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汉川善书的故事形态、风格和功能.pdf

i 摘摘 要要 汉川善书是属于汉川地区的民间曲艺，有着二百多年的历史，在当地很受老百 姓的欢迎，尤其是老年人，达到痴狂的程度。本文在回顾其善书历史渊源及其与宗 教的基础上，立足于文本，分析其主要内容以及所反映的思想，并详细阐述汉川善 书故事的独特形态及其表演形式、艺术风格，并指出正是这种独特的表演形式和风 格，使这一民间曲艺获得了当代人的认同。最后分别从伦理、审美、文化等角度入 手，论述了汉川善书的社会功能及善书在当代传承所存在的问题、原因和解决方法。 关键词关键词 宗教 故事形态 表现思想 演出形式 艺术风格 社会功能 解决方案 ii abstract books of trying to persuade people to goodness in han chuan are the folk art forms of han chuan area, have a history of more than 200 years, received by ordinary people favorably in the locality very much, especially the elderly, who love them crazily . this article reviews the history and origin of those books, analysis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late and religion, then analyzes thought which is reflected in text as well, and elaborates the books unique story shape in detail. further more, author introduces performance form and artistic style of those books, just because this was this, the folk acrobatics obtain present generations approval, and this article finally elaborates this kind books social function. from ethics, esthetic, culture and so on, this article proposed separately this books present situation, whose problem right now, and what reasons cause to this question, in the end the author try to find the solution of those problem. keyword: religion story shape display the thought performance form artistic style social function solution 独创性声明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 究成果。尽我所知，除文中已经标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 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 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结果由本人承担。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期： 年 月 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学校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校有权 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 本人授权华中科技大学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 索，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和汇编本学位论文。 保密 ，在_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不保密。 （请在以上方框内打“” ）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指导教师签名： 日期： 年 月 日 日期： 年 月 日 本论文属于 1 引引 言言 善书，即劝善之书，其旨在劝人为善而去不善。行文常韵散相间，作为民间曲 艺的讲本，形式上讲唱结合。因常宣讲因果报应，民间也将这类书籍称之为“劝世 文”或“因果书” 。 民间的善书是先由统治者倡导，后地方刻印读本成风，又因为宋以后士人地位 下降的社会背景，大量文人流落民间，他们的文化素质和身体条件决定了这帮人必 定走向勾栏瓦舍， “宋词”的繁盛便于此有关，同样的道理，一部分文人受唐人“俗 讲” 、明代“宝卷”及宋人话本的影响和启发，把善书通俗化，编撰出各种通俗易懂 的故事，加上唱词，遂成为“宣讲”“宣之而如歌词曲，讲之而如道家常” ，善 书也便成为一种韵散相间、讲唱结合的曲种。 本文主要以汉川善书作为案例，考察其作为其中一支地方性的曲种的形成、特 点和接受方式，为我们认识古代主流的善书提供一个重要的切入点。 2 1 汉川善书的产生、发展状况、特点及存在的问题 汉川善书的产生、发展状况、特点及存在的问题 善书形成的雏形，可以推溯到先秦和汉代就已经出现的孝经 、 女诫等具 有劝善性质的伦理道德教化书。 东晋有“ 唱导 、也叫说法 ，专为劝诱人而设，有白有歌，其体略如后世之 道情 ” 1，这是早期道教用来劝教的本子，可以说是道教彼时特有的“劝善书” 。 唐代出现了佛教“劝善书”“俗讲” ， “有谓佛教中人以经旨宏深，下愚难 晓，为求通俗计，遂将经典改成俗文 、 变文 ，并以韵编排，便于口诵，以期家 喻户晓” 2 这些都是现今流传于民间的善书的前身， 只不过他们注重的是劝教的角度， 而不是单纯的劝善。 而后， “宝卷”又诞生了 ，这是最接近善书的曲种，无论是艺术结构，句式的 安排乃至演唱形式都于后来的善书有着惊人的相似，它本身又是道教和佛教结合， 演唱的内容从仙道神魔到救世菩萨，它对善书影响最大最深刻。 “劝善书”正式形成于宋代，以太上感应篇为标志。 官场现形记第三十 三回中有： 又看那几部书：一部是太上感应篇详解 ，一部是阴骘文制艺藩 台看了，心上寻思道： “原来都是些善书。 ”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稧子的注释 13 条里有： 太上感应篇 、 文昌阴骘文 、 观音菩萨就救苦经这三部谈因果报应 的迷信书，也就是下文所指的“善书” 。 可见， 太上感应篇在古代文人生活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劝善书在清代已经是 人们生活的很普遍的书籍了。 3 “劝善书”作为一个专有名词则出现于明代，成祖仁孝皇后徐氏“常采女宪、 女诫作为训二十篇，有类编古人佳言善行，作劝善书，颁行天下。 ” 3至此，劝善书则 作为一种独立的文体流行于世。 永乐年间，有“钦颁善书” 为善阴骘二卷 ，其中有： 4 前有大字御制序因采辑传记，得百六十五人，特命梓传天下云云。每人中 以四字标题，如上卷之起蒋王灵位，止仲淹经济，下卷起张泳惠民，止周妇感悟之 类是也，字版皆大，所引皆系正史，句皆有圈，最便阅览。 这是有证可考的最早的脱离宗教而自成一体的善书，也是最初工供人文人阅读 的案头善书。 到了清代，统治者为构建满汉和谐，促进经济发展，顺治九年，颁“六谕文” ； 康熙年间，颁“上谕十六条” ；雍正二年，颁“圣谕广训十六条” 5。善书在全国城乡 流传开来。辛亥革命后，北方善书逐渐消失，南方的善书，由于呆板的演出形式， 艺人队伍的老化等原因，慢慢地也被其他地方曲种取代。但正如刘守华教授所言： “ （善书）流行的范围，决不限于四川和两湖，大约它是在长江流域一带的南方农村 广泛流行的一种故事形态。 ” 6但能发展延续至今而没有中断的，汉川善书算是其中不 多的一个。 汉川善书能够发展至今，有它的历史和地理原因。汉川是几大水流交汇之地， 历来是“水乡泽国” ，居民以渔业为生，家无定所，大规模的人际交流匮乏。很难产 生真正属于汉川的曲种， “虽时有外来曲艺艺人的演唱活动，但终因语音、唱腔等与 本地欣赏习惯大异而难以扎根。 ” 7 清代至民国，汉江分出九条，只留交汇于汉水，汉川渐淤积成平原，当地居民 也渐渐适应耕种的定居生活方式，人们对文化、教育、娱乐的要求随着生活水平的 提高也变得迫切起来。善书产生的温床诞生了，经过本地人之口宣讲的善书，很快 被人接受，成为汉川人喜爱的曲种。在经过当地艺人的改造，逐渐演变成具有地方 特色的汉川善书，曾与黄陂花鼓、阳逻高跷并称为“湖北三盛”。 4 当然，汉川善书的流行跟当地艺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这里的一批善书艺人， 从王元海到潘炳学、陈忠福等，一辈子献身于这个行当，而且注重用自己的端正品 德和宣讲内容相适应， 以增强其教化功能。 这样就使汉川善书载誉海内外了。 ” 8而且， “汉川善书艺人至今能道出师承姓名的，至少有五六代人” 9，没有艺人们的努力和 奉献，就没有如今这朵民间奇葩。 汉川善书发展至今取得了丰硕的成绩，据据汉川市文化馆统计，目前初步找到 的知名而无版本的案传有 328 案，这些都是我们民间文化的瑰宝，其中： 有代表性的传统案传有： 滴血成珠 （即四下河南 ） 、 羊肠汤 、 鸡人血 、 珍珠塔 、 蜜蜂汁 、 萝卜顶 、 血公鸡 、 安安送米 、 二度梅等 131 案； 有案目但脚本散失的案传： 一窍不通 、 七星箭 、 三星桥 、 正南风 、 卖 身养老 、 青龙山 、 审双针 、 九人头 、 乌龟凸等 120 案； 内容不健康，艺人不再演出不传的案卷： 因果实录 、 忠孝节义 、 灵龟穴 、 节烈坊 、 和尚遇魔 、 杀子报 、 埋儿献宝 、 处女守孀 、 冥案实录等 29 案； 移植改编的案传有： 张羽煮海 、 劈华山 、 逼上梁山 、 九件衣 、 三世仇 、 白毛女等 38 案。 汉川艺人整理创作的反映现实生活的案传： 何月英的婚姻 、 赌回头 、 杨菊 香翻身记 、 李二嫂割姑 、 浪子回头 、 茶碗记等 12 案。 10 “在叙事体的民间文学和通俗文学中，常见的作品有三类：一是讲述神奇幻想 故事，二是讲述古人古事，三是讲述现实生活的故事。 ” 11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从上述案传的书目里，我们也可发现除部分改编的案传之外，这些故事绝大多 数是取材于现实生活的。这些故事或反映北宋时恶相当朝，苛政横行，官僚腐败， 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如滴血成珠等；或反映清末封建统治黑暗腐朽，社会动 荡，官府沆瀣一气，如一口血 、 舍子救主等。故事多出于湖北，也有河南、 河北、山西、湖南、四川等地，这反映出汉川善书与其它善书种类借鉴学习、追求 完美的努力。出场的人物也大都是来自实际生活，长工、耕农、道士、和尚、木匠、 伙计、败家子、为富不仁的财主、贪官污吏等。 5 当然，善书最大的成绩还在于，当地居民对它的喜爱和推崇，其本身的特性使 它在很大意义上充当了稳定社会局势和纯化民间风俗的功能。 由于它的独特历史和产生于特定的区域并流行与此，汉川善同样有着扃乎寻常 的特点。 1.1 汉川善书与宗教有着密切的关系汉川善书与宗教有着密切的关系 汉川善书与大多数善书一样，它的产生与宗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善书深受道 教的影响，有人把它归入道教文化的范围加以研究。 ” 12 道教既为善书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也为它提供了指导性的思想纲领。四川大学 的陈霞博士就曾从道教的角度对善书进行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弥补了善书研 究的一项空白。 “宋代面世的太上感应篇既是第一部全善书，也是第一部道教劝 善书。道教首开了善书制作的先河宋元以降，历代都有许多道教善书问 世” 13 太上感应篇这本集道教精义之大成的作品的问世，更是善书形成的 标志。 道教有很强的功利色彩，有各种“功过格” ，宣扬“头上三尺有神灵” ，教人积 善成仙，而这些也是汉川善书宣讲的主要精义，它无疑有利于社会的和谐，这是得 到统治者认可的必要条件。 “伦理化宗教的特征是以神的名义推动社会教化。 ” 14而神 是不可欺的，神有“音律”和“阳律” ，比现实世界只有“阳律”更为严格、完备。 “阳律多论迹，所以甚疏；阴律惟论心，所以甚密。 ” 15世人“多有阴为不善而阳欲 掩之，殊不知人易欺而神不可欺，任尔弥缝多巧，神目如电。 ” 16这句话几乎可以加 在所有善书结尾作为“某某氏曰”的结语。 佛教在两汉之际传入东土之后，开始与本土文化相融合，特别是它所宣扬的“因 果报应” 、 “业报轮回” 、 “普渡众生”等教义都给善书以深刻的影响。劝善书也因此 被称为“因果书” 。与道教的功利色彩不同，佛教讲究的是因果轮回，今世之果有前 世之因，又为后世之因，如此轮回。佛教教人积德行善，为来世修的好的“业报” ， 道教则多积阴德，可弥祖上不足，亦可荫护子孙。分析起来，虽然两者动机不同， 6 但其结果却如出一辙。 道教善书天律纲纪里讲到上天设有三十二个司，其中地仙司“奉上帝差遣， 秉地界全仙凡阳世男女，积善积恶。是否受苦 是否得福稽查善迹若 干呈奏上帝定赏定罚投生阳世还偿宿因。 ”生老病死“皆前世各司所注天律 之善恶功过各籍，定宿缘焉。 ” 17这里既有道教的功过之格，又近似佛教的阴阳之说。 宋元以来，儒、释、道合流，明清之际更是“三教一家” 。中国思想文化领域， “经过隋唐时期的三教鼎立，走向宋明以后的三教会同” 18善书也于是打上三教的痕 迹， 玉币钞传标榜“证儒书，参先旨，括佛教。 ”三教中的圣贤，仙，佛也都出 现在善书中， “仰三教三神佛慈悲，悯世人之孽悔，挽波涛于狂澜，愿渡众生共掌仙 舟之快乐乎。 ” 19“所谓三教一理也，是之圣贤之心，即仙佛之心。仙佛之言，皆圣 贤之言，其理一也。 ” 20儒家的先哲们被神话了。儒家由于“子不语怪、力、乱、神 的传统， 原本没有鬼神观念， 但 “儒者止据自之所见， 不言前世后身与幽冥之故。 盗袭财位以图今世用为愈也。 ” 21也正因为如此， “所以需要道教从神灵鉴察，生前死 后，善恶报应的角度来实现三教劝人为善的目的。 ” 22 从句式和演唱的形式及艺术的结构等因素看， 善书还与道情、 宝卷十分接近。“道 情是一种歌白相间的艺术形式，曾是礼神讼仙，俗讲道教经书和道士讲述自己的修 炼（经历引者注）的道教艺术。 ” 23由此可见，道情无论是表现形式还是宣讲内 容都与善书多有雷同之处。所以即使到今天，也还有艺人将道情一并称之为善书。 但很明显，从取材范围看，善书要较道情为广泛。 “宝卷”的前身可以追溯到唐代的“变文” 。 “所谓变文之变，当是指变 更了佛经的本文而成为俗讲之意” 24“变文”其实是专门讲唱佛经故事的曲种， 讲的是散文，唱则为韵文。后来由于僧侣们的讲唱内容越来越“离谱” ， “变文”被 真宗取缔。 “宝卷”则产生于宋元之际，兴盛于明清。 “ 宝卷的结构，和变文无 殊且所讲唱的，也以因果报应和佛道的故事为主。 ” 25。宋元以来，随着道教的世 俗化和伦理化， “宝卷”也不再专讲解经文而也转向伦理教化。开始出现“一切宝卷 说属小唱没有一本不是变相的所谓善书 ” 26的局面。又如日本学者泽田瑞穗 所说，早期民间宗教叛逆性的宝卷发展，清代具有较强的伦理色彩， ，开始“鼓吹通 7 俗的伦理道德，具有较强的道德化倾向” 27这里， “宝卷”由“变文”阶段的只讲佛 经，到晚清时与道情合流，如三茅宝卷讲述三茅真君得到成仙的故事，而这本 身也是与善书的合流， 三茅宝卷卷一“三茅降生”开篇即说： “说者， 三茅宝卷 ， 一部全善书。 ” “宝卷”的结构等对善书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后文还将详细论述。 还有研究者从善书唱腔的角度寻找道教与汉川善书的影响。其实善书初时的演 唱近于诵吟，颇似道士读文。如道教歌哭五更和汉川善书哀思腔的腔调非 常相似。 哭五更是道士为死人做法事时演唱的一种声腔，曲调悲哀低沉； 哀思 腔则是用于对死人缅怀寄托哀思时的一个善书曲牌，腔调凄凉悲伤，两者演唱时 的意境雷同，感情色彩也比较类似。研究者用五线谱的形式比较两者的曲调，最后 得出结论： “ 哀思腔出自道教歌,哭五更和请仙调 （当然也融合了其他的 宗教成分） ，它只不过是在道教歌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变动。 ” 28 善书就是这样与宗教结下不解之缘，汉川善书也不例外。 1.2 道德教化道德教化 道德教化是汉川善书的重要特点，也几乎是它得以延续发展至今支撑点，道德 教化也是所有的劝善书题中之意。在某种意义上讲，善书充当了上古巫辞一类的东 西，这些由世人假托仙佛、圣贤的名义写就的内容，自然能够让平民们奉若神明。 从客观上讲，这种效应也使善书艺人的社会地位得到提高，无疑也大大保障和促进 了善书的传播与流通。 这一特点的具体表现在后文中还有详细论说，这里不在赘述。 1.3 民间性和娱乐性民间性和娱乐性 民间性自不待言，汉川善书原本就由民间艺人创造、诞生于民间，这种民间性 还有着独特的含义，汉川是汉川善书“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离开汉川这块土 地，这一民间曲艺可能就不复存在，因此，汉川善书的民间性还含着区域性的特点， “民间”是特定范围内的“民间” ；民间性还有一定的时间意义，民间其实是古代特 8 有的一种方位概念，指那种与朝廷相对的并与之相距较远的广大区域，两者之间的 信息沟通比较匮乏，如今这个信息时代，显然这种“民间”已经不复存在了。因此， 本文在这里讨论的民间性更多的是指它的通俗性，通俗性雷同于大众性，却不完全 一样，大众性里头往往包含通俗的一面，通俗性却未必能把大众性都包括进去，汉 川善书具有能被普通老百姓所理解接受的通俗性，却不具有能让大众接受的特质， 因为，作为一种地方曲艺，汉川善书主要只在汉川地区传播流行、使用汉川特有的 方言演出，很难走出汉川地区。 民间性的另一面是娱乐性，单纯的教化的曲艺乃至任何艺术如果没有娱乐性是 很难流行下去的。宣讲并美的汉川善书的娱乐性是比较明显的，在古时候娱乐方式 比较单一的情况下，当地居民的农闲时的主要消遣方式就是听善书，即使是现代娱 乐多元化的时代，许多老人还是“宁愿不吃饭也要听善书” ，可见汉川善书的魅力。 然而，现代文明的不断发展，时代的冲击，使汉川善书在发展中也遇到了很多 难题。 目前存在演出艺人年龄老化、听众年龄老化等，而且有许多珍贵的故事随着一 些老艺人的去世而大量流失，许多年轻的汉川人都没有听说过善书。这项民间艺术 已经后继无人了，现在整个汉川会讲善书的只有四个 50 岁以上的传人。而且， “由 于历代的善书艺人都是凭口相传唱儿沿袭至今，有关资料奇缺，给我们的探讨带来 极大的困难”29 其没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自身的原因，也有外界的因素。 人为方面，在引起政府部门关注之前，汉川善书一直处于小范围传播阶段，其 影响范围非常有限，很不为外界所了解，甚至很多年轻的汉川人对此也难以知一二。 其本身的演出体制及演员的培养存在很多隐患，比如演出形式过于单一、简陋，演 员的培养是代代相传的传统模式，一旦一代出现问题，便难以为继。 外界方面的影响也是很大的，随着报纸、电视、网络的兴起和广大人民群众物 质文化生活的丰富，汉川善书越来越满足不了当地人民尤其是年轻一代人需要，也 越来越引不起人们对它的关注，还因为现代社会信息急剧变动，汉川善书本身很难 及时反映现实生活，这也是它越来越不受欢迎的重要原因。 9 面对善书所处的困境，我们有义务和责任对汉川善书的特点、故事形态和社会 功能做一个系统而全面的分析和研究，以便于这一地方文化继承和发展。限于篇幅 和专业，本文只从文学艺术的角度予以探讨。 10 2 汉川善书的故事形态及其表现方式汉川善书的故事形态及其表现方式 故事形态与文学艺术有着密切的关系，俄国民俗理论家普罗普著了一本书民 间故事形态学 ，1928 年他总结了世界民间故事总共可以分为三十一个类相模型。从 角色来看仅可分为七类。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民间故事本身具体的情节虽然千变 万化，基本的类型却只有几十种，从这种类型学的角度出发，汉川善书的故事形态 可能还要单一一些。但故事从内容到内容的叙述再到叙述的方式等等构成它的形态， 故事形态的创新本身即是文学艺术的进步，丰富多彩的故事形态也是文学艺术的魅 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正是这诸多方面，让我们对汉川善书的研究有了更多的资源。 1.1 现存汉川善书的故事形态现存汉川善书的故事形态 从现存的汉川善书资料看，汉川故事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基本形态。 按其故事主题倾向可分作二类：一类表彰善行为主： 堂上活佛 、 舍子救主 、 双团圆 、 白公鸡等，一类以鞭挞邪恶为主，如四下河南 、 一口血 、 审 磨子 、 萝卜顶 、 恩义亭等。其中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汉川善书的舍子救主 同刘守华教授在鄂西山区搜集的善书案传 杀身救父 有相似之处， 且前者故事里， 做儿子的正是为了救父亲顾成才自刎而死，而顾成则是想把自己的头献官来救对自 己有大恩的主子的，这又不禁让人想起聊斋志异里的蟋蟀一篇，二者主旨 颇有相似之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苛政猛于虎。 汉川善书里还有一类是解放后汉川艺人们改编创作的反映社会新生活的一些案 传：宣传计划生育国策、批判重男轻女封建思想的梅花记 ，歌颂新生活，反映劳 动人民奔小康路上的故事湖乡情 ，还有现代的正气歌，类似拍案惊奇的匕首案 等等。 这些故事表达了人民群众惩恶扬善的意愿，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并通过这 11 些善恶的故事，用事实劝世人向善避恶。有的篇章，宣传者不惜亲自跳出来“美芹” 几句： 白公鸡的结尾， “照此案看来，为妇人者当学李氏宽宏大量，方能得贵。 ” 一口血的末尾也是： “听明此案，实是劝世要学好啊！ ” 双团圆里则是以一首 简单明了的七绝诗做尾： “这正是：人间公理有人论，是非到头便分明；普天永存父 母爱，四海共叙骨肉情。 ”既通俗易懂，达到劝善目的，又琅琅上口，易于宣唱。 当然，汉川善书里也不排除有一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如堂上活佛里， “所授 长生不老之术”的四川“无际大士” ，授法一事，显然是道教积善成仙思想的反映。 但这种思想在当时还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不孝的逆子在仙道的指引下，终于悔悟， 痛改前非，将母亲当神一样悉心看护，并且在母亲病故后又千山外水寻与母亲相向 之人，照料如故，以抚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之心，终得善果， “享寿八十， 无疾而终。 ”这种朴素的博爱思想显然又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思想的演绎。 这种思想即使在今天，也是不可丢掉、值得赞扬的。其实善书里不乏这样的内容， 如“人生在世，莫忘忠孝二字。为臣尽忠，为子尽孝，乃万古不易之理也。吾劝世 人，或为忠臣，或为孝子，则不愧为人矣。 ” 30宣扬这些思想，是汉川善书的重要内 容。善书这种劝人学好如忠孝的主张，在中国古代起到了规范社会人伦关系的作用。 如常借仙佛、圣人之言调节人际关系，教人处理家庭纠纷，端正各行业职业道德等 等。 为了充分体现善书是一种规范社会伦理道德的工具，汉川善书除宣扬忠孝之外， 还提倡仗义疏财、诚实、谦逊、俭朴等中华民族传统的优良品格。如道教劝善书太 上感应篇宣扬“闵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 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去少；受辱不怨、受宠 若惊；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 元明时代的劝善书阴骘文也鼓励“济急如济涸 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 、 “矜孤恤寡，敬老怜贫。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 椁免尸骸之暴露。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 、 “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 、 “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 、 “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 、 “勿 谋人之财产，勿忌人之技能” 、 “勿淫人之女妻，勿唆人之争论。勿坏人之名利，勿 破人之婚姻” 、 “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以权势而 12 辱善良，勿恃富贵而欺穷困” 、 “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于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 灾殃于眉睫” 、 “见先哲于羹墙，慎独知于衾影”等等从人际交往的行为规范到个体 独处的修身养性，善书都有自己近乎系统化的“规定” 。 这些理论化的主张在汉川善书的文本里有充分地体现。 双团圆里，桂兰一家 受冤遭屈，小儿继伟被掳不知所终，家人寻找途中，钱粮用尽，只好沿街乞讨： 哎！同志们 母女站在路旁边，过往同志听我言。 家住湖南横岭县，一家五口似黄连。 女婿被害冤枉死，孙子又被贼拐骗。 母女寻子到贵地，不见孩子泪涟涟。 无法只好回家转，钱票用完无盘缠。 站在贵地求援助，助我母女回家园。 听完她们的诉说，围观的人你一毛，他几分，不一会就凑了一些钱。 31 恩义亭里，薛义以仁待人，视徒如子，徒弟春芳则过河拆桥，以怨报德。 待得薛义一番磨难，封定国公。春芳则见大势已去，来投靠“先师” ，薛义则不计前 嫌， “收留在府” ，正是此篇开头所言： 受恩须当报，无仇不结冤； 试看忘恩辈，千载骂名传。 可以说，早期善书作为案头文学为后来的善书文本如汉川善书等这些通俗文学 形式提供了理论依据。 32汉川善书通过民间故事的形式证明这些理论。案头文学主要 供知识阶层阅读， 通俗文学则是供艺人们向老百姓宣讲的文本， 这也正好印证了 “遇 上等人说理性，遇下等人说因果”的观点（按：善书又叫“因果书”引者注） ， 当然，所谓的“上等人”自然是“知识阶层”主要分布的人群，与“下等人”相对， 13 显然打着封建等级制度的烙印。 这种道德伦理规范的思想还体现在汉川善书对因果报应思想的宣扬上，老百姓 有一句源远流长的俗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 一切都报。这句话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得到了无数次印证，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能 排除存在很多例外，也有人并不信这一套，比如西门庆，深信什么也动摇不了自己 “滔天的富贵” 。然而，大多的老百姓正是见证了很多事例，又在很多善书之类的通 俗文本里熏染了这种因果报应的思想。刘守华搜集的湖北地区的善书案传文本方 便美报一段唱词， 33可以说是对因果报应的最绝妙的评点。 而在绝大多数现存的 汉川善书文本里，恶人都得到了恶报，做善事的也得到了善果。即使在四下河南 里，武举秉兰父子手眼通天，一路打点官府，通江、保宁等共两县一州一府受贿舞 弊，使琼瑶母女接连五次告状，方得昭雪。但最终好人终有好报，琼瑶被封了公主， 嫁得贤婿；坏人也难逃厄运，秉兰一家遭惨杀，只有一个因看不惯秉兰父子言行的 而出家的妇人存活。文本虽脱不了中国传统曲种“大团圆”的窠臼，但还是把这种 因果思想宣传的淋漓尽致。 1.2 案本的表现方式 案本的表现方式 如上文所言，这种“大团圆”的结局，是汉川善书主要结构形式，另外，所有 人物出场均有始有终，故事形式也有始有终，布局整饬，颇有形式之美，也比较重 视人物的刻画，且故事情节曲折，细节动人。很多案传文本就其故事形态来讲，在 笔者看来，是可以作为小说阅读的。按童庆炳文学理论教程的观点： “小说的基 本特征主要是： 深入细致的人物刻画， 完整复杂的情节叙述， 具体充分的环境描写。 ” 34 先看第一个特征：深入细致的人物刻画。先看第一个特征：深入细致的人物刻画。 梅花记里，梅花出场的一幕 35： 14 你看她： 一头青丝浓墨染，两根短辫红线缠，眉似柳叶丹凤眼，两个酒窝溜溜圆；鼻梁 端正唇如丹，口内两排玉牙含；观面色，黑里透红、红里透润、润里放光、光朴朴 水灵灵醒好看；看身材，匀称纤长、长不失壮、壮不嫌蛮，苗条条壮实实实在耐观。 文笔不失雅致，巧用顶针，读来又琅琅上口，更难能可贵的是，所用词汇都是 老百姓熟悉的常用语，可谓雅俗共赏。 同样是这篇，刘家婆婆劝儿媳生孙子不成，与家人闹翻，想寻死的一段 36： 当她的一只脚刚刚挨到湖水，马上又缩了回来。她想到死不得哪！死了就看不 到孙子。看不到孙子的话，那她前段的努力不都是白费劲了吗？不光是这，还要背 提个骂名去见阎王，划不来！死也不行，不死也不行，最后还是想到死，只死一下 再活过来！她要等来的人走近了在跳水，这样既可以被人救上来，又能转移视线。 就这样，她跳了水。 这里对人物刘家婆婆的心理刻画堪称一绝，比之现代小说描写人物心理的笔法 也毫不逊色。把刘家婆婆想死又不甘心死，又要逼迫自己死以惩罚自己的所做作为， 又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去死” ，以便及时得救，活灵活现。较之一般中国古代通 俗小说的描写人物的技巧，要高上一筹。 双团圆里 37： 桂兰人品出众，才貌双全。只见她：眉似柳叶眼如桃，脸嵌酒窝，面带笑；鼻 梁不塌又不高，嘴巴不大也不小。一口牙齿般般齐，两条辫子长齐腰；黑发赛过焦 墨染，红颜胜似朱笔描。做农活，一把好手；操家务，心灵手巧。那真是；方圆十 里不多见，邻村近塆更难挑。 外表美+心灵美，老百姓的审美观是朴素的，一如他们的语言。 萝卜顶里，讲述一个家道中落的木匠，常被岳父家及几个姨父的欺负，于 是奋而读书，终得状元的故事。来看木匠福宝由媒人吴正安领着第一次去岳父家商 15 量婚期时的描写 38： 来到皇家府第，福宝一看那派头便不敢进去，只见那明三暗五的门第： 走马门楼三滴水，黑漆大门红边镶，一对石狮把门，两排梅树飘香。门两旁七 字对联挂墙上，写的是： “云遮瀚海老龙起，日照群山雏凤翔。 ”水磨方砖铺院地， 石灰掺粉粉府墙。 此时的福宝，眼睛不晓得往哪里瞄，双脚不知道往哪里放。这也不是他少见多 怪，只因他住惯了寒舍和作坊，要不是吴正安拉他进屋，还不晓得他要受几时的风 凉 这段话把福宝第一次来到富贵之家那种神态，胆怯，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闯 进了大观园的情景，栩栩如生。同时随着行文的展开，又通过对黄员外的语言、动 作描写，把他伪善的本质刻画地入木三分，一个尖酸刻薄，爱富嫌贫的形象跃然纸 上。客厅的布置显出黄员外的“菩萨心肠” ，然他的举止却一步步地暴露自己的虚伪 的本质。黄员外的狡诈之处就在于，他并不直接揭破脸面，见了福宝，明明认识人 家并知道对方来意，却假装一脸无知，待福宝确认身份后，方冷冷笑答。而当媒人 说明来意时，黄员外则指着“文章两汉两司马，经济南阳一条龙”的对联，说了声： “随便！ ”媒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以为黄员外并不嫌福宝家道中落，只是一介木 匠，还心存窃喜。他实在是大意了，在那时哪有人家对子女的婚事“随便”的，更 何况是这样的大户！而这个老头说“随便”时指着那幅对联，分明还有一层意思： 只要是对联中说的那样，随便都行！这对福宝来说，这无疑等于对方已经跟自己解 除了婚约。这时，一个老谋深算的伪君子形象已经“立”了起来。 再看此篇另外一例吴正安带着福宝到黄家送礼报期 39： 黄员外连喝水都没说一声，只将事先开好的礼单交给吴正安，说道： “请陈家照 礼单聘礼，办得齐，到日子接人；办不齐，到日子莫来！ ”吴正安不便当面拆看，等 到路上打开礼单一看，舌头伸出来半天都缩不回去。原来，那上面所开的东西，衣 16 料全部是绫罗绸缎不说，光首饰一项就很有点吓人：金环子、金簪子、金挖耳、金 镯子 吴正安越看越气，心里骂道：黄员外啊黄员外，你这老狗为富不仁，这哪里是 开的礼单？明明是赖婚的文书！可怜的福宝伢哪，要是你的父亲在世，他黄员外敢 对你这样？他看了福宝一眼，又把那礼单重新叠好，递给福宝，说道： “伢，你的岳 父讲得明白， 你也听得清楚。 你将这礼单拿回去交给你的母亲， 照礼单上办就是了。 ” 说完便与福宝分了手。 既不想财大势众的黄员外，又不想当面告诉福宝，让福宝难堪。这个明哲保身 而又同情弱者的形象势必能给听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本篇最精彩的一处好在结尾，福宝殿试，得中头名，皇上钦点状元，福宝请假 三周，回家祭祖。多年的梦想一朝实现 40： 那一日，福宝出得京城，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但只见： 他头戴乌纱帽，身穿红蟒袍，腰中系玉带，脚蹬粉底靴。执一把先斩后奏的尚 方剑，呈一定五花八抬的龙凤轿。轿前马队轿后兵， ，枪戟闪亮日光耀。朝天镫的是 金钺斧，缀红缨的是鬼头刀。板子棍子铁锁绳，喇叭唢呐笙与箫。五色大旗空中摆， 黄罗伞盖金丝飘。人马滔滔向前走，犹如蛟龙涌海潮。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想想福宝先前所受之气，读来更是扬眉吐气。人马行 至清泉山，福宝请恩师出山，接着指导自己，到这，按照一般的写法，肯定是让主 人公直接回家，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作者却没这么写。福宝却叫众人慢行，又派 人给自己弄一套破烂衣服，撇开众人，一个人独自往家赶。映入福宝眼帘先是 41： 老远看见白发苍苍的老母牵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在门口往大路瞭望。 17 此时此景，自然让福宝“心中一酸，眼泪直涮，紧走几步，跪在母亲面前”再 看母亲张氏的反应 42： 张氏先是不敢认，过细一看，确是亲生的儿子，见他这个遭孽样子，身子凉了 半截，心里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出去十年，还是这个样子，看你把个么脸见你的 媳妇！心里虽是在骂，儿子总归是儿子，叹了一口气，扶起福宝 儿子一去十年，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在母亲眼中，儿子还是最好的，并没有责 怪儿子，合情合理。 再看福宝的妻子秀英的反映 43： 秀英见福宝这个样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嘴唇动 了几下，想说么事，又不 好开口，最后只是把嘴唇一咬 （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这几个动词把秀英十几年的苦难、委屈、希翼、失落近乎绝望的心情绝妙地表 现出来，堪称神来之笔。然而出于丈夫爱之切也使她不忍心问夫君的经历，同样出 于对丈夫的了解，我们甚至能感觉到这一对夫妇之间那种怦然心动的默契。但是大 家都不主动捅破这层纸，仿佛是在空中飘荡着一根肉眼难以觉察的蛛丝，大家都感 到那微风中的振动，一下就要吹断的样子，读来令人怦然。直到张氏忍耐不住，盘 问起来才知前因后果 44： 一来怕惊动地方百姓；二来可免那阿谀奉承的烦恼；三么，儿还要去为岳父大 人拜寿，这样随便一些。 显示了福宝作为状元的廉洁和办事的韬略。 拜寿的一段也写得很精彩，不至于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无哩头的幽默讽刺 意味。从前的木匠面对曾经当众对诗取笑自己的两个姨父一文一武两个秀才， 18 一扫从前的晦气，无论对方出多么“难”的对子，还是拆字对酒令，福宝总能对答 如流。最后，大队人马到席迎接状元郎，黄员外和两个姨父都以为是是来给黄员外 祝寿。 试看 45： 话音刚落，只听得外头“咚！咚！咚！ ”三声炮响，只见一队官员打着执事牌匾， 金旗画杖，有一人领队，抬着一架抬盒走进屋来。黄员外一见，只怕是哪里的官人 来起自己祝寿的，忙叫李文前去迎接。李文离座，整衣正冠，上前深深一躬，说道： “何方的官亲，有失远迎。我岳父何德何能，惊动诸位的大驾！ ” 只听领头的官员吼道： “站开些，退远些，少管闲事，我们大人的！ ” 李文一听，吓得躲到书房里去了。 这时又听到外头“咚！咚！咚！ ”三声炮响，和先前一样，又进来一队官员，黄 员外更摸不清头脑，忙叫曾定帮去迎接。曾定帮壮了壮胆，走上前去，学着李文的 腔调说道： “何方的官亲，有失远迎。我岳父何德何能，惊动诸位的大驾！ ” “站开些，退远些，少管闲事，我们大人的！ ” 曾定帮也吓得躲进书房去了。 黄员外正不知如何是好，又听得门外“咚！咚！咚！ ”三声炮响，又有一对官员 抬着抬盒进来。黄员外慌了，喊李文，李文不出来；含曾定帮，曾定帮也不应声， 没得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上前迎接： “各位大人是何方的官亲？老朽无德无能” 话还没说完，领头官员开了吼： “站开些，退远些，少管闲事，我们大人的！ ” 黄员外吓得转身就跑。 一个情景，甚至同一句话，连用了三次，由于有了前文的铺垫，听来却并不觉 19 得重复这群趋炎附势之流终于得到应有惩罚，看着他们小丑似的表演，大快人心。 文本写出了人物性格的成长变化，比如福宝中状元前与后的行为举止；也写出了同 以来性格在不同情景下的精彩反映。 第二个特征是完整复杂的情节叙述。第二个特征是完整复杂的情节叙述。 这一点在汉川善书里表现得尤为突出。究其原因，其实，这有着出于传播意义 上的考虑。善书属于曲种，说唱类的通俗文学， ，主要受众是社会底层的老百姓，由 于阶级局限，他们对文字的感知能力很差，善书想要吸引他们，以达到劝善的目的， 完成传播的任务，大致应该从三个方面着手：第一，叫相关性或接近性，即故事的 题材最好与受众的生活相关，也即我们常说的“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第二，叫 娱乐性，即故事本身供人娱情的作用，老百姓去听善书，出发点并不是去接受说教， 而是在娱乐的心情之余，达到精神的某种提高。而听善书原本也是老百姓茶余饭后 打发时间的娱乐方式，它是经过官方的认可和有意改造而在民间生成的通俗文艺。 第三，叫亲近性，这是指文本的形式和演出的形式为老百姓所熟悉，即所谓的说唱 文学。情节的复杂主要是从娱乐性上考虑。曲折动人的情节能有力地抓住古代社会 里信息交流相对匮乏、生活单调的底层群体。这也是几乎所有的通俗文学都有复杂 的情节的原因。只不过善书这种曲种表现地更为突出罢了。 看看舍子就主的结尾对人物结局的安排就知道其情节曲折之程度了： 46 谢六郎配余三姑，兰氏由谢六郎照顾。 沈迪和蒋氏刑满后仍做夫妻。 武二问斩。 尤从善财产归蒋氏享受，安葬从善。 沈迪安葬沈忠，武二财产归沈迪。 顾成后生二子，六郎对他好照顾。 谢六郎时代不忘顾家之恩。 20 每一个结局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舍子救主则是这一系列故事组成的故事链。 作者借曲折的情节吸引受众的苦心可见一斑。而把这些人物通过情节组合在一起原 本不难，但要他们各自代表一定的善恶群体，并给他们安排合情合理的结局则非要 下一番功夫不可。 堂上活佛讲逆子回头的故事，原本不用太复杂的情节就可以完成的主旨， 作者偏要几经波折才给主人公善果。 先是杨黼为得道升仙不顾老母亲而远游寻找 “无 际大士” ，途中却遇一道人指示他，回家见有“反穿衣，倒穿鞋者即是佛” ，将信将 疑的杨终于返回，见了慌张出来迎接自己的母亲，方知自己的老母就是佛祖。从此 醒悟，朝夕奉母，尽心竭力，然子欲养而亲不待，不上一年，母亲重病而故。写到 这，并没有完结。杨黼守孝三年后，又出外寻与母亲相像之人，以继续表爱心。终 于找到一位叫化婆与先母相像，遂满足对方提出的一切条件，迎到家中，拜为母亲， 事事顺从。这样还不够曲折，再让杨恩赐翰林，写到这仍不满意，杨衣锦还乡，不 见了“母亲” ，隧收拾东西要出外找寻， “无际大士”出现了，这才表处前因后果， 可谓跌宕起伏，一曲多折。 四下河南的情节也是几多波折，先是县、府两级告状失败，又先后两次去 京城告状也接连失败，失败的原因每次都不一样，却又合情合理。第三次京城告状 成功了，琼瑶却又陷入被休的维谷，再进京告状，终于成功，获得善果。这其中， 又出现诸如抢亲、打劫杀人越货等情节，汉川善书艺人虚构故事的能力令人叹服。 梅花记也是不可多得的佳篇。故事讲述的是汉川刘家台刘长庚家，家中五 女一男，五女先后出嫁，只剩下一个儿子，年方 20，仍未定婚，不是小伙子条件差， 而是因为刘家是村上的独户，被人看不起。刘家还有一件事让俩老夫妻忧心忡忡， 那就是先前被他们遗弃的女儿至今也无音信。一天，邻居为儿子百钱介绍一个姑娘， 是个外乡人，叫梅花。正是“天上掉下个媳妇” ，两个年青人一见钟情，很快成婚。 刘家婆婆从此盼星星盼月亮般直望着抱孙子，哪知梅花十月解甲，却是个女伢。而 梅花为了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避了孕，坚决不生了。这可把刘家婆婆急坏了， 为求儿子说服儿媳生个儿子，便把隐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了儿子百钱，原来百钱是三 十几年前，两夫妻花了 100 块钱买来的。被感动的百钱在说服妻子后去四川学习， 21 却碰见了自己的亲母董大娘。母子相认不说，梅花在家中又生了个女儿，刘家婆婆 为劝梅花再生一胎，想尽了办法，最后竟和家人闹翻了脸，一怒之下，把女婴贞宝 抱走，放进一个划子遗弃在河中，想以此来逼迫梅花给自己生个孙子。事情办完之 后，自知无脸见人，投河自杀，幸好被人救起。梅花知道消息昏死过去。那边百钱 领着董大娘回家，看望还在医院的梅花，却哪知梅花又是董大娘从河南捡回的女儿！ 还有朱盒子为证。更巧的是，长庚见了朱盒子才知道梅花正是被自己的遗弃的亲生 女儿。而后贞宝被人送回来，两家人终于团聚。如此曲折的情节，即使是笔者在转 述时，也颇感波折，汉川艺人们对复杂情节的把握值得我们的学习。 第三个特征是具体充分的环境描写。 第三个特征是具体充分的环境描写。 “环境描写是衬托人物性格，展示故事情节的重要手段。 ” 47环境描写在汉川善 书里不占重要的成分， 更多的只是提示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 如 四下河南 里， “却 说宋朝仁宗在世，包公为相，四川保定府巴州东城门外离城五里的赵家坝”等等。 其实像此善书所反映的冤案在封建社会何止百件千件？之所以这样写，不过是代表 大多数人一种美好的心愿罢了。在利用环境塑造人物性格方面，汉川艺人们显然还 缺乏自觉的意识。然而，许多看似无意为之的地方却堪称神来之笔 48： 他们进得客厅，却又是一番景象： 堂上一张乌木八仙桌，上放银壶点翠缸；四把黄杨太师椅，椅褡两色分绿黄； 还有那木瓜佛手盘中果，紫金炉里焚檀香。后墙挂上五老观太极，东西墙四张古画 是单张：一面是，孟宗哭竹天赐笋，哭倒长城小孟姜；另一面，杜娥哭感六月雪， 士林塔下哭喊娘。只见得待客厅一片痛哭，一片惨伤，只显出黄员外积善人家、菩 萨心肠。 这段精致的的环境描写就为后文反衬黄员外的伪善本质作了铺垫。 有一点，需要特别指出，人物发生的故事总要发生在一定的社会背景之中，加 之善书本身多运用写实手法，通过它，我们还是能够觉察到当时的社会面貌，也“给 我们保留了许多地方的中国封建社会末期的特殊社会面貌与风土人情特点，成为我 22 们今天研究历史学、名俗学等等的宝贵资料。 ” 49比如四下河南里琼瑶的舅父飞 虎田豹落草为寇的一节，正反映了北宋仁宗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局面，其最后 被招安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水浒传里农民起义军在当时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