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社会发展“五形态”说的几个问题

1、 关于社会发展“五形态”说的几个问题 周金华 （一）马克思究竟有没有提出过社会发展的“五形态”说？马克思没有明确地提出过社会发展的“五形态”说。那么，我们熟知的社会发展的“五形态”说来自何方呢？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这五种社会经济形态的单线发展图式,最早大概是由前苏联理论界提出的,但真正明确提出并被马克思主义学者解释为世界历史演进的规律,则始自斯大林1938年的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一文。也就是说，现在写进教科书的社会发展的“五形态”说，主要是源自斯大林。斯大林的“五形态”说又来自马克思著名的序言11。前苏联理论界及斯大林将马克思这里所说的亚细亚的社会经

2、济形态看作是原始社会，古代的社会经济形态看作是奴隶社会，再加上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就构成了所谓的社会发展形态的“五形态”说。那么，这种说法是否符合马克思的原意呢？我们必须结合马克思的原著文本进行探讨。马克思在创立历史唯物主义特别是探讨社会发展形态的过程中，进行了艰苦卓绝的理论探索。早在写作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时，马克思通过研究历史，得出了“市民社会”决定国家的结论，并以此为标准提出了按“古代中世纪现代未来的民主时代”划分历史阶段的思想。这可以说是历史分期科学思想的萌芽。随后，他又在恩格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影响下，开始了经济学研究，认为市民社会中有决定意义的是私有制关系。科学的历史分期的真正起点是德意

3、志意识形态。在这篇经典文献中，马克思以所有制形式为标准，将人类历史上各个生产发展阶段划分为“部落所有制古代所有制封建所有制资本主义所有制”四种形式。后来，马克思在对蒲鲁东的批判中进一步发展了历史分期的科学标准，用“社会”、“社会形式”代替了“市民社会”。在雇佣劳动和资本中，马克思认识到“部落所有制”缺乏科学材料，于是放弃了这个概念，只剩下了“古代社会封建社会资产阶级社会”三个阶段的历史分期。马克思指出：“生产关系的总和起来就构成所谓社会关系，构成所谓社会，并且是构成一个处于一定历史发展阶段上的社会，具有独特特征的社会。古典古代社会、封建社会和资产阶级社会都是这样的生产关系的总和，而其中每一个生

4、产关系的总和同时又标志着人类历史发展中的一个特殊阶段”12。需要说明的是，即使在这个阶段，马克思的社会形态理论也还不是十分完备的。19世纪5060年代，马克思进行了深入的经济学研究，进一步发展了他的历史分期学说，将历史分期的标准进一步具体化和将历史分期的基础也扩充了。这个阶段的成果集中体现在序言中。这里要指出的是马克思所列举的四种社会形态中，提到了“亚细亚的”这样一种社会经济形态；提到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是最后一个对抗形式。马克思在这里清楚的将人类社会发展的对抗形式与非对抗形式相比较和对照，在他看来，未来的社会应该是一种非对抗性社会。因此人类社会的发展可以划分为对抗性社会和非对抗性两种社会。我们

5、仔细地分析就会发现，在四种经济形态中，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最后一个对抗形式。”这就是说，所谓“社会经济形态”，实质上是指对抗性的社会形态。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更为明确的指出：“使各种社会经济形态区别开来的，只是从直接生产者身上，劳动者身上，榨取这种剩余劳动的形式。”13而共产主义社会显然不是一种对抗性的社会形态，其主导特征即这个社会所关注的焦点不再是（当然也包括）经济领域，而是“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正因为如此，马克思一般不将共产主义社会称作“社会经济形态”。因此，我们不能根据序言就引申和推断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否定即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就是第五种社会经济形态，并将这种分期当作马克思的社会分期理论

6、。马克思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所以在序言中概括社会发展形态时，他用了“大体上”这个词以及“可以看作是”这个并没有凝固化的推断性短语，这就说明马克思并没有把这个概括当作普遍适用的社会进化标准。因此这个标准决不能被看作是可以对任何国家和任何文明都适用的。例如，马克思对俄国社会的研究就使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从理论上说它能够不经历资本主义制度（这个制度单纯从它可能延续的时间来看，在社会生活中是微不足道的），而占有资本主义生产使人类丰富起来的那些成果。”14（也就是说俄国有可能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而直接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综合以上种种述说，应该说社会发展的“五形态”说并不是符合马克思本意的。用“

7、五形态”说的单线进化图式解释不了为什么俄国、印度和中国等国家和地区为什么可以不经过某些阶段而直接过渡到更高级的社会形态。将社会发展的“五形态”说作为历史观所具有的重大缺陷是：它不是按照生产力的水平来排列社会发展顺序,而是把生产关系作为衡量社会发展水平的主轴,按照生产关系来排列社会发展顺序,这就不能不受到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念的重大影响。（二）亚细亚生产方式是否等同于原始社会，马克思所列举的几种社会形态是否依次更替。我们认为在马克思那里，亚细亚生产方式并不等同于原始社会。马克思说：“仔细研究一下亚细亚的、尤其是印度的公社所有制形式，就会得到证明，从原始的公社所有制的不同形式中，怎样产生出它的解体的各

8、种形式”。15很明显，这里的亚细亚的公社所有制是原始的公社所有制解体后的产物，不等于原始社会。马克思从50年代初在研究经济学的同时，开始了解若干关于印度社会状况的报告，已经深信，曾经存在过没有土地私有制的公社经济，并且认为所有后来的各种社会形式都是从这种公有制的公社经济中发展出来的。由此可见，亚细亚生产方式并不等同于原始社会。从时间上看，这种生产方式可能产生于原始社会的末期。那么，马克思为什么将一个地域性的概念当作一种社会经济形态来探讨呢？这是因为马克思通过研究印度等一些国家至今还存在着的土地公有制的农村公社的状况，认识到这种状况可能是亚洲社会的一个缩影。马克思认为，正是这种村社制度造成了亚洲

9、社会的长期停滞。只是随着资本主义的入侵，才开始打破了千年的沉睡。到50年代中期以后，即在马克思写作资本论的第一部手稿的时候，才在一般的意义上把亚细亚生产方式当作资本主义社会以前的一个历史形态来加以研究。马克思有没有将历史发展过程看作是由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这样一个线型的依次更替呢？。在序言中马克思将人类社会大体上划分为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几个阶段。然而,稍加分辨,我们就不难发现上述图式中的四种形式,正好可以分为两种类型,即第一种形式和后三种形式分别属于东西方两个不同的地域范围。一方面,上述后三种形式构成一个辩证系列,在时间的推移中,每一种形式都

10、产生于前一种形式,并为完成自身的转化,让位于后继者而创造条件,另一方面,亚细亚形式却独具一格:它是一个地理名词,而不是一个分析的或历史的术语。如果按照五种生产方式理论的解释,上述排列中的亚细亚形式可以作两种理解,一为原始社会形态, 这种理解是有问题的，前文已经做了说明；二为东方特有的处于原始社会之后的奴隶社会形态,若按照这种理解,那么这种亚细亚形式将向何处发展呢?因为马克思并没有在任何地方指出过亚细亚生产方式会转化成其他三种形式中的任何一种。按照“五形态”说的单线进化图式，亚细亚社会终将进化到资本主义社会。但是在古老的东方古国中国和印度，迄今为止仍然没有发现能够不依赖外力独自向资本主义发展的充

11、分证据。如此看来,全部问题的症结似乎就集中在:马克思是如何论述亚细亚生产方式的?上述图式中第一种形式与后三者形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马克思并不存在像人们所理解的那种社会经济形态五阶段说,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理解他在上述图式中对人类历史阶段划分的这种归纳和表达?综合马克思对中国、印度的相当数量的论述，如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不列颠在印度统治的未来结果等，以及其他有关东方社会的论述，东方社会及其亚细亚生产方式的主要特征是：不存在土地私有； 国家为土地的最终占有者;在地方一级,土地为村民公有,因此村社是东方专制主义的牢固基础； 因此地租和赋税是一回事情；农业和制造业被纳入一种乡村自足经济的封闭体系；

12、一个完全不依赖于各种社会经济因素的中央集权国家,承担各项公共工程的建筑,主要是兴修水利和修筑道路； 这种高度整合的自给自足地方主义与中央集权的官僚制度相结合的体制,是东方社会性质停滞和缺少变化的原因。16马克思的上述描述源自黑格尔历史哲学讲演中关于“东方世界”一章。按照这些原则组织起来的社会制度,与西方世界中现存的或曾经存在过的社会已经完全不同。东方的土地公有制,则结合了中央集权的国家机器,形成了与西方截然不同的东方帝国的情形。在马克思看来这种超稳定的社会制度结构，如果没有外力的作用不大可能发生质的变革。亚洲的古老文明几千年来从未发生过实质意义上的革命，只有西方殖民者的入侵才造成了“唯一的一次

13、社会革命”。所以说殖民者们对落后民族进行的野蛮的掠夺和侵略虽然在道义上是可以谴责的，但是他们却充当了“历史的不自觉的工具。”17马克思对于东方社会的论述除了涉及到亚细亚社会之外，从未有涉及到古代的、封建的社会经济形态。显然，这绝不是马克思的疏忽，因为如果真的存在后面两种社会经济形态的话，可供研究的资料较之亚细亚社会要多得多。也就是说马克思认为，东方社会根本就没有经历所谓的西方意义上（马克思主要关注的是西欧）的“古代的”、“封建的”、资本主义的这样的社会形态序列，而是大体上仍然处在亚细亚社会。马克思所描述的东方社会的亚细亚生产方式,不是什么前阶级社会,也不是西方意义上的封建社会(马克思从未说过亚

14、洲有什么像“封建主义”那样的制度存在),而是专制统治的阶级社会,它的内部并不存在向资本主义社会过渡的动力机制。其最基本的特征是农业生产条件下的土地王有制或国有制,缺乏个人权利,自给自足,缺乏内部发展动力。因此,马克思认为亚洲社会是停滞的、不变的、非辩证发展的、特殊的、有局限性的,并且缺乏社会变革的机制。把东方社会与西方社会一比照就可以看得出来，为中世纪欧洲社会的变化创造先决条件的任何因素在这里都不存在,连可能成为类似条件的因素都没有。诸如教会与国家的二元性、封建制度的契约性、私有财产出现的可能性,以及对国家持有双重情绪的价值体系,在印度和中国都不存在(后者直到鸦片战争前仍是高度集权的君主专制制

15、度,仍是重农抑商的基本国策,仍是闭关自守的对外方针,仍是重义轻利的价值观念,其中的任何一种都可以阻碍和遏止资本主义萌芽的成长)。由于没有私有财产,因而完全缺乏与私有财产相伴随的内在紧张关系,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革命性变革的因素。没有私有财产以及没有私有财产的观念意味着没有对个人主义的要求,没有渴望实现“市民社会”自治区域的压力,而这些正如我们业已见到的,是进入现代化的先决条件,而不是现代化的结果。由于农业和手工业的一体化只是停留在本地区的水平上,结果便阻碍了具有明确含义的消费兴趣在超越地区的水平上的发展,从而不利于市场经济和市场观念的产生。由于这个缘故,亚洲社会虽有政治上的动乱和多次巨变,却一直处

16、于令人不安的延续和僵化状态。所以说印度社会根本没有历史,至少是没有为人所知的历史。我们通常所说的它的历史,不过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征服者的历史。（三）马克思为何又提出人的发展的“三形态”说。前文已经说过，马克思为了创立历史唯物主义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探索，马克思从来没有认为他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里面的社会发展形态划分就是完备的，不再需要任何变更的永恒真理。而是相反，马克思从来就没有将它绝对化而且他对那些试图将他的历史分期理论变成一般历史哲学的企图保持着高度的戒心。1881年他写给维伊查苏利奇的信清楚的表明了这一点。马克思终生奋斗的主要目标固然是寻找历史发展的规律，但是由于社会发展规律的复杂性、文明发展

17、的广泛性以及材料的限制，注定任何仅仅从单一角度进行的探讨都是不全面的和不充分的。所以马克思对社会发展形态和发展阶段的探讨并没有局限于从社会经济形态一个角度，而是从不同的角度做了补充。这大概也就是他为什么提出人的发展的“三形态”说的一个重要原因。这些补充当中最著名的要数他在18571858年经济学草稿中提出了按“前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共产主义”三大社会形态划分人类历史的思想。他说：“人的以依赖关系（起初完全是自然发生的），是最初的社会形态，在这种形态下，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窄的范围内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是第二大形态，在这种形态下，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是第三个阶段。第二个阶段为第三个阶段创造条件。”18这是三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