,自行实施搜身、限制人身自由、公开侮辱等行为。比如前不久发生的某社区超市侵权案:消费者张女士下班后到居住地附近的大型连锁社区超市购买日用品,结账后走到出口处时,门口的防盗警报突然响起,现场两名保安立刻上前拦住张女士,不顾张女士提出的“可以核对购物小票”的提议,强行将她带到超市后方的保安室,要求张女士脱下外套、翻开随身背包接受检查,整个过程持续了近20分钟,期间还有多名超市工作人员围在保安室门口围观,最后检查发现是张女士此前在其他场所购买的护肤品上残留的未消磁标签触发了警报,超市工作人员仅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误会”就要求张女士离开。张女士随后向当地消协投诉,超市最初还主张自己是履行正常的防损义务,不存在过错,经过消协工作人员普法调解,超市负责人最终当面向张女士赔礼道歉,并支付了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经营者因怀疑消费者盗窃而采取的限制人身自由、搜查身体等行为,均属于对消费者受尊重权的直接侵犯,即便有初步证据指向消费者存在不当行为,也应当交由公安机关等法定部门处置,不得自行采取侵权措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2)。”类似的案例还有商场导购员当众指责消费者“买不起就别碰”、餐厅服务员辱骂消费者“穷酸”等,都属于直接侵犯人格尊严的情形。(二)服务消费场景的身份歧视类侵权案例这类侵权行为的隐蔽性比直接侮辱、搜身更强,核心特征是经营者基于消费者的职业、外貌、消费能力、身体健康状况等非正当因素,拒绝为消费者提供服务或者提供差异化的服务,本质是对消费者平等人格的否定。比如某连锁餐饮品牌的歧视案例:三名在附近工地务工的男子下班后相约到商圈内的某知名连锁火锅店就餐,走到门口时被服务员拦住,服务员称“你们身上的汗味太大,进去会影响其他客人用餐,建议你们换其他店”,三名男子多次沟通表示可以坐在角落位置、不会影响其他客人,但是服务员始终拒绝他们进入,三人拍摄了现场视频后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经过调查,监管部门认定该火锅店的行为属于对消费者的身份歧视,侵犯了消费者的受尊重权,对火锅店作出行政警告处罚,同时要求火锅店向三名消费者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每人1000元的精神赔偿。类似的案例还有奢侈品线下门店店员阻拦穿着朴素的消费者进入、景区工作人员歧视残障消费者、酒店拒绝携带未成年人的单亲父母入住等,都属于这类侵权情形。“基于消费者的职业、外貌、消费意愿等非正当理由作出的差异化服务安排,本质是对消费者平等人格的否定,属于受尊重权侵权的典型样态(王利明,2020)。”(三)特殊消费群体的风俗习惯侵权案例这类侵权行为的侵害对象主要是少数民族消费者、残障消费者等特殊群体,核心特征是经营者没有尽到对特殊群体风俗习惯、特殊需求的尊重义务,作出了伤害群体感情或损害群体权益的行为。比如某餐厅侵犯少数民族风俗习惯的案例:回族消费者马先生和家人到某餐厅聚餐,提前打电话告知餐厅所有就餐人员都是回族,需要安排全清真的菜品,餐厅当时满口答应。但是就餐过程中,马先生发现端上来的一道凉拌菜里含有猪肉丝,当场提出质疑,餐厅厨师不仅没有道歉,还称“不就是一点猪肉吗,挑出去就可以了,味道差不多”,马先生非常生气,同时向当地民族宗教事务部门和消协投诉。经过调查,监管部门认定该餐厅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少数民族消费者的受尊重权,对餐厅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同时要求餐厅向马先生全家当面赔礼道歉,免除所有餐费并支付相应的精神赔偿。除此之外,还有景区拒绝为残障消费者开放无障碍通道、公共服务场所没有为老年消费者提供适老化服务等,也属于这类侵权范畴。(四)数字消费场景的新型受尊重权侵权案例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消费场景逐渐向线上迁移,消费者受尊重权的侵权形态也出现了新的变化,这类侵权行为的隐蔽性更强、危害范围更广,主要包括算法歧视、大数据杀熟、强制收集敏感个人信息等情形。比如某电商平台的大数据杀熟案例:消费者李先生是某电商平台的多年老用户,某次他想购买一款户外帐篷,发现自己账号显示的价格比刚注册账号的朋友显示的价格贵了近三百元,他向平台客服投诉,客服给出的解释是“不同用户的优惠力度不同”,李先生不服并向消协投诉,最终消协认定平台的行为属于大数据杀熟,是基于用户的消费习惯和忠诚度作出的不合理差异化定价,侵犯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受尊重权,平台退还了李先生的差价,并对相关的算法规则进行了整改。除此之外,还有线下商家强制要求消费者刷脸才能进入、外卖平台给经常点低价餐的消费者分配更远的配送员等,都属于数字时代的新型受尊重权侵权行为。“数字经济背景下,经营者利用算法对消费者进行标签化分类并实施差异化对待,或是强制收集消费者敏感个人信息的行为,已经成为受尊重权侵权的新形态,其隐蔽性更强,危害范围更广(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2022)。”三、消费者受尊重权侵权的成因分析与责任认定规则(一)侵权行为的共性成因消费者受尊重权侵权事件频发,背后有多重共性原因:首先是经营者的服务意识存在偏差,部分经营者存在“以消费能力论高低”的错误认知,将消费者分为三六九等,认为高消费的消费者才值得尊重,对普通消费者尤其是弱势消费群体缺乏基本的尊重;其次是违法成本偏低,大部分受尊重权侵权行为如果没有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消费者通常只会要求赔礼道歉,即便要求经济赔偿,金额也普遍不高,部分经营者宁愿支付少量赔偿也不愿意整改自身的服务问题;第三是消费者的维权意识不足,很多消费者遇到轻微的歧视或侮辱行为时,往往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选择忍气吞声,不会主动维权,也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经营者的侵权行为;最后是监管机制的覆盖存在短板,尤其是数字消费场景的算法歧视等新型侵权行为,监管技术和监管规则还不够完善,难以实现及时有效的处置。(二)侵权责任的认定标准从司法实践来看,消费者受尊重权侵权责任的认定主要遵循三个标准:第一是经营者存在主观过错,即经营者存在故意或过失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状态,比如故意歧视消费者、未尽到尊重民族风俗习惯的注意义务等;第二是存在客观的损害事实,即消费者的人格尊严受到了贬损,或产生了精神痛苦、财产损失等实际损害;第三是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消费者的损害是由经营者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的。“在受尊重权侵权案件中,消费者只要能够举证证明经营者存在不当言行且该言行足以让普通社会公众感受到人格贬损,即可初步完成举证责任,经营者需举证证明其行为具备正当性(张新宝,2021)。”也就是说,在这类案件中,举证责任适当向经营者倾斜,降低了消费者的维权门槛。四、消费者受尊重权的维权路径与防控建议(一)消费者的维权操作指引消费者遇到受尊重权侵权行为时,首先要做好证据留存,第一时间通过拍照、录音、录像等方式记录侵权过程,留存好购物小票、聊天记录、服务合同等相关凭证,如果有现场证人,也可以留下证人的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核实。其次可以先和经营者的现场负责人沟通,明确提出自己的诉求,比如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等,如果现场沟通无果,可以拨打12315热线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或者向当地消协组织申请调解,如果侵权行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或财产损失,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等合法权益。(二)经营者的合规优化建议经营者首先要完善内部的服务规范和培训机制,明确禁止任何形式的消费者歧视行为,将尊重消费者人格尊严、尊重民族风俗习惯纳入员工的日常培训和考核指标,从制度层面避免侵权行为的发生。其次要建立消费者投诉的快速处置机制,遇到消费者反馈受尊重权相关的投诉时,要第一时间核实情况,主动向消费者道歉,及时解决问题,避免矛盾升级。针对数字消费场景的经营者,还要规范算法使用和个人信息收集行为,不得利用算法实施大数据杀熟等歧视行为,收集消费者个人信息时要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不得强制收集消费者的敏感个人信息。(三)监管层面的完善建议监管部门首先要加大对受尊重权侵权行为的处罚力度,对多次发生侵权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经营者,要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同时将相关违法信息纳入信用档案,实施联合惩戒,提高经营者的违法成本。其次要完善相关的规则细则,针对数字消费场景的算法歧视等新型侵权行为,出台专门的监管指引,明确侵权认定标准和处置流程,填补监管空白。此外还要加大普法宣传力度,通过案例宣讲、社区宣传等方式,让消费者充分了解自己享有的受尊重权,提升消费者的维权意识,同时引导经营者树立正确的服务理念,营造尊重消费者的良好行业氛围。结语消费者受尊重权的保护,本质上是对公民人格尊严的普遍保护,是社会文明程度在消费领域的直接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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