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分析报告

1、我国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适用情况分析报告摘要我国2006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经确认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这是修订后公司法的一项重大制度变革，也是对我国公司法律制度的必要补充和完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从一种学理上的坐而论道，转变为我国公司法法律实践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如何在司法审判实践中具体贯彻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已经成为一个非常现实、紧迫的司法实务课题。那么，究竟什么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我国确立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究竟有何意义？应该如何适用该制度？该制度近年中在司法实践中适用状况又如何？本文将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含义与渊源入手，深入探究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重点以实证数据分析的方法，分析2006

2、年以来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的适用情况，从而揭示该制度在我国司法实践中适用的成果与不足，并提出一定的建议。关键词：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公司法；适用条件与状况；实证研究正文公司人格否认原则最早被用以美国的司法判例中，此后便长期以判例的形式存在，经过不断的实践和发展，逐渐形成了它特有的理论和原则。发展到现在，不论是英美法系还是大陆法系国家，都形成了比较成熟的理论体系和实践经验。我国自2006年修订后的新公司法正式施行起，也在法律中正式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有了规范的依据，各级法院也据此作出了一些判决，但是，自从公司法实施以来，该法规究竟如何适用，依然没有一个能够别人

3、们普遍认可的标准。对此，许多学者从理论上对公司法第20条第3款和第64条中确定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适用条件做出了论述。但总体上来看，这些学者更多的是从理论角度上对这一问题加以论述，而真正立足于司法实践的论述却寥寥无几。对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在我国现今司法实践中的适用情况进行实证数据分析，从而在其中找出我国司法实践的问题与不足，并加以修正，有着极大的必要性。下面，让我们先从什么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开始，逐步揭开我国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现状。一、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概述。1、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含义朱慈蕴在她的杰作，公司法人格否认法理研究中指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也被称为“揭开公司面纱”，或者“刺破该公司的面纱

4、”，指的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的独立人格及其自身的有限责任的情况下，在特定的法律关系中，为了防止公司债权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被损害，达到客观公正的司法效果，要求公司股东（包括天然人股东和法人股东）对公司的债权人或公共利益损失直接负责，以此打破了公司的人格独立性，以及股东的责任有限性，这样一个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法律措施1。这个概念之后被国内学者多次引用，基本成为对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的统一描述。2、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渊源与发展现状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起源于19世纪末的美国，流行于20世纪初的英国和德国，这一制度目前已得到了世界两大法系的共同认可。“揭开公司面纱”，即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是美国法院在 审判公司纠

5、纷案件中首创的一个判例法原则。在1348年“美国诉密尔沃基冷藏运输公司”案 中，美国法院明确表示，除非有充分的反对理由，原则上公司法人的独立人格是被承认的，但法人的特性若被用来损害公共利益，以使其不法行为正当化、成为保护欺诈或成为犯罪抗 辩的工具，法院将考虑无视公司人格的单一实体性而直接追及在公司“面纱”掩藏下的股东个人责任，以防止欺诈和实现平衡。在英美法中，这一制度发展较早，适用范围也更广泛一 些，而在大陆法系国家，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则显示出其继受性和依据本国特色进行的演变的特征，并且在大陆法系国家中关于公司否认制度的适用范围则明显要狭窄得多。3、我国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确立及其原因（1）我国公

6、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确立我国在2005年公司法中首次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具体规定如下：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嘛，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64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尽管只有区区两条规定，内容也规定得较为简略粗糙，但毕竟已经有所规定，在法律上确立了

7、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也为最高人民法院进行司法解释奠定了法律依据，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解释将进一步明确该项原则的适用2（2）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确立的原因任何法律制度的确立，都必定以现实中出现相应的法律问题为基础，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我国的确立，正是在我国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现象严重泛滥的背景下产生的，其确立原因具体如下：a、公司独立人格制度设计本身，对债权人有失公正。从法律上看，公司股东作为出资者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而公司独立人格将其风险限制在其出资额范围内，因此，公司经营风险的一部分可能将转嫁给公司外部的利益相关者，也就是债权人。b、在制度运行过程中，公司独

8、立人格为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谋求法外利益。公司具有独立人格是法律抽象的结果，现实中的公司在经济上不可能独立于股东，其运营还是要靠人来实现， 控制股东在强劲有力的经济理性支配下，利用其事实上的控制力量，可能迫使公司牺牲自身利益，从事有利于控制股东的不正当交易;也可能利用公司的独立人格，从事各种欺诈行为，规避公法义务，为自己谋取非法所得;还可能利用公司的独立人格从事隐匿财产、逃避清偿债务的责任等行为。c、公司的独立人格往往成为规避侵权责任的工具。随着现代工业的发展，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行为日益普遍，任何不特定当事人都可能因此而成为“不自愿债权人”， 在公司侵权场合，有限责任制度常常使受害人得不到足额赔

9、偿，外化了一部分因公司的冒险行为造成的损失。这样公司及其股东从公司的冒险行为中获益，但却将损失转嫁到受害人和社会身上，这种转嫁损失的能力促使公司及其经营者不顾后果，热衷于冒险。因此，甚至会沦为规避侵权责任的工具。34、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要件关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要件，诸多学者的意见并不完全统一，但是大体上，可以归纳为主体要件、行为要件、结果要件三个要件。a、主体要件：主体要件分为义务主体公司法人人格的滥用者和权利主体公司债权人两个方面，根据新公司法第 20 条的规定可以得出公司法人人格的滥用者被限定在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4b、行为要件：股东在客观上存在着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

10、责任的行为。这些行为主要表现为：混同（包括人格混同和财产混同）、虚拟股东、不正当控制等多种情况，关于这些情况，学界的分类也不同意，笔者将在下一部分结合实证研究加以详细说明。c、结果要件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和有限责任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这一要件强调股东的行为与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二、对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使用情况的实证数据分析1、近年来我国公司人格否认案件概况 自2006年新公司法正式实施以来，各地法院陆续依照公司法第20条第3款和第64条判决了一些公司人格否认案件，历年来法院判决相关案件的数量如表一所示，数据来源于北大法宝案例库检索结果，出于法条适用的混乱等原因，数据或

11、有不全，但亦可看出大体走势。201220112010200920082007200622457271272213 表一5由表一内容不难看出，我国公司人格否认案件数量经历了一个由少到多，最后又有所回落的过程，从2006年到2010年，我国公司格否认案件急剧增加，但在2010年后，案件数量却有所回落。表二是黄辉教授对2006年到2010年“刺破公司面纱”案件的案例数据进行的分析，样本数目和表一有所不同，但从中可以很明显看出，从2006年到2010年，我国刺破公司面纱的案件，不只是数目急剧增加，而且刺破率也急剧提升。甚至可以说，我国刺破公司面纱案件正在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无所管制的极

12、端走向公司人格否认被滥用的极端。年份案件数量刺破未刺破刺破率（）表二：我国法院刺破公司面纱案例的时间分布刺破公司面纱案件数量的逐年增加，说明我国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已经得到了较好的普及，然而刺破率逐渐走高，即使是2006年刺破率最低时，也高达53.85%，这个数字明显高于国 外。比如，美国大概是40%， 英国是47%，澳大利亚是38%。这一方面说明我国的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并不是一纸空文，另一方面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有人认为我国的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已经到了滥用的地步。6这种现象一方面是因为我国经济发展水平有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制也不够健全无法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因而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

13、责任侵犯债权人利益的现象较为频繁；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大部分地区法官水平较低，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对公司法第20条第3款的滥用。2010年起，公司人格否认案件数量明显下降，表明我国法院机关对于公司法中人格否认制度的使用更加谨慎。2、经济发展和法官素质对刺破率的影响法院案件数量刺破未刺破刺破率浙江省29181162.07浙江高院350浙江省的其他2315865.22河南省1615193.75郑州中院180河南省的其他11110100广东省12741.67广州中院433.33广东省的其他63350云南省42.86昆明中院33.33云南高院100北京市66.67四川省80江苏省25山东省50新疆、湖北、甘肃

14、、重庆1266.67上海、福建、湖南、江西43175表三 我国法院刺破公司面纱案例的地区分布审级案件数量刺破未刺破刺破率（%）一审二审表四 一审和二审法院的刺破率比较由表三可以看出，在刺破率方面，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法院明显比经济发达地区的法院更倾向于刺破公司面纱。比如，河南省和四川省的刺破率分别高达3.75%和80%；而浙江省和广东省的这一数字则只有62.07%和41.67%。这里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客观原因，在经济欠发达地区，人们的法制观念相对淡泊因此公司法人格滥用问题更为严重。二是主观原因，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法官在法学专业水平方面可能有所欠缺，对于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的理解可能还不够全面和深入

15、，在适用时可能过于简单化，导致刺破率较高。7由表四可以看出， 一审案件和二审案件数量基本持平，也就是说有一半的案件进入了二审，但是二审案件的刺破率明显低于一审案件，这表明二审的法官在是否刺破公司面纱这一问题上，对公司法第20条第3款和第64条的运用，明显比一审法官更为谨慎，而二审程序中合议庭的组成对法官的要求是明显高于一审的，这说明法官素质对刺破率重要影响，素质较高的法官对发条理解更为深入，对于刺破公司面纱也更为谨慎。3、诉讼请求权基础和要求刺破公司面纱的理由分析。（1）诉讼请求权基础诉讼请求权基础是债权人提出刺破公司面纱的依据，在我国主要有合同之债、侵权之债、法定事由三大类，具体情况见下表：

16、请求权基础案件数量刺破未刺破刺破率（）合同之债侵权之债法定事由 表五 诉讼请求权基础如表五所示，我国公司人格否认案件中，基于合同之债提起诉讼的案件数量远高于侵权之债和法定事由，但案件刺破率最高的却并非合同之债，而是基于法定事由提出的解开公司面纱案件。而合同之债的刺破率与侵权之债却大体相当，这个结果不支持很多学者认为的侵权之债应当更容易导致公司法人格否认的理论预测。笔者认为，基于合同之债提出诉讼请求的案件数量远高于侵权之债原因有二：一是公司市场交易过程中，因合同之债导致公司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要比因侵权之债导致公司无力偿还的情况要多；二是如前文中论述公司人格制度导致侵权之债往往侵害的是不特定数目的

17、“非自愿债权人”的利益，这些“非自愿债权人”提起诉讼往往困难要远大于合同之债的债权人。公司法人格否认案件也可以基于特定的法定事由而提起。在国外，刺破公司面纱的法定事由很多，如税法、劳动法、环境保护法和破产法等法律中的特定条文。相比之下，我国案例中涉及的法定事由只有一个，即公司法中关于公司破产解散的条文和最高人民法院对此发布的司法解释。8由于司法解释比较详细， 因此律师更能够判断提起公司法人格否认案件的胜诉概率，从而能够选择性地提起那些更有可能胜诉的案件， 这也许解释了为什么这类案件的刺破率比较高，达到85.19%。（2）刺破公司面纱的理由前文在谈论到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行为要见时，并未对行为要件

18、的表现形式及刺破公司面纱的直接理由加以详细叙述，在这一部分，笔者将通过对我国历年相关案件中刺破公司面纱的理由加以分析论述。理由案件数量刺破未刺破刺破率（%）混同财产混同营业混同人员混同资本显著不足欺诈或不当行为过度控制 表六 刺破公司面纱的理由首先，由表六分析可知，混同（包括财产混同、人员混同、营业混同）是刺破公司面纱的最重要理由，其中尤其以财产混同案件最多，刺破率也最高。这体现了法院在审理公司人格否认案件中，对财产混同的关注度远高于营业混同和人员混同。一方面是因为财产混同案件高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财产混同直接关系到债权人利益。其次，刺破公司面纱的理由只体现了公司人格否认适用要件中行为要件的要

19、求，虽然主体要件因其必然性无需讨论，但对于结果要件，即对于债权人较大的损害结果这一要件，在案例和判决书中却没有具体体现。实证数据表明，在公司面纱被成功刺 破的案例中，最低的损害金额是11860元 ， 最高的是1674万元；而在公司面纱未被刺破的案件中，最低的损害金额是58302元 ， 最高的是1100万元。9这体现了最终损害的赔偿数额并没有明显地影响到刺破率，法官默认了严重损害结果的发生，损害的严重程度与涉案债权的绝对数额没有明显相关性，而这显见是不正常的。我国公司法两条规定过于笼统，并没有规定“债权人损失过大”的数额标准，后期也没有司法解释对这一问题进行进一步解释，对债权人损失数额的规定不明

20、，是导致我国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遭到滥用的重要原因。4、“刺破公司面纱”的对象。 公司人格否认的对象显见是公司，但是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很有意思的出现了两个极端，这是非常值得我们思考的：一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刺破率高达100%。由于一人公司中的财产混同 实行特殊的举证责任倒置规则 ， 因此一人公司的面纱刺破都是基于财产混同，刺破率为100%， 远高于美国的49.69%和澳大利亚的50%。 很显然，我国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中第64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规定一定程度上被滥用了。在裁判中，法官由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区分困难，往往先入为主的认定被告方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使被告方变相丧失

21、了抗辩和举证的权利。二是国有公司公司人格否认案件的案件数量为零，这真的是因为国有公司不存在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况吗?显见并非如此。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一旦刺破公司面纱，买单的将是政府，因此一方面，涉及国有公司的案件法院可能不敢受理10；另一方面，及时受理胜诉的可能性也不大，这样原告就不会轻易起诉。事实上，2005年公司法修改过程中，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就坚决反对引入公司人格否认制度11。尽管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最终被引入，但这种反对显然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是国有企业游离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之外。三、关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建议在第二部分中，笔者运用实证研究的方法，提出了公司人格否认

22、制度在我国司法实践应用中的诸多问题，下面，笔者将就这些问题提出几点建议：其一，提高公司人格否认案件的审级标准，将公司人格否认案件改为中级法院审理。原因有二：一方面公司人格独立对于公司本身发展和市场经济发展具有重大意义，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只是特殊条件下下为保证债权人权利规定的例外情形，保障公司人格独立仍然是立法的主流，。将公司人格否定案件统一定为二审案件有利于体现对公司人格独立的重视，促进公司法的发展进步；另一方面，我国公司人格否认案件刺破率过高，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有滥用化趋势，而法官素质对该类案件判决具有重大影响，在无法短时间内提高我国法官整体素质的现实情况下，将公司人格否定案件审级提高，有利于遏

23、制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滥用的情况，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同时，也保护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合法利益。其二，降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诉讼门槛。“谁主张，谁举证”是我国举证制度民法上的基本原则，但是在公司人格否认案件中，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或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往往是十分隐蔽而难以查证的，公司债权人作为局外人，存在收集证据的困难，而有些证据又被公司股东以商业秘密防止泄露为由不予公开，到这债权人举证苦难，求诉无门。这种情况在合同之债和法定事由引起的诉讼中尚且不够明显，但在以侵权之债引起的诉讼中却极为普遍。因为侵权之债的债权人很多是因产品致人损害行为而导致的“非自愿债权人”，这些债权人在于公司股东的对抗中处于弱势，

24、面临的举证困难远胜于其他两类事由的债权人，因此应当降低诉讼门槛，一方面保障处于弱势的债权人权益，另一方面也推动该制度的普及。其三，出台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受损金额的具体标准。由第二部分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我国的司法实践中，债权人实际受损金额往往与最终刺破公司面纱的刺破率没有直接联系，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要件中的结果要件“严重损害”的要求被事实上忽略了。这有立法上过于粗略的原因，也有法官主观上倾向于相信起诉的债权人所受损害达到“严重”标准的原因。但这无疑是对被告方严重不公平的，立法的模糊，缺乏具体标准，导致法律的可操作性过低，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过大，也不利于司法权威的树立与维护，因此，有必要出台司法解释，对债权人受到严重损害的标准加以明确规定，一方面保护公司股东利益，一方面维护司法权威。最后，必须在今后的立法中促进法律适用一体化进程。法律是普遍适用于全体社会成员的，不能“看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