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型大学在知识生产中的地位

1、    研究型大学在知识生产中的地位    摘  要  高等院校己成为一类知识生产的基地。高等院校与工业企业、政府部门和独立的非营利性研究开发机构一起，共同履行知识供给的职能，成为互有联系又互有区别的四类研究开发机构，从而强化了研究生教育。知识生产的内在矛盾表现为经济属性上公有知识与专有、专利知识的两极化，行为准则上的非营利性与非教育性和相对自主性与非自主性的两极化，以学科为中心的活动方式与以任务为中心的活动方式的两极化。高等院校在当代知识生产中的优势是学科综合的知识优势、非职业流动的组织优势和高速知识更新的后备人才优势。关键词

2、60; 高等院校  知识生产 一、高等院校已成为一类知识生产基地    推动研究生教育与本科生教育分化的一类力量来自于大众化高等教育的发展，另一类力量来自当代社会中知识生产的分工。在这种分工中，高等院校与工业企业中的研究开发机构、政府部门所属的研究开发机构、独立的非营利性研究开发机构一起，共同履行知识供给的职能，成为互有联系又互有区别的四类研究开发机构，并由此强化了研究生教育的必要性与可能性。按盖勒特提供的较早数据，联邦德国1987年的研究开发支出中，工业企业研究开发部门支出 402.8亿马克，政府研究开发部门支出18.6亿马克，非营利组织支出

3、58.2亿马克，大学和学院研究开发支出71.1亿马克，分别占四类部门支出总数的 73%、4%、10%、14%。此时，德国高校已成为继工业企业研究开发机构最大的研究基地。按克拉克提供的较晚数据，美国1990年的研究开发经费支出中，工业部门为1080亿美元，政府部门为160亿美元，非营利组织为50亿美元，高校为220亿美元，分别占四类部门支出总数的71%、11%、3%、15%。除政府研究开发机构与非营利组织的位置互移外，高等院校在知识生产部门中所占的地位并无原则差异。由此可见，至少从20世纪下半叶以来，发达国家的高等院校在经受大众化浪潮冲击的同时，又成了知识生产的一类重要基地。高等院校作为一类知识

4、生产基地，既不是“历来如此”的固有传统，也不是“普遍如此”的常见现实，而是在知识生产的组织方式和分工网络发生变迁中逐渐涌现出来的新生现象。施瓦茨曼在论述科学与大学教育的关系时曾明确指出：“科学研究在高等教育系统中占中心地位的思想观念不符合历史事实。历史的事实是：两者的重叠是成问题的，常常只在少数名牌大学出现。”事实上，高等院校在很长时期内并不担负生产新知识的责任，特别是在理性主义教育思想主导下，理性能力的培养被置于中心地位，观念陶冶、知识传授、技能培训格外受到重视，研究和生产新知识仅被视为个人的业余爱好。此类业余爱好虽然也能促使高等院校队伍中的个别人员做出科学上的贡献，然而这并不是有组织的科学

5、研究的结果。相反，有组织的科研活动却主要在高等院校以外的部门进行。民间的研究团体和官办的科学院，是新知识供给的主要基地。率先实行了“洪堡原则”的某些大学，虽然把研讨班、实验室、研究所等组织形式引入高等院校，由此开创了“通过科研进行教学”的先例，然而，它的成功也仅仅限于化学、药学和生理学等少数学科，可以看成是个别学校在个别学科中的尝试。在这种情况下，施瓦茨曼的如下论断，确有可取之处：“一般来说，高等教育系统需要科学，甚于科学需要高等教育。”然而，20世纪以来，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主要得益于经济增长来源的结构性研究，人们发现，在当代经济增长中，教育以及知识进展所做出的贡献已占有较大的份额。按丹尼森

6、估算，美国19291969年国民收入的增长中，教育和知识进展的贡献率分别达到12.3%和27.6%，而就业与-a2h寸贡献率、资本贡献率分别为25.8%和15%。前二者的总和与后二者的总和大体相当。劳动与资本具有守恒性和易耗性，其增长限制较多，属明显稀缺的资源，通常被认为是促进经济增长的临时性、过渡性因素；知识和信息不具有守恒性，其增长限制较少，属丰富性资源，通常被认为是促进经济增长的稳定性、长期性、持久性因素。由此引伸出的政策意义，使世界各国纷纷把“教育立国”、“技术立国”、“科技创新立国”、“科教兴国”等确立为基本国策。此种带有全球性的背景，一方面推进了对人力资本的投资，既加速着发达中国家

7、高等教育大众化的进展，也使那些欠发达国家把兴办高等教育看成加速发展的一种战略；另一方面，此种背景也强化了对知识生产的需求，要求所有国家和政府用更有力的手段组织知识生产，用更有效的方式协调知识生产。正是在这里，知识生产体系内在矛盾突出起来，并由此提出了高等院校成为一类知识生产基地的契机，以至可以说，在当前形势下，科学需要高等院校并不亚于高等院校需要科学。我们有必要对知识生产的内在矛盾进行分析，以便确认高等院校在知识生产体系中的地位。二、知识生产的内在矛盾知识生产中的矛盾，首先表现为经济属性上公有知识与专有、专利知识的两极化。长期以来，与基础科学相关的理论性成果，是作为公有知识看待的，无论谁做出发

8、现或资助发现，其成果内容均需公开发表，成为“全社会”的共同财富。著作权法虽保护其形式，维护发现者的“优先权”，却不保护其内容。这类知识既具有使用上的非竞争性(知识不守恒)，也不在产权界定上给予排它性，属于典型的非竞争、非排它的“公共产品”。获得此类知识所支付的只是教育和培训费用，知识本身则无“价格”可谈。因而，公有知识不进入市场交易，当然也不受市场调节。与此不同的是，技术研究的大部分内容(一般技术原理除外)，既可以通过自我保护(技术保密)的形式成为专有知识，也可以通过专利保护(产品发明和方法发明)的形式成为专利产品。专有知识和专利知识虽然依旧在使用上不具有竞争性，但自我保护或产权保护所赋予的排

9、它性，使之不属于公共产品之列，而是一类特殊的私人产品。作为私人产品的专有知识，沉淀在相应的产品和劳务中，并随同产品与劳务的交易进入市场，成为可营利的一类资源。作为私人产品的专利知识，由于有明确的产权规定，既可排它使用又可自由转让，并实现收益独享，从而具有典型的商品属性，可直接在市场上交易。这显然是性质不同的两类知识产品。正由于经济属性的差异，带来了知识生产中的另一种矛盾：行为准则上的非营利性与非教育性、相对自主性与非自主性的两极化。与基础科学相关的理论成果之所以被视为公有知识，是由于这些成果仅阐示密切存在着的客观规律，既不涉及这些规律的实际应用，也不涉及限制人们运用这些规律达到自己目的的权利，

10、因而在生产这类知识的行为准则中，“求真”居于首要地位。凡是与真假无关的所有其他因素(诸如地位、权势、政治信仰、贫富差异等)均不应干预知识生产的进行。从这个基点出发，著名科学社会学家默顿把科学的“精神气质”明确概括为四项内容：普遍主义、公有主义、不谋私利、有条件的怀疑精神。其中，普遍主义和有条件的怀疑精神，意味着科学知识生产的自主性质(仅受“真理”本身的主导)；公有主义和不谋私利意味着科学知识生产的非营利性质(科学劳动者不参与科学成果“收益”的分割)。专有、专利知识的生产与此不同。这些原本不具有竞争的产品，之所以被赋于排它性规定，是为了鼓励供给此类知识的积极性，把那些有特定用途的知识限制在一定的

11、使用范围内，使知识创造者有利可图。因而在生产此类知识的行为准则中，“求用”和“求利”居于显要地位。当考虑知识的外溢效益会使知识创造者的个人收益小于社会收益的情况时，求用和求利的原则更显得无可非议。从这个基点出发，理应尊重各种形式的“东道主”的权威，也理应把东道主的目标指令看成原则上不可逾越的约束，此时，代替普遍主义和理性主义的是对权威的“服从”，代替自主性的是非自主性。与此相应，东道主把知识产品运用于营利目的亦属正当，此时，代替非营利性的是非教育性(不提供公共知识以及免费的知识传授)。这显然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行为准则。此种行为准则的差别，又导致了知识生产中的第三种矛盾：以学科为中心的活动方式与以

12、任务为中心的活动方式的两极化。奉行求真原则的公有知识生产，主要适用于基础科学，其最高成果是理论体系。由于理论体系能把事实、概念、定律等知识元素构成相互解释的认识系统，因而，它所包含的真理性最多，对存在的解释和对未来的预言也最有效。由此决定丁以求真为原则的活动方式是以学科为中心展开研究工作的。奉行求利原则的专有、专利知识生产，主要适应于生产技术的开发，它的成果主要编码在新的生产体系中。如果这种生产体系能在变更市场结构的过程中，带来更多的超额利润，它就被认为是创新性成果。由此决定了以求利为原则的活动方式是以任务为中心展开研究工作的。产品性质的两极化、行为准则的两极化以及活动方式的两极化，必然导致活

13、动主体和活动组织的两极化。那些以学科为中心本着求真原则去创造公有知识的研究者，受个人兴趣和偏好的驱动，在有限的公益性资助下，进行着无限制的自由探索以及完全自愿的学术交往和学术争鸣，他们主要关心自然奥秘的解读，而很少关心知识的实际应用。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无形学会和学派在内的科学共同体，本质上是较为松散的学术联盟。它们一般不承担有严格时限规定的任务，也不对成功几率做出承诺，更不接受任何学术思想和研究方法的束缚，除了真理的权威之外，任何与真假无关的社会因素原则上都不应介入组织的运作之中。这类组织通常称为纯学术组织。而那些以任务为中心在求用、求利原则下生产专有、专利知识的研究者，则被组织在工业企业委托任

14、务的工业研究所中。这类组织主要关注在生产中实际起作用并能带来“高额剩余”的知识，却很少关注这些知识的理论来源。可以认为，由纯学术组织和准企业组织承担知识供给的任务，曾经是知识生产的基本格局。至少在 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的产业革命(电气化)之前，这种格局具有典型性。在此种格局中，高等院校部门中的成员虽然能够以个人身份与学术性组织并提供若干知识产品，但高等院校本身却不会成为一类知识生产基地。然而，这种格局的弊端却是明显的。特别是20世纪中叶以来，它对科学技术化和技术科学化的阻碍作用，使之必然处于变革之中。科学技术化意味着，现代科学知识的生产必须以强大的技术支撑系统作为保证，以便由此获得理论突破所

15、需要的实验条件、测试条件和计算条件。与此相应，技术科学化意味着，现代重大技术的开发需奠立在理论先行突破的前提下，以保证技术开发的定向性、新颖性和较高的成功几率。学术组织向应用研究延伸以及准企业组织增加学术性质，都表明两极化的知识生产格局正在走向融合。在相伴于此种融合的资源重新配置过程中，高等院校在知识生产方面的一些优势变得引人注目起来。三、高等院校在当代知识生产中的优势首先是学科综合的知识优势。与单科性的专业研究机构相比，高等院校中不乏科系齐全的院校，这些系科通常按学科相近的原则组织起来，从而在知识的横向渗透中既具有跨相邻学科进行边缘研究的优势，也具有在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进行交叉研究的优势

16、。此种优势易于使某些院校进入基础理论的“前沿”，并在前沿运动中推进整个学科的进步。克拉克在考察美国20世纪的科研投资时发现，存在着三种可能的选择：重点发展政府所属研究机构；重点发展私人资助的研究所；重点发展高校的科研基地。其中，第一种选择很难保证基础研究“沿着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前沿广泛地行动”；第二种选择容易把基础研究“集中在少数挑选的领域”；第三种选择则发现了科学中最有价值的资源，即“在扩大的大学系统内所不断积累的无数教师的才华。”亨克尔和科根在考察英国的科研政策时发现，20世纪70年代以来，“战略研究”的重要性得到重视，因为战略研究“在科学家的需要与政府和经济所发现的需要之间取得某种协调

17、”，“支持战略研究将是支持基础研究”，而这些研究“主要是大学和科研委员会的责任”。易于造成知识的横向渗透和纵向延伸的双重优势，显然会使高等院校成为承担现代基础研究和定向基础研究任务的有力竞争者。其次，是非职业流动的组织优势。在高等院校中，被克拉克称之为“最有价值资源”的“教师才华”，首先被用于教学中。承担各种层次的教学任务，是所有教师的职业性责任。即使在高等院校成为一类研究基地并承担有组织的科研任务的条件下，教师的科研角色也有较为明确的时段性质。稳定的职业性教学组织(包括以招收研究生为经常任务的校内研究机构)与流动性较大的“课题性”组织并存，是高等院校的组织特色之一。这样使高等院校既可在流动中

18、保持科研的高水平，又可避免不断流动所引起的巨大动荡。与专业研究机构的职业性流动相比，它不仅出入灵便，而且稳定性好。再次是知识高速更新的后备人才优势。与非职业性流动相应，高等院校中的课题性组织常常吸纳若干硕士生、博士生乃至博士后人员参与研究工作，甚至独立承担一些研究任务。这类人员参与研究过程的目的，当然是接受各种层次的科研训练，在科研中学习科研。随着这类群体的逐届更替，课题组织的知识更新将自发实现。如果这类群体在科研中所经受的训练是高水平的话，那么，由此获得的评价眼光，又会使他们把高水平的大学作为优选的就业单位。如此反馈交错的良性循环，可以使高水平的大学保持其科研上的领先地位。当然，知识优势、组织优势和后备人才优势，只是提供了高等院校成为一类知识生产基地的可能性，把可能变为现实需要诸多条件。其中重要条件之一是研究生教育与本科生教育的分化。借助于这种分化，前沿性知识的研讨才会在高等教育的高层次上(特别是博士生)中获得稳定的场所。此时，前沿性知识教学与前沿性知识研究之间的如下良性互动关系才能形成：前沿知识教学吸纳着具有前沿知识的人才；前沿知识人才获取前沿性课题并取得前沿成果；前沿成果进一步丰富前沿知识的教学。在这种关系中，高等院校将以“人才培养基地”和“知识生产基地”的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