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明末清初时事小说主题与叙事论略.pdf

内容提要：明末清初的通俗小说创作发生了新的变化。此时期的大部分历史演 义作家，已经不像明朝中期那样执着于按史敷陈历史兴废争战之事，而是把目光 转向了现实政治。于是，时事小说应运而生。这一新型小说既对前期的历史演义 有不同程度的因袭，又融入了可贵的开拓和创新精神，使得这一时期的小说创作 呈现出与以往不同的美学风格。本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结合明末清初时 事小说的具体作品展开分析，主要分三个部分来进行论述。论文第一部分，首先 围绕“时事小说”的概念问题，追溯其发展演变的轨迹，分析现有研究存在的 不足，提出了界定时事小说的四条标准。论文第二、第三部分，针对明末清初时 事小说的主要特点，分别选取了小说研究中的两大侧重点主题和叙事，来系 统地探究小说家的创作心理、小说的深层意蕴，探讨其叙事视点、叙事方法、叙 事干预和叙事结构等方面的内容，力求比较准确地把握明末清初时事小说的主要 规律和核心特点。 关键词：明末清初时事小说主题叙事 a b s t r a c t ：d u r i n gl a t em i n ga n de a r l yq i n gd y n a s t y , t h e r ew e f cn e wc h a n g e si n p o p u l a rn o v e l s 。a m a j o r i t yo f h i s t o r i c a ln o v e lw r i t e r sd i d n tp e r s i s ti nh i s t o r i c a ls t o r i e s l i k et h em i d t e r mo fm i n gd y n a s t ya n ym o r e ，b u tp a y e dm o r ea t t e n t i o nt ot h ep r e s e n t p o l i t i c s s oc u r r e n te v e n t sn o v e l sp r e s e n t e dp a r t i c u l a ra e s t h e t i cs t y l ei nr e s p e c tt h a t f o l l o w i n gh i s t o r i c a ln o v e lt od i f f e r e n te x t e n ta n di m b i b i n gi n n o v a t i o ns p i r i t o nt h e b a s i so fo t h e r s r e s e a r c ha c h i e v e m e n t s ，t h i st h e s i sc o m b i n e dw i t hs p e c i f i cw o r k so f c u r r e n te v e n t sn o v e l sd u r i n gl a t em i n ga n de a r l yq i n gd y n a s t y , i sm a d eu po ft h r e e s e g m e n t st od i s c u s s i nt h ef i r s tp a r t , a r o u n d i n gw h a ti s “c u r r e n te v e n t sn o v e l s , i tt r a c e b a c kt oi t s d e v e l o p i n gh i s t o r y , a n a l y z et h ed e f i c i e n c yo f p r e s e n t l yr e s e a r c h ，a n db r i n g f o r w a r df o u rs t a n d a r d st od e f i n ew h a tt h ec u r r e n te v e n t sn o v e l sd u r i n gi _ 盛t em i n ga n d e a r l yq i n gd y n a s t yi s i nt h es e c o n da n dt h i r dp a r t s ，i na l l u s i o nt oi t sm a i nt r a i t s ，i t c h o o s e st w oe m p h a s e si nt h en o v e lr e s e a r c h - t h e m ea n dn a r r a t i o n , t oa n a l y z e n o v e 瞰s s u b j e c t i v e c r e a t i v e m o t i v e ，n o v e l ，sp r o f o u n di m p l i c a t i o n , n a r r a t i v e p e r s p e c t i v e ，n a r r a t i v em e t h o d , n a r r a t i v ei n t e r v e n t i o na n dn a r r a t i v es t r u c t u r e , w h i c h m a k e sm et r yt og r i pt h em a i nr u l ea n dk e r n e lt r a i to fc u r r e n te v e n t sn o v a sd u r i n g l a t em i n ga n de a r l yq i n gd y n a s t y k e y w o r d s ：l a t em i n ga n de a r l yq i n gd y n a s t y c u r r e n te v e n t sn o v e lt h e m e n a r r a t i o n 2 明末清初时事小说主题与叙事论略 第一章绪论 一、课题研究之缘起及其意义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任何两个朝代的更替变换都具有相当重要的史学价值。 而明清的易朝换代所带来的社会大动荡、大变革，更是在极大的程度上冲刷了中 国历史的发展轨迹，震撼了广大民众的心灵。有人认为，“华夏文化，就古 代文明的整体态势而言，有两个相互辉映的黄金时代，这就是先秦和明清之际。” 1 可见，明末清初这个我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时期，也同样给中国的思想界和文 学界带来了强大的冲击。明清鼎革，激化了民族矛盾与斗争，沧桑变革，更是引 起了一批思想敏锐的学者文人对社会历史进行反思，进而转化成文人特有的创作 意识和创作才情，给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 虽然，学术界普遍认为，文学艺术的发展带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但是社会 变革对于文学艺术的繁荣与衰退的影响，同样为大多数人所认同。 以小说史发展的眼光来看，这个时期的通俗小说创作发生了新的变化：历史 演义小说由高峰走入低谷，而演绎当代重大历史政治事件的时事小说却开始大量 涌现。此时期的大部分历史演义作家，已经不像前期的小说家那样执着于按史敷 陈历史兴废争战之事，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现实政治。于是，时事小说作为中国小 说史上不可忽略的历史存在，作为明末清初新崛起的历史小说门类，出现了相对 繁荣的景象。 纪德君在其明清历史演义小说艺术论2 中认为历史演义小说在明末清初 出现了所谓的因革( 繁荣) 期。这种现象“部分是由于内在原因，由文学既定规 范的枯萎和对变化的渴望引起，但也部分是由于外在的原因，由社会的、理智的 和其他的文化变化所引起”3 而在因革期中，时事小说占据了相当重要的部分。 这种表现出既对前期的历史演义不同程度的因袭，又融入可贵的开拓和创新精神 的小说类型，使得这一时期的小说创作呈现出与以往不同的美学风格。 然而，长期以来，学界对该类小说的重视不够、研究不多，对其主题和叙事 特点的评价也比较偏颇，而且易流于空泛，得出的结论还需经受多方面的补充和 检验。陈大康的明代小说史4 是众多学术著作中研究明代小说较为完备、较 1 参见朱义禄著逝去的启蒙明清之际启蒙学者的文化心态 第一章“华夏文化的金秋季节”第1 页， 河南：河南人民出版社，1 9 9 5 年版 2 纪德君著明清历史演义小说艺术论h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 0 0 0 年版在该书第三章“明清历 史演义小说演变论”中，作者把历史演义小说的发展演变分为四个时期，分别为；初兴期、发展期、因革 ( 繁盛) 期和衰蜕期。 参见 期雷韦勒克、沃伦著刘象愚等译文学理论，北京：三联书店，1 9 8 4 年版，第3 0 9 页 陈大康著明代小说史) 。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0 0 年版 3 成体系的一部作品，其由郭豫适所作的序中提到，其“篇幅长达六十万言，是至 今所见规模很大、内容丰富的一部断代小说史专著”1 。这样一部规模宏大的研 究专著，对于时事小说的论述也只用了两小节文字进行概述，更不用说其他小说 研究者对该类小说采取点到为止的态度了。从这一点来说，对于明末清初的时事 小说作进一步的深入考察，无疑是十分必要的。 从本人研究的过程来看，要对明清之际的时事小说进行系统的研究，并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一方面与本人的学术能力、文学修养不够有关；另一方面， 是因为其中许多作品的艺术质量低劣，“流品至杂”，甚至难以卒读，如果单纯从 艺术欣赏的角度去阅读，实在没有多少兴味，甚至还得硬着头皮。 在小说史上，真正能够经受时间考验、代代流传、始终葆有艺术光芒的精品 力作，其实寥寥可数。即使那些风行一时的作品，时过境迁，也不复符合现代读 者的口味。因此，阅读单部的时事小说，我们可能觉得其艺术价值十分有限；一 旦把时事小说看作一个整体、一个文学现象，那么对它所作的研究，就具有了不 同的意义。同时，作为一种小说的类型研究，切入点与研究方法可以多种多样， 事实上，已有学者在此领域作出了多方面的探索，给予我很大的借鉴和帮助。针 对时事小说的特点，本文选取了小说研究的两大侧重点主题和叙事，来初步 探究小说家的创作主题，探讨其叙事特点和艺术特征，以期尽可能地把握该类小 说的主要特征。 二、相关文献综述 作为一种小说类型，有关“时事小说”的专题研究著作并不多，但在历史题 材小说研究或其他古代小说研究的论著中，往往会涉及到“时事小说”。例如陈 大康的明代小说史2 ，齐裕煜的中国历史小说通史3 ，欧阳健的历史小 说史4 ，纪德君的明清历史演义小说艺术论5 、中国历史小说的艺术流变 ，莎日娜的明清之际章回小说研究7 ，林辰的明末清初小说述录。，李时 人、魏崇新、周志明、关四平的中国古代禁毁小说漫话9 等均有部分章节的 文字或论述或涉及。就单篇论文来说，张平仁的明末清初时事小说考订”就 见陈大康著明代小说史 。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0 0 年版，第7 页 2 陈大康著明代小说史，版本同上 齐裕娓著中国历史小说通史，江苏：江苏教育出版杜，2 0 0 0 年版 欧阳健著历史小说史，浙江：浙江古籍出版社，2 0 0 3 年版 5 纪德君著明清历史演义小说艺术论，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 0 0 0 年版。 纪德君著中国历史小说的艺术流变)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 0 0 2 年版 7 莎日娜著明清之际章回小说研究)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杜，2 0 0 4 年版 林辰著明末清初小说述录，辽宁：春风文艺出版社，1 9 8 8 年 9 卒时人、魏崇新、周志明、关四平著t o 国古代禁毁小说漫话，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 9 9 9 年版 张平仁明末清初时事小说考订) ，古籍整理研究学刊 2 0 0 4 年第2 期，第2 9 - - 3 2 页 4 明末清初的1 5 部时事小说进行了较为细致的考订，时事小说艺术特征论略1 又 从时事小说的新闻性、史实性和文学性出发，具体探讨其艺术特征。莎日娜的论 时事小说与历史演义小说的分流2 、乱世悲歌与政治童话试论明末清初时 事小说的创作心态3 等论文，则注重剖析时事小说与历史演义小说的相互关系 以及小说家的创作心态。刘书成的明清之际时事小说的基本特征及繁盛原因 4 除了分析时事小说的基本特征外还进一步解析了其在明末清初繁盛的主要原 因。顾克勇、王定云的讥切时弊，独树帜论时事小说创作特色之一5 、 情与理的困惑选择论时事小说的创作特色6 等从时事小说的具体作品着 手，主要围绕其创作特色展开论述。这些论著无论是从研究思路还是研究方法上 说，都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然而，作为明末清初具有典型意义的小说类型，学术界对时事小说的研究还 有待深入。首先，无论是对于时事小说概念的界定还是具体作品的归类，迄今还 没有比较一致的看法。其次，有关该类小说主题的研究，主要围绕政治层面，反 复纠缠，徘徊不前，难有突破。而事实上，一类小说的出现和繁荣，其原因由各 类因素综合而成，其主题也同样在作者的创作思想和作品的深层意蕴两方面得到 体现。第三，研究者对于时事小说叙事特征的研究不够，几乎是空自。其主要原 因，大概是认为时事小说的艺术价值不高，叙事不讲章法、拼凑蹈袭，不值得深 究。鉴于目前时事小说研究所存在的问题，本文重点选择“主题”与“叙事”两 个研究视角，力求通过文本的细致阅读，运用较为合理的研究方法，从整体上对 明末清初的时事小说进行一定的把握和观照。 1 张平仁时事小说艺术特征论略，明清小说研究 2 0 0 4 年第2 期，总第7 2 期，第1 3 - 2 2 页 2 莎日娜论时事小说与历史演义小说的分流，内蒙古社会科学1 9 9 8 年第3 期，第6 4 - 6 8 页 莎日娜乱世悲歌与政治童话试论明末清初时事小说的创作心态) ，明清小说研究 1 9 9 7 年第3 期， 第s 6 9 6 页 刘书成明清之际时事小说的基本特征及繁盛原因 ，甘肃社会科学 1 9 9 4 年第3 期，第7 4 - 7 8 页。 5 颤克勇、王定云讥切时弊，独树一帜论时事小说副作特色之一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报( 社会 科学版) 2 0 0 4 年第1 7 卷第1 期，第2 8 - 3 2 页。 6 顾克勇、王定云情与理的困惑选择论时事小说的创作特色 ，同济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 2 0 0 2 年第1 3 卷第3 期，第1 0 2 1 0 6 页 5 第二章时事小说概念的界定 第一节关于时事小说概念的思考 按照陈平原先生的观点，“小说类型研究把单部作品和其它同类作品放在一 起考察，不是为了说明太阳底下没有新东西，一切都古已有之，以学者的渊博抹 煞作家的才气：而是力图用更敏锐的眼光、更准确的术语，辨别真正的艺术创新。” 1 也就是说，小说类型研究首先要做的就是根据某种标准或原则将作品进行分类 归纳，这样我们才能进一步理解和把握小说的全貌及其发展进程，把握这类小说 基本特征，进而判别具体作品的各自特点。但这样一个基础性的工作，也并非轻 而易举。 就“时事小说”而言，情况也大致相同虽然，这个名词已经在小说界和学 术界被广泛使用，但学术界对何谓“时事小说”，并没有达成一致的认识和统一 的界定，对明末清初时事小说的具体分类和作品归属更是难以确定。而时事小说 的专论即如此，遑论一般人在运用时事小说这个概念时的混乱和复杂了。 时事小说概念的提出，与中国古代历史演义小说研究的深入密不可分。追溯 到8 0 年代初期，国内就有不少学者开始研究、考证明末清初的时事小说，薛洪 勋明末清初小说谩议2 第五部分已谈及祷杌闲评与唐人传奇的关系。而 后，郭浩帆 作者非陆应吻3 、白坚毛文龙是英雄还是罪人：关于 的思考、陈国军 枝谈5 等等，构成了时事小说研究领 域的一股考证、辨析的潮流，时事小说研究开始兴起。再后，随着研究地不断深 入，学者们不但认识到考证单部时事小说的重要性，更体会到时事小说作为一个 小说门类，对其进行命名、界定和整体研究的必要性。典型的如陈大康在明代 小说史中写道：“研究者都是按作品的题材对明清通俗小说进行分类( 拟话本 除外) ，而在很长的时间里，研究者并没有独立出时事小说这一门类，而是把它 包含在讲史演义之中。但作者却是在描述眼前刚刚发生的事，而其创作目的 则是让人们了解刚结束或正在发生的国家大事的来龙去脉，他们叙述时表现出的 倾向、好恶，既是当时的社会舆论在文学作品中的反映，同时也影响着广大读者。 若将这类作品与讲史演义相比较，两者的创作目的、方式以及作品在社会上产生 的影响都迥然不同。因此，它们应该被看作是独立的创作流派，所谓时事小说， 正是与其内容、性质相应的命名。” 1 陈平原著小说史：理论与实践) 第1 4 9 页，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 9 9 3 年版 2 见明清小说论丝第一辑，沈阳：春风文艺出版桂。1 9 8 4 年版，第2 8 - - 3 1 页 具体见明清小说研究) ，1 9 9 1 年第1 期，第1 7 9 1 8 5 页 4 具体见明清小说研究) ，1 9 9 5 年第1 期，第8 4 9 5 页 具体见明清小说研究) ，1 9 9 6 年第2 期，第2 0 8 - - 2 1 2 页 6 可见，学者们已经逐渐认识到独立命名、研究时事小说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著名的文艺理论家韦斯坦因1 就提出过，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尽力把界线划清， 并使我们的术语前后一致，符合常理，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学者莎日娜对“时事 小说”作出了概括：“时事小说，顾名思义，即当代人所写的反映当代重大 历史事件的小说。这类小说是由宋元话本中讲史一类到明代发展出的一个支流， 但是，它与历史演义小说已有了较大的区剐，它所讲的是当代史事，因而，渗透 了更多的当代意识。”2 从而进一步肯定了时事小说脱胎于历史演义小说的事 实。持有类似观点的还有顾克勇等人，他们认为：“明末清初，政权更迭，民族 矛盾尖锐，农民起义此起彼伏，社会动荡不安。反映在文坛上，涌现出一大批指 陈时弊、揭露奸佞的小说，被称之为时事小说。这是文人第一次把当代重大政治 事件当作长篇小说题材直接披露，是中国小说史上的新现象。”除了与历史演义 的密切关系之外，更多的研究者注重的是作品的现实政治性。而对明末清初的时 事小说进行过细致考订的张平仁进一步作出了阐明：“时事小说是历史演义的一 个分支，具有反映时政的真实性、迅捷性、重大性等特点，“与历史演义相比， 现实性大大加强，作者的用世之心极为明显”5 ，“要相对迅速地反映国家大事， 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创作出版”，概括起来说，就是首先它要迅速反映当下的 重要时政，同时具备快速出版的条件。 就时事小说研究的整体态势而言，这样的界定基本正确。但是，对于时事小 说专题研究来说，这样的界定还具有相当的模糊性。所谓反映当下的重要时政， 怎么样的时事政治才算得上是重要的或者重大的? 如何反映才是时事小说应具 有的特点等等，都需要我们进行更为深入、明确、细致的观照。 第二节明末清初的时事小说 笔者对照各家说法，再结合明末清初那些作品的创作实际，经过认真琢磨， 提出一套界定时事小说的标准，如下： 1 具体参见韦斯坦因著、刘若愚译比较文学与文艺理论) ，辽宁：辽宁人民出版社，1 9 8 6 年版。 2 莎日娜乱世悲歌与政治童话试论明末请初时事小说的创作心态) ，明清小说研究) 1 9 9 7 年第3 期， 第8 6 9 6 页 3 顾克勇、王定云情与理的困惑选择论时事小说的刨作特色 ，同济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2 年第1 3 卷第3 期。第1 0 2 - - 1 0 6 页。 4 参见张平仁明末清初时事小说考订，古籍整理研究学刊) 2 0 0 4 年第2 期，第2 9 页 5 参见张平仁时事小说作者创作意图探析 ，孝感学院学报 2 0 0 3 年第2 3 卷第4 期，第5 0 页 6 同上 7 首先，时事小说必须是反映国家重大时政的小说，且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我们从字面上来进行理解。“时事”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 修订本) 中的解释 是“最近期间的国内外大事”。那么顾名思义，“时事小说”也就是以最近期间 的国内外大事为题材或主要内容的小说。就时政性来说，小说要体现“政治情况”、 “政治措施”2 。明朝中叶以后，中国进入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历史时期，政治社 会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天启、岽祯年问，社会矛盾主要集中在三个方 面：是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宦官专政、排除异己，使得许多正义之士饱受迫 害，并引起了阉党与东林党长期激烈的斗争。二是地主阶级和农民大众之间的阶 级矛盾。残酷的政治压迫和经济剥削，再加上连年的饥荒，使得阶级矛盾空前激 化，并逐渐演变成李白成、张献忠领导的明末农民大起义。三是民族矛盾。后金 政权的异军突起，占领了东北大部分地区，对明王朝的统治构成极大的威胁，并 最终取代汉族政权而正式入主中原。以这三大矛盾为主线的历史事件，充分体现 了“时政性”的特征，并引起了社会上方方面面的强烈反响。按此标准，反映上 述相关历史事件的就可以归入时事小说的范畴，这就把那些描写较小规模、在较 小范围内发生、并未引起社会普遍关注的历史事件的小说区分开来了。 第二，时事小说要尽可能忠实于历史事件本身。对于小说创作来说，虚构是 一种基本的表现手法。可是时事小说作家创作的重要目的之一，却是如实地向读 者展示重大时事的本来面貌。也就是说，时事小说家以实录为第一要义，十分强 调纪实性。例如魏忠贤小说斥奸书3 ，写魏忠贤自出身、入宫、受宠，到结 党营私，擅专朝政、诬陷忠良、荼毒生民、纵欲挥霍的种种罪恶，大都以历史事 实作依据。从万历十六七年起，到崇祯元年止，每回均标出事件发生的时间。此 标准正是把那些比时事小说虚构性强而纪实性弱的通俗演义小说与时事小说区 分了开来。 第三，时事小说要体现当代性的特征。作品必须与时代平行，并能在较短的 时间内刊刻；而其内容更是为小说家所耳闻目睹，甚至是亲身经历。齐裕煜在中 国历史小说通史中指出：“所谓时事小说，就是反映当时历史事件的小说。作 者是作品所叙事件的同代人，也就是说，作者与作品所写事件的年代距离一般不 超过一代人，即3 0 年左右。”4 典型的如海角遗编5 ，系作者死里逃生之后根 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敷衍而成，周详细密地描写了江南一带的抗清斗争，作者处于 事件的发生过程中。而据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总目载，“末明忠烈传( 六 参见现代汉语词典( 修订本) ，北京：商务印书馆，1 9 9 6 年版，第1 1 4 4 页 2 参见辞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杜，1 9 8 9 年版，第3 6 1 9 页，“时政”条目。 魏忠贤小说斥奸书，吴越草莽臣著，见古本小说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2 年版。下文 所涉时事小说均出自古本小说集成版本 见齐裕煜著中国历史小说通史，江苏：江苏教育出版社2 0 0 0 年版，第2 0 2 页 海角遗编，又名七峰遗编，七峰樵道人著 8 卷四十回存不题撰人) ，作者大约为乾隆嘉庆问人。道光四年( 1 8 2 4 ) 啸月楼 刊本。次凡例五则，申全书皆实录末明史实，不敢涉当代旁说。”同 样是实录末明重大史事，但因为事件的发生与作者的生活年代相距较远，故不可 归属于时事小说。如此界定，就把那些敷衍史事的历史演义小说区分出去了。 再举一个实例。由明代二南里入著、闲闲道人编辑，完成于万历丁酉( 1 5 9 7 ) 的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 一名三宝开港西洋记) ，并不属于时事小说 的范畴。究其原因是不符合时政性、纪实性和当代性的特征。首先是时政性的问 题。1 4 0 5 年及其后的2 8 年间，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远达红海与非洲 东海岸，遍历亚非3 0 多个国家和地区，可以说是世界航海史上的奇迹。但是， 这被后世看来是具有深远意义的壮举在当时、在中国封建社会的大明王朝并没有 产生足够大的社会影响力和轰动效应，大多数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对此事件所 知甚少，缺乏一定的时政性。其次是纪实性的问题。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 的叙事与西游记相类，充斥着大量的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情节虚构，人物 夸张，“唯备国贡物与史载颇有相符之处”2 ，可见不符合纪实性标准。最后是当 代性。郑和七下西洋终于1 4 3 3 年，距离小说家完成小说的时间超过一个半世纪， 小说家与事件的发生显然处于不同时代，时事小说的当代性特征从中得不到任何 体现。综上所述，该小说不属于时事小说的范畴。 第四是通俗性。既然时事小说是历史演义小说的分流，那么必然跟历史演义 小说具有同样的属性，即同属于通俗演义小说，“强调通俗”3 。事实上，明末清 初还出现了不少以文言叙当代时事的小说，如据陈大康明代小说史载4 ，崇 祯元年( 1 6 2 8 ) 朱长祚编辑出版了玉镜新谭十卷( 书又名逆踏事略) ，该 书叙述的是魏忠贤宦官集团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且问世与阉党相继败亡的时间不 到一年，符合上述讨论的时事小说的三个标准。然而，由于是由文言写成，不符 合通俗性的标准，故也不能归入时事小说的行列。 综上所述，根据以上四条标准，我们可以确定明末清初时事小说的范围。笔 者在认真查阅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古本小说集成、 明清小说资料选编等重要文献、并辅之于其他相关研究成果之后，对明末清 初的时事小说考订如下： 第一，反映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时事小说有：警世阴阳梦，魏忠贤小说 斥奸书、皇明中兴圣烈传( 又名魏忠贤轶事) 、祷杌闲评、征播奏捷通 1 具体参见孙楷第著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8 2 年版，第6 6 7 页 2 见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北京：中国文族出版公司，1 9 9 1 年版，第1 1 6 页。 详见楼台松论历史演义的命名及其界定) 第三部分“历史演义的总体特征一，浙江杜会科学 2 0 0 0 年 第5 期，第1 3 0 页。 具体见陈大康著明代小说史，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0 0 年版，第6 3 2 页 9 俗演义，其中，征播奏捷通俗演义未见。 第二，反映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矛盾的时事小说有：七曜平妖传、剿闯 小说、铁冠图全传、新世鸿勋( 又名定鼎奇闻) 、甲申痛史，其中甲 申痛史一书已佚2 。 第三，反映辽东战事的时事小说有：近报丛谭平虏传、镇海春秋、辽 海丹忠录、辽东传、陆沉纪事、鸱鹗记、 东隅恨事，其中，辽东传、 陆沉纪事、鸱鹗记、东隅恨事四书已佚3 。 第四，反映江南人民抗清斗争的时事小说有：海角遗编( 又名七峰遗编) 、 海角遗篇、殷顽志、沙溪妖乱志、鲸鲵录、前后十叛王记、江阴城 守记，其中殷顽志、沙溪妖乱志、鲸鲵录、前后十叛王记、江阴城 守记五书已佚4 。 第五，反映明清鼎革之变的时事小说有：樵史通俗演义。 笔者根据考订结果，把目前尚存的明末清初的时事小说用下表表示： 序篇名编著者卷回( 则)刊出时间与事件 号发生的 时间差 1 警世阴阳梦长安道人国十卷四十回崇祯元年7 个月 清 2魏忠贤小说斥奸吴越草莽臣八卷四十回崇祯元年9 个月 书 3皇明中兴圣烈 西湖义士五卷四十八则崇祯初年约3 年 传( 又名魏忠贤 轶事) 4 搪杌闲评不题撰人 五十回不早于顺治多于1 7 1 据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 第1 3 2 页，原文如下：。征播奏捷通俗演义 六卷一百回( 未见) 署牺 真斋名道狂客演万历癸卵( 1 6 0 3 ) 蜀刊本大型，题新刻全像音注征播奏捷传通俗演义，插图。 书演李化龙平播酋杨应龙事。按：四库全书总目) 五十四杂史类存耳三平播始末解题云：万历间播 州宣慰使杨应龙叛，郭子章方巡抚贵州，被命名与李化龙同讨平之子章尝有黔记) ，颇载其事。晚年退 休家居，闻一二武弁造作平话，左袒化龙，饰张功绩，多乖事实，乃仿记事本末之例，以诸奏琉稍加诠之， 以辩其诬。所云平话，殆即此征播奏捷传 一类之书据孙目) 卷二”。 2 见朱一玄明清小说资料选编，济南：齐鲁书社出版社，1 9 9 0 年版，第2 3 4 2 3 5 页。编者注：甲申痛 史，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卷二云：。未见”据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的编辑原则，凡孙目) 原标“佚”、。未见而该书仍未见者，一概标。侠”，标。存”者，该书未见，则标。未见”本文借用此 原则 3 此据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 一 4 同上。 5 学术界对于祷杌闻评 是否为明末清初时事小说颇有争议，原因就在其成书时间较晚，当代性不够彰 显。据古本小说集成棒机闲评前言，成书应在“谥怀宗期间”，即顺治元年至顺治十六年间 本文且把它定为不早于顺治元年，距所叙事件的时间差为多于1 7 年由于古代信息传播、刊印出版等方式 1 0 元年5 焦 5 七曜平妖传清隐道士沈六卷七十二回天启四年1约2 年 会极 6 剿闯小说西吴懒道人 十回 弘光元年数月 口述，西吴 无竞氏“命 童子笔录 之” 7 铁冠图全传松排山人五十回顺治、康熙 1 0 余年 年间2 8 新世鸿勋( 又名蓬篙子二十二回 顺治八年6 芷 定鼎奇闻) 9近报丛谭平虏 吟啸主人二卷二十九回 崇祯三年 1 年 传 1 0 镇海春秋 佚名 残存第十至第崇祯年间3少于1 5 二十回 生 1 1 辽海丹忠录 平原孤愤生八卷四十回崇祯三年4 1 年 1 2 海角遗编( 又名七峰樵道人二卷六十回不早于顺治约3 年 七峰遗编)六年 1 3 海角遗篇5佚名三十回不早于顺治约3 年 六年 1 4 樵史通俗演义江左樵子八卷四十回不早于顺治约6 年 八年8 以上1 4 部现存的时事小说，除海角遗篇笔者未见之外，其余1 3 篇均被 收入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古本小说集成，本文所引相关小说原文，均出自古 本小说集成本。 的局限，再综合各方考证意见，本文还是把该小说列为明末清扔时事小说。 1 据书前文光斗序署“时天启甲子春月上浣”，书应成于天启四年。 2 据成敏 为明末清初时事小说考考证。这部书写作时问应为顺治十六年后，康熙十二年 左右，笔者认为可信。具体见明清小说研究 2 0 0 2 年第4 期总第6 6 期，第1 6 8 1 7 4 页 3 据徐朔方古本小说集成镇海春秋前言) ，“创作年代在崇祯三年( 一六三0 ) 至十七年( 一六四四) 间” 4 据苗壮古本小说集成辽海丹忠录前言 ，书中叙事止于袁崇焕就逮( 崇祯三年三月) ，而未涉及其 八月被杀，可推知成书于崇祯三年 序言。 2 具体见高尔基著缪灵珠译俄国文学史) 。序言”第2 页。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 9 7 9 年版 3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一复社宗旨，上海：上海书店，1 9 8 2 年版，东林始末第1 7 1 页，。 见莎日娜明清之际章回小说研究 ，上编：第一章“动荡与迷茫一明清之际章回小说创作的时代背景”，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 0 0 4 年版，第2 6 页，转引徐光启集卷二几何原本杂议) ，徐文定公 ( 光启) 集第7 6 页，王重民编，( 台) 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1 9 7 3 年版。 见陈平原著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 ，北京：三联书店，2 0 0 4 年版，第1 5 8 页 1 3 自身的主观努力，就为明清小说探索政治理想和人格理想这一主旋律提供了巨大 的动能，不但丰富了明清小说的内涵，更增强了明清小说的深刻度。正是在这样 的时代主题下，时事小说应运而生。 另外，受中国史学传统影响，小说家大多具有传统意义上的史家思维和史传 精神；而当一部作品进入流通领域、具有商业价值的时候，小说家们难免受商品 经济规律的制约，去考虑读者的兴趣、阅读要求以及刊印出版带来的商业利润等 等。这些均为我们研究时事小说作家的创作心理提供了一定的思路。 同时，除小说家的创作心理之外，还会在作品中显示出也许小说家在创作之 前或者过程中自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较少意识到的作品的深层意蕴。这是因为， 小说的主题思想作为一部小说最基本的思想内容，虽然一般来说总是为作家的创 作心理所控制，但又不能把小说的主题仅仅局限于此，它的实际意义往往比作家 创作时意识到的东西要丰富得多。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把小说的主题思想分为 作家的创作心理和作品的深层意蕴。 第二节时事小说作者的创作心理 明末清初，国事多艰，经世实学思潮兴起，部分作家开始与张扬个性、表露 人欲的文学主题告别，向着理性和思考的方向不断回归，重新强调文学的社会功 用，从而使文学急剧而强烈地带上了这种转变的色彩。时事小说就是这种转变的 一个代表。 一、 情感宣泄 天启年间，魏党专政，朝政十分腐败，王朝的内外矛盾迅速激化。朝野上下、 街头巷闾，人们亲历亲闻阉党霍乱朝政、陷害忠良的始末，无不切齿痛恨、愤而 不平。谷应泰在明史纪事本末卷之七十一“魏忠贤乱政”中议道： “魏忠贤者，河间恶少，肃宁丑类盖自安死，而忠贤愈肆滔天，益无顾 忌谄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此左倌有回天之名，令孜有阿父之号也。 乃若衅开宗社，毒流缙绅，诬织封疆，飞文宫禁，威明岂货群羌，乃输左校， 张俭讵危社稷，更烦北寺耶! 泊乎文言冤狱，遍染清流，杨涟，左光斗等并系锒 铛；魏大中、周顺昌等同婴桎梏，正如朱并所告二十四人，李膺所坐六百余士， 虽夕阳亭下，震鸩何辞，首阳山前，滂尸不愧。而田而耕三木横加，许显纯五毒 备至乳虎乍逢，尽洒苌弘之血；苍鹰所击，皆含杜伯之冤是则拊髀之愤，原 1 4 不冯生，而破柱之风，犹能为厉矣倘非金闾告变，佩韦倡怒，杀诏使于厕上， 沈驾帖于河中，则悬金之募，沈命还多，瓜蔓之钞，囊头未巳也”1 同样，当许多小说家面对奸佞当道、黑暗无比的现实政治时，首先激发的是 满腔的愤懑与深度的忧患，那是一种强烈的“愤时忧世”的情感。长安道人国清 作警世阴阳梦，记叙了魏忠贤乱政的始末，并揭开了明末清初说魏小说的序 幕。他在醒言里说：“知忠贤颠末，详志其可羞、可鄙、可畏、可恨、可痛、可 怜情事”2 ，这是小说家主观情感的真实写照。小说第一回“涿州聚党”以“话 说我大明天启年间，有个弄权图叛的太监，欺君误国，蔑法无天，杀害忠良，冒 滥爵赏，流毒四海，结怨万民，富贵极处，恶贯满盈”3 开头，连用了8 个 四字短语来揭露魏忠贤的滔天罪行，作者激愤的情感溢于言表，不但使读者强烈 地感受到这种“可羞、可鄙、可畏、可恨、可痛、可怜”，更是定下了整部小说 的感情基调。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小说分为阳梦、阴梦两个部分，从第三十一回 “道人游梦”起，小说家安排了魏党奸佞在地狱饱受煎熬的情节，最后，还由阎 罗王作出重判才算畅快淋漓地宣泄久积于胸中的怨愤： “吩咐转轮司：罚他( 指崔呈秀) 做个哑狗，不能吠入，只吃臭屎，日夜 不得安患，受人砖打脚踢! 魏忠贤做个水牯牛，终日驼重负犁，受人鞭扑，老来 无力被杀，千刀万刮，粉骨碎身。客氏罚她做个驿递里的马，日逐被人骑跨鞭打， 送往迎来，奔走不停，硬鞍磨烂脊，忍饿嚼草根三人永堕畜生道先押到十八 重地狱，受刑过再送转轮司变形定案。且将合山大石压在极深底，与汪直王振， 刘瑾同监一 而同一题材的说魏小说魏忠贤小说斥奸书题名即为“斥奸书”，已经鲜 明地表达了小说家的情感：这一方面是对魏忠贤所犯滔天罪行的感情控诉，见其 败亡，自然不胜欣快；另一方面也是借魏忠贤祸国殃民的历史教训，广布社会影 响，“夫亦为谏疏之鼓吹，文人墨士知必奉为一代信书，即村姑稚童，目中识丁 与不识丁者，出口入耳，罔不知斥奸有成局，则因而或以奸惩创其子弟，因而或 子弟之白惩创其奸“，写作的目的正是要唤起民众的正义感，弘扬正气。 在民族矛盾的问题上，小说家同样倾注了强烈的情感因素。近报丛谭平虏 传序中写道：“予坐南都燕子矶上，阅邸报，奴囚越辽犯蓟，连陷数城，抱 杞忧甚矣。今奴贼已遁，海晏可俟，因纪邸报中事之关系者，与海内共欣。” 6 面对后金势力侵犯大明山河，小说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抱杞忧甚矣”，是一种心 1 见清谷应泰著明史纪事本末) 第三册卷之七十一“魏忠贤乱政”，北京：中华书局，1 9 7 7 年版，一一 七一至一一七二页。 2 见警世阴阳梦醒言第7 页。 见警世阴阳梦第8 页。 见警世阴阳梦第5 9 4 - - 5 9 5 页。 见魏忠贤小说斥奸书斥奸书说第3 4 页 6 见近报丛谭平虏传序) 第1 - - 2 页 系国家命运的强烈的情感体验；而当“奴贼已遁”、“海晏可俟”时，当然会在第 一时间表现出满心雀跃、欢欣鼓舞的情绪来。而这种感情的倾入与关注，以及由 之产生的情感心绪，就通过一种小说家习惯的表达方式加以体现。 同样是写辽东战事的辽海丹忠录，小说家自称是“平原孤愤生”，即对国 家政事时感“孤愤”的人。在小说中，他把主人公毛文龙刻画成一个受命于危难 之时、并成功牵制后金兵马的大英雄。对于这样一个忠臣义士被袁崇焕诱杀的不 争事实，小说家深感悲痛、惋惜，“此忠臣饮恨九泉，旁睹者亦为之愤懑也”1 。 于是作小说以鸣不平、以畅心曲，其主观情感的倾向性十分强烈。 此后，崇祯新政，铲除恶党，革新治乱。明史纪事本末中记载：“方其大 东罢贡，便殿停香，记注重珥笔之臣，寒暑御文华之讲，进监司而问民疾苦，重 宰执而尊礼宾师，以至素服论囚，蠲逋弭乱，罪己则辍减音乐，赈饥则屡发帑金， 于凡爱民勤政，发奸摘伏，此则怀宗之图治也，遂“新德政欢呼四海”，给举 国上下带来了新的曙光和希望。但是，崇祯十七年的励精图治却没能挽回原本已 经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黑暗腐败的政治局面、持续不断的严重灾荒，这些天灾 人祸交织在一起，不断激发起阶级矛盾的升级，并导致了明朝末年各地农民的起 义斗争。最终，李自成领导的明末农民大起义直接摧毁了大明王朝的帝国大厦。 对此，小说家在情感和理智上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强烈地谴责甚至痛骂夺取大 明江山的李白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的首领和群众。例如铁冠图全传序指 出：“岂若此闯、献二贼，为盗之初即以劫掠。初劫边民，后残暴蹂州喘府无遗 类。剖腹剜心、挖目刖足、割耳切鼻。堆薪以焚尸，剖人腹以暖马足，钩人耳以 马饮血。攻城五六日不下，城陷之日，必尽屠戮。城将陷，以兵围外濠，缝城者 杀之。故一城之陷，残杀过多，岂体上苍好生之德者，是闯与献终于贼焉”3 ， 字字句句皆流露出对农民起义的仇视和愤慨。 然而，这种对于李自成农民起义极端痛恨的情感还未及宣泄殆尽，另一个更 为重大的历史事件彻底粉碎了小说家们仅存的希望外族统治者入主中原。这 绝不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改朝换代，给予士大夫更多的还是一种“亡天下”的精 神冲击，而且这种情愫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明末遗民的心灵。于是，他们去思考、 去著述，也极力参加斗争一犹如顾炎武一样参加江南一带抗清斗争、与清军血 战的文人不在少数，结果却是失败了。这是多么令人悲哀、痛心的局面! 海角 遗编卷二第三十三回“冒风雨泥涂士女遭屠戮血染街衢”中，对于清兵屠城 的惨烈景象给予了强烈的批判和鞭笞，“其在城中走不出者，无问老少贵贱男女， 见辽海丹忠录序 第2 页 2 见清谷应泰著明史纪事本末 第三册卷之七十二“崇祯治乱”，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1 9 7 7 年版， 一二一0 页。 3 见铁冠图全传序) 第4 页 1 6 一个个都做刀头之鬼，但凡街上、巷里、河内、井中与人家屋里，处处都是尸首， 算来有五六千人。其间被掳而得生还者，百不得一耳。至于躲过大难身不受伤而 安全无恙者，千不得一耳。”1 这种触目惊心的场景，无不让人心寒。于是， 小说家感叹道：“盖自唐宋至今，有常熟县治以来，未尝经此大杀戮也。噫，惨 矣哉i ”当然，当时战局未定，以致小说家选择通过实录史事使这种激愤情感得 以寄托。 二、“补史”意识 中国有着深厚的史学传统。钱穆先生说：“中国民族，可算是最看重历史的 民族；中国文化，亦可说是最看重历史的文化。”3 中国古代史籍数量繁多，体裁 多样，史学家代不乏人，史学传统对古代文学的发展影响深远。 正如伴随着文字的产生而出现的先秦文学，并非纯文学，而是显示文史哲不 分的综合形态。拿先秦时期来说，“文化的主要承担者是巫觋，他们理所当 然地也是文学的创造者”4 同时，上古时期巫史不分，史的职务起初也是宗教 性的5 。后来，“史盛而巫衰”，史官从原始宗教中脱离出来，成为新兴文化的代 表。于是，史官文化开始发达起来，至春秋时期，各国纷纷修著自己的史书，史 官的文化活动达到了一个高潮，并对后世的文学活动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到了西 汉武帝时期，文学创作出现了空前繁荣的局面，在政论散文和辞赋一度兴盛的同 时，也出现了标志着中国古代史传文学发展高峰的史记。 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在整个中国文学结构中，小说一直处在边缘地位， “相对于处于中心地位的文学盟主诗文来说，小说总是一种不大正经的浅陋的通 俗读物”。东汉桓谭认为，“若其小说家，合残丛小语，近取譬论，以作短书， 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7 ，实际上将小说在内容、形式和作用上作了初步的规 定。班固在汉书艺文志里称“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 途说者之所造也”8 ，这也是影响较大的说法。由汉至清，小说的概念和特质逐 渐明晰，小说的创作也不断成熟，甚至出现了很多优秀的长篇巨著，但是小说始 终没有摆脱“街谈巷议”、“琐语”等“君子不为”的尴尬局面。小说家和理论批 评家们希望能够找到一条提高小说地位和价值的有效途径。“对于苦于小说的卑 见海角遗编第8 8 - 8 9 页 2 见海角遗编第8 9 页。 3 钱穆中国文化传统中之史学与文学 ，姜义华辑港台及海外学者论中国文化 ( 下) ，上海：上海入们 出版社1 9 8 8 年版，第4 0 9 页。 4 袁行磊主编中国文学史 第一卷，第一编。绪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 9 9 9 年版，第2 7 页 5 关于巫史职掌的论述，详见徐复观所著两汉思想史 卷三之原史由宗教通向人文的史学的成立) 台湾：台湾学生书局，1 9 7 9 年版。 6 陈平原著t 4 说史：理论与实践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 9 9 3 年版，第1 8 4 页 7 见桓谭著新论，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 9 6 7 年版，第6 9 页 o 见汉班固撰唐颜师古注汉书艺文志，北京：中华书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