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论刘长卿的七言律诗.pdf

i 摘 要 摘 要 处于盛唐、中唐两座文学高峰之间，大历诗坛像低谷中的涓涓细流，轻吟浅唱，悄 然生变而不易为人所觉察。时代的不幸导致个人的不幸，此期的诗人大多亲身经历安史 之乱，残败的山河、荒凉的家园、生离死别等就进入他们的诗作中。战乱后的经济危机、 政治昏乱使诗人的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产生冲突，所以抒写诗人个体身世飘零、仕途坎 坷的悲观意绪，仕与隐之间的矛盾以及山水隐逸情怀的近体诗，成了这一时期的主旋律。 与此同时诗歌作为社会交际媒介的功能大大加强，迎来送往之间，大量的应酬诗作产生。 刘长卿是最能代表大历诗歌风气的诗人，向以“五言长城”出名，但其实他的七律 同样出色，呈现出盛唐到中唐的过渡性。长卿发挥七律诗体长于写情的优点，以贬谪和 赠别为主题，抒发人生易逝的伤感、怀才不遇的落寞、漂泊离别的孤寂。诗人通过丰富 的审美意象，抒发隐逸、思乡、惜别、悲秋、迟暮之复杂情怀。大量象征性诗歌意象的 出现，不仅是对“比” 、 “兴”传统的继承和拓展，也创造了一种清空流畅、含蓄蕴藉的 个人风格。长卿具备纯熟的律诗技巧，表现在工整稳妥的对仗，善于使用虚字虚词、双 声叠韵叠字，创造和谐流畅的韵律等方面，形成自己独有的句法、章法，为后学所模仿。 中唐诗歌的内敛、抒写心灵、格律化的倾向在长卿七律中已清晰可见。 在唐诗体式从古体到近体、五言到七言的演变中，七律这个在大历时还比较新的诗 体有可大力开拓的空间，长卿等大历诗人对王维为数不多的七律的模仿学习，形成清新 淡远的风格。在揭示社会现实、关心民生、诗体的探索和实践方面，长卿则比较接近杜 甫。长卿七律风格、章法、意象等对中晚唐的刘禹锡、李商隐、许浑、赵嘏等都有一定 的启发和影响。 关键词：关键词：中唐；大历；刘长卿；七律；诗体演变 ii abstract abstract the poetry of dali period is like a sluggish trickle of stream silently flowing in a valley between two literary peaks of the prosperous tang dynasty and the mid-tang dynasty, hardly to be noticed. the turbulences of a time could lead to life stirring of people who live in it. most of the poets in this period were suffering from the anshi rebellion. dilapidated landscape, desolated homelands, parting and death were all incorporated into the poetry. the economic crisis after wars and political chaos had caused conflicts between poets social and personal value, which gave birth to modern-style poetry with themes that were delivering the pessimistic emotions on individual drifting and setbacks during official careers; contradictions between being an official and hermits; orientation towards living in seclusion. at the mean while, a great number of social poetry were emerging due to its gradually strengthening function as a media of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liu changqing was one of the typical representatives in dali period. his“wu yan chang cheng”was known for a long time, and his seven-character-regulated-verse had been well-known too, which vividly presented the literary transition from the prosperous tang dynasty to the mid-tang dynasty. by elaborating the characteristic of “love” out of seven-character regulated verse, centering the themes of banishing from the court and parting, liu changqing voiced the inner feelings of experiencing the vicissitudes of life, helplessness of not being recognized as a talent and loneliness of drifting and parting. he was expressing the seclusion, homesick, parting, sorrow and evening years by means of putting forward plentiful aesthetic images. the display of symbolic poetic images is not only an inheritance and extension to the traditional “bi” and “xing”, but also has created a fresh, smooth and profound personal style. liu changqing was highly skilled in metrical verse, which could be noticed from his neat antithesis, the perfectly used of function words, double-sound rhyming compound, the harmony of meter and rhyme scheme in his poetry and so on. they were all well formed into unique syntax and structure, followed by the later generation. the iii orientations of profoundness, soul description and rhythmization of the mid-tang poetry could be seen clearly from liu changqings seven-character-regulated-verse. the poetic style in the tang dynasty had developed from the ancient to modern style, from five-character to seven-character, and seven-character -regulated-verse was a relatively new style in dali period and still could be further explored. poets such as liu changqing in dali period started to imitate wang weis small quantities of seven-character-regulated-verses and gradually shaped a fresh and peaceful style. when it came to the aspects of revealing social reality, concerning over peoples livelihood, exploring poetic style and practice, liu changqing shared the similarity with du fu. liu changqings applied style of seven-character-regulated-verse, syntax and images had cast certain inspiration and influence upon liu yuxi, li shangyin, xu hun and zhao gu. key words: mid-tang dynasty; dali period; liu changqing; seven-character- regulated -verse; poem-styles transition . 原创性声明原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兹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完成的研究成果。 论文写作中不包含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内容，如参考他人或 集体的科研成果，均在论文中以明确的方式说明。本人依法享有和承担 由此论文所产生的权利和责任。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期：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声明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同意授权华侨大学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机关或机构送交学位论文 和磁盘，允许学位论文被查阅和借阅。 论文作者签名： 指导教师签名： 签 名 日 期： 签 名 日 期： 引 言 1 引 言 引 言 刘长卿(726790)，字文房，从小生长在洛阳，自视为洛阳人，一生历经玄、肃、 代、德四朝，建元元年（780） ，他被任命为随州刺史，故世称刘随州，有刘随州文集 存世。玄宗天宝年间，他已经创作了相当数量的诗歌，其中不乏佳作，但真正形成自己 的风格并为时人所认可，则是安史乱后移居江南时的事，元朝辛文房的唐才子传称 其“以诗驰声于上元、宝应间” 。因其主要活动于天宝末年至贞元初年的江南，傅璇琮、 蒋寅等学者一致认为刘长卿是一个地道的“大历诗人” ，并把他归到大历时的“江南地方 官诗人”这个松散的群体中去。作为一个盛唐往中唐的过渡性人物，被公认为大历诗人 之冠，是“诗至大历而一变”的代表人物。 提起大历，往往令人想起那留连山水、称道隐逸的诗风，以及应酬的风气、狭窄的 格局。以刘长卿而论，他自然要受到时尚的影响，以他诗中的吟咏风月、侈谈隐逸之嗜 好为表现，但他的坎坷的身世、对命运的抗争，他的刚直的、不屈服的个性，对自身遭 遇的愤愤不平，他对国土家园的忧心忡忡和由此引发的积极用世、身体力行的精神，构 成了刘诗与大历其它诗人和而不同的深层基调。历代的诗评家对刘长卿褒贬不一，贬者 如高仲武在中兴间气集说他“诗体虽不新奇，甚能炼饰。大抵十首以上，语意稍同， 于落句尤甚，思锐才窄也。 ”褒者如卢文弨在刘随州文集题辞中说他“子美之后，定 当推为巨擘。众体皆工，不独五言为长城也。 ” 这种情况正说明刘长卿诗的复杂性。 刘长卿擅长写五言诗，曾自诩为 “五言长城” 。借助“五言长城”之美称，历代唐 诗研究者评论刘的诗作，就主要着眼其五言律诗，所征引和赞叹的名言隽句大多出自这 一诗体。对于刘长卿另一用心尝试的诗体七言律诗，历代唐诗研究者对其甚是忽视 甚至于漠视，唐极玄集 、 又玄集皆选其五言，七律一首不收，至宋始得注意，如 范晞文对床夜语称“人知刘长卿五言，不知刘七言亦高” 。实际上，七言也是其重要 的一部分，特别是七言律诗，在刘长卿现存的 518 首作品中，七律 63 首，约占 12%，这 一比例不仅超过沈、宋、高、岑、王、李等盛唐大家，甚至也超过七律巨擘杜甫（杜甫 1458 首诗中，七律 151 首，约占 9.6%） ，其它大历诗人更无法与之相比（与刘长卿并驾 的钱起，七律 45 首） 。 引 言 2 正如叶嘉莹女士在论杜甫七律之演进及其承前启后之成就一文中指出的那样， 杜甫之前及同时的诗人，七律作品大多是应制酬唱之作，只有杜甫才把七律从应制酬赠 中解放出来，赋予广阔的社会生活内容，成为他抒发个人情怀与身世之感、寄托历史沉 思的诗型， 诸将五首 咏怀古迹五首 秋兴八首达到了诗人也是整个唐代七律的顶 峰。从储仲君的刘长卿诗编年笺注可见，同时稍后的刘长卿致力于格律诗的创作， 集中多近体，少古体。其七律与其五律比，创作虽绝对数目不算多，但其诗大多珠圆玉 润，即使平平者，也鲜有败笔和病疵。它以贬谪和送别为主题，拓宽七律的表现范围； 丰富的意象，强烈的情绪化倾向，清空流畅含蓄蕴藉的诗风，是大历时诗风渐变的关键 人物。工秀的语言，纯熟的技巧，成为后世学诗的门径。刘长卿的七律显示了唐诗体式 由古体向近体，五言向七言的演变轨迹，在促成七律这种当时可以大力开拓的新兴诗体 趋于成熟的过程中作出重大贡献。本文将立足于对刘诗创作进行整体把握的基础上，汲 取前人对刘诗的研究成果，以唐代七律的发展演变为背景，联系刘长卿所处的时代及其 个人的坎坷际遇，以探索刘长卿七律在盛中之变的唐诗演进历程中的作用和影响。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3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文风适应时代的发展而变化，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 时序所言的“文变染乎世情， 兴废系乎时序” ，大历诗风的形成乃时代风会使然。唐代宗（766779）大历时期，安史 乱后，经济衰退、社会动荡，面对残破的家国，士人们既缅怀盛唐的经济繁盛、社会安 定、政治开明，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一方面揭露社会现实、同情民生疾苦，另一 方面哀叹功名难获、仕途坎坷、生活艰辛。士人心态急剧转变，表现在诗歌创造上，则 多为冷落、寂寞的情调，在盛唐诗歌的光芒照耀下，大历诗歌愈显其消沉、颓废。刘长 卿，两唐书无传，生平材料甚少，以致所传多有舛误。由于对其生年的错误认识，如极 玄集所载“开元二十一年进士” ，过去常把他看作盛唐诗人，是王维、李白的同龄人。 而根据当代学者傅璇琮、储仲君、蒋寅等的考证，无论是从其生活的年代还是其诗歌风 格的归属看，刘长卿都是个地道的大历诗人。作为一个真正的诗人，就像黑格尔所说的 一样： “事实上真正的抒情诗人就生活在他的自我里，按照他的诗性的个性去掌握他的内 心世界与外在世界的情况，纠纷和命运以及内外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1(p196)他记 录了自己的动荡生涯，多借山水表现个人感受，再现了丰富的内心世界，反映周围的社 会生活，从他的诗风可见盛唐走向大历的演变轨迹。 第节 大历时期的士人生存状态 第节 大历时期的士人生存状态 广德元年（763） ，唐政府终于平定了历时八年的安史之乱。风雨飘摇、惊魂未定的 生还者面对的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的家国，昔日威遍率土、四夷来宾的强盛帝国如今 已是举步维艰、危机四伏，所谓内忧外患，一起迭现。先看看内忧，它主要来自两个方 面：一是战乱的直接影响，即社会动荡、人口大量减少、经济遭到严重破坏。据史书记 载，从天宝末年（754）全国人口的 5288 余万人，经历了大乱，十年后人口仅为 1699 万 人。 旧唐书 郭子仪传称长安、洛阳： “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 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榛棘，豺狼所嗥，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 1 德黑格尔. 美学（三卷下）m.朱光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4.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4 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乱后作为经济、文化中心的两京残破 萧条如此，其它地方的满目荒凉可想而知。刘长卿的诗中就描写了当时一些地方萧瑟凄 凉的景象。他的穆陵关北逢人归渔阳云“城池百战后，耆旧几家残。处处蓬蒿遍， 归人掩泪看” ，写了河北的荒芜； 送河南元判官赴河南勾当苗税充百官俸钱云“鸟雀 空城在，榛芜旧路迁。山东征战苦，几处有人烟” ，写了山东的萧条。安史之乱，乱兵虽 不及江淮，但朝廷的军费开支全落到南方农村， “辇越而衣，漕吴而食” （ 通典十“食 货” ） ，导致唐王朝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爆发，即公元 762 年 8 月浙江台州袁晁领导农 民进行以反赋税为主的武装斗争， 次年 4 月被镇压。送朱山人放越州贼退后归山阴别业 云： “空城垂故柳，旧业废春苗。闾里相逢少，莺花共寂寞” 。 奉送贺若郎中贼退后之杭 州云： “江上初收战马尘，莺声柳色待行春。双旌谁道来何暮，万井如今有几人？”两 首诗写了此次农民起义被唐王朝派李光弼镇压后人烟稀少、田地荒芜、农事凋敝的情形。 二是安史之乱前由强盛繁荣的表层掩盖的疑难杂症以及战争的后遗症交织一起的各种问 题。战乱引起的经济危机引发的统治危机并不只是停留在袁晁等的农民起义上，藩镇跋 扈，动辄叛乱，据旧唐书 德宗纪载： “大历中，李宝臣、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 等，各聚兵数万，始因叛乱得位，虽朝廷宠待加恩，心犹疑贰，皆连衡盘结以自固。朝 廷增一城，浚一池，便飞语有辞，而诸盗完城缮甲，略无宁日。 ”大历贞元之际，朝廷先 后与田承嗣、李纳、李维岳、梁崇义、田悦、朱滔、李希烈、刘展、朱泚、李怀光等人 作战，烽火遍及淮河以北的半个中国，这实际上是安史之乱的继续，只不过规模小而已， 其实质是乱前乃至乱后都一直存在的地方兵力、权力过强的藩镇割据，就是这种地方割 据势力的强大而导致了唐王朝的最终灭亡。频繁的战事导致经济的窘困，使“中兴”的 希望几成泡影。肃、代庸弱，朝廷内部奸臣（元载、卢杞） 、宦官（李辅国、鱼朝恩）交 替专权，与乱前的高力士、杨国忠、李林甫相类，由此皇帝的权威受到威胁。内忧还表 现在其它诸多方面，如国穷民贫、土地兼并严重、党争萌芽（刘晏与韩滉的财权之争， 窦参与陆贽的政权之争）等等。 再来看“外患” ，为了尽快收复两京，唐政府借用回纥军队，没想到回纥军趁火打劫， 旧唐书 回纥传载：收东京时， “回纥遂入府库，收财帛，于市井村坊，剽掠三日而 至，财物不可胜计” ； “恣行残忍，士女惧之，皆登圣善寺及白马寺二阁以避之。回纥纵 火焚二阁，伤死者万计，累旬火焰不止” 。广德元年,也就在安史之乱平定那一年，吐蕃 入侵，代宗逃奔陕州。此后，吐蕃、回纥乘边境虚弱，兵锋屡犯，使唐政府疲于防范， 旧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5 唐书 吐蕃传载： “乾元之后，吐蕃乘我间隙，日蹴边城，或为掳掠伤杀，或转死沟壑。 数年之后，凤翔之西，邠州（陜西彬县）之北，尽蕃戎之境，湮没者数十州。 ” 面对内忧外患，大历诗人有的具忧时念乱之心、补失救弊之志，发扬老杜写实精神， 渴望再造盛唐“中兴” 。 但经历了多年的战争离乱，更多的诗人感觉到个体生命的微不 足道，对前途悲观绝望，不思奋进；有的茫然无措，理想彻底破灭，消极避世；有的陷 入对往事的长久回忆和向往中，难于自拔，落寞低沉。 这个时代的诗人大多身经数朝。他们生长于安史之乱以前的开天盛世、主要文学活 动在大历乃至贞元，年长者如钱起、刘长卿，到大历元年（公元 766）已四十出头，年少 者如李益也年近弱冠。八年的安史之乱是个非常时期，这个分水岭既是盛唐的结束又是 中唐的开始，所以作为中唐前期的大历诗歌的创作，我把它定位于公元 763 年（即安史 之乱平定的广德元年）到公元 792 年（即贞元八年） ，也就是韩愈等人“龙虎榜”及第、 新一代作家崭露头角的那一年，约三十年的时段内。在这三十年的时段里，主要诗人有： 大历十才子、刘长卿、韦应物、李嘉祐、戴叔伦、独孤及、张继、严维、戎昱、李益、 元结、顾况、皎然、秦系、朱放、刘商等在全唐诗存诗十首以上的六十位诗人。参 照傅先生和蒋先生的分法，我把它们大概分为三派，一是在极玄集里被姚合称为“大 历十才子”的李端、卢纶、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湋、夏侯审， 以及和十才子交游唱和的台阁诗人，包括郎士元、包何、包佶兄弟、王縉、王紞兄弟、 李紓、常衮、刘太真、杨凭、杨凝、杨凌三兄弟。钱起、李端是十才子中最具代表性的 人物，他们以长安和洛阳为中心，正如储仲君先生所指出的， “他们形成于大历二三年间 的权臣宴飨之会上”1，这群官位不高但富于才情的诗人，作为风雅的点缀，以雍容典 雅的词藻来掩饰台阁生活酬唱赠答、迎来送往的单调与狭窄，粉饰太平、为文造情，创 作上出现趋同的倾向；二是以江东吴越为中心，即被蒋寅先生称为“江南地方官诗人” 的刘长卿、李嘉祐、戴叔伦、韦应物、独孤及、张继、严维、李益、戎昱等，他们在大 历贞元之际，辗转于长江以南吴越等地域，任各级地方行政官员包括幕府从事2（p17）。 相对于十才子，地方官诗人生活面较广，诗歌内容和题材丰富，对现实有比较真切的了 解，对国家命运表示强烈的关注，也对个体的命运、个人的生活遭际多有内心的体悟， 显得冷落、寂寞，乃至悲苦，好谈隐逸，诗多山水风月之作。这两派诗人之间也有一定 的交叉，如司空曙、耿湋、崔峒、夏侯审、李端也出为幕府从事、州县僚佐，经历的改 1 储仲君.大历十才子的创作活动探索j.文学遗产,1983 (3). 2 蒋寅. 大历诗人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1995.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6 变影响了诗风，诗中也有了个人的真情实感，诗的情调变得暗淡凄苦。三是隐居诗人， 居住、往来于江南一带，与地方官诗人有密切的交往，包括僧侣、道士、隐士，如顾况、 皎然、秦系、朱放、灵一、灵澈、清江、法振、太易等，他们中有的曾一度出仕，但从 生活与创作的大体倾向来看，由于个人的某种原因而隐遁，游方各地，颇是自由，任性 而行，自取其适，与地方官诗人来往也较频繁。诗中展示的是平静悠闲、超然物外的风 格，时有放旷狂逸、甚至诙谐善谑的倾向。 安史之乱对于诗人来说，不仅仅体现在诗歌创作的内容上，更主要的是在心理上标 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目睹眼前望不尽的荒山野岭、断壁残垣，不舍的别情，追忆青 年时期意气风发的生活，恍如隔世，强烈的反差让他们顿生空虚感和人生如梦的幻灭感。 这在张继的重经巴丘诗中有明显的反映： “昔年高接李膺欢，日泛仙舟醉碧澜。诗句 乱随青草落，酒肠俱逐洞庭宽。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今日片帆城下去， 秋风回首泪阑干。 ”诗人将昔日的纵酒欢歌的豪情与今日的秋风泪落的悲慨聚合一起，形 成强烈的反差，从而划出视人生如聚散之云，观世事如冥微之梦的心理感受历程1(p77)。 这构成了大历诗人普遍的心态：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当时长江以北的地域，除了安 史旧部盘踞之地就是唐朝防御部署的重镇。安史旧部的割据势力均自署长吏，而唐朝的 防御重镇又必须任用武职或能掌兵戎的人，于是文士出身的官吏就只能去长江以南的地 方任职，江南的财政曾支撑了八年的军费，战后重建的经费也主要来自这一带，地方官 诗人企图以自己的能力和良知去济世利民。但为政的艰辛、萍飘蓬转的行役羁旅使他们 的仕宦生活充满痛苦体验，即便如此，他们屡遭排挤贬谪，仕途坎坷，沉迹下僚，生不 逢时之感油然而生， “不如归去” ， “不再漂泊” ，消极避世的隐逸情怀滋生，但离群索居 让他们更看清楚自己的贫困、孤独、无能、衰老， “独坐不堪朝与夕，高风萧瑟乱蝉悲” 、 “愁人待晓鸡，秋雨暗凄凄” ，于是他们又不免要叹老嗟贫。这种归隐与恋官的矛盾表现 了当时士大夫典型的双重人格，闲适是要的，但须过得富足舒适，曾是江南地方官的南 朝诗人谢朓的“既怀欢禄情，复协沧州趣” （ 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 ）的吏隐生活方 式为他们解决了这一矛盾，清幽的山水不仅是闲适生活方式的观赏对象，也是调节与逃 避纷烦世俗生活的场所，所以他们一面伤怀，一面又有“别业” ，如刘长卿碧涧别墅喜 皇甫侍御相访 、 初至洞庭怀灞陵别业和皇甫曾的过长卿碧涧别业 ，说明刘长卿就 在长安灞陵有别业，贬睦州时有碧涧别业。另外，独孤及的东山茅茨，戴叔伦的清风亭， 1 许总. 从文人心态看大历诗风的基本内涵j.晋阳学刊,1995（1）.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7 钱起的蓝上别业，都是诗人在任职之地的近郊的遁迹处。当代许多学者说大历诗人对社 会人生的厌倦，对功名事业的淡漠，似乎不尽然。诗僧灵澈东林寺酬韦丹刺史 “相逢 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正说明了此种矛盾情形。 从上分析可见，乱后的时代和个人遭遇，在社会责任和个人理想的矛盾冲突归结到 仕与隐的矛盾上，绝大多数的大历诗人在行为上选择了隐逸这种退缩的生活方式，而当 官几乎成了养家糊口的职业，一种生存方式。自古名山僧占多，佛教寺院多建于风景优 美的山水间，而诗人的好隐逸山水，为诗人与僧人的密切交往提供方便；乱后对此岸世 界的空虚、幻灭感，需要心灵的安慰和心理的超脱，从国运时代的思考转向自我命运的 关注，避世内省的心态与禅宗的修行方式是相通的，都强调方式与过程的自然和适意。 慧能“众生皆有佛性”和“顿悟成佛”是佛教世俗化的契机，以马祖道一为代表的禅宗 和以湛然为代表的天台宗在大历、贞元间兴盛起来，修行方式颇为简易的南禅宗获得士 人的青睐。“天宝后， 诗人多为忧苦流寓之思， 乃寄兴于江湖僧寺。 ”（ 新唐书 五行志二 ） 士大夫与僧道交游的习气大为风行，僧道题材的诗作增加，同时产生大量的诗僧。大历 贞元间强大的佛学思潮对诗人心态的浸染在诗中表现甚多，如刘长卿的寻南溪常道士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 送杨三山人往天台寻智者禅师隐居 “仍空世谛法，远结 天台缘” ；戴叔伦精舍对雨 “空门寂寂澹吾身，溪雨微微洗客尘” ；司空曙同苗员外 宿荐福常师房 “一愿持如意，长来事远公”等等。作为一国之君的代宗皇帝，据旧唐 书 王缙传称：代宗尝问元载等福业报应事，后奉之过当，大造佛寺，以僧众讲仁王 护国经为退吐蕃兵之策。其沉溺佛教之深，可见一斑。这种苟求平安、不思振作的政 风，对官吏诗人们的心态乃至行为也有一定的影响,如钱起县中池竹言怀 “官小志已 足，时清免负薪。卑栖且得地，荣耀不关身” ；卢纶无题 “时危且喜是闲人”之类， 就明确表明了这一点。 第二节 诗风渐变的大历诗坛 第二节 诗风渐变的大历诗坛 安史之乱标志着政治上的盛唐的结束，但是诗的盛唐却还没有结束，这是人的意识 之必然，也是诗风渐变之必然，美好的记忆留在脑海中并经常诉诸笔端。 “ 盛唐余韵 和战乱写实就是大历贞元间诗人们创作的两点生机”1（p94）。经历过开天盛世的大 1 罗宗强. 隋唐五代文学思想史m.北京:中华书局,2003.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8 历诗人受盛唐文化的熏陶，也曾有过强烈的功业心以及考取功名、出仕历练的尝试。十 才子如韩翃的寄哥舒仆射 “万里长城家，一生唯报国” ，李端的赠故将军 “谁道廉 颇老，犹能报远警”,表达了建功立业和热切报国的豪情壮志；江南地方官诗人如皇甫冉 的曾东游以诗寄之 “沧州未可行，须售金门策” ，严维的余姚祇役奉简鲍参军 “童 年献赋在皇州，方寸思量君与侯”,流露了以辅佐君王、功名易得的信心和勇气。这些相 类于盛唐文人的慷慨激昂、奋发向上的余响，是文学风格的自然延续。 “战乱写实”是指 杜甫开始的写民生疾苦的创作倾向的继续。经历安史之乱的时代不幸，动荡漂泊的个人 生活遭遇，满目疮痍的社会现实，促使大历诗人产生许多反映战乱现实、同情人民、抒 发民生疾苦的诗篇，如卢纶的早春归周至旧居寄耿拾遗湋李校书端 ，耿湋的宋中 、 秋日 ，皇甫冉的使往寿州淮路寄刘长卿 ，朱放的乱后经淮阴岸等诗，再现战 后农村荒凉破落的景象；钱起的观山人牧山田 ，韦应物的答李儋 ，刘长卿的送 青苗郑判官归江西 、 奉使至申州伤经陷没 ，表现了体恤民生疾苦的忧民情怀；司空曙 的梁城老人怨 ，耿湋赠山老人 ，李端的代村中老人答 宿石涧店闻妇人哭 ， 戴叔伦的女耕田行 ，描写在战争中失去亲人，孤苦无依的老人、妇女的凄惨遭遇。这 些诗篇揭示了战乱带来的严峻的社会问题与深重的民间苦难，体现了地方官诗人为民请 命，企图以自己的能力和良知去济世利民的用世之心。然而这些表现大历诗人心态中积 极乐观向上、救民众于水火之中的诗作毕竟是凤毛麟角。 随着时代精神的变迁，大历诗歌也在悄悄的发生变化。胡应麟诗薮云： “诗至钱、 刘，遂露中唐面目。钱才远不及刘，然其诗尚有盛唐遗响，刘即自成中唐与盛唐分道矣！ ” 让我们来看看以钱刘为代表的大历诗歌是如何体现这个盛中之变的。 （一）悲观意绪。翻开大历诗歌，会发现有些词一再重复出现，比如“孤” 、 “独” 、 “空” 、 “愁” 、 “怜” 、 “悲” 、 “伤” 、 “忧” 、 “怨” 、 “惆怅” 、 “寂寞” 、 “凄凉”等等，可以 想见一个个满含辛酸的眼泪及愁苦的表情，这是不幸时代、不幸个体的觉醒之后无奈叹 息。挫折多了就磨去了棱角、失去自信，与盛唐诗歌相比，大历诗歌以“怨气”替代“豪 情” 、以“卑微”代替“狂狷” ，盛唐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仰天大 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等近似狂语的自信，李白、杜甫、高适等高谈王霸大略， 以帝王师自许的豪迈情怀，大历诗歌中几乎没有，在残酷的战乱现实面前，他们哀叹儒 生无用，沉于下僚。刘长卿寄万州崔使君 “时艰方用武，儒者任沉浮” ，卢纶的长 安春望 “谁念为儒逢世乱，独将衰鬓客秦关” ，钱起送卫功曹赴荆南 “汉家仍用武，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9 才子晚成名” ，道出用武时代作为书生的冷落、无奈、凄凉，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和位置， 并由此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无限忧虑、自哀自怜的诗歌由此喷涌而出。这是时代的阴 影在诗人心中投射的产物。被人使唤已属不易，由北而南的漂泊的行役，劳苦又无晋升 机会，有时养家糊口都有一定的困难，如因话录卷三： “新野庾倬，贞元初，为河南 府兵曹，有寡姊在家。时洛中物价翔贵，难致口腹，庾常于公堂辍己馔以饷其姊。始言 所爱小男，以饷之。同官初甚鄙笑，后知之，咸嘉叹。 ”不少诗人在诗中坦言自己的贫困， 当官是为了生计，刘长卿睢阳赠李司仓 “只为乏生计，尔来成远游。一身不家食，万 事从人求” ，钱起县城秋夕 “俸薄不沽酒，家贫忘授衣” ，耿湋春日即事二首之二 “家贫僮仆慢，官罢友朋疏” ，因为贫穷，在关注自己饭碗、注目自己狭小天地的的同时， 许多家庭生活小事就自然进入他们的诗中，正如闻一多先生所说的“这些人由于乱离的 遭遇， 大抵儿女情多， 故长于描绘家人父子和亲友离合的主题”1（p519）。 如刘长卿的 戏 题赠二小男 、 送子婿崔真父归长城 、 送子婿崔真甫李穆往扬州 ，钱起的初至京口 示诸弟 ，李益赠内兄卢纶 ，戴叔伦的妻亡后别妻弟等等，这些抒写日常的人伦 情感、家庭生活的诗，委婉细腻，低徊婉转、真挚而富有人情味，最显大历诗之特色。 即使是边塞诗，也多是描绘戍卒的凄苦生活，像刘长卿的从军六首 、 疲兵篇 ，皇甫 冉的出塞 、 雨雪 ，李端的关山月 ，李约从军行 ，都渗透着苦守边庭的戍卒的 泪水，他们没有建立边功的激情，也没有大唐必胜的信心，倒是透露出一种对无休止的 战争的厌倦和绝望。 （二）应酬化。大历诗人重情，重的是现实的亲情、友情而非浪漫之爱情，爱情对 于乱世，是一种奢侈品，大历时的诗作鲜有爱情诗，就像他们有四处的漂泊羁旅，但却 鲜有寄托精神于幻想世界的游仙诗一样，他们只是低头看地、看现实人生，而不是抬头 望天、幻想联翩。大历诗人众多的送别诗、赠答诗、唱和诗，将诗歌交际传播的媒介功 能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限度，正是那个时代重视现实人生，重视人际关系，重视亲情、 友情的表现。作为一种心理平衡，经历大乱之后所产生的空虚感和幻灭感让他们寻找真 实感和安全感，家人、亲人的生命存在便是他们的情感依托，而频繁的迁谪和地方官生 涯所产生的漂泊孤独感，又让他们急需群体的帮助和友情的慰藉，所以由此形成诗风渐 变的另一倾向应酬化。 大历、贞元之际频繁的战乱和藩镇割据，造成了诗人生活的区域性和流动性的特点。 1 张志浩,俞润泉.闻一多选唐诗 z.长沙:岳麓书社,1986.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10 在“十才子” 、 “江南地方官诗人” 、 隐居诗人三个群体中， “十才子”与隐居诗人因地 理的悬隔交流联系相对较少，而地方官诗人与“十才子” 、隐居诗人都有联系，处在同一 时代背景、喜尚隐逸的生活态度、相似的遭际、士人生存压力下互相提携的需要等原因， 诗人间群体活动较多。在“十才子”方面，为谋求晋升之道，奔走权门，依附当时炙手 可热的权臣郭子仪、元载、杜鸿渐、王缙。为造中兴高调，这些权贵们继承初唐、盛唐 宫廷应制诗赛的传统，钱起、李端等为奢靡生活作高雅的点缀，从而赢得“十才子”的 美名。 旧唐书 李虞仲传记录了钱起、李端等在郭子仪之子、驸马郭暧主持的诗会上， 李端赢钱起而擅场，获“百缣” ，李肇国史补也记载了这次诗会，并补充“是会也， 端擅场；送王相公之镇幽朔，韩翃擅场；送刘相公之巡江淮，钱起擅场。 ”更多的时候， 诗人们陪侍饮宴，赋诗助兴，多逢迎高官之作。 江南诗人则组织诗会，联句唱和。大历前后，先后形成以浙东和湖州为中心的两大 文人集团，分别以浙东观察使鲍防和湖州刺史颜真卿为领袖。浙东诗会有严维、刘长卿、 李嘉祐、秦系、皇甫冉、灵一等有姓名可考的 38 人，有状江南十二咏联唱，共十二 题，每题咏一月的景色，颂美江南风物，聊遣心中感伤，聚会时另有会诗，同题分韵， 每人得一字为韵赋诗；湖州有皎然、陆鸿渐、吴筠、李季兰等可考者 90 余人，他们的主 要活动是联唱，有时带有戏谑性质，以消遣逸乐为目的，从诗题可见，如大言 、 小 言 、 乐语 、 馋语 、 滑语 、 醉语 ，方式有一人一句、一人两句、一人一首，诗体 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及柏梁体，还有三、五、七言杂体，甚至一字至九字 诗。 “赠别诗”是联唱和会诗之外的另一种群体诗歌活动，大历时候的士人对送别场面 极为看重，常以之品评行人，故别时以诗相赠，成为惯例，举凡送人出游、归隐、入京、 下第、及第、归省，皆群集赋诗，而钱起、郎士元的送行诗也竟成为一种月旦之评： “自 丞相以下，更出作牧，二公无诗祖饯，时论鄙之” （ 中兴间气集卷下郎士元诗评） 。李 端诗集中送行诗占三分之一，好像以送别为职业。无论哪一种诗歌活动方式，都能切磋 诗艺，增长见识。但另一方面，联唱、会诗、送别，诗歌题材一致，唱和、寄赠，有严 格用韵要求，诗歌体式一致，所以容易形成诗歌缺乏个性，风格的趋同化， 全唐诗收 刘长卿诗 509 首，与其他家重出互见之作多达 40 余篇，与皇甫冉重出达 17 首之多。 中唐前期诗歌的应酬化倾向特征，固然可以在唐初宫廷诗中找到源头，然而，随着 应酬性成分的加强，为了适应群体性诗歌活动迅速制作的需要，有必要寻找一种成熟的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11 易于操作的模式，大历诗人在盛唐诗歌的照耀下寻找出路，那就是进一步完善诗的格律 化。方回瀛奎律髓序云： “文之精者为诗，诗之精者为律。 ”律诗作为有唐一代之新 体，众多诗人的尝试和努力贯穿于初、盛、中、晚近三百年，一直没有中断。 （三）格律化。大历诗人以诗为交际工具，联唱、送别这些群体性的诗歌活动都是 在祖饯、游宴之际，在既定的场合、即时的要求下，拈韵而成，即席成诗，既需快捷， 又要切题应景，如果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套用，仓促间构思取象，结构全篇，难度还是较 大的。题材和内容对体式是有一定要求的，刘熙载艺概 诗概云： “绝句于六义多取 风、兴，故视他体尤以要曲，含蓄自然为尚。 ”正说明七绝言情的道理。一般说来，古诗 受对仗、声律的束缚较少，篇幅长短不一，便于表意和造句，唐诗中写咏怀、叙事、感 兴、讽刺等题材的多用古体，而近体诗字数不多，对仗工整、音调和谐，形式的完美可 以稍加遮掩思想内容的贫乏，较宜表现内容适量的某些题材，如题咏、闲情、酬赠、送 别等。大历诗人爱作近体，尤其是五律，除了题材和内容原因外，还由于五律结构相对 固定，通例是：前起后结，中两联要求对仗工整，先景后情，两句写景，两句言情，创 作简单易工，在群体诗歌活动场合，同题赋诗，便于一较水平高低，在众人中崭露头角， 博取声名，加之它最近于试帖诗的规格，汲汲于功名的士人都用功研习，大历诗人也莫 能外，高仲武于大历末年编成的中兴间气集 ，着眼于大历时期的主要诗人，所选 26 位诗人的 106 首诗，五律就有 60 多首，占总数的 60%。高仲武是中唐人，时代去大历未 远，他的选诗标准基本上反映了大历乃至中唐诗歌创作的特点和审美风尚，说明了当时 人的喜好和诗歌的主要价值在于近体，尤其是五律。闻一多先生就指出，大历诗“形式 多是五、七言近体诗，五律尤多。 ”1（p525）五律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历诗人首选的诗体形 式，除了其独特性能外，还与唐诗发展的趋势有关。五律是唐代近体诗中格律成熟得最 早的一种体裁，初唐的浑融工整，盛唐的开阖变化，都各尽其妙，大历贞元接武盛世， 创作尚能得心应手，用流利圆熟的语言将身边事、眼前景、心中意写得恰当有致，还是 可以做到的。试以刘长卿的送别诗为例，送别同一诗人，他常同时作多首诗，首作五律， 补充则为五七绝。在群体送别场合，例以五律，大抵事则同一，情多相类，等到曲终人 散，在依依不舍的私人场合，则作便于表达感情、直抒胸臆的绝句，以补充因五律为体 所限、端庄、雅正、难以表达强烈情感之不足，如送裴郎中贬吉州为五律， 重送裴 郎中贬吉州则为七绝； 送台外上人之常州依萧使君为五律， 送台外上人则为五 1 张志浩,俞润泉.闻一多选唐诗z.长沙:岳麓书社出版,1986.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12 绝； 送崔载华张起之闽中为五律， 送张起崔载华之闽中则为五绝；送首标上人两 首，送梁郎中两首，都是先五律又七绝；赠秦系六首，两首五律，一首七绝，三首五绝。 另外，十才子中的司空曙、耿湋、崔峒，专作律诗，尤其是五律，被称为“专作律诗的 诗人”1（p220）。 与此同时， 七律的真正体魄尚未形成， 在群体场合虽不能冒险轻易尝试， 但如钱起、刘长卿等人，也积极在探索这个新的领域，主要用于个人生活题材，如香港 的邓仕梁先生就说过刘长卿七律“从其内容考察，大都抒写谪居后的感怀，既自伤流落， 又往往痛惜贾生。 ”2（p68）近体诗，尤其是律诗成熟的时间差异性，为积极投身于近体 格律诗创作的大历诗人营造了一个新舞台。 “极盛难继”的局面，是中唐诗人面临的一个困境。然而安史之乱以后，随着社会 政治、文化思潮及审美心态的变化，诗歌的创新已成为必然之势，但随着诗人们积极昂 扬的生活态度、奋发进取的人生观、丰富多彩、乐观充实生活内容的丧失，诗歌创作上 不能于内容方面有所成就，虽追求新奇、力求创变，也只能在形式、技巧有所突破，使 律诗日趋精致、完善。大历诗初露向齐梁回归的迹象，无论是大历十才子还是江南地方 官诗人，他们在辞藻、句法、意境和风格等方面都留下了效法齐梁之作的痕迹，写景状 貌求实求新，刻意炼句，讲究“清空” 、 “清雅” 、 “清丽” 、 “清新”的韵味，戎昱、皇甫 冉、戴叔伦诗中公然标明“学玉台体” 、 “效南朝体” 。到皎然，则公开倡导齐梁诗风，为 其先祖谢灵运大唱赞歌，这既是对大历以来诗歌新变的理论总结，又说明他对诗歌发展 方向的态度。如果说初唐宫廷诗的齐梁诗风是诗歌发展的惯性使然，那末，大历诗人走 回齐梁旧路，则是在盛唐的“极盛难继”局面下寻找新出路形成的反拨，这又是诗歌发 展史上的一个“否定之否定”规律。 第三节 被列于中唐第一人的刘长卿 第三节 被列于中唐第一人的刘长卿 在唐代诗人中，因生平事迹留传较少而致记载舛误，考证多歧的，首推刘长卿，两 唐书没有为他立传， 新唐书 艺文志有一百来字关于其事迹的记述，已有误载， 后世的唐诗选本及元代辛文房的唐才子传 ，到今人的各种文学史，不但沿袭了这一错 误，而且还增加了新的错误，给后世的研究者带来诸多不便。八十年代以来，经傅璇琮、 刘乾、储仲君、陈顺智、蒋寅、杨世明等学者的考证，刘长卿的生平及主要活动已基本 1 蒋寅. 大历诗人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1995. 2 邓仕梁.唐宋诗风诗歌的传统和新变m.台北:台湾书店,1988. 第一章 大历诗坛上的刘长卿 13 明确。刘长卿，字文房。长，当读长（zh ng） 。昔司马长卿慕蔺相如之为人而名之，相 如为上卿，故字长（zh ng）卿。长卿倾慕两位文坛名流，在诗中多次提及“相如” ，有 浓厚的“相如情结” ，故应读长（zh ng）卿。郡望河间（今河北献县） ，籍贯宣城（今安 徽宣城） ，从小生长在洛阳，自视为洛阳人。他生于唐玄宗开元十四年（726 年） ，约卒于 贞元六年（790 年） ，一生历经玄、肃、代、德四朝。由于家境贫寒，早年便矢志苦读以 考取功名，在睢阳赠李司仓诗中，他写道“只为乏生计，而来成远游。一身不家食， 万事从人求” ，述说自己游猎功名的原因，但应举十年不第， 客舍喜郑三见访说“十 年未称平生意，好得辛勤漫读书” ，就是落第后的失意和悲哀。他约于天宝十一年（752 年）进士及第，还没入仕，安史之乱爆发，避地江东。由于礼部侍郎李希言的提拔，肃 宗时曾为长洲（今江苏苏州）县尉，摄海盐（今浙江海盐）县令，因“刚而犯上” ，上元 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