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学专业论文）刘勰“率志委和”说研究.pdf

i 刘勰“率志委和”说研究 研究生：林文遐 导师：莫其逊教授 专业：文艺学 研究方向：古代文论 年级：2 0 0 5 内容摘要 文心雕龙研究被称为“龙学”，至今研究专著已达二百五十多部，论文也有三千 多篇，并且仍有增长之势。因其深厚的思想和透彻的观点，使人都不免想与之对话。论文 选取文心雕龙中养气篇的“率志委和”说进行阐释。 刘勰著养气篇，是从创作主体心理出发，阐明主体应以怎样的心态进行艺术创作。 在论述时贯穿的基本思想是文学创作应该发之自然、自然而成，不竭情苦虑、勉强作文， 不刻意雕琢，即“率志委和”。“率志委和”在文学创作过程中体现为一种率性而发、从 容不迫、直接抒写的自然的审美境界，体现出一种徐纡从容的气度和率性自然的创作心态。 论文对 “率志委和”说进行阐释，理清“率志委和”说涉及的概念，深入挖掘“率志委 和”说的理论内涵及其构成，发掘其中蕴涵的强烈的生命精神，将“率志委和”说作为具 有方法论意义的对创作主体的创作要求来进行论述，充分挖掘其在当代创作论中的价值。 论文由四部分组成。第一部分阐述“率志委和”说的提出。首先分析养气篇的行 文思路，指出“率志委和”说是作为“养气”的基本实践方法而提出的。其次对“率志委 和”作语义分析，对“率志委和”作出解释：随顺情志，顺任自然而趋于和畅，即文学等 艺术创作应该发之自然，自然而成，不勉强、不刻意雕琢、竭情苦虑，创作者在最自然、 自由、轻松的精神状态下，进行艺术创作。第二部分分析“率志委和”说的逻辑体系。首 先分析了“率志委和”说的本体观意义，指出“率志委和”是刘勰站在“原道”、“宗经” 的立场上对文章创作提出的方法和要求。其次，从创作动机、创作方法角度论述 “率志 委和”说的创作方法论体系的构成。最后说明“率志委和”说在文心雕龙创作论体系 中的地位。指出养气篇是在宏观的基础上对文艺创作规律的探讨，而“率志委和”说 也是贯穿文艺创作的全过程，不是仅仅针对创作前或创作中的某一时段来说的。第三部分 通过论述文学和书法、绘画等中国古代文艺创作中的相关创作理论，印证“率志委和”说 的合理性和价值。第四部分论述“率志委和”说对现代文艺创作的价值。首先是寻找“率 志委和”说在现代心理学上的验证，情绪、心境态度的适中对精神活动的积极展开是有着 重要影响作用的，生理状态对创作效果有着重要的影响，适中的状态才能达到好的效果， 利于创作发挥， “率志委和”所达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有利于艺术创作的和谐状态。因此从 现代生理学、心理学的研究角度来看，“率志委和”说的观点是符合规律和可行的，具有 很强的现实操作意义。其次是论述“率志委和”说对现代文艺创作理论的合理补充，其中 主要阐述“率志委和”说的状态对创作灵感的获得的重要作用。最后是“率志委和”说对 现代文艺创作实践的价值分析。艺术创作者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心理空间，“率志委 ii 和”说的价值在于指导创作主体保持良好的创作心态，在艺术灵感的召唤下创作出蕴涵艺 术精神的优秀作品。 【关键词】 率志委和；创作心态；灵感；虚静；自然 iii research on liu xie s “ shuai zhi wei he” graduate student: lin wen- xia tutor: mo qi- xun professor speciality: literature and art theory direction: chinese ancient literature theory grade: 2005 abstract research on wenxindiaolong was known as the “ long xue” , monographs had reached more than 250, more than 3,000 papers completed so far, and there is still have growth potential. people would like to have a talk with it, because of the deep thinking and thorough perspective. the thesis select an article of wenxindiaolong named yangqi, the thesis select “ shuai zhi wei he” as a question to explain. from writer psychology,liu xie article yangqi clarified what the main attitude to artistic creation should the writer have to do artistic creation.in the exposition, the basic idea is the literature should be natural, inexhaustible, not consider too hard, not deliberately carving, this is “ shuai zhi wei he” . in the proceedings of literary creation, “ shuai zhi wei he” is describe as free attitude ,leisurely manner, natural writing, it describe a aesthetic realm, a calm and natural mentality of creation.the thesis will explain the meaning of “ shuai zhi wei he” ,straighten out the concepts,make in- depth excavation about the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and its composition of “ shuai zhi wei he” , explore the strong spirit of the lives,to discussed “ shuai zhi wei he” as a creative requirements which have the significance of methodology,and fully tap their value in the theory of creation in the present time. the thesis divides into four parts.the first part talk about the proposition of “ shuai zhi wei he” .firstly, analyze the ideas of yangqi,pointed out that “ shuai zhi wei he” is the basic practice method of “ yangi” .secondly, analyse the meaning of “ shuai zhi wei he” ,to explain “ shuai zhi wei he” as:make the emotion free, become natural and turn harmoniously,that is, the creation of literature and art should from the nature, be natural,not reluctantly, not deliberately carving, inexhaust and not consider too har,creators artistic creation in the most natural, free, relaxed state of mind.the second part analyze the logic system of “ shuai zhi wei he” .firstly, analyze the significance of body about “ shuai zhi wei he” , pointed out that “ shuai zhi wei he” is a method and requirement of creation through “ yuan dao” and” zong jing” .secondly, talk about the methodology system of cre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reative motivation and creative way. finally, the thesis illustrate the position of “ shuai zhi wei he” in wenxindiaolong. pointed out that yangqi is the exploration on the basis of macro about the rule of the literary and artistic creation, “ shuai zhi wei he” is run through the whole process and not just in the period before or after the creation process. part three confirmed the value of “ shuai zhi wei he” , iv and confirmed it is reasonable by discussed the creation theory of literature, calligraphy, painting and other ancient chinese literary and artistic creation. part four talk about the value of literary and artistic creation in the present time. first, to find out the evidence of “ shuai zhi wei he” in the modern psychology, the moderate state of emotions and feelings of attitude is a positive and major impact in mental activity. moderate state can be achieved good results, better for creative play, “ shuai zhi wei he” is a harmonious state benefit for art creation. so, through the research perspective of the modern physiology and psychology, “ shuai zhi wei he” is reasonable and f easible, has a strong sense of operation in the reality. secondly, discuss that “ shuai zhi wei he” is reasonable added in literary and artistic creation of modern, and mainly discuss that “ shuai zhi wei he” play an important role on get the inspiration. the final part studies the value of literary and artistic creation about “ shuai zhi wei he” . art creators need a space of their own, to guide writer maintain good creative mind, create outstanding works which embraced the spirit of art under the inspiration is the value of “ shuai zhi wei he” . keywords: shuai zhi wei he; creation mentality; inspiration; xujing; nature 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提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 作及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含其他个人或其 他机构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文的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 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承担本声明的法律责任。 研究生签名： 日期： 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完全了解广西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广西师范 大学、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清华大学论文合作部，有权保留本人所送 交学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文档，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 论文。本人电子文档的内容和纸质论文的内容相一致。除在保密期内的保密 论文外，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可以公布（包括刊登）论文的全部或部分 内容。论文的公布（包括刊登）授权广西师范大学学位办办理。 研究生签名： 日期： 导 师签名： 日期： 1 引 言 刘勰的文心雕龙是我国第一部系统阐述文学理论和文章写作理论的专著。章学诚 称： “ 文心体大而虑周” ， “笼罩群言” （ 文史通义? 诗话 ） 。谭献称其： “文苑之学，寡 二少双” 。 文心雕龙作为文学理论著作，总结了自上古至萧齐的文学创作经验，代表了 中国古代文论的最高成就，倍受推崇。一千多年来，对文心雕龙的研究硕果累累。在 对文心雕龙的研究中，对神思 、 风骨 、 体性 、 物色等篇的研究很多，而养 气篇就似乎被冷落了。中国古人在艺术创作中向来追求率性、崇尚文道自然，在创作动 机的发生、艺术意象的营构、创作技巧的运用等整个创作过程中都力求做到自然而发、自 然而成，苦心竭虑、刻意雕琢的创作得到的评价通常都不会太高。纵观古代文论史，可以 看到这个问题在刘勰的文心雕龙中就有了较早的深刻的论述。文心雕龙序志认 为“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刘勰以创作主体为对象，从作家的创作心理角度探讨 创作的基本规律、原则和方法是自觉的。刘勰著养气篇，正是从创作主体心理出发， 阐明主体应以怎样的心态进行创作、文学创作应该在怎样的状态下进行。他在论述时始终 贯穿的基本思想就是文学创作应该发之自然，自然而成，不勉强作文、不刻意雕琢、竭情 苦虑，即“率志委和”。“率志委和”在文学创作过程中体现为一种率性而发、从容不迫、 直接抒写的自然的审美境界，体现出一种徐纡从容的气度和率性自然的创作心态。“率志 委和”说也成为关于审美创造心理的一个有价值的理论命题，但这个命题受关注的程度似 乎还不大。文学创作作为人类的一种特殊精神活动，对创作主体有着特殊的要求，如对道 德修养、生理心理等条件的要求。从人出发，在论述文学创作时把人的主体精神放在重要 的位置上，注重创作主体的研究，加深对创作主体自身价值的认识，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和 探讨是有意义的。 在对文心雕龙的研究中，养气篇处在被冷落的地位。据专家统计，从 1 9 0 7 年至 1 9 8 5 年的七十余年间，公开发表的研究养气篇的专题论文只有三篇。 1 其后关于 养气篇的研究论文则大致有：江金权 养气说初探 （黄石师院学报，1 9 8 2 年第 4 期）、陈理文心雕龙养气理论新探（赣南师范学院学报，1 9 8 9 年第 2 期）、 夏述贵“养气说”与文学创作（当代文坛，1 9 9 0 年第 1 期）、李勇刘勰的“养气” 说新探（山西师大学报，1 9 9 1 年第 3 期）、祁海文、于维璋试论刘勰的文学创作审美 境界论：兼论养气篇的主旨（山东大学学报，1 9 9 4 年第 4 期）、王志彬、白宝增刘勰 的“养气”说今探（内蒙古师范大学学报，1 9 9 5 年第 4 期）、邱运华营建一种自然的 审美心境：试论刘勰文心雕龙养气篇旨及其“气论”的美学史地位 （广东社会科学，1 9 9 7 年第 6期）、徐润拓 养气篇主旨新探兼及中西文论的一点比较( 周口 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 0 0 1年第 3期) 、张利群论刘勰“养气”说的“自然之道”本 质和特征（广西教育学院学报，2 0 0 3 年第 2 期）、陈莉玄神宜宝 素气资养 篇中的“养气”思想新探 （陕西教育学院学报，2 0 0 3 年第 3 期）、吴建民论 2 篇的文艺生态思想（潮州师范学院学报，2 0 0 5 年第 4 期）、李蓓蓓养 气：剖情析采的方法（周末文汇学书导刊，2 0 0 6 年第 2 期）等。这些论文讨论的重点多 在于研究养气篇在文心雕龙理论体系中的地位、“养气”的作用及养气篇中 的“气”论等。而从 2 0 世纪 8 0 年代至今，关于“率志委和”说的研究如下：在王元化的 文心雕龙创作论中，曾单列篇目提出“率志委和”说： 释养气篇率志委和说 关于创作的直接性 。在这篇文章中，王元化先生认为“率志委和”与庄子“天地委和” （ 庄子知北游 ）的联系不大，而用西方的物我两分的二元对立思维来分析，以创作的 直接性来立论。1 9 8 8 年刊登在苏州大学学报上的胡子远、赵伯英率志委和文心雕龙 的审美境界论一文则认为“率志委和”是作为一种审美境界的标准而提出来的。 论文将把“率志委和”作为研究核心对象，分析“率志委和”说的逻辑体系，同时引 入其他关系进行联系和探讨，深入挖掘“率志委和”说的理论内涵及其蕴涵的强烈的生命 精神，以此突出主体在审美创造活动中的地位和价值。 3 一、 “率志委和”说的提出 （一） “率志委和”说的提出 刘勰在文心雕龙有关创作论的一些篇章的论述中，提倡作家平素的陶养文气，以 优游闲适的心境获致诗文创作的灵机，而不主张临纸苦吟，强刮硬搜。较为集中地表达这 种思想的是养气篇，“率志委和”就是在这里提出的。 养气开篇云： 昔王充著述，制养气之篇，验己而作，岂虚造哉！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心虑 言辞，神之用也。率志委和，则理融而情畅；钻砺过分，则神疲而气衰；此性情之数 也。 2 王充，字仲任，是东汉的学者、思想家。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看到其“养气之篇”的具 体内容，但从他在论衡自纪篇中所述：“章和二年，罢州家居，年渐七十，时可悬 舆。发白齿落，日月逾迈，俦伦弥索，鲜所恃赖。贫无供养，志不娱快；历数冉冉。 庚辛域际，虽惧终徂，愚犹沛沛，乃作养性之书，凡十六篇。养气自守，适食则酒， 闭明塞聪，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庶冀性命可延，斯须不老。” 3 可见“养气”之说 并非凭空捏造，实是王充的经验之谈。而刘勰养气篇也受到了王充的启发。耳、目、 鼻、口是人所使用的器官，思维和语言则属于人的精神活动。在刘勰看来，“心虑言辞” 的精神活动是与“耳目鼻口”的生理活动密切相关的， “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也” （ 孟 子公孙丑）。如史记自序云：“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 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 4 又如抱朴子至理篇：“身劳则神散，气竭则命 终。” 5 “盖精神寓于形体之中，用思过剧，则心神昏迷。故必逍遥针劳，谈笑药倦，使 形与神常有余闲，始能用之不竭，发之常新，所谓游刃有余者是也。” 6 “率志委和”会 使情感顺畅、说理明白，而过分的苦心钻砺则会使人伤神、气力衰颓。这样的看法在神 思篇也有体现：“是以秉心养术，无务苦虑；含章司契，不必劳情也。” 7 这就是“性 情之数”，即人的精神、生理上的规律。刘勰主张只有掌握这样的规律，顺乎这样的规律， 才能在不伤害主体身体的前提下进入到美的创作中。接着，刘勰论述道： 夫三皇辞质，心绝于道华；帝世始文，言贵于敷奏；三代春秋，虽沿世弥缛，并 适分胸臆，非牵课才外也。战代枝诈，攻奇饰说；汉世迄今，辞务日新，争光鬻采， 虑亦竭矣。故淳言以比浇辞，文质悬乎千载；率志以方竭情，劳逸差于万里；古人所 以馀裕，后进所以莫逞也。 8 将三皇、五帝、夏商周三代与汉代以后相比较，朴实与浮华的言辞相差万里，这是因为顺 着心志恰如其分的抒发情意是顺应人的精神活动的规律，是自然的，而用尽心思卖弄辞采 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所以有劳逸之分，有“馀裕”和“莫逞”之分。 在养气篇的第二部分，刘勰云： 凡童少鉴浅而志盛，长艾识坚而气衰；志盛者思锐以胜劳，气衰者虑密以伤神； 斯实中人之常资，岁时之大较也。若夫器分有限，智用无涯，或惭凫企鹤，沥辞镌思， 于是精气内销，有似尾闾之波，神志外伤，同乎牛山之木；怛惕之盛疾，亦可推矣。 4 至如仲任置砚以综述，叔通怀笔以专业，既暄之以岁序，又煎之以日时，是以曹公惧 为文之伤命，陆云叹用思之困神，非虚谈也。 9 刘勰分析人有年龄的差别，这是人生命的普遍规律，对一般人而言只能顺应，不能违 背。个人的资质器分也有优劣之分，不能只凭主观意愿去做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刘勰举 王充、曹褒、曹操、陆云为例，强调不要“暄之以岁序，又煎之以日时”，否则“为文之 伤命”就不是“虚谈”了。在神思篇的具体事例中，如“扬雄辍翰而惊梦”、“桓谭 疾感于苦思”、“王充气竭于思虑”等古代著名作家的经历也正是“为文之伤命”的最好 注解。 接下来养气篇说道： 夫学业在勤，功庸弗怠，故有锥股自厉，和熊以苦之人。志于文也，则申写郁滞， 故宜从容率情，优柔适会。 1 0 纪昀评曰：“学宜苦，而行文须乐。” 1 1 “苦”指的是辛勤积累，“乐”指的是从容 不迫。为学与为文有着很大的不同，学业在于勤奋，而作文是要宣泄郁滞、抒发情感的， 所以作文时提倡从容不迫的任情感自然流露，适应兴会的需要。 若销铄精胆，蹙迫和气，秉牍以驱龄，洒翰以伐性，岂圣贤之素心，会文之直理 哉？且夫思有利钝，时有通塞，沐则心覆，且或反常，神之方昏，再三愈黩。 1 2 如果损耗精力、体气为文，只会落得损害生命的结果。这不是圣贤的心意，更不是为文的 正理。创作时，个人的文思有快慢之分，灵感也有通塞之时，当神志混沌时强用之只会更 加混乱，总之为文要在不违背人的精神活动规律下进行。如何做到呢？刘勰云： 是以吐纳文艺，务在节宣，清和其心，调畅其气，烦而即舍，勿使雍滞；意得则 舒怀以命笔，理伏则投笔以卷怀，逍遥以针劳，谈笑以药倦，常弄闲于才锋，贾馀于 文勇，使刃发如新，凑理无滞，虽非胎息之迈术，斯亦卫气之一方也。 1 3 因此，刘勰提出，为文主要在于有节制的抒发情理，使心境清明和顺，调和体气、精神使 之舒畅，纪昀于此评曰：“此非惟养气，实亦涵养文机。神思篇虚静之说，可以参观。 彼疲困躁扰之余，乌有清思逸致哉。” 1 4 心意烦乱即放开，勿使文思阻塞，文意成熟之时 下笔舒怀，文思潜伏之际则停笔不再用思，安闲自得以消除疲劳、赶走倦怠，在安闲中显 露才锋，保持充裕的精力，都是在强调作文的自然。这虽非气功的万应灵术，也是养气的 一个方法。“胎息”、“卫气”是养生术语。后汉书王真传：“王真年且百岁，视 之似未五十者，自云：周流登五岳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 1 5 刘勰借助生命哲学 的独特视角，揭示了影响创作者劳逸的各种因素，洞察到文学创作与创作主体生理、精神 的紧密的内在联系，从而提出了“养气”的说法。 赞曰：纷哉万象，劳矣千想。玄神宜宝，素气资养。水停以鉴，火静而朗。无扰 文虑，郁此精爽。 1 6 在养气篇的最后，刘勰提出了“玄神宜宝，素气资养”的观点。平静的水可用来照影， 不乱窜的火更显得明亮，“素气”指的应是祛除了一切杂念的清和之气。排除一切干扰， 5 具备清明安闲的精神状态，才能集中精力投入创作，进入审美境界。 对于养气篇主旨，研究者看法众多。 陆侃如、牟世金两位先生认为养气“论述保持旺盛的创作精神问题”，“本篇所 讲的气，是和人的精神密不可分的，所以常常神、气并称”。 1 7 郭绍虞先生 也持这种说法： 盖此节所言的“气”，是指气机之流畅言。由人言，是气旺神酣之时；由文言， 是机神洋溢之境。故神昏则气便不畅，而调气亦正所以裕神。至于神旺气畅之时，搦 管作文，佳思络绎，奔赴笔下，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则便是所谓 神化的境界了。 1 8 徐季子则有这样的论述： “养气说”是刘勰创作思想体系的组成部分，养气不仅是养“精气”，不使“精 气外销”，同时，养精气也就是养“志气”，养“文气”。精气衰，志气消，文气失； 精气盛，志气足，文气扬，三者是统一的。 1 9 这个总结似乎比较全面。郭晋稀先生有与此相似的看法，他认为： 生理的血气与心理的志气是相关联的，血气刚健则志气清明；心理的志气又是与 作品的文气相关联的，志气清明，则文气流畅。 2 0 张少康论“感兴”时云： “ 文心雕龙? 养气篇其实就是讲灵感如何培养的问题的。” 2 1 并且对清代纪昀的“此非惟养气，实亦涵养文机”的说法也认为是“深得彦和养气要 领的” 2 2 。所谓“涵养文机”，即是指培养灵感。张少康先生分析道： 刘勰在神思篇中说： “是以秉心养术，无务苦虑；含章司契，不必劳情。 ”已 经涉及到了感兴培养问题。他在养气篇中认为神思高潮时的感兴现象乃是人的神 气旺盛，精力充沛时才可能有的；如果精神过于疲劳，情绪低落，气衰力竭，就不可 能出现感兴现象。为此，刘勰提出要使艺术构思进入感兴状态，就必须养气保神，即 所谓“元神宜保，素气资养” 。人的气是神的具体体现，神旺神疲怎么才能看出来呢？ 它就反映在气盛气衰上，所以养气也即是保神。 2 3 研究者的说法大致都是把研究的重点放在养气篇的“养气说”上，把“气”看作是生 理上的血气与心理上的志气的融合。认为只有“养气”，才能使艺术构思进入感兴状态， 使创作流畅。而要说到如何“养气”，笔者认为“率志委和”说即是作为“养气”的基本 实践方法而提出的。 （二） “率志委和”的语义分析 1 . “率志”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 “率，捕鸟毕也。象丝罔，上下其竿柄也。 ”即捕鸟的网，引 申为用网捕鸟兽或罗致人才。综合辞源与汉语大词典中对“率”的解释，有遵行、 遵循，顺服、顺从、顺着之意。如礼记中庸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 “率性” ， 即循其本性，尽情任性。如“文僖诗俱率口而出，间有清语，略无作意，而屡言苦吟索句 6 之劳，不可解也。 ” （ 清李慈铭 ） “率口” ，即随口、顺口。又 如“率心” ，任其心意； “率情” ，顺其情性等。 “率志”中之“率”应释为顺、任、循之意。 说文解字 ： “志，意也，从心之声。 ”又“意，志也，从心察言而知意也。 ”“志” 字由“心”衍生而出，用作指涉人的一种心理行为。志者，心者也，是“心之所之”，“心 意有所倾向，愿望、欲求向行为转化，是明显的意向活动。” 2 4 按一般传统的说法， “志”源于尚书尧典的“诗言志” ， “偏重在国家礼俗政教的美刺方面，是诗的 创作路线的理论概括。 ” 2 5 “率志”之志指的是什么呢？“刘勰所谓的志 ，主要指襟抱 （有时也指神志 ） ；他强调情 、 志统一，立论较为公允。 ” 2 6 学者李曰刚题养 气篇也指出： “志者，心所念虑也，气，所以充满形体而为喜怒受恶也。 ”即把“志气” 理解为意志与感情， “志气，犹言情意。 ” 2 7 人们常把“志”和“情”对举。“情”出于陆 机文赋的“诗缘情” ，重在个体情感的抒发，是对诗的审美本质的把握。 “言志”与“缘 情”成为中国古代诗学本体论的两大基本观念。一些批评家认为“情”和“志”是两个不 能调和的概念，而在“情”和“志”之间划上不可逾越的界线。在刘勰看来， “情”和“志” 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在文心雕龙中，出现“情” 、 “志”之处很多。 “情”字在 文心雕龙中出现达一百多处，如神思篇： “神用象通，情变所孕” ，这里的“情” 用以引起想象活动； 体性篇： “情动而言行，理发而文见” ，此处之“情”是决定文学 形式的内在因素。 指瑕篇： “情不待根，其固非难” ，这里的“情”构成了文学特殊的 感染力。 总术篇： “按部整伍，以待情会” ， “情”是贯穿创作整体的引线。尤其在情 采篇中，刘勰说到： “情者文之经” ， “为情造文” ，接着又说： “述志为本” ，可见，在刘 勰这里“情” 、 “志”并不是截然分立的两个概念，而是“用情来拓广志的领域， 用志来充实情的内容，使情和志结合为一个整体” 2 8 。如诗大序中 所说：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这里的“情”和“志”就显然没有 分明的界线。一方面， 文心雕龙有着“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 （ 文心雕龙序志 ） 的儒教宗旨；一方面，刘勰又有着“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务折衷” （ 文心 雕龙序志 ）的立论思想。正是“唯务折衷”的理念，使刘勰能冲破传统的樊篱，揭示 “情”和“志”两者之间的联系。因此，刘勰的“情” 、 “志”应是相通的。 “率志”中的 “志” 是表达个人情感、心性的志，强调的是个体的主体性。 文学创作是一种“申写郁滞” 的精神活动，抒发情志是它的功能性特点，“率志”即为顺任、遵循自己的情志。 2 . “委和”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 “委，委随也，从女从禾。臣铉等曰委曲也，取其禾榖垂穗委 曲之皃故从禾。 ” 综合辞源与汉语大词典中对“委”的解释有： （1 ）付托，任命； （2 ）放弃； （3 ）累积； （4 ）水流所聚； （5 ）曲折； （6 ）推卸等。如淮南子精神训 ： “清目而不以视，静耳而不以听，钳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虑。 ”陶渊明归去来辞 ：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陈去病丁未八月海上藏书楼夜坐杂感 诗： “最是委心任运好，不然积思要成 。 ”委心，即随心之自然，听任本心的自然。 魏 7 书阳尼传 ： “既听天而委化兮，无形志之两疲。 ”委化，即顺任自然的变化。 庄子知 北游 ： “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 ”白居易委顺诗： “宜怀齐远近，委顺随南北。 ” 委顺，指无为而任自然安排。刘禹锡故荆南节度推官董府君墓志 ： “迷邦从性，委和从 化。 ”委和，谓随顺自然。 说文解字 ： “和，相应也，从口禾声。 ”原意指歌唱的音声相应，如尚书尧典 云： “声依咏，律和声” ， 国语周语有： “乐从和” ， “声应相保曰和” 。后引申出事物 间的一致关系之意。如国语郑语中史伯称： “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 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 ，自然中的各种不同事物相互作用、 和谐相生，达到一种平衡状态，称之为“和” 。在儒家， “和”被推论为社会伦理角度的基 本法则。 礼记中庸云：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 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 “和”为中节之 “和” ，中和才能使万物相生。在文学上，儒家强调“温柔敦厚”的诗教，颜色温润，性 情和柔，即在于求“中”求“和” ，不过当。在道家，重点在讲求“天和” ，如老子云： “道 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 （ 老子四十二章） “和”是阴阳相合的道。庄子则云： “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谓之大本大宗，与天和者 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 ” （ 庄子知 北游 ） “和”的旨归是要人和，更要人与天和。儒、道家的“和”理论虽各有分殊，但对 古代文学的创作和理论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中国古代美学中表现为一贯倡导的“中和 之美” ，讲求情志的平和不浮躁，审美情感的“节”与“纵” 。强调“适” ，恰到好处，不 超越人的生理与心理所允许的限度，以求达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的审美 境界。 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第七十云： 黄帝问曰：太虚寥廓，五运回薄，衰盛不同，损益相从，愿闻平气何如，而名何 如，而纪也。歧伯对曰：昭乎哉问也，木曰敷和（敷布和气，物以生荣） ，火曰升明 （火气髙明） ，土曰备化（广被化气损于羣品） ，金曰审平（金气清审，平而定） ，水 曰静顺（水体清静顺于物也） 。帝曰：其不及奈何？歧伯曰：木曰委和（阳和之气委 屈而少用也） ，火曰伏明（明曜之气，屈伏不申） ，土曰卑监（土虽卑少犹监万物之生 化也） ，金曰从革（从顺革易坚成万物）水曰涸流（水少故流注干涸） 。 委和之纪，是谓胜生。生气不政，化气乃扬，长气自平，收令乃早。凉雨时降， 风云并兴，草木晚荣，苍干凋落，物秀而实，肤肉内充。其气敛，其用聚，其动緛戾 拘缓，其发惊骇，其藏肝，其果枣李，其实核壳，其谷稷稻，其味酸辛，其色白苍， 其畜犬鸡，其虫毛介，其主雾露凄沧，其声角商。其病摇动注恐，从金化也，少角与 判商同，上角与正角同，上商与正商同；其病支废肿疮疡，其甘虫，邪伤肝也，上宫 与正宫同。萧飋肃杀，则炎赫沸腾，眚于三，所谓复也。其主飞蠹蛆雉，乃为雷霆。 2 9 8 唐代王冰注： “阳和之气，委屈而少用也。 ” 3 0 高世栻注： “委和，阳和不敷而委弱。 ”现存 较早的中医理论著作黄帝内经是中医的经典性文献，明代医圣张景岳说： “内者，性 命之道，经者，载道之书。 ”这是对黄帝内经书名由来的经典阐释。这部传统的医学 经典蕴含着丰富的中医文化及与中医相关的科学、哲学、心理学等思想。中国古代的中医 理论常借助阴阳五行作为它的学术理论依据。 “委和”之说就本属于阴阳五行的外界境界 的专称，是运气术语，五运主岁中，木运不及的名称。养气篇在提到“卫气之方”时 亦云：“意得则舒怀以命笔，理伏则投笔以卷怀，逍遥以针劳，谈笑以药倦，常弄闲于才 锋，贾馀于文勇，使刃发如新， 凑理无滞，虽非胎息之迈术，斯亦卫气之一方也。”“针”、 “药”及“血气”均是汉医学中的术语。刘勰正是要从医学的角度寻求到一个重要根据， 从具体可行可考的生理层面上阐述他的学说，避免玄谈和空想。在黄帝内经素问五常 政大论第七十这里， “委和”就用来指约束、收敛的阳和之气， “不及” ， “生气不政，化 气乃扬，长气自平，收令乃早” ， “其气敛，其用聚” ，都在强调不过分，少用，趋于“和” 。 与“和”讲求情志的平和不浮躁、审美情感的“节”与“纵” ，强调“适” 、恰到好处，不 超越人的生理与心理所允许的限度的意思是相一致的。 庄子知北游云： 舜问乎丞曰： “道可得而有乎？”曰： “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 ” 舜曰： “吾 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 “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 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 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强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 在庄子看来，人的一切，生命、性情、子孙等都是天地所寄托的，即“天地之委” ，而“委” 的结果是“和也” 、 “顺也” 、 “退也” 。这里的“委和” ，谓自然所付与的和气。在释养 气篇率志委和说关于创作的直接性的这篇文章中，王元化先生认为“率志委和” 与庄子“天地委和” （ 庄子知北游 ）的联系不大。笔者认为在“率志委和”中， “委和” 应是对二者的借鉴，指要随顺自然规律，不强作，追求一种收敛、节制的“和气”状态。 这与庄子“天地之委和”并非毫无联系。 对于“率志委和” ，周振甫释为： “率志委和，顺着情志，趋于和顺，即情动于中而行 于言。 ” 3 1 王元化则认为：“率志委和”即“循心之所至，任气之和畅的意思”。 3 2 祖保 泉的解释是： “率志，依循着自我意志。 中庸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率志乃率 性的化用。委和，任自然聚合而和顺自安。 庄子知北游 ： 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 也。 ” 3 3 张少康认为： “率志，是随顺自己的心志；委和，是附合天地之和，亦即自然之 意。 ” 3 4 通过语义的分析，上述学者对于“率志委和”的解释还是较为合理的，因此我们 可以把“率志委和”解释为：随顺情志，顺任自然而趋于和畅，即文学等艺术创作应该发 之自然，自然而成，不勉强、不刻意雕琢、竭情苦虑，创作者在最自然、自由、轻松的精 神状态下，进行艺术创作。在创作过程中，“率志委和”体现出的是一种率性而发、从容 不迫、直接抒写的自然的审美境界，一种徐纡从容的气度和率性自然的创作心态。 9 二、 “率志委和”说的逻辑体系 （一） 圣贤之素心“率志委和”说的本体观 在养气篇之始，刘勰提出“率志委和”是“性情之数”，即创作者的生理、心理 规律。为了有力论证，他列举并对比了古今文学创作者和作品。 夫三皇辞质，心绝于道华；帝世始文，言贵于敷奏；三代春秋，虽沿世弥缛，并 适分胸臆，非牵课才外也。战代枝诈，攻奇饰说；汉世迄今，辞务日新，争光鬻采， 虑亦竭矣。故淳言以比浇辞，文质悬乎千载；率志以方竭情，劳逸差于万里；古人所 以馀裕，后进所以莫遑也。（养气） 在这里，古指的是上古三皇至春秋时代，今则涵盖了自战国到刘勰自己生活的南北朝时期。 对古人文学作品的态度是辞质而言淳，对后人的创作则评价为攻奇饰说的浇辞；对创作者 的评价是古人率志而逸，所以馀裕，后人竭情而劳，故而莫遑。得出的结论就是文质悬乎 千载，劳逸差于万里，厚古薄今之意一目了然。对于这番对比列表如下： 古之圣贤 后人 三皇、帝世、三代春秋 战代、汉世迄今 文辞特点 辞质，绝于道华；始文，言贵敷 奏； 攻奇饰说，辞务日新 评价 淳言 浇辞 作 品 结论 文质悬乎千载，古胜于今 创作动机 适分胸臆 争光鬻采 创作状态 率志 竭情 创作者生理结 局 逸 劳 创 作 者 结论 古人所以馀裕，后进所以莫遑 不难看出，刘勰划分古人与后进的方法，与他一贯的宗经、征圣的思想密切相关。 之所以把古今之分划在三代春秋，因为那是孔子生活的时期。孔子的著述自然是刘勰所推 崇的经典，为什么连之前三皇五帝时代的文章也被尊为圭臬呢？这在宗经一篇中已说 得很明白： 皇世三坟，帝代五典，重以八索，申以九丘，自夫子删述，而 大宝咸耀。 因年代久远，上古的文化典籍到春秋时代已经模糊不明、纷杂错论，正是孔子归纳、整理 了这些古人遗著，使其大放光彩。因此，养气一文指出：“夫三皇辞质，心绝于道华； 帝世始文，言贵于敷奏；三代春秋，虽沿世弥缛，并适分胸臆，非牵课才外也。”无非是 想重申他的观点：文章创作应该以孔圣所编撰、整理、著述的篇章为最高取法标准。是以 有人批评刘勰的文艺观是复古的、向后看的，我以为应作具体分析。刘勰将孔子文章立为 10 准则，其他诸子则弃而不取，所谓“论文必征于圣，窥圣必宗于经”，“详其本源，莫非 经典”，这种独尊一家的思想的确是过于偏执了。刘勰此说虽是站在儒家立场，但并非是 为儒家同当时的道、玄、释家论战的。应当说，他还是本着“为文之用心”的著书宗旨， 从客观实际出发提出自己对于文学创作的看法的。因为，刘勰所举的“战代枝诈，攻奇饰 说；汉世迄今，辞务日新，争光鬻采”的现象是基本符合当时文学创作实情的。战国时代 百家争鸣，各家为了在纷乱之际有自己的市场，必然刻意使辞藻诡奇；汉赋铺排、讲求气 势宏大和言辞华美也是共识，使以孔孟经典为准则的刘勰对后代文章多持微词。更应注意 到，刘勰所在的齐梁时代，文风华而不实，衰靡之气弥漫文坛，他在序志篇中有所涉 及： 而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鞶帨，离本弥甚， 将遂讹滥。 在宗经中，刘勰提出“六义”： 故文能宗经，体有六义：一则情深而不诡，二则风清二而不杂，三则事信而不诞， 四则义直而不回，五则体约而不芜，六则文丽而不淫。 “六义的提出，就是针对当时文学创作中出现的：诡、杂、诞、回（邪）、芜、淫， 这就是刘勰要正的末。” 3 5 因而，刘勰清楚的指明了自己著书的目的： 盖周书论辞，贵乎体要，尼父陈训，恶乎异端；辞训之异，宜体于要。于是搦笔 和墨，乃始论文。（序志） 儒家学说的特点就是关注现实，对于文章的要求也是言之有物，文质相合，并希望以诗教 来匡世风，陶冶心灵。这些就是刘勰推崇儒家经典、“宗经”的出发点和目的之所在。可 见，刘勰要建立的理论并不是随心随意之举，而是在古代经典的厚实基础上继承与发展来 的，是踏着历史的足迹走来的。如马克思所说的：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 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一 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当人们好像只是在忙于改造 自己和周围的事物并创造前所未闻的事物时，恰好在这种革命危机时代，他们战战兢 兢地请出亡灵来给他们以帮助，借用它们的名字、战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久 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借来的语言，演出世界历史的新场面。 3 6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刘勰这种厚古薄今、以古正今的文学发展理论是有其实际意义 的。 “宗经”的理论贯穿于文心雕龙全篇，只是在提出“率志委和”的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