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汉语是命中注定的妻子.doc

“如果汉语是命中注定的妻子，日语就是有缘结识的情人，两者都是一种宿命。”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中，田原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幽默地说。田原，1965年生于河南漯河，1991年被河南大学派往日本留学，获得日本文学博士学位，现在日本国立东北大学任教。田原在国内翻译出版谷川俊太郎诗选等，2010年更是凭借其诗集石的记忆获得被誉为“日本诗坛的芥川奖”的日本第60届H氏诗人大奖。巧然邂逅谷川俊太郎时光倒回二十多年前，那时的田原25岁，只身来到日本，只会说你好、再见等几个简单的日语单词。田原刚刚接触日语，学习起来很困难，有时候他就一个人困惑的想，是不是日本这个国家或者日语这种语言不接纳他，甚至在面对日语结业考试的时候，他想要要放弃日本的留学回到中国。也许适应一种环境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十个月之后，田原反而觉得日本是汉族的第二个故乡，没有了异国他乡的感觉。两年之后，田原进入日本的一所私立大学继续学习，他在这里巧然邂逅了日本著名诗人谷川俊太郎。当时田原有一本诗集被翻译成英文出版，就把一本样书送给了一位教他日语的老师。老师拿到后半信半疑地问，这是你的诗集吗？怎么一位中国人能在日本出版了一本第三国语言的诗集？于是在一次学校学术会议上拿出来讨论，结果学校非常认可，决定举办一场宴会以表庆祝。在宴会上有一位研究莎士比亚的教授对田原说，你的诗很有意思，下周能不能帮我讲一节课。田原回答道，那可不行，我的日语连简单的介绍都说不清楚。最后在这位教授的再三鼓励下，田原接受了这份请求。当时教授给他准备了四页的资料，其中两页半是谷川俊太郎初期的作品，剩下是田原自己的作品。当时田原并没有太多的关注这是谁的诗歌，因为有很多日语单词不认识，阅读起来并不容易。事后他带着这两页半的资料回到了当时的宿舍，凭借在中国带来的现代日语词典，试着翻译几首上面的诗歌，结果感觉很兴奋，像进入了写作状态一样。翻译完这几首诗之后的第二天田原就找到了那位教授并对他说，这几首诗写的不错。教授回答道，当然不错，这位诗人在日本可是NO.1！不如你把你的英文诗集寄几本给他吧。说完就在在一本杂志上找出了谷川俊太郎的地址信息，田原便按照教授所说的给谷川俊太郎寄了几本自己的诗集，并在信里用自己磕磕绊绊的日语写了几句简单的问候。没想到，几天之后谷川俊太郎竟给他回复了一张非常可爱的明信片，三天之后又邮寄来一个小邮包，里面有五册自己的诗集。当时田原作为留学生，奖学金基本花费在学费和生活费上，并没有多余的钱用来买书，所以这五本书使他真正开始接触谷川俊太郎的诗。不过田原当时面临硕士考试，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准备，并没有真正开始翻译谷川俊太郎的诗歌，真正开始翻译是在1996年之后的大阪外国语学院的时期。至于为什么选择翻译谷川俊太郎，田原说，因为他有极为广泛的读者层，既有文化精英、大学教授、诗歌爱好者，也有小学生、家庭妇女，甚至老人院的老人。诗歌文体的多样化是他拥有广泛读者的原因，大多数人都是在一种文体上写作，他却挑战多种文体。日本有一种文体叫语言游戏之歌，因为日语是一种很难押韵的语言，他却专门尝试挑战日语的韵律，这一种文体就创作了多达四五本诗集。国内没有这样的诗人，应该让读者看到。日语与汉语既有相通又有不同中国和日本只有一水之隔，汉语与日语的关系更是源远流长。在公元4、5世纪时，汉语大量传入日本，对日语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虽然现在的日本年轻人推崇去汉字化，希望增加假名的使用，但在明治维新之前，日语中的汉字是非常多的，大概占到63%-65%左右。而从近代来看，日语对现代汉语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明治维新时期，由于面对大量的外来语，日本当时就组织了一百多位学者耗时一年多进行翻译工作，把英语、西班牙语、希腊语、俄语等外来语中的一些词汇直译成现代日语词汇，也就出现了我们熟悉的“思想”、“家庭”、“自由”、“革命”、“社会”、“工业”等词语。这些现代词汇被当时的旅日留学生带回了中国，成为现代汉语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没有这些词汇，现代汉语将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所以某种意义上日语对现代汉语的贡献非常巨大。田原说，比如鲁迅小说中的“直面人生”，“直面”这个词在当时的汉语中是不存在的，来源于日本，鲁迅先生直接翻译过来，也算是犯了他自己说的“拿来主义”吧。而这些外来词汇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日本现代文学的发展进程，进入中国以后对中国现代文学也有一些不可忽视的影响。在标记方式和发音上来看，汉语和日语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共通之处，甚至血缘关系。日语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混血语言，它包括汉字、平假名、片假名、罗马字，日语中的一句话有可能使用四种标记方式，这在世界范围内是绝无仅有的。而汉语虽然只有一种标记方式，却有五种发音方式，分别代表不同意义，这也是独一无二的。不过虽然汉语和日语有相通之处，但是日语说得最流畅的却是西方人，不是中国人。因为汉字对中国人的影响根深蒂固，每个人形成了一定的依赖，也就影响了对日语中汉字的使用。田原说：“日语中的汉字是我翻译和写作过程中最大的障碍，但是我越不过去，因为我的母语就是它。”日语是一种变迁很快的语言。当下的日语与战前的日语就存在差异，阅读起来会有陌生感。如果再向前推三百年，没有深厚的语言知识基础是无法读懂的。而汉语不同，唐朝的李白、杜甫的诗歌或者其他人的文章，只要念过高中，花点功夫就可以基本读懂，在日语中就不可能。近代日语的快速变化可能和近代日本的社会、经济的快速变化发展有关，汉语虽然是一种慢语，但是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也有可能发生很大的变化，其实最新的现代汉语词典已经收录了很多新鲜的网络语言。现代日语口语是现代汉语很难接受的。林少华对村上春树的翻译备受日本学者批评，因为村上春树的小说语言非常现代口语化，而林少华翻译的汉译本却是优美的文学语言。相比之下台湾的赖明珠版本，虽然遵循原作的口语习惯翻译成台湾现代口语版本，结果远远没有林少华版本的畅销。因为中国读者有接纳优美文学语言的历史传统，很难接受现代日语口语的表达方式。日本学者对林少华的批评只是站在日语的角度，并没有考虑汉语和中国读者接受程度方面。日语的语法与汉语存在很大的不同。汉语的语法包括主、谓、宾、定、状、补，讲究语顺；而日语很大程度上被动词左右，日语中动词的时态变化非常多样，而且每种变化，限定的词义也是不同。日语中这种动词的时态变化的丰富性，这是我学习日语遇见的巨大障碍，但是对我研究日本文学也是一种很大的激励。在我学习日语，翻译和写作诗歌作品的时候，日语中助词的微妙变化和语感是最难理解和把握的。比如有两个助词是可以互相代替使用的，没有特定的规则。但是当用的时候，就会有人告诉你，这地方应该这个，而不能用那个，而且无法解释，就是日语的语感。日语单词的丰富性，也是日语的一个重要特点。比如“”这个词，日语中的表达大概有十种以上，汉语也就四五种；再比如“接吻”，日语最少有八种，而汉语只有三四种。而且在不同语言文脉里用不同形态的单词表达的意思是不同的，诗歌的艺术气氛也是不一样的。翻译成汉语的时候不太容易。比如“树”，汉字、平假名、片假名都可以标记出这个词，但是翻译成汉语只能是“树”，没有其他的形式。如果作者在原作中故意用假名标记，肯定有他自己独特的出发点和想法，翻译成汉语这种设置就丧失殆尽了。这是日语翻译成汉语的局限性。 翻译现代诗歌要无懈可击，期待精神伙伴的出现“我认为把日本现代诗歌翻译成母语，最后还是要以一首无懈可击的现代诗歌呈现出来，不能发生变化。这也许就是中国读者能够接纳我对谷川俊太郎的翻译的原因。”田原在谈到到自己翻译的时候说。诗歌翻译分为直译和意译，直译强调尽可能地保持原作的原汁原味，最大程度地还原原作的艺术气氛；而意译重在原作内容含义的翻译。田原表示，自己信奉直译，诗歌翻译不能只是把原作的意思翻译过来，而应尽可能全方位地遵从原作；在一般的翻译过程中，原作的母语语言乐感已经全部丧失殆尽，所以尽可能地还原诗歌的艺术气氛尤为重要。但是直译的过程往往并不容易，自己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翻译日本诗歌的过程中，常常会面对一个汉语中没有的词汇，但创造一个词汇，读者不会认同，于是就被绊住了，只好放弃一段时间再翻译。我看过一些其他地方对日本现代诗歌的翻译，包括台湾等地方对谷川俊太郎或者其他诗人的翻译，我认为没有完全遵从原作。日语的暧昧语言文化，使得语言表达讲究委婉含蓄，有多种表现形式。田原说，如何抓住日语中最准确的感觉，虽然也常常困惑，对他而言更是一个挑战。谷川俊太郎有一首名叫“无题”的诗，我看国内一位译者对翻译其中一个“滚”的词语，有一位译者就直接翻译成了“滚”，而我从整首诗的脉络以及作者最后想要表达的那种忧伤的情绪来看，我觉得翻译成“摔倒”更贴近原文，所以在我的翻译当中就翻译成了“摔倒”。后来我打电话给谷川俊太郎，也证实了的确是这样的意思。中国现代诗歌的发展曾受到留学生文化的巨大影响，其中一部分是欧美留学生，另外一部分就是旅日留学生。比如旅法德的留学生有冯至、李金发、艾青、戴望舒，旅英美的有胡适、徐志摩、闻一多；旅日的则有周氏兄弟、郭沫若、郁达夫、沈一模、苏曼殊等。在那个年代，这些留学生对中国现代诗歌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不过我们很大程度上过于迷信欧美，忽略了自己的传统优势，但忽略中国的传统古诗。陈子昂有一首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首诗既不讲求押韵，也不讲求对称，是很好的现代诗雏形。所以中国的现代诗歌其实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远远早于欧美。当然很多程度上说，我们的现代诗歌就是欧美现代诗歌影响的产物，但是我们内在的传统古诗的影响也绝对不能忽略。”田原说，“在一次会议上，一位中国的学者在十五分钟的发言中竟然提到了二十几位欧美诗人的名字，这在日本和国外都不会出现。重要的是自己的观点，而不是别人的观点。”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田原已经从一个青涩的诗歌爱好者变成了知名的诗人和译者。近些年，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