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存在之轻——张爱玲小说的存在主义解读.pdf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i 摘摘 要要 本文以存在主义本体论哲学为理论背景，分析张爱玲小说的存在主义哲学意蕴 和其小说中凸现的“第二视力”，通过对张爱玲主要作品的细读，揭示其小说的存 在主义哲学主题。 文章第一部分，从“第二视力”角度对以往张爱玲的评论进行梳理，寻找此前 评论家们对张爱玲小说解读中是否注意到其小说的存在主义哲学主题，进而确立本 论文的研究价值。 在第二部分，首先从词源学角度分析存在主义哲学的关键词“此在”，确 立“存在”的基本立足点。然后分别从“站出来存在”“存在与自由”“存在与死 亡”等三个角度出发，发掘张爱玲小说的存在主义主题。总结出张爱玲小说的“苍 凉”的艺术基调，源自于其存在主义哲学意蕴其小说中的女性都是没有存在痕 迹的悲剧生存状态存在之轻。 本文认为，张爱玲小说之所以是读不尽，说不尽的，就在于其小说中表现了“存 在”这一人类共同的困惑和主题，透射出她具有哲学意蕴的“第二视力”，表达了 张爱玲的终极关怀和追求。 关键词：生存 此在 悲剧 苍凉 自由选择 死亡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ii abstract this paper starts with the examination of present researches, and focuses the main part on the exposure of novel of zhangailing, and the thesis background is existentialism. through tracing back to the origin research of zhangailing, the author points out that the novels of zhangailing reveals obvious topic of existentialism ,which did not showed ever before.likewise, only under the circumstance of existentialism can man feel the real value of zhangailing. in the first part, the author explain the theory from the key word “exist”. then analyse novels of zhangailing from three angle:“ex”and “exist”, exist and freedom, exist and death.throughout this, we can get the conclusion that zhangailing is so popular is not only because her achievement in writing skill but because the existentialism implication. on this basis, the author draws the conclusion: all inspirations are ultimately existential. inspiration is a meaning attribution and creation, which cant be separated with human psychological field and value issue, leading people to explore the foundation of existence, modify and shape human living. key words: exist dasein tragedy existentialism freedom of choose death 独创性声明 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 究成果。尽我所知，除文中已经标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 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 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结果由本人承担。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期： 年 月 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学校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校有权 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 本人授权华中科技大学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 索，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和汇编本学位论文。 保密 ，在_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不保密。 （请在以上方框内打“”）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指导教师签名： 日期： 年 月 日 日期： 年 月 日 本论文属于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 引引 言言 窃以为，张爱玲小说表现出明显的存在主义哲学意蕴，其小说的诸特征如，悲 剧，苍凉，绝望，沉沦，暗扣存在主义哲学命题，正是张爱玲强烈的存在感的艺术 化表现。读张爱玲的小说，不由自主的让人想起局外人恶心等存在主义作 品，即使张爱玲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哲学观点，至少，她与诸多存在主义作 家在精神意蕴上，是遥相呼应的。 根据余斌所著的张爱玲的传记张爱玲传，张爱玲于 1931 年入读上海圣玛丽 女子中学，中学毕业后到香港读书，预备赴伦敦留学，正直太平洋战争爆发，张爱 玲未毕业即回上海，给英文泰晤士报写剧评、影评，也替德国人办的英文杂志 二十世纪写“中国的生活与服装”一类的文章。根据张爱玲传记所述，很难确 定张爱玲在读书期间是否受到存在主义哲学的影响。 1943 年，张爱玲经由周瘦鹃之手在紫罗兰上发表沉香屑第一炉香引人 瞩目，1944 年，发表金锁记和倾城之恋成为沪上炙手可热的作家。张爱玲 一九四三年到一九四五年在上海滩大红大紫的时候，存在主义哲学思潮借助文学的 顺风车刚刚在上海着陆。1943 年，在明日文艺上发表了展之翻译的 萨特的房 间。不久，作家荒芜和诗人戴望舒也翻译了萨特的墙。40 年代，存在主义在 我国的传播是以文学的面貌出现，不是由哲学家，而是由法国文学研究家和现代作 家来完成的。当时盛澄华、罗大冈、吴达元、陈石湘等人，发表了多篇文章，使得 1947 和 1948 两年，成为我国早期对存在主义文学介绍最 为集中的时期。由此可知 存在主义文学以及哲学思潮在中国的传播是在张爱玲成名之后，因此，很难说，张 爱玲的小说中表现出来的存在主义哲学意蕴得益于西方哲学思潮的影响，只能说“ 存在”这一人类面临的共同困惑与课题，得到了东西方敏感的思想者和作家的共同 瞩目和思索，这也是张爱玲超越同时代的作家而被冠以“天才”的称号的地方。 参见余斌.张爱玲传，海口：海南国际新闻出版社，1993，12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2 存在主义是二十世纪最有特色的思潮。产生于 20 世纪初叶的德国，二次世界大 战后在西方国家广泛流传。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的存在神学、德国尼采的唯意志 论和胡塞尔的现象学是其理论先驱。存在主义真正创始人是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 主要代表人物有德国的雅斯贝尔斯，法国的萨特、梅洛庞蒂、马塞尔、加缪， 美国的巴雷持、蒂利希、怀尔德等。克尔凯郭尔和尼采开辟了存在主义哲学的基本 思路，海德格尔真正为存在主义构建了本体论。后来者萨特以文学方式来阐释存在 主义哲学主题，使存在主义哲学得到更广泛的传播。 作为一种哲学思潮，存在主义已经不是当前显学，但是“存在”作为人类面对 的共同命题，作为一个历久弥新，生生不息的命题，只要有人类存在着，只要人有 自我意识，就会被一直思考下去的。从存在主义哲学的角度来重新解读张爱玲的小 说作品，用上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的哲学思想精华来阐释与其遥相呼应的张爱玲的 作品，无疑，更能让张爱玲作品在新时代重焕光芒，也更能发现原来张爱玲还可以 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 本文试从存在主义哲学本体论的角度来阐释张爱玲的小说作品，理论背景，是 海德格尔以存在与时间为基地建立起来的存在主义本体论。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3 1 “第二视力”与张爱玲研究“第二视力”与张爱玲研究 本文所着眼的张爱玲研究是从“第二视力”的角度，对以往张爱玲作品的研究 成果进行梳理，意图考察在以往的张学研究中，是否有论者从存在主义哲学的角度 对张爱玲作品进行解读，是否透视到张爱玲的“第二视力”，以寻找笔者与以往张 学研究的契合点与分叉点，从而确立本文的研究价值。因此，在进行梳理前，对“第 二视力” 的概念进行阐释是必要的。 1.1 第二视力第二视力 第二视力，是指一种超验性眼光。 列夫舍斯托夫在在约伯的天平上提出人有“天然视力”和“超天然视力” 的区分。天然视力看到的是必然的存在，是自明，而超天然视力则看到了自由存在， 是要让人战胜自明。因而当人把生当作生，把死当作死来看时，并不排除另一种生 就是死，死就是生的看法。 列夫舍斯托夫说“死亡天使降临人间，为的是把人的灵魂和肉体分开，而使 他全身长满眼睛。事情往往是这样，死亡天使由于随着灵魂的出现，所以自信他的 到来要比人尚未到谢世期限早的多。它不能触动人的灵魂，甚至也不能和灵魂见面， 而是在离开之前，悄悄的把自己无数眼睛中的一双留给了人。于是，人突然开始从 高处看到所有生命的东西，他自己还是用旧眼睛看到一种新东西。用新眼睛看到的 新东西并不是人们，而是另外世界的生命的东西。它不是必然的存在，而是自由的 存在即同时存在突然又不存在，它无影无踪出现，出现时又无影无踪。于是天然视 力和非天然视力之间开始了斗争，斗争的结局似乎也像它们的开端一样，是可疑和 神秘的。” 引自列夫舍斯托夫. 在约伯的天平上，刘继岳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98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4 舍斯托夫将“第二视力”的来源归功于死亡天使的降临，死亡天使把自己诸多 眼睛中的一个留给了人，即意味着人们常常在面对死亡之时，才能被死亡惊醒，从 而获得“第二视力”，所以，第二视力应该是经过极端否定以后获得的境界：经历 了死神的洗礼，涤除玄览，澄怀味象，以超越经验事实的眼光如其所是的看待一切 存在。 “第二视力”不是五官中的一个，作为灵魂的眼睛，它不会在某种特定的具体 的现世现成关系中看事物。这正如不能把阿 q 仅仅安放在辛亥革命后的中国一样， 第二视力要求挣脱经验事实构成的墙，用灵魂直接面对。 借用唐朝高僧青原惟信著名的看山看水三段论， “看山是山”， “看山不是山” “看山只是山”这三个阶段，第一视力是处于第一阶段，看到的山只是经验事实上 的山，而第二视力则跳出人和山的经验关系，打破砂锅，怀疑定义，发现“山”的 定义的虚妄不实，于是，将其“空”掉，跳出经验事实的墙，获得第二视力，看到 的遍不只是山。 “第二视力”作为一种超验性眼光，它“寻找无可争辩的最终的东西”，超越 感官的知觉表象，窥见柏拉图的“洞穴”外的真实，以便把“自己这个可怜的生物 与生俱来的一份自由赶快交付给它。” 舍斯托夫说，第二视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离开洞穴，离开由规律，原则， 自明对人统治的迷宫，总之，脱离开健康和正常的人的理想王国。” 由此可知，第 二视力以“自由”为旨归，寻找的是经验事实“墙”之外的自由。在这里，经验事 实理性的规定和明晰性的总和筑成的墙，已经对“自由”构成压迫和制约。所 以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直性子的人和活动家是老老实实的低头屈服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墙不是一 种借口，不像比如对于我们这号脑筋因而什么也不干的人一样，不是把它当作回头 转弯的借口，我们兄弟自己一般也不相信这种借口，但又总是非常喜欢这种借口。 引自列夫舍斯托夫. 在约伯的天平上，刘继岳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同上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5 不，他们诚心诚意的低头屈服，墙对于他们来说是有着某种某种令人宽慰的，精神 上获得安定感的和终极的东西。” 森严可怕的死亡天使拜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给他留下了第二视力这个礼 物，他只能折磨自己发起疯来，销毁自己的手稿，给自己的友人写古怪的信件，使 人感到，这样拥有第二视力的人，他们的生不是生而是死，正像果戈理式的死者一 样，他们的作用也只能是，有时在深夜从自己的坟墓中钻出来，用非常痛苦的尖叫 惊扰木然不动的邻居：闷死我了，闷死我了。 只有拥有第二视力，才能穿越存在者，看到存在；只有拥有第二视力，才能透 过现象的迷雾看清楚“此在”。 这个时候，第二视力，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诅咒？ 1.2 第二视力下的张爱玲小说研究现状第二视力下的张爱玲小说研究现状 对张爱玲评价作品研读和资料收集方面，文学研究领域很多人已经做过，金宏 达先生以及台湾的唐文标先生都先后编辑过张爱玲的研究资料，有关图片，文字， 传记，作品年系。对于张爱玲的接受史，更有温儒敏等先生珠玉在前，不敢班门弄 斧。 本文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第二视力哲学意蕴角度来梳理张爱玲的接受史。 窃以为，张爱玲的文学成就不仅仅在于文学技巧，文学意象，以及耳熟能详的 人性刻画上，更在于她潜伏在各篇小说中的如草蛇灰线般的哲学灵光。 具有“第二视力”的张爱玲是能够在一瞬间穷究天人之际的。多年来，“读不 尽的张爱玲”带给人们的阐释空间，正是来源于她的“第二视力”。 在以往的张爱玲“接受史”里，人们在此方面并未多加关注，对其文学表达技 巧与内容分析，人性分析上的关注远远大于对其具有哲学意蕴的“存在”思想的关 引自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屋手记，曾宪溥.王健夫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39 参见舍夫斯基.在约伯的天平上，刘继岳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舍夫斯基认为果戈理和陀思 妥耶夫斯基一样，是个具有第二视力的人，而这种第二视力带给他们的自我折磨和精神上的禁欲主义 使他们无力抬起自己沉重的眼皮，其作品也因此成为世界悲剧中的惊人之作。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6 注，而正是这些穷究天人之际的哲学灵光，正是她的“第二视力”成就了“天才的” 张爱玲。 对于张爱玲的评价，文学史上有三个高峰。分别是四十年代，七十到八十年代 中期，以及九十年代末以后。 一九四三年，张爱玲经由周瘦鹃之手在紫罗兰创刊号上发表沉香屑第 一炉香，同年发表倾城之恋和金锁记，名声鹊起，成为沪上最炙手可热 的作家，此后，对张爱玲的评价就一直不断。 最早对张爱玲小说做出较中肯评价的是化名“迅雨”的傅雷先生。在 1944 年第 五期的万象上，傅雷先生发表论张爱玲的小说一文，通过对倾城之恋 连环套和金锁记这三篇小说的条分缕析，肯定了张爱玲在小说人物刻画， 心里描写，以及艺术技巧方面的天才成就，甚至将金锁记与狂人日记比肩， 认为金锁记是“我们文坛最美丽的收获之一”,与此同时，傅雷先生也指出，这 三篇小说在“勾勒得不够深刻”“过于偏向顽皮而风雅的调情”以及“内容贫乏” 上的缺陷。在文章最后，傅雷先生还有这样的论述“假如作者的视角改换一下的话， 也许会摆脱那种淡漠的贫血的感伤情调或者痛快成为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把人 生剥出一个血淋漓的面目来。” 傅雷先生是第一个肯定张爱玲小说的悲观苍凉，尽管傅雷先生用“贫血”来形 容，但是他接下来说“我不是鼓励悲观，但心灵的窗子不会嫌开得太多，因为可以 免除单调与闭塞。” 傅雷先生也是第一个肯定了张爱玲的生存荒凉感，并且希望 张爱玲能摆脱单纯的情调，“把人生剥出一个血淋淋的面目”对张爱玲小说中 初步表现出来的“第二视力”的肯定和期待。 其后在对张爱玲的评价中，胡兰成的评张爱玲最贴近张爱玲的精神。尽管 胡兰成在政治上遭人诟病，但是这篇评张爱玲却是直写进张爱玲心里去了，张 爱玲也由此篇文章对胡兰成青睐有加。 在评张爱玲中胡兰成最敏感的就是张爱 原载万象月刊 1944 年 5 月第 3 卷第 11 期 同上 参见阿川.乱世才女张爱玲，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3，在这本张爱玲的传记里，作者认为正是胡兰成的 这篇文章引起了张爱玲的好感与瞩目，由此开启了张爱玲与胡兰成一生的情殇。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7 玲小说中的荒凉气氛，在分析了封锁里吴翠远的怯懦和连环套里霓喜的悲 怆后，胡兰成说“是甚么鞭子把人打成这样子可怜相的呢？是年青的时候里的 教科书的怆然告诫自己：无论什么事，都不可以大意，无论甚么事，都不能称心如 意。连惊叹号都没有，只是冷冷的逗号与句号，是金锁记里那沉重的黄金的枷 锁，总之是这世界上有着牵牵缠缠使人不愉快的，不成款式的人生的伦理。” 在 这里，胡兰成用较超越的眼光俯视出芸芸众生的可怜相，看到存在的荒凉与无奈。 在分析了倾城之恋里的范柳原与白流苏的调情后，胡兰成说“执子之手与 子偕老是一首悲哀的诗，世界是荒凉的，并且太沉重了，他的机智与风趣只是萤火 虫微蓝的光，在黑暗中照亮自己。” 胡兰成对张爱玲小说“悲凉”一词的把握很是 精准，已接近生存论上的“荒原”意识，在别人眼里繁华的男女爱情游戏，在胡兰 成眼里却是游戏背后无可奈何的悲凉，无怪乎张爱玲将胡兰成引为知己。 在四十年代张爱玲评论文章中，较有影响的有沈启无的南来随笔，从“知 人论世”角度评析张爱玲的传奇与流言，注意到了小说作品里表现出来的 “才华”与“自由”的关系，在别人批评张爱玲文章因苍凉而阴冷时，提出“她的 文章是温暖的，有庄严的华丽，也有悲哀，对人间是有着广大的爱悦的。” 指出张 爱玲小说里的苍凉悲观不是来自于作家本人的冷漠，相反，正是由于“对人间是有 着广大的爱悦”才极热而冷。这篇文章，第一次注意到张爱玲小说中的“自由”意 识。 此外还有谭正璧的苏青与张爱玲 ，许季木的评张爱玲的以及 汪宏声的记张爱玲 ，分别从对比研究，文本细度，以及知人论世角度提及张爱 玲小说的“生存感”的精神向度，注意到了张爱玲小说中表现出来的存在意识，但 并未能展开论述，只是蜻蜓点水般一带而过。 原载杂志月刊 1945 年第 22 期 同上 原载苦竹，1946，.转引自金宏达编，华丽影沉回望张爱玲，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167 参见于青主编.当代女作家小说选，序言，人民文艺出版社，2004 参见许季木.评张爱玲的流言，原载杂志1945，1，转自金宏达主编，华丽影沉回望张爱玲，上 海：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185192 参见汪宏声.记张爱玲，原载语林1944，12，转自金宏达主编，华丽影沉回望张爱玲，上海：文化艺 术出版社，2003，121134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8 五十年之后的将近三十年里，张爱玲在大陆销声匿迹，张爱玲的小说也湮没在 国家政治话语和宏大叙事中，由于其在政治上的瑕疵，张爱玲有意无意被摈除在主 流文学之外，亦不见于文学史上任何著述。 进入七十年代末，张爱玲开始浮出地表，对张爱玲的开掘首推之功，应属夏志 清先生。一九六一年耶鲁大学出版了他的中国现代小说史英文版，1979 年香港 又出版了繁体中文版。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上具有开创 性的意义。作者在书中发掘并论证了张爱玲、张天翼、钱锤书、沈从文等重要作家 的文学史地位，使此书成为西方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经典之窗，影响深远。 夏志清认为：“张爱玲应该是今日中国最重要最优秀的作家。仅以短篇小说而 论，堪与英美现代女文豪曼殊菲尔，安跑特，威尔第，麦克勒斯之流相比，某些地 方她恐怕还要高明一筹。” 夏著对传奇评价很高，他称金锁记“是中国自 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夏志清是第一位比较完整的评价张爱玲的评论家，并 且第一次给她极高的文学地位。“至少在美国，张爱玲即将名列李白，杜甫，吴承 恩，曹雪芹之列，成为一位必读作家。” 夏志清对张爱玲的评价，多落实在文学技巧层面，他准确把握张爱玲小说的特 色在于：强烈的历史意识，丰富的想象，对人情风俗的熟练处理，对人物的深刻揭 发，还指出张爱玲在技巧上受佛罗伊德和西洋小说影响较深，给她影响最大的还是 中国的旧小说。 夏志清认为张爱玲“应该是今日中国最重要最优秀的作家”。有论者不同意夏 志清将张爱玲与李杜相提并论，认为是过誉，是拔高。但笔者认为，就对待“生存” 问题上的清醒与冷静而言，张爱玲是当时为数不多的能超越时代的人，正是张爱玲 的“第二视力”使得她超越了当时作家的视野，从本体论的高度感受到了时人生存 的荒凉，才有了她小说中莫可名状又萦之不去的痛苦苍凉。对张爱玲小说的“苍凉” 意蕴的精神内涵以及哲学思维尽管夏志清并未涉及，甚至还未指明张爱玲的“第二 参见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159 同上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9 视力”，但是能将张爱玲提到与李杜的高度，说明夏志清先生确实肯定了张爱玲无 与伦比的先锋性与宏大视野。 中国现代小说史中译本传到中国内地后，在内地学术界也产生了很大反响， 对张爱玲，无疑是重获天日，据温儒敏先生回忆说，“大概是一九七九年我们磕磕 巴巴的读到夏志清英文版的中国现代小说史” “初接触张爱玲非常个性化的 描写，所产生的那种艺术感受称得上是一种冲击，同学们之间常常兴奋的交流读后 感，推荐新发现的书目，其中张爱玲是常谈的节目。” 温先生还提到，在阅读之初， 已经捕捉到了张爱玲是具有不拘一格的“个性”的那种将张爱玲与其他作家截 然区分的“个性”，但并未言明这种“个性”是否就是张爱玲的第二视力，但总归 是有人注意到张爱玲的与众不同之处夏志清将张爱玲从历史的尘埃中扒出来 后，终于有人开始吹去蒙在封皮的浮尘，开始翻开传奇阅读。 八十年代前期，对张爱玲的批评多集中于社会历史批评的方式，较有影响的赵 园的开向沪，港“洋场社会”的窗口读张爱玲小说集，考察的是张 爱玲小说的题材风格，手法，同时指出，“传奇所提供的最有价值的普遍，是 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这一独特层面中，包含着近代中国历史的某些本质”，这样的 评论还是难脱“反映论”窠臼。 至 80 年代中期，大陆掀起了“张爱玲研究”的热潮。其代表作有金宏达的论 ，潘雪清的张爱玲家园意识文化内涵解析，赵洪顺的论张爱玲小 说的错位意识，杨义的论海派小说，以及吴福辉的老中国土地上的新兴神 话海派小说都市主题研究，这批论作注重剖析张爱玲小说的题材价值，作家气 质，创作心理，文化情结以及艺术特征，其着眼点是在在现代文学发展的结构布局 中确定张爱玲这一类创作的结构功能与价值定位，已初步脱离了“反映论”和单纯 对小说写作技巧方面的评价，当时并未有人提及张爱玲小说的哲学意蕴和存在意识。 参见文学评论丛刊第 15 辑，1988，12 同上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0 八十年代中期以后，思想解放的潮流加强，人们开始敢于“说话”，对张爱玲 这样的边缘作家的瞩目也逐渐增多。 这个时候影响较大的是柯灵的 遥寄张爱玲 ， 首先感叹了“偌大的文坛，放不下一个张爱玲”的实际境地，然后对秧歌和赤 地之恋做出否定性评价。鉴于柯灵在文坛的地位，文中尽管闪烁的肯定之词却给 后来的研究者一颗定心丸。 一九八五到一九八八年之间，对张爱玲小说的批评还浮在表面，话语还是较为 小心翼翼，对张爱玲的研究还多集中在其生平，创作经历的探讨和作品的“赏析式” 评论。如王剑丛 1988 年发表在中山大学学报上的张爱玲上海时期小说创作论 述，王景山的关于张爱玲生平和创作情况的补正 ，以及颜纯钧的评张爱玲 的短篇小说 等等，分别对张爱玲作品发表年月，创作总体特征，以及生平进行梳 理。 到一九八九年，随着思想解放的进一步加强和西方文艺思潮的传播，观照张爱 玲的视角逐渐多了起来，这个时期，人们逐渐开始从女性批评，文化批评，精神分 析等角度对张爱玲细读，开始大胆抛弃历史宏大话语和“反映论”，掀起张爱玲研 究的“方法论”热潮，艳羡于她的意象，象征，心里分析。如宋家宏的一级一级 走进没有光的所在 和张国祯的张爱玲小说的人性深层隐秘与人生观照，分 别从精神分析和人性论角度开掘张爱玲小说中的人物特点。这些论作纵然诚意可嘉， 但由于理论背景暗淡，仍不免失之粗砺，对张爱玲小说的存在感以及第二视力的把 握尚有距离。 如果说八十年代对张爱玲小说的研究还侧重于“赏析式”的普及，那么九十年 代之后就真正迎来了张爱玲研究的高潮，各位研究者在努力摆脱意识形态的影响之 余，努力贴近张爱玲的哲学精神，探讨张爱玲的生存意识。其中几篇论文，注意到 参见柯灵.遥寄张爱玲.，原载于读书1985，5，转自金宏达主编，华丽影沉回望张爱玲，上海：文化 艺术出版社，2003，98112 参见人民文学出版社新文学史料丛刊编辑组 编辑新文学史料，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3 参见文学评论丛刊第 15 辑，1986.12 参见宋家宏. 一级一级走进没有光的所在.，原载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8,3 参见和张国祯. 张爱玲小说的人性深层隐秘与人生观照.，原载文学评论，1989，1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1 了张爱玲的生存意识。胡荣华的张爱玲的生存体验与 ，杨昌年的人生 荒凉与人性荒凉 ，以及谢倩霓的女性生存及其物质旨归对张爱玲几部中篇 的一种解读 等， 不约而同的把研究焦点放在张爱玲小说苍凉意味后的生存意识上， 对张爱玲小说的“生存”命题诸如“死亡”“苍凉”等分析的较为细致，但由于存 在主义哲学，特别是存在主义本体论的理论背景不够鲜明，未能从根本上透视到张 爱玲小说的“第二视力”。 以上是四十年代到世纪末的张爱玲“接受史”，沿袭出“知人论世”“阶级 分析”“反映论”“心理分析”“精神分析”“女性分析和”和“文化分 析”的道路。本文正试图从以上研究领域的空白存在主义哲学角度对张爱玲的 小说进行分析论述。 参见胡荣华. 张爱玲的生存体验与传奇，原载湘潭师范学院学报，1995.1 参见杨昌年.人生荒凉与人性荒凉，原载国文天地，1995.10 参见谢倩霓. 女性生存及其物质旨归对张爱玲几部中篇的一种解读，原载现当代文学复印报刊资料 1996，1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2 2 存在之轻存在之轻 笔者在本文的主要理论背景是海德格尔以存在与时间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存 在主义本体论。在存在与时间中，海德格尔是以词源学的方式入手，通过将词 语进行拉伸，前缀与后缀的组合，形成存在主义的独特语境，揭示语言和存在的关 系，来阐释“存在”的含义。因此，本文对“此在”分析，也从词源学角度入手。 2.1 存在主义哲学的钥匙存在主义哲学的钥匙-“此在”“此在” 海德格尔在其不朽名著存在与时间中提出“此在”的概念，将“存在” 和“存在者”区分开来，“此在”这一核心概念成为理解存在主义的一把钥匙。 在德语中，“存在”一词为“sein”,译为“在”“有”“存在”，是动词，是 在有所分之前的一种原始状态，比一切存在者都更为根本，“sein”在一切“存在 者”之先，作为名词的“存在者”是动词“sein”加上后缀“de”的“seinde”,没 有存在，就没有存在者，“存在者在存在的闪光之处显现出来”，因此“存在”对 于“存在者”具有压倒一切的地位。在所有的“存在者”之中，人是一种特殊的存 在，因为只有人才能发文并试图回答“存在”这一问题，因此，人是最初显现的存 在，是一切存在论的“存在”得以显现的依据，海德格尔将“人”这一特殊的存在 者定义为“dasein”（此在），前缀“da”译为“这里，这时，那里，那时”，具 有“时空限制”的意思，因此，“此在”又译为“亲在”“限在”，这就从词源上 显示，人，对于“存在”来说，是有限的存在。海德格尔遵循现象学思路“回到现 象本身”，努力寻求一种思维与存在保持同一未分化的状态，努力通过“有限”的 “此在”去探寻超越的“存在”，在这意义上，也可以说，存在主义的基本精神是 “超越”个人超越有限去获得无限。 在英语中，表达“存在”的一组词为“existence”,“exist”。 “exist”是不及物动词，表示“存在”，“生存”，“活着”，“existence”是 同词根的名词。“ex”为英语前缀，表示“出自” “从中出来”，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3 于是，“exist” 就有了“从中站出来而存在” “从中站出来而活者”的意思， “ence”为英语名词后缀，表示“某一事物”“某人”，于是，“existence”就 意味着“在场”，“从中站出来存在”而成为存在的人或者事物。其形容词形式 “existent”则有“现存的”的意思。这一组词词缀词根相互映射激荡构成，都强调 “ex”即“从中站出来”,在场性，强调因“站出来”“在场”而获得的独一无 二的个体性。 与“存在”相对应的英语词是 “本质” “esse” ， “ssence” “essentialism” “essene” 。 这组词共同的词根是“esse”，“esse”在英语中的意思是“实体” “存在”。 “esse”加上表示事物的名词后缀“ence”，意思是“本质”，强调一般共相， “essence” 变形后加上抽象名词后缀 “lism” 就成为表示 “本质主义” 的 “essentialism” 。 而作为专门的宗教语言的“essene”，则表示“禁欲”，强调个体的封闭与压抑，抹 杀个体的在场性，与“exist”系列词表达的意义正好相反。 从词源上的分析来看，存在主义走的正是一条反本质主义的道路。反对本质主 义，反对一切现成的存在，反对与人构成异质力量的权威，霸权和教条主义，反对 逻各斯中心主义。只有这样，实体性才能被打破，横档在人们面前的墙才能被推到， 生命才是灵动的，生机勃勃的，才有可能万物并作，大化流行，作家站在这样的生 存意识的高度，写出的小说才可能是有生机的，活的。 2.2 “站出来”存在“站出来”存在 存在主义强调强调个体性，“站出来”“在场”，而本质主义则强调共相，属 性。存在的“所是”或“本质”在于它的生存，“exist”的各种性质都不是它现成 的属性，而是它“ex”站出来去“存在”的种种可能方式。“existence”并不 表达这个“存在者”是什么，而是它怎样“ex”去是，表达其存在。“exist”在这 一过程中选择自己，获得自己，也可能失去自己。“此在”本质上总是他的可能性， 所以这个存在者可以在它的存在中选择自己本身，获得自己本身，它也可以失去自 身，或者说绝非获得自身而只是貌似自身。” ，由此，“站出来”构成此在获得在 引自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译本，陈嘉映译，北京：三联书店， 1987 ， 75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4 世生存的第一步，第一个可能。 “exist”在于勇敢的站出来有所领会有所理解，对自己的存在有所作为,正是 在这个意义上，雅斯贝尔斯说“人是他选择的总和。” 这就最充分地暴露出此在的无任何现成前提的自我构成本性。自我构成在于一 切经验主义的事实和概念范畴都不能对此在构成压抑和束缚，而只能被动的听从此 在的召唤，此时的“此在”已不是任何现成者，而是通过领会（understanding）及 其筹划（projecting）获得自身的属性。 因此，人应该首先站出来生存，然后才由他的生活来决定他的本质-存在先于 本质。 “站出来”“ex”是人展开“此在”，实现在世生存的第一步。 没有一个普遍的本质来规定人， 每个人自己决定自己是什么， 只有能 “站出来” ， 才能拥有获得自己的个性与自由的机会:强调与“本质”相反的“个体”（ex). 不能“站出来”，不仅意味着“此在”从未获得过“生存”，更意味着，在世 之人的尊严，个性，自由的全部丧失，从而找不到人存在的痕迹，从根本上取消人 存在的价值和可能性。 从存在主义的先躯尼采，雅斯贝尔斯和克尔凯郭尔到萨特，都强调“站出来” 生存，都强调个体，通过行动获得自身生存的属性和张扬的个性。 雅斯贝尔斯说，“人永远不能穷尽自身，而是一个过程，他不仅是一个现存的 生命，在其发展过程中，他还有意志自由，能够主宰自己的行动，这使他有可能按 照自己的意愿塑造自身。” 克尔凯郭尔高扬个体本体论的旗帜，从和大众的对立中呼喊个性，反对将个人 湮没于“群众之中”，认为“群众”“它窒息，阻止，平均一切什么也不能兴起， 一切都无力的往这死的寂静里沉寂下去。” “群众，并非这个或者那个群众，亦非 现在或早已经消逝了的群众， 亦非有卑微或者高等之分， 贫富之分等等的群众在 它的基本概念之中就是虚妄，因为它使得个人成为完全不知悔改和不负责任的东西， 引自雅斯贝尔斯.存在与超越雅斯贝尔斯文集，余灵灵译，上海：三联书店 1988，209 引自克尔凯郭尔. 恐惧与颤栗中译本，李理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4，30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5 或者至少由于把责任分散而削弱了个人的责任感。” 鲁迅认为群众“平等”原则“大都夷峻而不湮卑”，灭绝“个人特殊之性”， 他更强调“发挥个性”和个人自由。 以上思想家急切的呼唤人的个性，呼唤人能勇敢的站出来以行动实现个性，而 张爱玲小说通过对女性人物的塑造，以艺术的方式表达出渴望女性勇敢的“站出来” 获得个性，获得个人自由的愿望，以及她们不能或不敢站出来实现个性与自由的悲 哀。 张爱玲小说中的女性，多是从没落大家庭中走出来的“淑女”，身后拖着长长 旧时代阴影的“不彻底”的人，一脚站在新时代的门槛里，却把精神和思想留在旧 时代的黑暗角落里。 像白流苏这样较有胆识的人，敢于和丈夫离婚，回到娘家后，却还是不敢一个 人走进社会。 “她和这家庭早恩断义绝了。她未尝不想出去找个小事，胡乱混一碗饭吃。再 苦些，也强如在家里受气。但是寻了个低三下四的职业，就失去了淑女的身份。那 身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尤其是现在，她对范柳原还没有绝望，她不能先自贬 身价，否则他更有了借口，拒绝和她结婚了。因此她无论如何得忍些时。” 一个没 落的淑女身份，就像蚕蛹一样，将白流苏紧紧压在勾心斗角的家庭里，这个虚假的 淑女身份像催命的绳索将她高高吊在空中，使她不能下地来踏踏实实的生活，却能 成为引诱范柳原投网的饵。对于白流苏来说，这个虚假的身份，就是她背负的沉重 的壳儿，这个壳儿，阴暗封闭，将白流苏这只蛹狠狠的封锁在里面，阻止了她“站 出来”，“走出去”的脚步，于是，她只能在壳儿里过起任人践踏的生活，被家人 骗光了继续后还要任人欺辱： “三爷直问到她脸上道：我用了你的钱？我用了你几个大钱？你住在我们家， 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从前还罢了，添个人不过添双筷子，现在你去打听打听看， 米是什么价钱？我不提钱，你倒提起钱来了！” 引自克尔凯郭尔. 恐惧与颤栗中译本，李理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4，30 引自张爱玲. 倾城之恋， 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86，37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6 “四奶奶站在三爷背后，笑了一声道：自己骨肉，照说不该提钱的话。提起 钱来，这话可就长了！我早就跟我们老四说过我说：老四，你去劝劝三爷，你 们 做金子，做股票，不能用六奶奶的钱哪，没的沾上了晦气！她一嫁到婆家，丈夫 就变成了败家子。回到娘家来，眼见得娘家就要败光了天生的扫帚星！ 三爷道：四奶奶这话有理。我们那时候，如果没让她入股子，决不至于弄得一 败涂地！流苏气得浑身乱颤，把一只绣了一半的拖鞋面子抵住了下颌，下颌抖得仿 佛要落下来。” 不敢“站出来”，“发挥个性”和实现个人自由，白流苏生不如死，“白流苏 在她母亲床前凄凄凉凉跪着，听见了这话，把手里的绣花鞋帮子紧紧按在心口上， 戳在鞋上的一枚针，扎了手也不觉得疼，小声道：“这屋子可住不得 了！住不 得了！” “她的声音灰暗而轻飘，像断断续续的尘灰吊子。她仿佛做梦似的，满 头满脸都挂着尘灰吊子，迷迷糊糊向前一扑，自己以为是枕住了她母亲的 膝盖，呜 呜咽咽哭了起来。” 生活，在白流苏眼里是现成的，是被娘家婆家以及周围的人早就打造好了的， 白流苏能做的就是在家里当“六小姐”或“六奶奶”，她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主宰 生活，更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自身。不敢勇敢的“站出来”的结果是人格尊严 的全面崩溃，寄生在娘家的生活使白流苏体验着“他人即地狱”的境地，周围人性 和人情的凉薄像一把尖利的刀子凌迟着白流苏的人格尊严。 白公馆里的这些个人 “正 如跌在沼泽里的嬴马，愈挣扎，愈深陷在死亡的泥沼里。” 在金锁记里，为了摆脱贫困生活，曹七巧半是自愿半是被胁迫的被卖入姜 家，困住曹七巧一生的则是金钱和权利组成的“黄金锁”，是曹七巧卖了青春和爱 情换来的黄金枷锁，“她卖掉她的一生换来的几个钱”。 这个锁，不但锁住了她在世的一生，甚至，也锁住了她的人性，锁住了一个女 人作为母亲的天性，她甚至亲手毁掉了自己一双儿女的婚姻和人生，成为一个疯狂 引自张爱玲.倾城之恋， 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86，86 同上 同上 曹禺语，引自温儒敏主编，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268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7 报复的女人，黄金锁毁了她的一生，她也乖戾的毁了自己儿女的一生： “七巧忙解释道：“这孩子就苦在先天不足，下地就得给她喷烟。后来也是为 了病，抽上了这东西。小姐家，够多不方便哪！也不是没戒过，身子又娇，又是由 着性儿惯了的，说丢，哪儿就丢得掉呀？戒戒抽抽，这也有十年了。” 当曹七巧不 动声色的向大龄的女儿的最佳求婚者暗示女儿有鸦片瘾时，真正展示了她破碎的人 性中最为惨烈的图景。 不能挣脱黄金锁站出来像人一样的生活，被毁灭的不仅是曹七巧，还有曹七巧 身边所有最亲近的人当一个人不能站出来获得自由的时候，她就会像疯子一样 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拖进死亡的泥潭里以获得心理平衡一个人毁灭全体。 如果说白流苏的悲剧是因为她不敢勇敢的的“站出来（ex）”，抛弃虚伪的淑 女身份，筹划自己的人生，甘愿将一生湮没在闲言碎语和“常人”里，甚至是范柳 原的情欲大网里，而主动放弃人格尊严，不能实现自己的个性，那么，曹七巧就是 心甘情愿的甚至是主动跳进黄金枷锁里困顿一生，不仅没能张扬自己的个性，甚至 在黄金枷锁里泯灭了整个人性和母性！当透过这些去审视白流苏和曹七巧的存在时， 我们甚至找不到她们存在过的痕迹，白流苏受惠于香港的沦陷，从情妇升级为妻子， 从此安于家庭生活，而曹七巧，我们只能听到她亲手埋葬自己儿女的人生后的一声 悠长叹息。 如果说白流苏和曹七巧都还曾挣扎过，反抗过，那么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 孟烟鹂从头至尾都是苍白平淡的如同“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即使是她最接近“床 前明月光”的时刻，从外表上“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笼统的白。她是细高身量， 一直线下去，仅在有无间的一点波折是在那幼小的乳的尖端，和那突出的胯骨上。 风迎面吹过来，衣裳朝后飞着，越显得人的单薄。脸生得宽柔秀丽，可是，还是单 只觉得白。” 从外貌上，孟烟鹂就是属于长的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谁，从而 湮没在“群众”中的那一个。 作为家道中落的家庭的女儿，孟烟鹂，安安分分，循规蹈矩，恋爱的时候， “他 引自张爱玲. 金锁记，金宏达，于青主编，张爱玲文集，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 引自张爱玲. 红玫瑰与白玫瑰，金宏达，于青主编，张爱玲文集，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 华华 中中 科科 技技 大大 学学 硕硕 士士 学学 位位 论论 文文 18 陪她看了几次电影。烟鹂很少说话，连头都很少抬起来，走路总是走在靠后。她很 知道，按照近代的规矩她应当走在他前面，应当让他替她加大衣，种种地方伺候她， 可是她不能够自然地接受这些份内的权利，因而踌躇，因而更为迟钝了。” 作为一 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孟烟鹂走进婚姻，接受丈夫“不为别的，就因为在许多人 之中指定了这一个男人是她的。 她时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口边： 等我问问振保看。 ” “顶好带把伞，振保说待会儿要下雨的。” 振保就是她的天。多么乖巧和顺从啊， 这种失去个性的顺从让作为丈夫的振保宁可在外面眠花宿柳也不愿意面对时，孟烟 鹂彻底丧失了人生的目标和意义。 连环套中的霓喜，攀附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身上开展自己的生活，她的人 生的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寻找下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