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pdf

中 文 摘 要 “法”本为统治者治理国家的专业术语。然而在人类社会不断向前发展的进程 中， “法”的含义亦在不断地延伸扩大，由最初的刑法派生出法则、规则之义，并 被运用到文学当中，产生出所谓的诗法。从刘勰最早将法引入文学范畴到诗法的逐 步确立，诗法在文艺理论中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流变。而其真正的成熟与完善是在有 宋一代，以黄庭坚为首的江西诗派高举宗法大旗，把诗法发展到淋漓尽致的境地， 统领了其后 200 余年的文学创作主流。 吕本中是南北两宋之际著名的诗人、诗论家。恢宏博杂的家学铸就了其深厚的 文学功底与海纳百川的气度。他所作的江西诗社宗派图把江西诗派这一文学流 派推上了历史舞台， 他本人也因此名扬天下， 并与江西诗派开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吕本中标榜江西诗法，但他在尊崇与继承的同时，能够针对江西诗风日渐显现的创 作流弊做大胆的突破与创新，提出具有一定进步意义的诗法理论，这在法度森严的 宋诗中实属难能可贵。他的“活法” “悟入”理论有着特殊的文学内涵，对江西后 学刻意规模诗风的扭转具有浓厚的实践意义，同时对南宋诗风的转向有着强大的引 导作用，并不断为后人所发扬光大，为枯涩干涸的诗坛的繁荣注入了活力。 本文将从法在文学理论中的发展流变，吕本中诗法理论渊源及其对法的表述及 其诗法理论的价值与实践意义等三个角度来探讨吕本中诗法理论的本质内涵与实 践价值。 关键词：吕本中；法；诗法；江西诗派 abstract “law” was once the terms for rulers to govern the nation. however, in the process of the continuous development of human society, the meaning of “law” has expanded continuously; law was originally derived from the criminal law, and then expanded to the principle or rule and finally applied to literature, therefore the so-called poem principle arose. the poem principle has experienced long development in the theory of literature and art from liu xies first introduction of law to literature to the gradual establishment of poem principle. but its real maturity and perfection was in song dynasty; led by huang tingjian, jiangxi school of poetry held the banner of the law and developed the poetry to incisive situation, and guided the production mainstreams of literature in the subsequent 200 years. lv benzhong was a well-known poet and poem judge during the north and the south song dynasty. the rich knowledge made him own deep literature foundation and broad bearing. his work “the sectarian map of jiangxi poetry” put the jiangxi school of poetry onto the historical stage, and he became famous,and started very complicated contact ion with the jiangxi school of poetry. lv benzhong glorified the jiangxi school of poetry; while he respected and succeeded it, he did the bold breakthrough and innovation to increasing obvious shortcomings, and then proposed a certain significant theory of poetry, which turned out to be valuable in the stern poetry of the song dynasty. his theories “living law” and “awareness” had special literature connotation; it had the strong practical significance to the turning of jiangxi post-study scale style of poetry, simultaneously it had guidance function to the turning of style of poetry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it was continuously improved by the later generations, and it had infused the vigor for the prosperity of the poetic world. this article will discuss the essential connotation and practical value of lv benzhongs poetry principle theory from the three perspectives: the law in the development of literature theory, the origin of lv benzhongs poetry principle theory and the statement on the law, and the value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of his poetry theory. key words: lv benzhong;law;poetry principle;jiangxi school of poetry 承承 诺诺 书书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指导 下独立完成的，学位论文的知识产权属于山西大学。如 果今后以其他单位名义发表与在读期间学位论文相关 的内容，将承担法律责任。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文献 资料外，本学位论文不包括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 表或撰写过的成果。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指导 下独立完成的，学位论文的知识产权属于山西大学。如 果今后以其他单位名义发表与在读期间学位论文相关 的内容，将承担法律责任。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文献 资料外，本学位论文不包括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 表或撰写过的成果。 学位论文作者（签章） ： 2009 年 月 日 引言 1 引言 吕本中是南北两宋之际著名的诗人、诗论家。因其作江西诗社宗派图而使 “江西诗派”声名大振，而他自身也被看作江西诗派的中坚力量，因此，人们在谈 到吕本中时自然会把他与江西诗派联系在一起。但是，吕本中并非是对江西诗派的 全盘接收，也非简单的延伸与补充，而是能在汲取其精华的同时有所突破和超越， 并逐步架构自己完整的诗论体系。他所倡著名的“活法”论与“悟入”论，不仅是 对当时江西诗派刻意雕饰的艰涩陋习的挑战，而且也在客观上掀起了南宋前期诗坛 的思想解放运动，对其后文人的创作流向亦起到了柳暗花明的先导作用。关于吕本 中的研究近年来呈现上升趋势，但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 1 关于吕本中家学研究 吕本中之所以能名扬宋代诗坛与其深厚的家学渊源密不可分。吕氏家族不仅在 政治舞台上位高权重，而且在文、史、哲方面也颇有建树。7 世 17 人姓名见于宋 元学案 。吕本中正是在这种恢弘博杂的家学浸染熏陶中有了深厚的文学功底，才 有了作江西诗社宗派图的意识，也才有可能提出影响深远的诗法理论。 汪俊在宋代吕氏家族学术特点述略一文中概括了吕氏家族的学术特点：以 儒为本；不名一师；浸染禅学；热心文事。吴莺莺在吕本中与江西诗派一文中 亦较为详尽的论述了吕本中的家学渊源，认为正是因此“铸就了吕本中海纳百川、 融通各家的心胸和气度” 。 2 关于吕本中与江西诗派的研究 吕本中与江西诗派密不可分的关系一直是研究者关注的重点。在有关宋代文学 的文献里我们都可看到这一研究倾向，如袁行霈在中国文学史中谈到吕本中是 江西诗派演变过程中最具革新精神之人；张少康在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教程中 认为吕本中所说“有定法而无定法，无定法而有定法”是在以“夺胎换骨” 、 “点铁 成金”为中心的江西诗法基础上的“活法” ，是对黄庭坚诗法论的修正，而不是对 苏轼“无法之法”的继承；王运熙、顾易生在中国文学批评通史（宋金元卷） 中强调吕本中的“活法”与“悟入”是对黄庭坚诗论的继承和发展，吕本中是开启 南宋江西诗法的理论先锋；莫砺锋在其著作江西诗派研究中认为无论是从诗歌 理论还是从诗歌创作的角度都应把吕本中归入江西诗派 1。 近年来有关吕本中和江西诗派的研究与探讨也相对较多。沈晖在论吕东莱与 1莫砺锋.江西诗派研究.济南,齐鲁书社,1986 年，163 页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2 江西诗派中说：吕本中与“江西诗派”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关系，但他又不为江 西所囿，从黄庭坚言法度、摹古人的樊篱中跳出。吴莺莺在吕本中与江西诗派 中从吕本中诗学理论渐进的角度研究他对江西诗派的发展。叶宽在论吕本中对江 西诗派的沿袭与超越中强调吕本中能率先突破“规矩”的局限。韩酉山则在谈 吕本中的“活法” 从吕本中对江西诗派的超越角度具体而详尽的论述了吕本中的 “活法”论内涵。 此外还有许多关于江西诗派或吕本中的研究这里不再一一赘述。总之，从文献 来看，无论研究者角度如何不同，但都较为一致地认同吕本中与江西诗派的渊源关 系，并承认吕本中所倡导的“学诗当识活法”的诗法主张对江西诗派和宋代诗歌的 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吕本中也因此成为著名的诗论家而被载入中国文学史册。 3 关于吕本中的诗词研究 吕本中一生创作颇丰，留存诗词 1270 首。 2王运熙、顾易生在中国文学批评 通史（宋金元卷） 评价吕本中在诗文创作方面“涵养文气，壮阔规模” 。谢思炜在 吕本中诗歌创作简论中从不同时期结合当时社会现实探讨了吕本中诗歌创作的 特点及其提出活法论的必然性。白晓萍在吕本中诗歌初探一文得出吕本中反映 靖康之难的诗歌具有“诗史”的性质；同时又从高古壮阔、质朴平淡、流转圆美角 度评述吕本中诗歌的艺术风格。 吕本中的诗词创作有很强的时代性， 早年受江西诗派影响较为明显， 生新刻峭， 后因朝廷党争和靖康事变，又常有与时代抗争的韵味。面对江西诗风的流弊，吕本 中提倡“活法” ，主张作诗应流转圆美，这于江西诗人朴拙瘦硬的诗风是一种挑战， 他把平易的诗美素质融入其中，从而形成一种轻快流转的风格，这对其后的曾几、 陆游都有着一定的影响。 总之，从现存文献来看，大多是从以上几个角度对吕本中进行的研究，而其中 又因其诗法主张“活法”与“悟入”的贡献而成为关注焦点，但专以“吕本中诗法 理论”为论题的论作寥若晨星，偶有几篇也是从其诗词特点而进行的探讨，更多的 是将其放入“江西诗派”而做的群体性研究。 为此，本文欲从法入手，纵观法在文学理论中的发展流变，进而探讨吕本中诗 法理论提出的历史依据与客观趋势，并兼论其诗法在当时的现实意义即对南宋诗学 的影响与贡献，还欲从吕本中对江西诗派的继承与推毂中试图探求一个文学流派 （如江西诗派）或一个文学创作者（如吕本中）在诗歌创作、诗法传承、文学教育 2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第三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104 页 引言 3 等方面给后人带来的启迪，从而使后人对中国古代文学教育的传承与演进有所思 考。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4 第一章 法的本质及其在文艺理论中的发展流变 “法”本为刑法、刑律之义，是统治者治理国家的专业术语。然而在人类社会 不断发展的进程中， “法”的含义亦在不断地延伸扩大，从最初的刑法之义，逐渐 衍生出法律、法度、效法乃至法则、规则、规矩之义。 魏晋南北朝时期文学进入自觉时代，文艺理论家亦开始有了自觉的法度意识。 陆机在文赋中虽未提及“法” ，但其对作家构思、立意、谋篇等方面基本规律 的探讨其实已有了“法”的精神。而“法”与文学结缘最早则要推溯到刘勰的文 心雕龙 ，他在通变赞中明确提出“望今制奇，参古定法” 。 3有人称“唐人不言 诗法，诗法多出宋。 ” 4其实并非如此，唐朝的“诗格” 、 “诗式”等均是对“法”在 诗文创作上的讨论。至宋，论“法”多以诗话而出，江西诗派的领袖黄庭坚则愈加 旗帜鲜明的提出遵循法度的思想，成为文人学习追摹的典范，并统领了其后 200 余 年的文学创作主流。然而，吕本中作为江西诗派正名立身之人，却能够在继承推崇 江西诗派诗学主张的同时及时扭转其发展中的流弊，倡导具有一定进步意义的诗法 理论，实属难能可贵。 1 法的本质内涵 “法” ，古文作“灋” ，从水，去。其本义为刑法、刑律。许慎说文解字曾 有过阐释： “ 灋 ，刑也。平之如水，从水，所以触不直去之，从廌去。 ”意思就是 说“法”本义为刑，它的执行者公平如水，似廌。廌是有角的兽，公平正直，如有 人违反刑律它便会以角触之。 尚书吕刑 “惟作五虐之刑曰法”就是刑法的意思。 后来， “法”在“刑”的基础上又有了法律、法令的意义。我国古代首部成文法郑 国子产所铸“刑书” ，赵宣子（盾）颁布的“赵宣子之法” （ “夷蒐之法” ） ，即是此 义。 而对于法做出详尽阐述的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先秦诸子之一的韩非。韩非 综合早期法家法、术、势三派学说，主张用严刑峻法来统治国家，在韩非子五 蠹中提出“以法为教” 、 “以吏为师” 5。在韩非看来，法是隐栝，人们要绝对遵守。 在显学中说：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隐栝之道用也。故有术之君，不随 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 ”韩非认为法是“必然之道” ，故必须使天下人知晓，他 3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北京,中华书局,1986,159 页 4李东阳怀麓堂诗话.丁福保.历代诗话续编北京,中华书局,2001,1372 页 5韩非著.陈奇猷校注.韩非子集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以下所引韩非子内容均来自本书 第一章 法的本质及其在文艺理论中的发展流变 5 在难三中说： “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是 以明主言法，则境内卑贱莫不闻知也。 ” 韩非欲以法律统一社会，主张“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 遗匹夫。 ”他强调法律的规范性，维护法律的权威性，并以赏刑为推行法治的二柄。 韩非的“法”在名义上是赏罚并举，实际运用过程中就是刑，只能由君主垄断。在 此基础上，韩非提出了以法为本，法术势相结合的理论。所谓“势”是权势， “术” 是执政施法的策略和手段， 定法中提到“君无术则蔽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 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 ” ， “法”和“术”都是巩固君主专制集权的工具。 这些正是宗法思想的雏形，运用到文学中，就是要求创作者把前人的创作之法 尊奉为金科玉律予以推崇。及至吕本中作江西诗社宗派图则把宗派、宗法思想 推向了巅峰。 然而，韩非的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法，他提倡变法。他指出“世异则事异， 事异则备变。 ” ，这种“论世之事，因为之备”的精神，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吕本 中的“活法”理论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具有这种变法精神，他说： “文章切忌随人后， 此自鲁直见处也。近世人学老杜多矣，左规右矩，不能稍出新意，终成屋下架屋， 无所取长。独鲁直下语，未尝似前人而卒与之合，此为善学。如陈无己力尽规摹， 已少变化。 ” 6可见吕本中认为作诗应有 “新意” ， 而出 “新意” 的途径则是多 “变化” ， 有变“法”精神蕴含其中。 之后，法在“严刑峻法”的基础上意义又有所宽泛，具有了典章制度的涵义， 可以包括法律、法令之外的一切政治制度和礼制规范。 孟子离娄 “遵先王之法” 就是此意。 “法”在发展过程中语义逐渐走向抽象，涵义进一步扩大，有了符合法 律、法度或是符合规范、规则的意义。如左传庄公二十三年的“书而不法， 后嗣何观。 ”便是从这个层面上说的。 “法”于是又衍生出效法、仿效的意思，如商 君书开塞提到的“不法古，不修今。 ” 至此，法的精神内涵完备确定下来，就是指一定的规则法度及对这些规则、法 度的认可、依从和效法。这种规则与法度逐渐被文人们发现并运用到了文学创作之 中。 2 法在文艺理论中的发展流变 法的内涵在文学中的表述是指文学创作的规律和对这些规则的承认、依从和创 6吕本中.童蒙诗训.郭绍虞.宋诗话辑佚,北京,中华书局,1980,596 页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6 作实践中的具体贯彻以及对具有规律性的作家、作品的严格宗法和依顺。 7中国古代 文学理论中谈到的文法、 诗法基本都有此义。 虽然诗法问题随着诗的诞生就已存在， 然而至其明确提出却经历了漫长的发展历程。 在文学没有自觉的先秦包括西汉时期，用“法”论述文学创作或是进行批评还 是空白。 “春秋笔法” ，屈原离骚的“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及思 美人的“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等都提到法，但与文学创作或文学理 论基本无涉。 关于诗法的发展和内涵，易闻晓说“古者诗学之论，类在辨求法度，即如沧浪 之唯尚妙悟， 渔洋之专主神韵， 至其所谭之切要者， 亦无非诗法而已。 抑求直取 无 法之言，盖百无一二也。而诗法讲求，起于唐人，盛于宋世，流及元明，极于清 代，此其大略是矣。 ” 8但并不是说唐以前便无法可言。其实， “诗法之有源，犹水之 有源也” 9，胡应麟曰“诗三百五篇，有一字不文者乎？有一字无法者乎？”10虽有 言过其实之嫌，但诗法自古即有，并为诗人自觉地应用于创作却是不争事实。大量 使用在诗经中的比兴手法和重章叠句；屈赋中“兮”字法； “古诗十九首”中 “行行重行行” ， “庭中有奇树”等诗，都是诗法在表现手法和结构形式上的具体反 映。 至汉魏，思想的解放带来了文学的解放，文学观念也开始有了新的变化。鲁迅 先生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说魏晋是一个“为艺术而艺术”的时 代，此时的文人开始有了对艺术本身创作规律的探讨。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提出 了“文以气为主”的著名论断，认为“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 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 子弟。 ” 11这即要求文章必须要有鲜明的创作个性。曹丕还对文章给与了从未有过的 高度评价，他说：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 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 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明自传于后。 ” 12文章地位的提高，必然会 使文人对文章写作进行专门的研究，进而使文学创作内部规律的研究成为关注的重 心。 7郭鹏.论郝经对文学理论之“法”的新认识及其实践意义北京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24 卷 1,79 8易闻晓.中国古代诗法纲要.济南,齐鲁书社,2005,1 页 9怀说诗法源流后序 张键元代诗法校考,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 10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一,北京，中华书局,1962,3 页 11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158 页 12同上,159 页 第一章 法的本质及其在文艺理论中的发展流变 7 随后，陆机的文赋正是沿着典论论文的方向来着重探讨文学内部规律 的。他在文赋开篇便提到了他的写作目的及欲解决的问题： “余每观才士之所 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其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每自属文， 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故作文赋 ，以 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佗日殆可谓曲尽其妙。至于操斧伐柯，虽取 则不远；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而。 ” 13理解全篇关键 在“意不称物，文不逮意” 。 “文”指用语言写成的文章， “意”指构思中所形成的 具体内容。 文赋强调“游文章之林府，佳丽藻之彬彬” ，要多读前人优秀作品以 积累学养和创作经验。 （黄庭坚与吕本中在这方面是秉承陆机的主张的。 ） 文赋 在此基础上还重点探讨了作家创作时在构思、 立意、 谋篇等方面的基本规律的问题， 如针对构思，他说“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 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 濯下泉而潜浸。于是沈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 而坠曾云之峻。收百世之阙文，採千载之遗韵。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观 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 ” 14这其实也是关于创作方法的探讨。在此基础上还要 明辨不同文体的风格特色，如诗要“绮靡” ，赋要“浏亮”等等，不能有所错讹。 他还提出了“文律” 、 “方圆” 、 “变次”等有规则、法则涵义的概念。 文赋虽未用“法”字，但法在文学方面的基本涵义，陆机基本谈到了，他 认为“虽离方遁圆，期穷形而尽相” ，意识到文学创作中存在着应该遵守的原则和 法度，但运用原则法度的目的是增强诗文的表达效果，否则，就可以将其抛弃。陆 机的这一卓见不仅在当时具有强烈的进步意义， 就是后世许多主张亦步亦趋的 “法” 的学者（如江西诗派）也无法将其超越。这对刘勰的影响很大。 刘勰正是在继承陆机文赋的学理和精神的基础上，提出了关于文学创作之 “法”的各种主张。 文心雕龙是把“法”尤其是法的精神引入文学理论的最早 文献。 奏启 “是以立范运衡，宜明体要，必使理有典刑，辞有风貌，总法家之式， 秉儒家之文，不畏强御，气流墨中，无纵诡随，声动简外，乃称绝席之雄，直方之 举耳”的“法”指规则本身； 附会中“驭文之法” ，指文学创作中应遵循的规则 和方法，文学理论内涵较为鲜明。 丽辞的“自扬马张蔡，崇盛丽辞，如宋画吴 冶，刻形镂法，丽句与深采并流，偶意共逸韵俱发” 15的“法” ，指行文时钻研和把 13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170 页 14同上 15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北京,中华书局,1986,204 页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8 握的规则。这样，刘勰将“法”引入了文学思想领域。 刘勰之论把“定势”作为核心，要求作家以儒家为归依（这其实就有宗法思想， 其宗经篇更明确认为后世的各种文体都渊源于儒家经典，学者应把它作为学习 的范式以掌握其中的规律和技巧用来指导自己的创作） ，做到“慕体以定习，因性 以练才” （ 体性 ） 16。作家要选择自己擅长的文体，进行文术（即创作方法）的训 练。此外，刘勰还提出了进行文学批评所应贯彻的基本原则和方法。与陆机相比， 刘勰在体系性、严密性和具体性上都有很大的发展和提高。但也同陆机一样，虽用 了“法”字，但法却不能全面涵盖他的理论内涵。 与刘勰同时代产生的声律论则是诗法规范化的开始。沈约、谢脁、王融等发现 了“四声” ，并将其运用于文学创作之中，由声律论而产生的永明新诗体，使诗歌 节律音调更和谐响亮，律法（声律）也蕴藏其中。沈约宋书谢灵运传中曾详 细论述了四声在文学创作上的具体运用方法，曰： “夫五色相宜，八音协畅，由乎 玄黄律吕，各适物宜，欲使宫羽相变，低昂互节，若前有浮声，后须切响。一简之 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答此旨，始可言文。 ”又如，谢脁赠西 府同僚 、 入朝曲等诗都有法度，从声律、色彩、结构等均对有唐一代有很大的 启发。谢脁“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 17的诗歌审美观点更成为吕本中诗歌创作的目 标。总之，沈约等人将“四声”用于诗歌格律，为律诗崛起奠定了基础。清人田同 之西圃诗说曰： “诗之声律，至唐始成，然亦多源六朝旨意。 ”可见南朝声律对 唐代格律诗的影响。 时至初唐，随着汉语声韵学的发展，中国古典诗歌在“永明体”的基础上出现 了一次飞跃，形成了确定的近体诗体式。 “诗赋取士”制度使唐人对诗律普遍持积 极追求和探索的态度，并把它作为词场关键。在唐人的心目中， “气因律而生，节 假律而明，才得律而清”(殷璠河岳英灵集)。 唐诗极盛，似乎极少言法，但不言法而法自在其中。李白得诗法于曹植、谢脁 诸人。杜甫自云熟“精文选理” ， “理”即为文之道，法在其中。其实，在杜甫 诗论中，亦有涉及到具体的诗法问题，一句是“佳句法如何” ，虽未给出答案，但 在宋以后对此展开的论述却颇多，可见影响极大。一句是“晚年渐于诗律细” ，这 是他的自我总结。还有一句称“法自儒家有，心从弱岁疲” （ 偶题 ） 18，说明诗歌 创作并不能率性而成，而必须建基于诗法研习之上。杜甫诗是一个诗法武库，后人 16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北京,中华书局,1986,143 页 17(唐)李延寿南史王筠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 18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64 页 第一章 法的本质及其在文艺理论中的发展流变 9 研究，各有所得，即使不研究，多读杜诗，亦可悟其诗法之精妙。讲求法度的江西 诗派更是奉杜甫为“祖” ，其领袖黄庭坚盛赞杜甫诗“句法简易而大巧出焉” 19，对 杜甫推崇备至。 中唐，以韩柳为首的古文运动家主张学习先秦两汉的散文风气，以打破六朝骈 文的桎梏。韩愈在其答李翊书中主张“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 则传诸其徒， 垂诸文以为后世法。 ” 20明确表达了他的理论是在为古文创作确立师法。 柳宗元在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中说“本之书以求其质，本之诗以求其恒， 本之礼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易以求其动，此吾所以取 道之原也” ， 21认为文章的创作应师法书 、 诗 、 礼 、 春秋 、 易等儒家经 典； 同时， 还应广泛学习其他秦汉散文， 吸取其行文特长， 并 “参之” 谷梁 、 孟 、 荀 、 庄 、 老 、 国语 、 离骚 、 史记达到“厉” 、 “趣” 、 “幽” 、 “洁”的 目的，而这正是学者学文的法式。当然，韩柳在主张遵“法”即学习古人的基础上， 还应“务去陈言” 、 “词必己出” 。韩愈在答李翊书中详细叙述了“惟陈言之务 去”的过程，在南阳樊绍述墓志铭中说文章应当“必出于己，不袭蹈前人一言 一句” ，在答刘正夫书中说学习古文要“师其意，不师其辞” 。柳宗元也反对“荣 古陋今”的错误倾向，提出今人文章未必不如古人的发展观，主张在创作中应有自 己的独创性。这些具有进步意义的诗法主张对吕本中乃至后世文人的创作有着极高 的指导意义。 与此相应，唐人很重视诗美和诗法的探索。晚唐诗格类著作，旧题王昌龄诗 格和皎然诗式保留了大量关于平仄对偶、体势句法和用事法度的讨论。从这 个意义上说，唐代实际产生了“诗法”论。易闻晓云： “宋人喜言诗法，而入于深 细精微；但唐人非不言法，诗而有法，正自唐人之说。老杜作诗，向称法律森严， 是为后世法，乃自云： 晚节渐于诗律细 。 律者法律之谓，又云： 佳句法如何 ， 是则句法也；而皎然撰为诗式 ，求诸作用 ，又皎然法度之讲，而诗格之制也。 ” 22晚唐司空图总结王维、韦应物等艺术成就，标举以“韵味”为中心的艺术境界， 讲究形式法度而又“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强调物象又能超于物象，这种艺术虚 境，正代表着诗法论向更高艺术层次的延伸。由此可见，法的精神，在唐人的诗论 作品中，得到了深入的贯彻。 19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324 页 20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116 页 21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145 页 22易闻晓.中国古代诗法纲要.济南,齐鲁书社,2005,1 页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10 然而，诗法真正的成熟却是在有宋一代。王安石可以说是最早讲“法度”之人。 从他对“诗”的解释可见其对法度的尊崇，李之仪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五杂题 跋载： “舒王解字云： 诗，从言从寺。寺者法度之所在也。 ”他的这种解释，拥 护者甚多，如罗璧云： “王临川谓诗制字从寺 ；九寺，九卿所居，国以致理， 乃理法所也。 释氏名以主法， 如寺人掌禁近严密之役， 皆谓法禁所在。 诗 从 寺 ， 谓理法语也，故虽世衰道微，必考乎义理，虽多淫奔之语，曰思无邪 。 ” （ 罗氏 识遗卷五）后人亦有评说： “荆公诗及四六，法度甚严。 ” 23“荆公诗用法甚严。 ” 24王安石的诗歌创作充分表明了他对诗之法度的遵循与严守。 “好诗冲口谁能择” 、 25“信手拈得俱天成”26的苏轼虽才情横溢，但他亦重视法 度的重要性，提出“冲口出常言，法度去前轨。 27”但他在强调法度的同时认为诗 虽有法度，作诗却不能拘于法度，指出“法而不智，则天下之死法也。道不患不知， 患不凝；法不患不立，患不活。以信合道，则道凝；以智先法，则法活。道凝而法 活，虽度世可也。 ” 28苏轼首开诗界“活法”说的先河，鼓励诗人在创作中敢于抛却 成规而大胆创新，这对吕本中的“活法”说的提出有着抛砖引玉的先导作用。 至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则把法度发展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他引领的江西诗 派诗法之学更是成为宋代诗法论的典型形态。严羽沧浪诗话概括宋代前期的诗 风和江西诗派的形成称： “国初之诗，尚沿袭唐人。王黄洲学白乐天，杨文公刘中 山学李商隐，盛文肃学韦苏州，欧阳公学韩退之古诗，梅圣俞学唐人平淡处。至东 坡山谷始自出己意以为诗，唐人之风变矣。山谷用工尤为深刻，其后法席盛行，海 内称为江西诗派。 ” 29江西诗法是以学习杜诗的“规矩”为主要内容建立起来的。杜 甫虽被尊为江西之“祖” ，但黄庭坚是江西诗派的实际创造者与领袖，刘克庄江 西诗派小序指出： “豫章稍后出，会萃百家句律之长，穷机历代体制之变，搜猎 奇书，穿穴异闻，作为古律，自成一家，虽只字半句不轻出，遂为本朝诗家宗祖。 ” 30黄庭坚的诗法主要体现在章法、句法、炼字以及用典、修辞、命意构思之法的理 论及创作上。 他的诗歌句法论既是对杜诗构成规律的总结， 又并非一成不变的公式， 他强调“句法简易” ，这一观点确立了中国诗法论的典型的辩证结构。他在答洪 23曾季狸.艇斋诗话.宋诗话全编(叁),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2647 页 24叶梦得.石林诗话.宋诗话全编,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 25苏轼重寄孙侔苏东坡全集,中国书店,1986 26苏轼次韵孔毅父集古人句见赠苏东坡全集,中国书店，1986 27周紫芝竹坡诗话宋诗话全编(叁),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2829 页 28苏轼.信道智法说 东坡志林卷三,中华书局,1981 29宋诗话全编,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8720 页 30丁福保.历代诗话续编北京,中华书局,2001, 478 页 第一章 法的本质及其在文艺理论中的发展流变 11 驹父书中说“自作语最难。老杜作诗，退之作文，无一字无来处，盖后人读书少， 故谓韩、杜自作此语耳。古之能为文章者，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 墨，如灵丹一拉，点铁成金也。 ” 31惠洪记载“诗意无穷而人之才有限，以有限之才 追无穷之意，虽渊明、少陵不得工也。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窥入其 意而形容之，谓之夺胎法。 ” 32黄庭坚所倡“点铁成金” 、 “夺胎换骨”之法，给那些 在前人丰厚语言艺术遗产面前不知所措的诗人们指出了一条出路，这也是黄庭坚受 人追随的原因。然而， “点铁成金” 、 “夺胎换骨”所蕴含着的求新求变的精神，却 为人忽视，从而使江西后学走上了盲目模仿，刻意推敲的道路。 吕本中却拿起了扭转诗风流弊的大旗，诚如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九五著录吕 本中紫微诗话云:“然本中虽得法于豫章，实不专于一家。亦不主于 一格。 ”他尊崇黄庭坚，但却有着难能可贵的求变创新精神，他在学习前人的基础 上提出的“活法”论可谓是对江西诗法流弊的扭转与矫正，也为中国古代诗法的发 展开创了新的道路。 31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316 页 32宋诗话全编(叁),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2429-2430 页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12 第二章 吕本中诗法理论渊源及其对法的表述 1 吕本中诗法理论渊源 1.1 吕本中家学渊源 吕本中（10841145） ，初名大中，字居仁，号紫薇，世称东莱先生。吕氏祖 籍东莱(今山东莱州)，自高祖吕夷简起徙居开封，遂为开封人。吕氏为宋代望族。 吕本中的五世伯祖吕蒙正相太宗、真宗，谥“文穆” ；高祖吕夷简三相仁宗，谥“文 靖” ；曾祖吕公著，相哲宗，谥“正献” 。吕公著长子曰希哲，以父荫入官，官至光 禄少卿，晚年名益重，远近皆师尊之，号“荥阳公” 。吕希哲长子曰好问，以荫补 官，官至尚书右垂，封东莱郡侯。吕本中乃好问长子。 吕本中从小聪明过人，深受曾祖吕公著的喜爱。元祐四年二月，吕公著卒，宣 仁太后与哲宗临奠，宣仁太后独招时年六岁的吕本中上前，摩其头曰:“孝于亲， 忠于君，儿勉焉!” 33曾祖去世后，吕本中以吕公著遗表恩授承务郎，在祖父吕希哲 的教导下成长。绍圣元年七月，元祐党案事发，吕公著虽己过世，仍未能幸免，吕 公著被追夺赠谧，吕本中坐党事夺官，吕希哲被贬和州(今安徽和县)。吕本中与父 亲一直陪伴在祖父身边,期间，吕本中博览群书，琢磨家学，常与父、祖讨论学问 至深夜，学识有了迅速的提高。十六岁便有“风声入树翻归鸟，月影浮江倒客帆。 ” 的佳作。 34这一时期尝作诗而呕血，留下了终身的羸疾。之后近十年的时间，吕本 中随父、祖辗转于京师、宿州、真州，虽有颠沛流离之苦，但吕本中的治学从未中 断， 不仅从深厚家学中饱受熏陶， 而且开始与后来入选江西诗派的诗人汪革、 饶节、 谢逸、徐俯等开始有了交游唱和，为其作江西诗社宗派图奠定了基础，也使其 与江西诗派开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吕本中是吕氏家族中文学成就最高之人，这根源于吕氏家族恢宏博杂的家学， 吕本中诗法理论的形成亦应溯源于此。 吕氏家族非常重视读书与治学。在学术思想方面，自吕公著起，一门之中，被 选登宋元学案就有十七人。全祖望在宋元学案范吕诸儒学案编后说： “考 正献字希哲，希纯为安定（胡瑗）门人，而希哲自为荥阳学案 。荥阳子切问， 亦见学案。又和问、广问及从子稽中、坚中、弸中别见和靖(尹焞)学案 。荥阳 孙本中及从子大器、大伦、大猷、大同为紫微学案 。紫微之从孙祖谦、祖俭、 33(元)脱脱等撰宋史卷三百六十七吕本中传中华书局,1977,11635 页 34曾季狸.艇斋诗话.宋诗话全编(叁),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642 页 第二章 吕本中诗法理论渊源及其对法的表述 13 祖泰，又别见东莱学案 ，共十七人，凡七世。 ” 35倘若没有深厚的家学渊源为基 础，几乎无法想象一门之中有这么多人被同时选登学案。 “博杂”是吕氏家学最显著的特征，文、史、哲无一不涉。但儒学仍为其治学 之本。吕公著“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量闳而学粹” 36，其讲学的主要 内容就是传统儒学。他被载于范吕诸儒学案 ，与北宋著名的文学家范仲淹并列。 自吕公著始，吕氏家学逐渐形成。至吕希哲、吕好问，虽因崇宁党禁而长期沉沦困 顿，但他们多与当世名儒交游，亦以儒学名于时。 宋元学案荥阳学案亦云： “荥 阳之可以为后世师者，终得力于儒。 ”吕本中师友杂志云： “荥阳公初以师礼事 伊川， 后从诸老先生甚众。 后来程门学子如谢显道、 杨中立， 亦皆以师礼事荥阳公。 ” 可见吕希哲当时在程门弟子心目中的地位甚高。吕好问虽无著述传世，但在儒林声 望极高，时人将吕好问与程门高足杨时并称为北方儒学和南方儒学的代表人物。吕 本中承此家学渊源，得父祖之遗，于儒家经典所学造诣更深，他也是当时著名的理 学家。 吕氏家学虽以儒为本，但却有着不主一说、不名一师的传统，能够与其他学派 兼收并蓄。 这种广博恢宏在吕公著处已见端倪。 吕公著与新学领袖王安石相知极深。 王安石数次论及吕公著,说： “吕十六不作相，天下不太平。 ” 37吕公著则命长子吕希 哲师从王安石。据吕祖谦在吕东莱文集中追忆说： “先君子尝诲某曰：吾家全 盛时，与江西诸贤特厚。虽之间以国论与荆公异同，元丰（1078-1085 年）末， 守广陵（今江苏扬州） ，钟山犹有书来，甚惓惓，且有绝江款郡斋之约会。 ” 吕公著还与北宋象数学鼻祖邵雍交往甚厚。邵雍认为吕公著说话“简当” ，敬 仰他的学识，是吕公著的座上客之一。 吕公著和理学代表程颢、程颐兄弟的交谊更加深厚。吕公著极为赏识程颐,认 为程颐是当世道德文章之楷模、经世济物之奇才。程颢、程颐兄弟对吕公著亦表示 出了同样的尊重和敬服。程颢曾说： “君实（司马光）忠直，难与议；晦叔（吕公 著）解事，恐力不足耳。 ” 38赞扬吕公著明顺通达。 吕公著凭借广博的学识和宽厚包容的气度周旋于不同学派之中，开创了吕氏家 学良好的学习氛围，对吕氏家学最终形成具有导向之功，尤对吕本中产生了重要影 响。 35黄宗羲原著 全祖望补修 陈金生、梁远华点校宋元学案,中华书局,1986 36(元)脱脱等撰宋史,中华书局,1977,10773 页 37邵伯温邵氏闻见录卷十二,中华书局,1983,125 页 38(宋)程颢 程颐二程集中华书局,1981,442 页 吕本中诗法理论研究 14 吕希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了其父。他首拜吕公著之讲友、欧阳修之弟子 焦千之为师。焦千之对吕希哲“督课甚严” 。 39吕希哲对其教诲牢记于心，特命其弟 吕希纯筑宅供焦千之居住。随后，吕希哲又拜胡瑗、孙复、邵雍等人为师，对王安 石执弟子礼。他游太学期间， “心服伊川学问，首师事之。 ” 40和程颐“并舍” （同居 一室） 。终于成为北宋道学中的重要人物。吕希哲力主学者“在于遍读杂书、多知 小事，在于正心诚意。 ” 41晚年醉心于佛学，认为“佛氏之道，与吾圣人吻合” ，儒 学与佛学的基本原则是一致的。 吕希哲之长子吕好问，也就是吕本中之父，从小耳濡目染，治学亦有博杂的特 点。他与承继二程之学而闻名天下的杨时并驾齐驱，吕祖谦追忆说： “宣和 （1119-1125 年）之季，故老踵相蹑下世，独公（好问）与杨（时）公中立无恙， 诸儒为之语曰：南有杨中立，北有吕舜徒。盖天下倚以此道者，唯二公云。 ” 吕氏家族在史学方面也颇有贡献， “有中原文献之传”的美称。吕氏家学奉周 易大畜卦中“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为圭皋，从吕公著始，就潜心 读书。史称吕公著“幼嗜学，至忘寝食” 。吕希哲“流寓淮泗间，日读易一爻，默 坐沉思” ，提倡“读书须要字字分明。 ”吕好问“平生经籍之外，无他嗜” 。 42吕氏注 重研究历史文献，积累了丰厚博杂的历史资料。宋室南渡，吕氏家族将“中原文献 之学”传播到南方， 宋元学案紫微学案记载“中原文献之传独归吕氏，其余 大儒弗及也” ，为北方经史文化的南传起了巨大作用，而吕本中更被认为是南渡士 人传承中原文化的代表， 这在一定程度上正是得益于这种 “不名一师” 的优秀家风。 吕氏家学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好佛喜禅。宋人笔记载吕公著喜佛： “吕申公素 喜释氏之学，于是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禅寺，随僧斋粥，讲说性理， 觊以自售，时人谓之禅钻 。 ” 43吕公著的这种癖好竟被人钻了空子。受此家学影 响，吕希哲亦颇喜禅学。吕本中更是很早就浸染佛学了。二十五六岁时就与被其列 入江西诗社宗派图的王直方有过佛学的探讨，其师友杂志记载： “予尝答 立之（王直方）书，晁以道京师适见之，极相称赏，但言不合说得佛学太多。 ” 宋 元学案紫微学案说吕本中“溺于禅” ，又指出这是因其家风使然： “惟是其于释 氏之学，有未尽斥者，则荥阳之遗风也。 ”吕本中的诗歌的确有很多与僧人酬赠往 39黄宗羲原著 全祖望补修 陈金生、梁远华点校宋元学案 ，中华书局，1986 40同上 41同上 42(元)脱脱等撰宋史,中华书局,1977 43徐度却扫编,傅璇琮.古典文学资料汇编(黄庭坚和江西诗派卷),北京,中华书局,1978 第二章 吕本中诗法理论渊源及其对法的表述 15 还的作品，他后来所倡“活法” “悟入”亦是源于禅学术语。朱熹虽自己沾染佛学， 却指责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