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困惑问庄子之05如何摆脱生老病死的困惑？.doc

人生困惑问庄子之五 如何摆脱生老病死的困惑？今波：讲不完的故事，说不尽的历史，各位好，这里是文化中国，我是今波。人生困惑，咱们继续来问庄子。说有一位男子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力大如牛，偶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就上医院去检查，医生让他住院待查，就看病这期间，他每餐吃饭需要三碗大米饭，然后谈笑自若，同病房的人都夸他，瞧您这身体多好，几天以后，检查结果出来了，是癌，一听到自己患的是癌症啊，这位大个子，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了，不久以后病情就开始恶化了。其实这样的事情我们的生活当中，说真的是比比皆是，很多人都怕生癌症，或者生其他一些绝症，说到底，怕绝症就是怕死亡，那么面对我们的生老病死，庄子会给我们些什么样的建议呢？今天我们请到的依然是台湾大学哲学系的傅佩荣教授，教授您好。傅佩荣：今波您好。今波：庄子他是如何看待死亡的呢？傅佩荣：这真是一个大问题，因为作为一个哲学家，像庄子这样的人，他必须对死亡有某种态度，否则您刚才所说，人难免碰到生老病死的时候问题，总是要问他的嘛。那么要问他的话，最好的办法是从他的亲身的遭遇来看。在庄子里面有一段提到，他的太太过世了，过世以后呢，他唯一的好朋友惠施去看他，到了庄子家里一看，吓了一跳，庄子在那里鼓盆而歌啊，惠施就很生气啊，他说，你太过分了吧？她这么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大嫂现在过世了，你不哭也就算了，你还在鼓盆而歌，好像在庆祝什么活动似的。今波：其实有一些人在读到这一地方的时候，老会联想，你看看，人家妻子尸骨未寒，你就开始敲锣打鼓，怎么着，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发生了？傅佩荣：其实是完全冤枉啊，庄子哪有什么情况啊，他就回答他的朋友了，说，不瞒您说，开始的时候，我也会难过，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现在死了谁不难过呢？但是，后来想通了，就不一样了。他想通了什么呢？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太太还没有出生，她是荒烟蔓草里面的一堆气而已嘛，我的岳父母把她生下来了，变成人了，嫁给我跟我过一辈子，现在死了，又回到荒烟蔓草那一堆气里面去了，所以呢，她从气中来，又回到气中去，以天地为家，正在逍遥自在，我再哭的话不是太煞风景嘛，所以替她快乐欢乐一下，鼓盆而歌了，所以这就是您之前曾经讲过一个，庄子对待死，实际上是一种回家的概念，回归到原始状态的这么一种概念，不应该悲反应该喜啊，当然，如果说喜过头了，让别人很诧异，这一个也不好，他比较希望说，了解之后就会化解情绪上所有的问题。今波：他为什么后面要鼓盆而歌呢，他是替她太太唱歌，就是说，恭喜你，我并没有什么喜怒哀乐，但是你回家了，解除人间的烦恼。傅佩荣：我们有时候会觉得说，一个人很穷啊，穷了一辈子，死了算解脱，不要忘记，有钱人苦了一辈子，赚钱，钱赚了很多，他难道不是死了也是解脱吗？他活着的时候也有各种烦恼，所以在庄子来看的时候，他会认为，气的聚合就是生，气的分散就是死，我们现在说，这个地球上曾经活过的人，超过950亿，现在活着的人65亿，我们就要问了，请问那将近900亿人到哪里去了，就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里面，脚下踩的灰尘里面，都是以前人的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这个气不断地组合不断地又拆解，宇宙自古以来不就是如此吗？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的生死的话呢，很容易就看得透彻，这么一说的话，庄子的理论非常符合，我们现在所说的物质转化，和能量转化守恒的这样一个概念了，其实庄子本人，对自己的死的态度也非常地鲜明，他行将就木，然后跟几个学生准备交代一下后事，他的那些学生就想，老师快要死了，你生后一定给你张罗一次隆重的葬礼，庄子说，那有什么好葬，我从来都是以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我还需要什么葬礼呢？今波：他这个生死观非常地明确。傅佩荣：对，你说得没错，但是我经常想到的是，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他的生死观，他的生命遭遇非常特别，活到七十岁，被人家告了，说他对神不敬，腐化雅典青年，因为雅典青年本来对长辈都很尊敬，听了苏格拉底的话呢，说你们要追求真理，不要只是盲目地尊重别人，因此他们就变得对长辈不够尊敬了。但是苏格拉底被判了死刑，这个真是冤枉，被判死刑的时候，正好碰到雅典有一个季节，一个月不能杀人，那么苏格拉底也就在监狱住了一个月了，里面的监狱的警察、狱卒都说好了，你那么老了，七十岁了，犯不着杀你了嘛，你弄点钱就可以放你走，他不走，他说你们依法审判我有罪，我绝对遵守法律，因此柏拉图跟别的学生们，每天都到监狱去看苏格拉底，看了之后痛哭流涕，苏格拉底说，你们哭什么，又不是你们要走，是我要走，我都没哭。学生后来问，难道您老真的不怕死吗，他就说了，死亡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死亡的时候，就好像睡觉不做梦，一路睡下去了，平常我们睡觉的时候能够不做梦，会觉得品质很好，那么你现在死亡之后，你完全不做梦，你为什么生气呢？你应该很高兴，从此可以好好做无梦的安眠了。今波：他把死当成高质量的睡眠。傅佩荣：没错，这是第一种。那么第二种情况，如果死了以后还有灵魂存在的话，这个时候更好了，为什么，因为身体是灵魂的监狱，当我活着的时候，我灵魂摆脱不了身体，所以我不能跟古人见面，古人有很多好人啊，我很喜欢的，那跟你们在一起多无聊，去跟古人相处吧，他说死了之后灵魂可以自由翱翔，回到我所向往的古人的世界，跟那些人来往做朋友，那不是更好嘛，你看，他提出这两点完全没有废话，死亡就是两个情况，这一段说法在西方两千多年还有它经典性的价值，你从理性思考死亡，也只有这两句话嘛。你说不行啊，死了之后还有轮回，还有审判，很抱歉，那是宗教，我们现在先不谈宗教，而在庄子看起来的话，他说，对于死后是不是去哪里，我都先不要管它，我只认为说人的生命是气的聚跟散。今波：所以您看，这两千多年前，两位哲人，他们的对于生死的观念，有一个殊途同归之处啊，就是让人们消解对死亡的恐惧，认为死亡不可怕，也许就是换一个方式存在而已。傅佩荣：对，你说得没错。说到消解对死亡的恐惧啊，西方还有一个哲学家说得很好，他这个哲学家叫做伊壁鸠鲁，他是被称作享乐主义，别人问他说，你们这个学派的人不怕死吗？他回答很简单呢，我活着的时候，我还没有死，我干吗怕死呢，我死了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我干吗怕死呢？今波：我觉得他这个说得更有意思了，反正那事儿没有发生，我干吗要怕它呢？等到我该去怕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感觉了，所以今天听了中西方的，一些生死观之后非常地有启发，当然我们今天更多的人生困惑，我们是要问庄子的。今天咱们讲生老病死，生那当然让人都感觉到非常欣喜的，我觉得不用去多说，但是在讲病和死之前的时候，我觉得老也是一个问题，老可能不一定直接面对的是死亡，但是他面对的是一种衰退，很多人于是就去美容，驻颜，想要留住青春，时髦的一句话叫紧紧地抓住青春的尾巴不放，庄子他对待这样的人的话，他有什么建议？傅佩荣：说实在的庄子那个年代，恐怕很少有人会像你所说的，像现代人这么把握住青春。今波：对青春舍不得啊。傅佩荣：他们大概也没有这么好的生物科技，可以来让你挽回青春，倒是我在德国呆过几个月，学了一句话，他说，真正的老年是比你现在的年纪加十五岁，所以不管你今年几岁，你都要想，所谓的老是比你现在多十五岁，还早呢，我今年如果九十，所谓的老是一百零五岁才是老，这样想的话，就没有什么老的威胁了。所以说，前一阵子流行这个观点，叫人生六十才开始，也许是吻合这样的一个观点的。今波：那么在庄子的道学当中，有没有关于养生的一些秘诀。傅佩荣：这一方面他谈了好几段，最基本的是说要学习婴儿，从老子到庄子都一样，要学习婴儿，因为婴儿基本上整个生命很柔软，好像是很柔弱，而柔弱正好胜刚强，所以庄子希望听到养生的时候，原则是，恢复婴儿状态，婴儿有什么状态呢？他除了身体柔软之外呢，他的心思单纯，从来没有想到说，对立的、紧张的一种关系，因为我没有害人之心，也没有害物之心。所以在庄子里面提到养生的时候，就希望你恢复到婴儿那种状态，心思单纯，没有任何欲望，跟外界的事物没有冲突，没有矛盾，这样的一个人呢，他的生命自然就合乎养生的道理。庄子用各种方法来描述，那种活在世界上的状态，就好像风吹过来，一片叶子跟着飘，风停了，它就停下来，你根本不需要有自己过多的一种作为，说我要刻意养生。在老子里面又提到，人间很多人为什么死，十个人里面有三个寿命到期死了，有三个是不幸发生战争杀死了，有三个是养生养得太好死掉了。今波：照您刚才这样说法，刻意地养生反倒会加速衰老，是这样吗？傅佩荣：你说得没错，就是所谓的富贵病，现在很多人为了养生，他采用各种秘方，或者各种手段。但是这种秘方和手段，他不是平常可以取得了，也不是你每天都可以去做的，结果 你在这一段时间里，也许得到了某种改善，一旦过了这个机会，过了这个阶段，你不太容易取得这些资源，你也不见得永恒地去运动了，到时候你恐怕衰老得更快。所以对于这个衰老的问题，我们常常觉得最好能够顺其自然，当然这句话说得很容易，我最羡慕庄子的就是他提到自己，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今波：照您这样说的话，那是不是我们现在社会上的很多。比如说美容啊、驻颜啊，甚至吃一些营养品，来保持自己现在的健康。傅佩荣：美丽的容颜，等等这些，都是不符合庄子之所谓“道”的。说实在的，我们很难做这样全面这样的判断，一般人他会说，我这样是表示对别人礼貌，我把我自己弄得整齐漂亮一点，别人看了会很开心，这是合乎社会上的礼仪。这个我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一个社会一定有它外面的各种要求，但是如果你的念兹在兹，太过于刻意的话，就不好了。所以有时候，一些年轻的学生说，老师我要去整形，只能跟什么韩国裴勇俊一样的，跟谁一样的。我说这可不好，这代表不孝顺啊，你父母都不认识你了。今波：对啊，过去中国有传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玩意儿不能随便动的。所以你说真正现在整容，放在儒家的话，那是不孝啊，尽管我们说，人之衰老这是一个自然规律，这所谓庄子的道，不应该非要去强留青春。但是我想，很多朋友还是依然想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能够留住自己的青春，我觉得这也不应该苛求他们吧？傅佩荣：对，您这一点是说对了。庄子有一段话，完全是一样的意思，他说有一个公子，他又想荣华富贵，他本来就是公子、王子啊，又想去隐居山林，他说我该怎么办呢？两边为难呢。庄子的建议很简单，如果你勉强你就不要做，就这么一句话，如果你觉得说，我对于自己的老我不能接受，我要设法去美容一下，保养一下，那你就做。如果说，哪一天终于想开了，因为人的青春，到最后真的是留不住的，我也观察到了。有些人到一个年纪之后，就放弃了，知道说，再也不能够把皱纹去掉了，他接受之后呢，反而有他接受之后的美。在台湾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一个人到了中年之后，满头白发，去染发，染了之后，人们发现，哎呀，你年轻十几岁了。他后来发现，每个月都要染太麻烦了，有一次就没有染，别人说，你这个头发是特别有男性的魅力，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染发了。你这银白色就银白色嘛。每一个人都有他一定的生命的阶段，接受它，你自己喜欢自己生命的状况，别人就会欣赏。别人看你看了之后，立刻就会发现，你内在有没有自信，你觉得说，我这个人不是靠外表了，你这样一想就没有问题。像我来说，很多人常常说，怎么头发越来越少了。我听了，开始都不太好意思，我后来想到说，重要的不是头发，是头发里面的，底下的东西。今波：说得妙。我想说完了面对衰老，我们要来面对，我们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疾病，前面我们那个故事讲了，在现实当中发生很多。我曾经听到过这样的一个说法，说是人呢，本身自体抵抗癌症等，其他一些绝症的能力是非常强的，当你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你的身体的自体抵抗力非常之强。但是呢，很多人恰恰问题就出现在，当你知道你自己是身患绝症的时候，那个时候是你身体，抵抗机能下降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傅佩荣：确实如此，所以现在西方的医学它强调身心医学。一般讲医学只有谈身体方面嘛，我给你动手术，吃什么药了。现在强调身跟心配合在一起，就是说，同样生病的两个人，一个人如果说心理比较健全，意志比较坚定，求生的勇气比较够的话，他可以撑过去，说不定可以多活好多年呢。另外一个人，像你刚才所说的，他放弃了求生的意志，觉得说，我大概没有希望了，这个念头一出来，那比什么都更有杀伤力。今波：上海有一个癌症患者俱乐部，都是一些身患绝症，但是又是乐观向上的人在一起的。这么样一个俱乐部，他们在一起，每天都提醒对方要笑，提醒别人要笑，要乐观地处世，以此来相互鼓励。据说在这个俱乐部当中，确实是有很多人，有的是延长了自己的生命，有的呢，有的干脆就战胜了病魔产生了奇迹。傅佩荣：人的生命是很神秘的，它不是一个纯粹的物质现象，它还有一些，原来我们很难解释的部分，像您刚才所说的，癌症病患互相鼓励，其实我们有时候常常想，为什么癌症病患他愿意互相鼓励，珍惜每一天。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生命都有期限的，那么他们在这个身为癌症病患，互相鼓励多活的那个期限，说不定胜过很多很健康，到处跑的人的生活的期限，但是他们因为珍惜每一天，他每一天都很落实去做，他想做该做的事。而我们一般的人呢，常常想，来日方长，不急，慢慢做。像这样一来的话，浪费了生命，所以我觉得，癌症病患或者其他的病症的患者，都有类似的情况。他们会因为生命有极限，而特别珍惜。今波：所以我们常常想，你可以对死亡有两种态度，第一种是把死亡当作一个结束，第二种是把死亡当作一个目的的完成，我们看电影，尤其是外国电影，最后都来一个三个字母，E-N-D，END 结束了。END这个词它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结束，一个是目的，你这一生有没有一个目的呢，所以我习惯是把死亡，当作一个目的的完成。傅佩荣：那你就要问了，你这一生如果每一天都在尽责任，尽一个人的责任，像完成某种生命的目标，你们死亡是一个圆满的结束，划上句点。如果你这一生浪费时间，或者说像孔子说的，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那这就不对了。贼是什么意思呢，贼就是伤害，你伤害了做人的典型啊，年轻人看到你之后都觉得说，那我何必做好事，还不是活得很久，所以我们看到说，一方面死亡是结束，但一定不要忘记，死亡也代表某种目的的完成，儒家、道家，真正的哲学的学派都会把，这个目的当作一个死亡的检验，就是你死了，请问，你这一生完成了什么目的呢？孝顺够了吗？做人处世讲道义了吗，对自己作为君子能不能满意呢，就是有很多问题你可以问自己，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把我们平常对于死亡的恐惧，衰老的恐惧转移一个目标，转移一个方向。今波：那为什么人人都怕死？傅佩荣：说到怕死这个问题，有很多专门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