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pdf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文摘要 蜡丸难寄惜雄文 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中文摘要 本文由评析周作人美文概念的偏颇入手，继而论述清末民初的政论意识，并将此 一时期的政论散文置于壮美镜片的审视下，置于逻辑和情感的钟摆间，兼顾其个体特 征及整体形貌，最后奏响政论散文在中国散文现代性转型过程中的命运悲歌，从而总 体上以一种近乎吊唁式的言语呼唤壮美的回归。本文认为政论散文本是中国传统散文 的核心文体，同时也理应成为现代散文的一个重要出发点和生长点，因而本文试图借 助“优美”和“壮美”两美学范畴，通过论析以清末民初政论散文为代表的壮美文， 以期解构周氏美文概念，使其更为系统和全面，使其更有利于现代散文的健康发展。 关键词：政论散文；壮美；情感；逻辑 作者：胡继明 指导老师：范培松教授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英文摘要 t h ew a x p i l ld i f f i c u l tt os e n dp i t i e sg r e a tw r i t i n g - - ac o m m e n to np o l i t i c a le s s a yi nt h ep r e v i o u s2 0y e a r si nt h e2 0 椭 c e n t u r y a b s t r a c t t h i s t h e s i s ，b ye v a l u a t i n gz h o u z u o r e n sb i a s e dc o n c e p to nb e l l e - l e t t e r , s u b s e q u e n t l yb yi n t r o d u c i n ga n dc o m m e n t i n go np o l i t i c a le s s a yc o n s c i o u s n e s sa p p e a r e da t t h et u r n i n gp e r i o do f2 0 mc e n t u r yf r o mt h ep e r s p e c t i v eo fs u b l i m e ，l o g i ca n de m o t i o n ，t o l l s at r a g i cb e l lf o r t h ef a t eo ft h ep o l i t i c a le s s a yi nt h et r a n s i t i o n a lp e r i o do fc h i n e s em o d e m e s s a ya n db e c k o n st h er e t u r no fs u b l i m ew i t l lat o n eo fc o n d o l e n c e t h ea u t h o rc l a i m s p o l i t i c a le s s a yb et h ec o r es t y l eo fc h i n e s et r a d i t i o n a le s s a ya n dh e n c eo n ek e ys t a r t i n g p o i n ta n dg r o w i n gp o i n t c o n s e q u e n t l y , t h et h e s i sa i m st od e c o n s t r u c tz h o u sc o n c e p to f b e l l e l e t t e ra n dr e c o n s t r u c tam o r es y s t e m a t i ca n dc o m p r e h e n s i v eo n eb e n e f i c i a lt ot h e d e v e l o p m e n to fm o d e me s s a yb yc o m m e n t i n gp o l i t i c a le s s a ya tt h et u r n i n gp e r i o do f2 0 m c e n t u r yi nv i r t u eo f t w oa e s t h e t i cc o n c e p t “e x q u i s i t e a n d “s u b l i m e ” k e y w o r d s ：p o l i t i c a le s s a y ；s u b l i m e ；e m o t i o n ；l o g i c a l i i w r i t t e n b y ： s u p e r v i s e db y ： h uj i m i n g p r o f f a np e i s o n g 苏州大学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及使用授权的声明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提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 作所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含其他个人或集体已 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含为获得苏州大学或其它教育机构的学位证书 而使用过的材料。对本文的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己在文中以明确 方式标明。本人承担本声明的法律责任。 研究生签名：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日期： 苏州大学、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国家图书馆、清华大学论文合作部、 中国社科院文献信息情报中心有权保留本人所送交学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文 档，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论文。本人电子文档的内容和纸质 论文的内容相一致。除在保密期内的保密论文外，容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可以 公布( 包括刊登) 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论文的公布( 包括刊登) 授权苏州大 学学位办办理。 研究生签名 导师签名： 日期： 期： 越猢硐 钞访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上篇壮美的缺席 上篇 壮美的缺席 “美文”不“美” 本文写作，与周作人1 9 2 1 年发表的美文可谓颇有因缘。周氏此文向来被誉 为二十世纪中国散文发展的奠基石。但令人惊讶的是，如果从美学角度分析，周作人 的“美文却并不“美”，至少不是真正的完整意义上的“美 。他的美文只涉及到美 文的半壁江山，只涉及到优美文，而缺席了壮美文。他笔下的美文只是记述的，他只 认为“中国古文里的叙记说等”属于美文一类。不仅在理论建构上如此，在实际操 作中周作人也没有给优美文之外的文章以立锥之地。1 9 3 5 年他在编选中国新文学 大系散文二集时，就“照例 不收议论文，使蔡孓民、陈独秀、胡适不要说美文的 殿堂，就连散文的门槛都踏不进去。这种以表达方式来定义美文不美文，这种人为的 对议论性文章的排斥，这种有意的对壮美的阉割，这种明显的“美 中不足，实际上 是五四时期长期存在的矫枉过正的思维方式在散文领域的反映。这种矫枉过正的思维 方式在散文个性的解放、在散文独立性的维护、在散文本位的回归上，虽然在特定的 历史时期发挥了很大的正面作用，但其负面影响也是不容低估的，甚至这种负面影响 已露出某种积重难返之势。正是基于周作人散文概念的偏颇，才更有必要去挖掘淹没 的辉煌，才更有必要来唤醒壮美的回归。只有把壮美文和优美文结合起来，才是更完 整意义上的美文，才更能体现中国的美学精神和文化底蕴。 而政论散文就是能展示壮美审美属性的典型文体，这不仅从政论文的历史沿革 ( 下文涉及) 上可以看出，单就形式而言，政论散文也蕴涵着壮美属性。把壮美文与 政论散文相联系，并非完全出于科学的逻辑推演( 周氏“美文 概念就不是由此推演 而出) ，而更多的是正视文学的历史真实。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打破惯有的分类方法， 如果我们引进美学上的“优美 和“壮美”( 崇高) 范畴，如果我们不由分说地硬要 在中国散文的万花筒里找出哪些是“优美文 哪些是“壮美文”，那么，哪些文类会 等同于或更接近于“壮美文”呢? 结合中国的文化传统，选择政论散文作为体现壮美 。周作人：美文，谈虎集，河北教育出版社2 0 0 2 年版，第2 9 页 1 蜡丸难寄惜雄文_ 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上篇壮美的缺席 属性的核心文体，应不至于有太大的偏颇。需要说明的是，这里不直接把“政论文 作为论述对象，而选择比“政论文 范围更小的“政论散文”，正是基于文学因素和 美学因素方面的考虑，即“政论散文是一种富有更多文学质素和美学质素的政论文 。 至于为什么把研究范围锁定在二十世纪前二十年，一方面是取决于这二十年政论 散文本身。陈平原曾讲到明清时期的“文人之文和“学者之文 ，但实际上他讲到 的只是明朝晚期和清朝中前期。如果要接着这一思路往下讲的话，那就该是晚清的政 论家之文了。进入晚清确实也进入了一个政论家叱咤风云纵横捭阖的时代。胡适 早在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中，就把1 9 0 0 - - - 1 9 1 5 定为政论散文的发达期，本文则 把胡适所定的十年向前向后各推几年定为二十年，而且认为这二十年是一个能和战国 纵横家时代和西汉三贾时代相媲美的政论散文高峰期。另一方面，从文学史角度看， 这一时期的地位显得有点尴尬，因为一般而言，它只是新旧文学的一头一尾：就研究 新文学而言，它的尾部受重视；就研究旧文学而言，它的头部受重视。而对这一时期 首尾相顾的连续性研究，对这一文白交替新旧过渡时期的整体性把握，就显得尤为苍 白，从而也显得更为重要。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这二十年还是中国传统散文与现代散 文最关键的转捩点既是中国传统散文的休止符，又是中国现代散文的前奏曲。似 乎中国现代散文的众多恩怨情仇都纠结于此。故而作为中国现代散文生长点和出发点 的特殊时段，其重要性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另外，本节开宗明义，尚有三“义”待“明 ：一则本文引文( 段) 颇多，其思 得自胡适之作文学史。- n 陈寅恪有所谓“诗史互证”，本文引诗颇多，是以谓之“诗 文互映”。一则本文写法颇似蜻蜓点水，意在以点带面，切不可“因点忘面”。若只观 蜻蜒所点之水，而忘其整个水面及水底，则无异买椟还珠矣! - n 本文分类论列乃学 钱基博之“通脱 。( 观其论“逻辑文 之严复，几乎十之有九不着逻辑二字，反观今 之多数论作拘泥因循，令人喷饭而己。) 二觉世与传世 此二十年政论散文之所以有“一览众山小 之概，之所以能和历史上少有的几座 政论高峰昂然并立，除了“轴心时代”大多具有的“王纲解纽 等共性特征外，恐怕 与此空前特殊时期所酿造的独特的政论意识关系最大。而此一时期独特的政论意识又 绝不是空穴来风，它承前而来，启后而去。唯此，先略述中国政论散文之沿革及其原 2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上篇壮美的缺席 因，则是题中应有之义。 中国乃散文大国，政论散文则是支撑这散文大国的栋梁之一。论其沿革，自然应 上溯到中国第一个“轴心时代 音秋战国时代，这也是中国第一个纵横家时 代，也是中国政论散文挥洒流光异彩的时代。此一时期的政论散文虽还未浑然成体， 在篇章结构上虽还不够独立，但其流光异彩已在诸子百家著作中灼灼闪现( 如孟 子天时不如地利章) 。而战国策则是中国政论散文第一个高峰期的集大成之作， 是中国纵横家们的第一次精彩的集体亮相。纵横家们纵横捭阖的言论和潇洒从容的举 止犹如一道电光照彻了整部中国文学史，影响中国文学甚巨的政论散文就是从这里整 装出发的。自此以后，政论散文就一直稳坐着中国散文“聚义厅 里的头把交椅，其 实绩也毫无愧色于作为中国散文“带头大哥”的“光荣称号”。谏逐客书、过秦论 论贵粟书出师表、封建论这些煌煌宏论，我们暂时不一一赏鉴；李斯、 贾谊、晁错、诸葛亮、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东坡这些赫赫大名，我们也姑 且不逐个点评。我们关注的是，这些煌煌宏论和赫赫大名的背后始终横亘着的那股强 烈而浓厚的政论意识。正是这股气贯长虹的政论意识造就了那些煌煌宏论，成全 了那些赫赫大名。而政论意识的强烈与浓厚，则源自政治意识的强烈与浓厚；政治意 识的强烈与浓厚又与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几乎与生俱来的士大夫情结密切相关。 “士不可以不宏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士大夫必须“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 治国平天下，士大夫必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 平 ，士大夫必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这种不畏 任重道远生死以之的使命意识，中国知识分子这种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的政治情怀，驱 使着他们无论是生逢乱世还是身处治时，其纵横天下的飒爽英姿和纵论天下的磊落风 采，都未尝也未敢有丝毫或缺。“开口能谈天下事，读书深抱古人情。 一代又一代的 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就是这样“深抱 着往圣先贤的使命意识和政治情怀而纵横天下和 纵论天下的。( 纵论天下当然不止“开口 ，还有动笔 然而，传统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抱负和纵论天下事的政治意识，自入清以来， 实则受到极大的压抑，尤其雍乾时大兴文字狱，导致士大夫们大多“避席畏闻文字狱， 著书都为稻粮谋”。其时志节之士几乎荡然无存，有思想有才者早已噤若寒蝉而无所 发泄也不敢发泄。要么寄情于不干时忌的考古，要么徜徉山水作些不痛不痒的应酬诗，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上篇壮美的缺席 要么干脆卑躬屈膝颂谀献媚于达官权贵，除此之外，传统士大夫几乎一无作为。幸好， 这种违背“士志于道 的现象因嘉庆改革文网开禁而终止，议政论政的传统终究得以 恢复。其时，开经世致用政论意识之先风者，当推龚自珍与魏源。龚氏之以道统为己 任，颇似“文起八代之衰 的韩愈，高蹈的才情和渊博的学问，使其文奇绝瑰丽而魅 力四射。魏源强调“文章之士不可以治国家 ，实则是“士当以器识为先”的另类表 达。有“经世才”的张际亮鄙薄“才子之诗 与“学人之诗”推崇“志士之诗 ，虽 为言诗，同样也可推及“志士之文 。龚、魏而后，曾国藩与王韬于政论意识之推动， 功劳颇大。王韬以“春江水暖鸭先知 的敏悟，首倡报章体政论，从而以实绩影响着 传统政论意识的转型。曾国藩则于“义理之学，词章之学，考据之学”外，着意凸显 “经济之学 的举足轻重。由于曾氏有着“中兴名臣”的“德高望重，其政论理念 的影响自然就非常人所能及。 由于先觉先贤的刻意推动和苦心经营，由于中华文化的深情蕴育和滋养，由于风 云际会于存亡绝续的前所未有的民族高危期，1 9 世纪末和2 0 世纪初的中国，一股强 大具有深刻悲剧色彩的政论意识流有如熔岩一样迸射而出，从而造成了中华民族激情 和智慧火山的总爆发。此种激情几乎不需要等待追忆，此种智慧几乎也没必要用心怀 想，因为那座终古不灭的永恒火山足以把仅仅相隔一个世纪的我们烘暖烤热。 其魅力之所以穿越时空j 与此一时期知识分子的觉世意识和传世意识自然干系甚 大。觉世意识和传世意识正是此一时期最为独特的政论意识。尽管表面上似乎和 其它时期的政论意识大同小异，但其实这说明的恰好是其历史联系性。“觉世 与“传 世”二词自梁启超在湖南时务学堂条约中揭橥以来，就一直保持着较高的“点击 率”。但是，是写“觉世之文 以警当下，还是务“传世之文 活到永远，却似乎一 度成为许多知识分子的两难选择。“选择也是一种负担。”而负担下的选择才更能“选 择”出优与劣、大与小、高与低、美与丑。当时几乎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经受住了这 种选择的考验。由于身处特殊的待“觉 之“世”，他们大多首选“觉世之文”，从梁 启超的“学者当以天下为己任”到胡适的“不默而生，宁鸣而死 ( 范仲淹语) ，就是 薪火不灭一脉相承的明证。这种选择当然烛照着选择者为时势所迫的急切的主观心 态。幸运的是，就多数作品而言，这种似乎迫在眉睫的“急就章 倒并没有因为“觉 世”而“过世”，反而还达到了“传世”的目的。其中原因当然颇富玄机，不能完全 归之于无心插柳而柳自成荫。不过，用“觉世意识”和“传世意识”来概括此一时期 4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上篇壮美的缺席 的政论意识倒也可算名至实归，只是我们应当强调，此所谓“觉世”乃“有意觉世而 觉世 ，此所谓“传世”乃“无意传世而传世”。甚或可以说“觉世之文“本以“觉世 为目的，却无意中成了“传世”的手段。当然，这种“无意”其实并非真正的无意， 而是一种“潜在的有意”。这种“潜在的有意”则是源自觉世者和传世者本身长期修 炼所蕴积的深厚功底及其几乎与生俱来的脱尘敏悟。故而其运笔启齿，其挥舞吐纳， 虽貌似“无意”或“随意 ，实则有“内功”作其背景音乐，实则有“隐形的翅膀 为其扇风使力。或许，这也正是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的最大玄机。 正是这种“玄机 ，才使此一时期的政论散文既成了“觉世之文”又成了“传世 之文，才使“觉世 和“传世”在政论散文身上达到了一种鱼和熊掌二者可以得兼的 双赢效果。正是这种双赢效果，才使那汗漫九垓的雄文豪论至今还黄钟大吕似的在我 们耳际铿锵回响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篇壮美的在场 中篇 壮美的在场 铿锵九人行 论清末民初的政论，分类其实大有讲究。以报刊为中心( 如民报、苏报等) ， 或以政治理念的不同来划分( 如维新派、革命派等) ，自然有其独特的意义和价值， 这方面也有论者或多或少的涉及到。但就政论散文的文体本身而言，以逻辑和情感作 为分梳的范畴，恐怕更能切中肯綮，也更有新意。一方面是基于逻辑和情感实为政论 散文的内在规定因素：唯其富于逻辑，方能称之为政论；唯其饱含情感，方能称之为 散文。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这一时期很多政论名家尽管政治观点截然不同但文风却 异常相似的现象，比如就维新派的梁启超和革命派的邹容、陈天华而言，在政治观点 上，梁启超是邹容和陈天华的敌人，但在文风上( 如在“笔锋常带感情 上) ，梁又 是他们的恩人，邹容陈天华可以说是“以彼之道，还诸彼身 。正因诸如此类的复杂 现象，统一用逻辑和情感来统筹就更有利于从文体学的角度挖掘其彼此间的渊源。其 实，钱基博在现代中国文学史中已把这一时期的文章分为“新民体、逻辑文、白 话文 来进行论析，已对逻辑型政论有过较为系统的论述，在论述过程中也不时以情 感型政论作为比照对象( 虽然并未出现“情感型政论 二词) ，且时有真知灼见闪现。 这里用情感型政论、逻辑型政论和介于二者之间的情感一逻辑型来统筹，虽然其启示 得自钱基博，但也和他的论述颇多不同。最大的不同在，本文引进了一个另类：演讲 ( 政论性演讲) 。尽管分类上可能不大协调，但政论性演讲应得到一视同仁的重视， 这一点则也应无可厚非。其原因不仅在此一时期的政论名家大多是多面手，不仅在他 们既能笔走龙蛇也能口吐莲花，也不仅在他们的理论与实践本身已蔚为大观不容忽 视，更在于笔头表达和口头表达仅仅只是表达工具的不同而已。正是笔头表达和早已 沉淀为文字的口头表达两种文本，共同构筑了二十世纪前二十年这一政论高峰期，丢 掉其中任何一方面都是残缺不全的。( 考虑到演讲的相对独立性，故将其以“附论 形式出现，但万不可因此而丝毫低估其意义。) 6 蜡丸难寄惜雄文一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篇壮美的在场 情感型 梁启超情感型政论首先应提及的自然是梁启超。梁启超其实是情感型政论的 承前启后者和集大成者，其理论与实践都堪为表率，都为后学开了无数法门。他曾作 情圣杜甫的讲演，其实他自己也完全称得上情圣政论散文界的的情圣。他又 自称是“思想界之陈涉 ，其实又岂止思想界，他更是“文章界之陈涉 其政论 的摧陷廓清之势，其政论的震聋发愧之能，真给人海天雨人风驰电掣之感。之所以成 为政论散文界的的情圣和文章界的陈涉，则与其文章的电气和魔力密切相关；其政论 之所以让人有触电和着魔之感，则又与其天性“痴情”干系甚大。在先天性情和后天 认知上，梁启超都称得上情痴和痴情，都称得上是“情感至上 论者，这里且看看这 个“情痴”是怎样“痴情”的( 引述梁启超的“情感理论”，实际也是对整个情感型 政论的理论基础作一俯瞰) ： 我是感情最富的人，我对于我的感情都不肯压抑，听其尽量发展o 天下最神圣的莫过于情感。用理解来引导人，顶多能叫人知道那件事应该 做，没有什么关系；有时所知的越发多，所做到的倒越发少。用情感来激发人， 好象磁力吸铁一般，有多大分量的磁，便引多大分量的铁，丝毫容不得躲闪 所以情感这样东西，可以说是一种催眠术，是人类一切动作的原动力。 夫天下最- - z ) 罚者莫如感情，最可畏者亦莫如感情。 若是发心着手做一件项天立地的大事业，那时候，情感便是威德巍巍的一 位皇帝，理性完全立在臣仆的地位。情感烧到白热度，事业才会做出来。那时 候若用逻辑方法，多归纳几下，多演绎几下，那么，只好不做罢了。人类所以 进化，就只靠这种白热度情感发生出来的事业。 只有情感能变易情感，理性绝对不能变易情感。 情感教育最大的利器，就是艺术。音乐、美术、文学这三件法宝，把“情 感秘密”的钥匙都掌握了。 。 从上述言辞可以看出，梁对情感的推崇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惟其如此，他论人 。梁启超：“知不可而为”主义与“为而不有”主义，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 第6 0 页。 圆梁启超：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感，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7 l 页。 梁启超：暴动与外国干涉( 1 9 0 5 年) ，饮冰室合集文集之十九，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5 5 页。 。梁启超：评非宗教同盟( 1 9 2 2 ) ，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八，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2 2 页。 梁启超：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感，饮冰室合集文集2 - - i - - h ，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7 2 页。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中篇壮美的在场 论文自然也就染上了浓重的情感色彩。上文也已提到，他特意为杜甫做了一场情圣 杜甫的演说，在演说中他特意给“穷年忧黎元，叹息场内热 的杜甫送上“情圣 的雅号，认为“他的情感的内容，是极丰富的，极深刻的。他表情的方法又极熟练， 能鞭辟到最深处，能将他全部反映不走样子，能像电气一般，一振一荡的打到别人的 心弦上，中国文学界的写情圣手，没有人比得上他，所以我叫他情圣”固，认为“他 是一位极热肠的人，又是一位极有脾气的人，从小便心高气傲，不肯趋附人” 。除 杜甫外，他还从情感的角度评论屈原，认为屈原是“一位有沽癖的人为情而死”， “彼 捧其万斛爱情以向世界，而竟不见答，无可奈何而以身殉之。屈子盖天下古今惟一之 情死者也”。他又评论“采菊东篱下j 悠然见南山 的陶渊明，认为他实际上“是 极热血的人，是一位缠绵悱恻最多情的人” 。这些评论之所以发人深省，乃“情感” 使之然也。之所以在这里对“情感 一词不厌其烦地饶舌，自是基于“情感”乃开启 梁启超政论散文的第一秘密武器，也是理解“情感型政论”的核心词汇。作为“情感 秘密”钥匙的掌握者，梁启超自己无论是为文还是为人都显得激情四射风采满堂。 具体到梁启超的文章，他自己倒有一段常为论者引用的经典论述： 启超殊不喜桐城古文，幼年为文，学晚汉魏晋，颇尚矜炼，至是自解放， ， 务为平易畅达，时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纵笔所至不拘束，学者竞效之， 号新文体老辈则痛恨，诋为野狐然其文条理明晰，笔锋常带情感，对于读 者别有一种魔力焉。回 此段文字对其幼年为文的偏好，对其文体特征，对其文章的影响力，都有所涉及，且 相当到位。但应指出的是，其文章之所以“别有一种魔力”，之所以“能像电气一般， 一振二荡的打到别人的心弦上”，最直接的外来影响实际上是龚自珍。梁启超曾这样 评述龚自珍的魅力：“晚清思想之解放，自珍确有功焉。光绪间所谓新学家者，大率 人人皆经过崇拜龚氏之一时期；初读定庵文集，若受电然 。无庸置疑，梁启超本人 就是“经过崇拜龚氏之一时期”的“所谓新学家 ，就是“初读定庵文集，若受电然” 的超级粉丝。这个昔日的超级粉丝，之所以能招风引蝶般吸引那么多读者的眼球，之 梁启超：情圣杜甫，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3 8 页。 国梁启超：情圣杜甫，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3 8 页。 梁启超：屈原研究，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5 5 页。 o 梁启超：屈原研究，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5 5 页。 梁启超：陶渊明之文艺及其品格，饮冰室合集专集之九十六，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6 页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饮冰室合集专集之三十四，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6 2 页。 o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饮冰室合集专集之三十四，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5 4 页。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中篇壮美的在场 所卧d i 厅- 匕h 成为当时的“大众情人”，仅仅靠“有情”和仅仅“多情 还是不够的，还必 须具备“表情 的能力和抓眼球的本领，这种能力和本领我们在中国韵文里头所表 现的情感一文中即可窥见一斑，诸如“奔迸的表情法，回荡的表情法，蕴藉的表情 法，象征派的表情法：浪漫派的表情法、写实派的表情法”等种种表情法，诸如“螺 旋式、引曼式、堆垒式、吞咽式”等种种表情模式，其实不仅韵文适用，非韵文也同 样适用。梁氏之为此派政论理念的积极倡导者和大力实践者，其政论自身当是不可替 代的明证。( 例证俯拾即是，兹不一一)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这词句用来描摹梁氏倒是恰倒好处，不 过“不作儿女颜”的他，抱着家国之爱恨的他，自然是不关乎“风月，而是关乎“风 云”的。“风尘孤剑在，湖海一身单。”就综合魅力而言，我们不得不心悦诚服，梁氏 已了却了他“著论求为百世师 的夙愿；我们同时也不得不扼腕叹息：世间已无梁启 超! 邹容其现也烁焉，其逝也忽焉，自称“革命军中马前卒 的邹容是情感型政 论的一颗耀眼彗星，其生理年龄仅一十九岁，文章寿命却早已超过九十一年。邹容著 作虽少之又少，却都是风毛麟角力能扛鼎之作，其中尤以革命军为最。此书当时 由和邹容同时入狱的章太炎作序，革命党人集资，上海大同书局出版，一出即轰动全 国，各地一时为之纸贵，销售量竞达1 1 0 万册，成为当时第一大畅销书。对于这本中 国的“人权宣言”，对于这”国民教育之第一教科书”，其影响力自无庸赘言，孙中山 曾评之日：革命军“为排满最激烈之言论，华侨极为欢迎，其开导华侨风气，为 力甚大。”作为敌人的端方的一席话则颇能反映邹容的豪气与胆力：“此书逆乱，从 古所无，竟敢谤及列祖列宗，且敢直书庙讳，劝动天下造反，皆非臣子所忍闻。 圆何 以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 何以如此令民众欢欣鼓舞? 何以如此使敌人心惊胆寒? 欲追索其秘诀何在，则不得不得追索其为人与为文；欲追索其为人与为文，则不得不 追索其先贤与朋辈。谭嗣同就是这样的先贤( 更确切的说是先烈) ，章太炎就是这样 的朋辈( 尽管两人年岁相隔不小) 。“赫赫谭君故，湘湖士气衰。惟冀后来者，继起志 勿灰。”邹容作为“后来者继起”的不仅是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 昆仑”干云豪情，还有他著述仁学时那种“冲决网罗”的决绝果敢。不过比较而 d 孙中山：建国方略，孙中山选集，人民出版社1 9 8 1 年1 0 月版，第2 0 0 页 。宋然编辛亥革命第1 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 9 5 5 年版，第4 4 6 页。 9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篇壮美的在场 言，革命军比仁学更“浅近直截”，鲁迅曾_ 言以蔽之：“倘说影响，则别的 千言万语，大概都抵不过浅近直截的革命军马前卒邹容所作的革命军。“浅近 直截”确乎成了革命军最鲜明的言语特征： 扫除数千年种种之专制政体，脱去数千年种种之奴隶性质，诛绝五百万有 奇被毛戴角之满洲种，洗尽二百六十年残惨虐酷之大耻辱，使中国大陆成干净 土，黄帝子孙皆华盛顿，则有起死回生，还命反魄，出十八层地狱，升三十三 天堂，郁郁勃勃，莽莽苍苍，至尊极高，独一无二，伟大绝伦之一目的，日“革 命”。巍巍哉! 革命也! 皇皇哉! 革命也! 吾于是沿万里长城，登昆仑，游扬子江上下，溯黄河，竖独立之旗，撞自 由之钟，呼天吁地，破颡裂喉，以鸣于我同胞前日：呜呼! 我中国今日不可不 革命，我中国今日欲脱满洲人之羁缚，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独立，不可不革 命；我中国欲与世界列强并雄，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长存于二十世纪新世界 上，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为地球上名国、地球上主人翁，不可不革命。革命 哉! 革命哉! 我同胞中，老年、中年、壮年、少年、幼年、。无量男女，其有言 革命而实行革命者乎? 我同胞其欲相存相养相生活于革命也。吾今大声疾呼， 以宣布革命之旨于天下。 句旬迸射情感，字字蘸满血泪，真乃血性之人所为血性之文，及至时过境迁的今日， 革命军仍像振聋发聩的霹雳，让我们不由热血沸腾。“文字收功日，全球革命潮 ， 以此。 陈独秀若要在五四阵营内寻一能和梁启超对垒的政论高手，则非陈独秀莫属。 尽管就天性气质而言，陈独秀和康有为更为接近，但若论文章的气势和感染力，若论 文章的宣传之功和表现之能，若论文章的风靡程度，若论文章的磁性，则梁启超和陈 独秀真可谓两座遥相呼应的政论高峰，他们也分别是两个不同时期的虬隋圣”和“大 众情人 。毛泽东就先后追慕迷恋过梁、陈二位超级政论巨星。就陈独秀政论本身而 言，为其佩戴“情感型政论 的桂冠也确有道理。现以敬告青年开篇为例： 窃以少年老成，中国称人之语也；年长而勿衰( k e e py o u n gw h i l eg r o w i n g o l d ) ，英、美人相勖之辞也，此亦东西民族涉想不同、现象趋异之一端欤? 青年 。鲁迅：杂忆，鲁迅全集第l 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8 1 年版，第2 2 1 页 。邹容：革命军，邹容文集，重庆出版社1 9 8 3 年9 月版，第4 1 页 1 0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篇壮美的在场 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可宝贵之时期也。 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新陈代谢，陈腐朽败者无时不在天 然淘汰之途，与新鲜活泼者以空间之位置及时问之生命人身遵新陈代谢之道 则健康，陈腐朽败之细胞充塞人身则人身死；社会遵新陈代谢之道则隆盛，陈 腐朽败之分子充塞社会则社会亡。 自觉者何? 自觉其新鲜活泼之价值与责任，而自视不可卑也。奋斗者何? 奋其智能，力排陈腐朽败者以去，视之若仇敌，若洪水猛兽，而不可与为邻， 而不为其茵毒所传染也呜呼! 吾国之青年，其果能语于此乎! 吾见夫青年其年 龄，而老年其身体者十之五焉；青年其年龄或身体，而老年其脑神经者十之九 焉。华其发，泽其容，直其腰，广其膈，非不俨然青年也；及叩其头脑中所涉 想，所怀抱，无一不与彼陈腐朽败者为一丘之貉。其始也未尝不新鲜活泼，寝 假而为陈腐朽败分子所同化者，有之；寝假而畏陈腐朽败分子势力之庞大，瞻 顾依回，不敢明目张胆作顽狠之抗斗者，有之充塞社会之空气，无往而非陈 腐朽败焉，求些少之新鲜活泼者，以慰吾人窒息之绝望，亦杳不可得。o 从句式上讲，“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华 其发，泽其容，直其腰，广其膈， 等等，是很容易让人想到梁启超的众多经典 语句的，只是陈独秀不象梁启超那样过多地“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其实， 在“纵笔所至不拘束”上，在“笔锋常带情感”上，在行文的气势和文字的质地上， 将陈文与梁文视作“本是同根生”的同胞兄弟，应该不能算是大而无当之举。 逻辑型 情感型政论虽让人有触电着魔之感，但“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久而久之， 读者的期待视野也会疲惫，也会获得免疫力，加之，情感性政论本身也时有排比堆砌 和情感疏阔底蕴不足等弱点，其磁力也就难免大打折扣。因此，作为情感型政论之对 立面的逻辑型政论便异军突起应运而生。谈逻辑型政论，严复和章士钊自然首当其冲， 钱基博有言：“若论逻辑文学之有开必先，则不得不推严复为前茅；叙章士钊而先严 复，庶几先河后海之义云。圆 严复严复于逻辑自是渊源甚深，不仅几乎日日浸淫于逻辑严密的西文( 较中 国陈独秀：敬告青年，陈独秀文章选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 9 8 4 年版，第7 3 页。 国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中国现代学术经典钱基博卷( 刘梦溪主编) ，河北教育出版社1 9 9 6 年版， 第4 6 0 页。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篇壮美的在场 文而言) ，且译作迭出，所译还多是较普通作品更讲逻辑的哲学及法学著作，例如天 演论、法意、社会通诠、群学肄言等，尤须关注的是，其所译耶方斯的名 学浅说、穆勒的名学，则是地地道道的系统绍介逻辑的译作，是中国有关逻辑的 得风气之先的作品。当然，严复的政论富于逻辑除了外来影响外，还与其烂熟八股密 切相关。于严复政论的整体评估，则不得不推章太炎和吴汝纶二人为知音。 下流所仰，乃在严复林纾之流。复辟虽饬，气体比于制举，若将所谓曳行作姿者 也。 就实论之，严氏固略知不学而周秦两汉唐宋儒先之文史，能得其句读矣。然相其 文质与于声音节奏之间，犹未离于帖括。申夭之态，回复之辟，载飞载鸣，情状可见， 盖俯仰于桐城之道左而未趋其庭庑者也。 章氏这两则论述，实已涵盖严复政论的两大特征，密察的文理( 气体比于制举，暗用 八股偶比之格) 和顿挫的言辞( 申夭之态，回复之辟，载飞载鸣，情状可见) 。由此 两大特征而铸就其“文章学问，奄有东西数步里之长 并且“往复顿挫，尤深美可诵” 的煌煌宏论。与严氏私交颇深的吴汝纶，当然不会像章太炎那样对其时或语露不屑， 而总是奉上更多的溢美之词。其中称其“高文雄笔 ，称其“纵意驰骋”，则是对其头 文极为精到极为中肯的评论。无怪乎吴汝纶驾鹤西去时，严复要以“平生风义兼师友， 天下英雄惟使君”哭之了。 章士钊就逻辑型政论而言，严复仅仅只是河而已，河终归是要汇成海的。章 士钊就是逻辑型政论的汪洋大海，章士钊为人追慕其本家章太炎，为文则尤慕柳宗元， 堪称柳宗元的终身粉丝。而柳文在八家之中，应是较近现代逻辑的，这也可算是冥冥 之中的心有灵犀吧! 章士钊之于逻辑，当然是严复为之先导( 此乃先河后海之正义) 。 但后来的负笈英伦，习政治经济之学及梳通古诸子名家言，则应是其有关逻辑的合 乎逻辑的自觉。自此，章氏几乎言必称逻辑，每谓：“文自有逻辑独至之境，等之则 太仰，低焉则太俯，增之则太多，减之则太少，急焉则太张，缓焉则太驰，能斟酌乎 俯仰，多少，张弛之度，恰如其分以予之者，唯柳子厚为能，可谓宇宙之至文也。” 柳文是否宇宙之至文姑且不论，章士钊乃衷于逻辑之至人倒是无可争议。衷于逻辑， o 章太炎：与人论文书，太炎文录初编( 文录卷2 ) ，上海书店出版社1 9 9 2 年版，第1 7 页。 o 章太炎：( 社会通诠) 商兑，太炎文录初编( 别录卷2 ) ，上海书店出版社1 9 9 2 年版，第5 页。 。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中国现代学术经典钱基博卷( 刘梦溪主编) ，河北教育出版社1 9 9 6 年版，第 5 0 3 页 1 2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中篇壮美的在场 也得到逻辑的深情回报。为文言必称逻辑的章士钊让时人几乎到了言逻辑文则必称章 士钊的地步。罗家伦曾赞其文章“集逻辑文学的大成 ，胡适则推章为此一政论发达 时期的代表作家( 1 9 0 5 年一1 9 1 5 年) 。这种文章文法的谨严和论理的充足，这种文章 之“既无华夷文学的自大心，又无策士文学的浮泛气” ，这种文章的不免掉书袋， 这种文章写作时的用力和阅读时的吃力，其优点和缺点我们通过一段文字即可了然于 心。 理有物理，有政理。物理者，绝对者也。而政理只为相对物理者，通古 今而不惑，放之四海而皆准者。政理则因时因地容有变迁，二者为境迥殊，不 易并论。例如十鸟于此，吾见九乌皆黑；馀一乌也，而亦黑之，谓非黑则于物 理有远，可见，若十国于此，吾见九国立君；馀一国也，而亦君之。谓非立君 则于政理有违，未可也。何也? 立君之制，纵宜于九国，而未, 必- g g 宜于此一国 也。或曰：“自培根以来，学者无不采经验论。”此其所指似在物理，而技以浸 入政治之域，愚殊未敢苟同科学之验，在夫发见真理之通象；政学之验， 在夫改良政制之进程；故前者可以定 - 3 然于已然之中，后者甚目排已然而别创 当然之例，不然，当十五六也纪时，君主专制之威披靡一也，政例所存，罔不 然焉；苟如论者所言，是十七世纪后之立宪政治不当萌芽矣。有是理乎? 。 如此文字，确可见出作者的用心用力，也确可想见读者的费心费力。因为费心费力， 读者圈之小影响之有限自然也可想见；因为用心用力，自然也就有许多同道跟进以聊 慰寂寞，且其文尤得士钊之神似。高一涵就是其中杰出的一位( 此不论) 。 胡适作为此一时期的政论大师，胡适当然不可绕过。但若要归编，天性平和， 自称“以哲学为专业 又爱好桐城派文章的他，自然应入“逻辑型政论 的行列。都 说胡适的文章“明白晓畅”，须知，这明白晓畅并不能完全归功于胡适的文章大都是 用白话写出，也不能归功于终其一生都是白话文的积极倡导者。其文章之所以明白晓 畅，恐怕和内在的逻辑筋骨干系最大，从他对唐宋八大家尤其是对桐城派及后桐城派 ( 湘乡派) 文章的褒扬上，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胡适所谓“把文章做通了 的更深层 的意蕴。胡适是白话文的大师级人物，尽管许多论者认为他的文章浅白有余含蓄不足， o 罗家伦：近代中国文学思想之变迁，论中国近世文学( 胡适、周作人等著) ，海南出版社2 0 0 2 年版，第7 l 页。 o 罗家伦：近代中国文学思想之变迁，论中国近世文学( 胡适、周作人等著) ，海南出版社2 0 0 2 年版，第7 l 页。 圆章士钊：学理上之联邦论，甲寅杂志存稿，上海商务印书馆1 9 2 8 年版，第3 4 页 1 3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 中篇壮美的在场 认为他的文章经不起玩味，但浅白绝对不是浅薄，经不起玩味绝对不是经不起考验。 文有“深入深出”者，有“深入浅出 者，有“浅入深出”，有“浅入浅出”者，胡 适的文章可能有的还算不上地地道道的“深入浅出”之文，但大多数又绝对不该归入 “浅入浅出”之列。在群雄逐鹿的五四散文天地中，胡适的政论绝对不该视而不见充 耳不闻。尤值一提的是，胡适虽天性平和，主张“宽容比自由还要重要”，但为文却 多出于一种“绝对的自信”，恰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下有浩浩激流在蓄势涌动。故而其 文实有一种雄性的硬度在( 其文库实则也是武库调寄鲁迅意) 。不服己，焉能服 人? 不自信，焉能“他信”? 此种心态当然与其自居国人导师有关，胡氏曾以“文字 收功，神州革命；平生自许，中国新民”挽梁启超，其实也是自挽。 情感一逻辑型 情感型政论和逻辑型政论是基于情感和逻辑两个基本元素之上的两种较为显明 甚至较为极端的政论，二者优点极为突出，缺点也显而易见。介于二者之间的则是情 感一逻辑型政论。章太炎、孙中山和李大钊就是此类政论的出色代表。 章太炎章太炎乃近代一特立独行之人，鲁迅评其为：“考其生平，以大勋章作 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诟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七被追捕，- - ) k 牢 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不挠者，并世亦无第二人，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模。 国能作为后生楷模的当然还有其学术著作和政论作品，就这两方面而言，他都称得上 中国古文学的上等作家，其学术著作国故论衡、检论等可谓精心结构之作，国 故论衡尤其被胡适列为两千年来屈指可数的七八部著作之一。其政论作品也风靡一 时，真正做到了传世觉世两不误。就天性来看，章太炎的政论散文似乎归入情感型政 论更为合理，但因为他的高深学问的内在牵制，因为他为文的高雅渊深乃至绝奥晦涩， 因为他“很富于思想和组织力”。他的文章也就自然而然地偏离了“情感型政论”的 轨道而徘徊于情感和逻辑的钟摆间，试观其中夏亡国二百四十年纪念会书： 昔希腊陨宗，卒用光复，波兰分裂，民会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广，生 齿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国寡民乎? 是用昭告于穆，类聚同气，雪涕来 会，以志亡国。凡百君子，婵嫣相属。同兹恫瘰。愿吾滇人。无忘李定国。愿 吾闽人，无忘郑成功，愿吾越人，无忘张惶言。愿吾桂人，无忘瞿式耜。愿吾 楚人，无忘何腾蛟。愿吾辽人，无忘李成梁。别生类以箴大同。察种源以简蒙 囝鲁迅：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鲁迅选集第2 册，四川人民出版社1 9 8 3 年版，第7 9 1 页 1 4 蜡丸难寄惜雄文二十世纪前二十年政论散文略论中篇壮美的在场 古。齐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风以扇游尘。庶几陆沉之痛。不远而复王道清夷。 威及无外。然则休戚之薮。悲欣之府。其在是矣! 庄生云：旧国旧都，望之畅 然。虽燕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况见见闻闻者耶? 嗟乎! 我生以 来，华鬓未艾。上念阳九之运。去兹已远。复逾数稔。逝者日往。焚巢余痛， 谁能扶摩? 每念及此。弥以腐心流涕者也! 君子! o 分明有一种沉痛深情，却为一种渊雅构置的“逻辑”挟持，而不能淋漓尽致的奔射出 来，恐怕这正是革命家和学问家二重唱所呈现出的最大特征。( 其实，作为“改革家 + 学问家”的康有为和章太炎的政论风格是如出一辙的，读他们围绕革命军的一 论一驳，即可想见两位棋逢对手的政论大家是如何过招，是如何见招拆招的。我们应 当切记的是，他们用的兵器是大同小异甚至一模一样的。) 孙中山 把孙中山作为文章家来研究在文学史上还较为罕见，一则因为作为革 命家的中山先生过于繁忙，有些文章乃为他人捉刀之作，二则因为人们几乎有一普遍 印象，即中山先生青年时代浸于西学( 曾获西医博士学位) 而较少关注本土文化，这 些偏见导致了把中山先生作为文章家来研究的重大缺失。其实，就历史影响而言，其 著作尤其是政论散文的魅力是后入不能也不应忽视的，中山先生虽不像毛泽东那样花 上两个月时间去烂熟韩愈文集，但从他师法颜体的书法和工整切当的对联中，我们可 以想见中山先生对于传统文化的敏感度之深和领悟力之高，这种深切的敏感度和高超 的领悟力用于政论文章，自然有水到渠成如虎添翼之效。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 山先生是无意作书家而自成书家，无意作政论家而自成政论家，其政论之情理交融， 其政论之理气服人，其政论之元气逼人，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