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研究

1、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研究周 海 燕，（安徽大学 历史系，安徽 合肥 ；安徽工业经济职业技术学院 教务处，安徽 合肥 ）摘 要：基于相关文集、游记、方志等文献资料，对明清时期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活动的类型和行为特征进行研究。 结论显示，明清时期的徽州地区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都发生的 重 大 变 化，是 旅 游 风 气逐渐盛行的时代背景。 文人士大夫是徽州旅游者群体的重要组成。 文人士大夫的 出 游 目 的 各 异， 主要有官宦宦游、文人漫游、探亲扫墓、礼圣朝山等类型。 交游逸乐、逃离官场、探险涉幽、亲近故园等 旅游心理，造就文人士大夫群体较为复杂的旅游心态和行为特征。 文人士大夫的旅游

2、活动 对 当 地 社 会文化也影响广泛，这些旅游行为体现了与徽州社会的互动关系。关键词：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 （） ，（，；，）： ， ， ， ， ：； ；明代中后期旅游活动兴盛，特别是在明末清初学者黄宗羲所谓“天崩地解”的晚明时代，大众 化的旅游渐成一时风尚，形成好游成癖的旅游风 气。 甚至形成了全国性的旅游热潮。 而文人 士大夫游风之盛，乃是晚明社会变革的重要缩影， 周振鹤先生曾这样评价晚明士大夫的好游之风： “比起前代来，晚明文人不但只是一般的好游，更 进而耽于山水，好游成癖，甚而成痴 这是前所 未有、后所罕见的现象。”研究明清文人士大夫旅游的成

3、果比 较 丰 富，但在已有的研究成果中，江南地区由于其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旅游活动最为发达，正所谓“吴人好游”，因而成为学者们研究的主要地域，西南、 北方等地区偶有涉及，而僻处皖南的徽州地区丰 富多彩的文人士大夫旅游活动，似仍未进入学者 的研究视野。 研究的时间跨度一般也多以晚明为 主，入清后的旅游活动则较少考量。 本文试图通 过研究明清时期徽州本土文人与旅徽文人的旅游 活动和旅游心态，探究其行为特征，及文人旅游行 为对当地社会经济文化的广泛影响。一、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兴起的背景明人旅游活动的兴起，与当 时 经 济、政 治、社收稿日期：基金项目：安徽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项目（：“环湖”背景

4、下合肥市文化旅游产业整合及开发研究）；安徽 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 ：皖南国际旅游文化示范区旅游发展研究）作者简介：周海燕（），女，安徽无为人，安徽工业经济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安徽大学历史系博士研究生。安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年会、思想等领域的重大变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台湾学者曹淑娟对“缘起因由”有过一段简洁明了 的阐释：晚明文人亲近自然山水，有其时代背景因素， 如不满意于政治，许多人颓放其用世之心，往寻山 林之 乐；如 工 商 起 步，城 镇 市 民 逐 渐 形 成 旅 游 风 气；如良知之学的传播，教人体认鸢飞鱼跃、鸟鸣 花落的景象亦是天理流行的境界；这些都缩短了 人与山水之间

5、的距离。明清之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活动的勃兴，也是 受到时代、地域文化风潮的深刻影响，叶显恩就曾 指出：“明清时期的徽州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 等方面，取得了高度的整体性协调发展，是明清时 期中国境内各区域总体全面发展的典型代表，我 们还未曾发现有一处可与之相比拟的区域。”首先，明清时期徽州科举人才十分兴盛，造就 了一个庞大的士人阶层，据何炳棣先生的统计，从 年到 年，徽州府产生进士 名（包括 本地和寄籍）。“（徽州）益尚文雅 自朱子而 后，为士者多 明 义 理，称 为 东 南 邹 鲁。”卷 一 风 俗 “徽为朱子阙里，彬彬多文学之士”，本 地 文 人， 因地理之便，不 免 “近 水 楼

6、台”，视黄山白岳为家 山，频繁登临。其次，明清时期，徽州地区交 通 便 利，为 士 人 旅游创造了有利条件。士商类要是明代著名商 书，书中卷一所载路程前 条均以徽州府为起点， 后有 条路程以徽州府为终点，说明在当时的交 通网络中，徽州有着比较重要的地位，文人士子往 来江南 与 徽 州 等 地，无 论 从 水 路、陆 路，都 相 当 方便。再次，明代后期崇奢适性观念盛行，徽州社会 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 变 迁，洪 文 衡 云：“成、弘 以 前，民间椎少文，甘恬退，重土著，勤穑事，敦愿让， 崇节俭；而今则家弦户诵，夤缘进取，流寓五方，轻 本重末，舞文珥笔，乘坚策肥。 世变江河，莫 测 底 止。”原来

7、封闭淳朴的世风大变，游风日盛，“闭 户 不 出 者，即 群 而 笑 之，以 为 其 褦 襶 若 此 也”卷 二 。 明万历以后知识阶层的学风也有了相 当大的转变，从空谈理性转入经世务实，一些学者 为探索自然界规律而来徽州进行实地游览和科学 考察。最后，徽州以黄山、白岳为代表的自然风光和文化，深深吸引着本地和异地文人，明代著名地理学家王士性就认为江南名山，以惟黟、婺间为胜； 若论“其坻崿鳞峋，如世所称玄都墺区者，惟白岳、 黄山最胜”。 王 振 忠 认 为：“明 清 时 代 的 徽 州， 精英文化与通俗文化同生共荣，社会文化均衡发 展。 徽州地处万山之中，从地理环境来看是相当 闭塞的。 但由于徽州

8、的无远弗届，又不断地将经 商所得利润汇归徽州本土，并将各地的精英文化 和通俗文化源源引入徽州。 再加上徽州商人“贾 而好儒，亦贾亦儒”的特色，因此，研究明清时期的 通俗文化与精英文化，徽州大概是再好不过的一 个典 型。”正 是 在 这 些 背 景 下，大 批 文 人 墨 客 带着对徽州大好山水和深厚文化的向往，来到徽 州，游踪不绝于途。二、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活动类型古代的“旅 游”和 现 代 的 “旅 游”无 论 是 在 概 念、内涵，还是形式上均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古代 文人士大夫的旅游活动，除了纯粹为追求审美享 受而进行的漫游外，绝大多数旅游活动都是在赴 任、求学、交游、考察、经商等非

9、休闲性活动中进行 的。 因此，根据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活动所依托 的主体的活动方式和出行目的，大致可归纳为官 宦宦游、文人漫游、探亲扫墓、礼圣朝山等类型。（一）仕宦之游文人宦游，在中国历史悠久，诗经 召南 小星中就有“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夙 夜在公。 寔命不同”的句子，是一个位卑职微的小 吏，对自己日夜奔忙的命运，发出的不平浩叹。古代文人士大夫利用赴任、谪迁、述职、出使、 迎驾等行旅机会，游山玩水，考察民情，感悟人生， 宦游的性质颇类似于今天的“公务旅游”。文人士大夫为官入仕，常常不能自己 选 择 为 官之地，只求安身立命，苦乐自知。 “夫士君子筮 仕，原不择地。 顾薄宦者，其地稍善

10、，乃可 安 其 身 家，以办 职 业。 趋 苦 舍 乐，情 也 乎 哉？” 明 清 时期，许多文人士大夫因种种机缘，来徽州做官， 在政事之暇，不论路途远近，不论是名贤所留之古 迹，还是林壑幽旷之所在，都留下了他们的游迹。 “或远适莽苍之野，或近历廨寺之偏，寻访名贤旧 迹及林 壑 幽 旷 之 地。 慨 徘 徊 吟 啸 于 其 中 而 不 能 去。”在这些官 员 的 文 集 中，吟 咏 黄 山 齐 云 的诗文俯拾皆是。第 卷第 期周海燕：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研究康熙年间休宁县令廖腾煃推苏轼的宦游为士大夫之宗，他认为：“仕而废游，非墨即俗耳，东坡 先生吏治所至有声，而好游特甚，遗迹具存，故自 宋元

11、迄今，推为士大夫风雅之宗。”（二）探险揽胜之游明清时期文人中有的心怀济世之志，却 仕 进 无门；有的孤标傲世，甘于终老林下，不乐仕进，因 而寄情山 水 林 泉，“此 山 林 之士所擅而乐也”。 通过登山临水、遨游物外的旅游活动，去追求新的 生活价值。 这些文人“无禄位以萦其心，无文牒簿 书以分其时日，故能盘桓倚徙，尽得其所谓山水之 乐焉”。 大 量 文 人 或 探 险，或 寻 幽，或 交 游，或 游历求学，或炫耀清客之技，姬人之美，徜徉徽州 山水之间。（三）游学求知之游士人游学 也 是 当 时 徽 州 文 人旅游的一种形 式。 徽州教育兴盛，古代书院创办早，数 量 大，徽 州最早的 书 院 是

12、 创建于北宋景德四年的桂枝书 院，至明清，“天下书院最盛者，无过东林、江右、关 中、徽州”。 紫阳书院、还古书院都是当时著名 的书院。 嘉靖以后，“南海、东越、西江言学六七君 子结辙而入新都，过海阳，递式阙里，六邑之士多 就 之 者。 四 方 士 人，跋 涉 山 川 而 辏 境 内”卷 三 。从保留下来的书院志中，可以了解到，明清时 期，来徽州书院游学、参与文会的士子数量众多。 如明中叶 休 宁 还 古 书 院 建 成 后，“大 会 常 至 千 余 人，号为极盛”卷 十 二 。 万历二十五年（公元 年），休 宁 大 会 于 还 古 书 院 举 办，“听 讲 数 百 人”卷 十 二 。 万历三十

13、一年（公元 年）举办的 休宁大会，更吸引了几千学子前来听讲。 入清后， 这样的会讲几乎每年都要举行一两次，每次来听 讲的会友都有数十至数百人。（四）朝圣礼山之游齐云山位于休宁县，又名“白岳”或“中和山”。 时人公认齐云山景致不如黄山、雁荡之属，徐霞客 游白岳时便云“峰突起数十丈，如覆钟，未游台、宕 或奇之” ；戴 澳 于 万 历 四 十 五 年 （公 元 年）年来游，亦“恨其峰理皆横累，不能刺空峭出， 且去人境近，望中直逼村市，少幽窈之致”。 冯 梦祯就毫不掩饰其对黄山的向往与偏爱，“余辛巳 游新安，以不及到黄山为恨”，“黄山一丘一壑，足奴视白岳”。尽管风光稍逊黄山，明嘉靖时，世宗敕建玄天 太

14、素宫，“令侍从之臣作禖祀而兹山之灵遂显”，由 是，“海内缙绅之士来祷者无虚日，率由治以达山， 轮蹄相忘于道，山之为吾休重也，所从来矣” 。 王士性认为，黄、白二山并峙争雄，但因神灵灵验， 让游人趋之若鹜的，还是齐云山更胜一筹。 当时 “四方士女，顶戴焚香，道路不绝，游人骚客，镌题 歌咏，金石为遍” 。因齐云山祝祷灵验，“以故祝史祠官，冠 盖 相 望，自邦畿以及方国，自卿相以及斋民，毂击肩摩， 率以乞灵而至，不惮千里，有如朝宗”卷 二 。 冯梦 祯于万历辛巳（公元 年）秋冬间，因“为先人 祝禧”而登临齐云山。晚明嘉兴人“博物君子”李日华也曾两度前往 徽州礼谒白岳（齐云山），第一次是在万历三十八

15、年（公元 年）九月八日。 年之后，即万历四 十二年（公元 年）的四月四日，李日华“同门 人陈卫伯礼白岳，治往新安之行” ，再一次踏 上了徽州的土地。“名岳分殊气，宸居奠紫逻。 云 霞千嶂晓，风 雨 白 灵 呵。 古 洞 散 珠 瀑，高 楠 拂 绛 河。尘缘如可谢，来此托岩阿。” 这是齐云山 超尘脱俗的美景留给李日华的深刻感受。（五）省亲扫墓之游明清时 期，扬州盐商以徽商居多。 “徽 郡 商 业，盐、茶、木、质 铺 四 者 为 大 宗 质 铺 几 遍 郡 国，而盐商咸萃于淮、浙。”“徽人在扬州最早，考其 时 代，当 在 明 中 叶。 故 扬 州 之 盛，实 徽 商 开 之。 故徽郡大姓 扬州莫不

16、有之，大略皆因流 寓而寄籍者也。”返乡祭祖，是腰缠万贯盐商的 习惯做法，在祖宗坟头灵前磕头膜拜，既炫耀自己 创业的成功，又希冀得到祖先暗中的庇佑。 康熙 年间，侨寓扬州的徽商后裔程庭、乾隆年间歙县名 画家方士庶之弟士庹的徽州之行便是此类文人旅 游的代表。除上文所述之外，本土文人与旅徽文 人 尚 有 集会结社、居家卧游等旅游类型。 现可考的明代 游览黄山的文人社团主要有嘉靖年间成立的天都 社和万历年间倡立的白榆社。 万历十一年夏，汪 道昆、潘之恒等率白榆社成员举社游黄山，一路赋 诗饮酒，畅然而游。 居家卧游是相对于动态的旅 游形态而言的一种旅游生活。 文人们通过阅读古安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17、） 年人山水诗词、图经、画册，透过想象，以情造境，神游四方，具有浓厚的文人气息。 清代僧人雪庄辑黄山图，就 是 为 了 让 “着 屐者如晤而卧游者神 往”。三、明 清 徽 州 文 人 士 大 夫 旅 游 心 态 和 行 为 特征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在山水 间 游 历， 是徽州文人士大夫普遍的经历和情趣。 文人士大 夫在不同类型的旅游活动中，往往表现出不同的 旅游心态和行为特征。 在他们眼中，旅游不仅是 一种社会风尚，一种感悟自然的方式，也是一种了 解社会、开拓见识的手段。（一）逃离官场，追求内心解脱文人士大夫往往对政事缠身、烦恼琐 碎 的 官 场很不适应。 廖腾煃在给同年的信中写道：“

18、弟自 做秀才时读书，只求做官，不想做官，便做县官，如 做人家媳妇，便有七八个婆婆，如做牛马，便有数 十人鞭骑，始 知 县 官 岂 是 人 做。” 明 崇 祯 年 间歙县县令傅岩就曾云：“治有黄山，愧未能策杖 其中。 夫令长黄山三年矣，足不逾墀阼之格， 目不越簿书之文，猾役之眉鬚，穷囚之发股，宁得 危磴扪 萝，飞 藤 罥 袂，骇 心 洞 识，饱 天 风 而 洗 尘 听也？”日日沉洿于尘事，内心的政治抱负在 严 酷 的 社会现实里不得施展，整日“无溪山竹石鱼鸟之趣 以洗涤其心目，则志意几不得发舒”，由于内心充 满对官场的不满和疏离感，士人们发出“吾不能学 古人之政，且当学古人之游”的感慨，便不足为

19、奇 了。 旅游成为文人逃离失意官场，追寻内心解脱 的重要手段。徽州宦游的另一种形式，是外地官员 亦 多 慕 黄山白岳之名，利用各种机缘前来游览。“新安山 水本大好，声名洋溢闻九州。” 其游屐之繁密， 令徽州本地官员疲于接待。 朱之俊曾对官宦之游 的礼数和对地方的干扰做了强烈抨击，其云：“方 及一胜，则有轩盖之迎接，竿牍之扰。 几 席 缠 陈， 优乐并作，耳聒殿呵，口倦朝务，不复识岩光岚气 为何物。”且徽州之民外奢内简，地方官不能盛 情奉客，甚至招致来客“歙游之凉”的恶评。徽州官吏们，在自身热衷于游览新安 大 好 山 水的同时，对外来游官却表现出矛盾的心态。 傅 岩曾痛陈利害，揭露宦游扰民败官的

20、恶果，甚至颁布谕令谢客，以期闭门谢客，拒绝外地官员来徽州旅游。令云：“歙僻在溪谷，徒以黄 海 招 屐。 民 之 居 外者或奢，而处内者实俭，客每至，止适下吏，以休 息为素志，士民多安之。 愈不能奉客，客 归，恶 称 歙游之凉 也，辄 谬 其 辞。 以 故 溪 上 之 帆，犹 误 指 焉。 下吏窃 自 思 惟，功 令 如 此 其 严，物 力 如 此 其 敝，羽檄如此其旁午。”清代徽州诗人黄白山，和汤显祖的“欲识金银 气，需从黄白游”之句，作黄山白岳歌，为山灵解 嘲卷 二 ，诗云：黄为山，白为岳，灵 区 绝 境 天 所 作。 黄 者 金， 白者银，动心骇目俗所云。 新安宿称好山水，自昔 名流得之喜

21、，岂知今之守令反攒眉。 所苦秋风刮 人耳，无端我郡山以黄白称，致令慕膻之辈群向此 中行，干谒有司盛嘱托，纳交巨室相逢迎。 彼之黄 白其实，此之黄白其名，岂不辱我泉石、污我山灵？ 辛辣 讽 刺 了 所 谓 名 流，假托游览黄白之名，打 秋 风，敛黄白之物之实的嘴脸，进一步表现出徽州文 人对旅游活动的矛盾心情。（二）亲涉奇险，实现人生价值直至明代，黄山白岳都尚属半开发状 态 的 旅 游地，旅游设施和旅游服务极不完备，山本奇绝， 道路艰险，游客游山，常需面对无道之苦、迷路之 苦、无食之苦、无处休憩之苦、风霜雨雪 之 苦。 但 这种种苦况，并未能阻挡文人游山的脚步。明代旅行家徐霞客曾访白 岳，登 黄

22、山。 万 历 丙辰 年 （公 元 年）二 月 初 六，徐 霞 客 初 登 黄 山，因天气雨雪，未能尽兴，也未观赏文殊院等名 胜。 万历戊午年（公元 年）九月初，徐霞客再 次来到黄山，回忆起 年前不圆满的黄山之旅，他 仍感到“快且愧”，其云：“因念黄山当生平奇览，而 有奇若此，前未一探，兹游快且愧。”徐霞客登天都 峰途中，行石罅中，“路宛转石间，塞者凿之，陡者 级之，断者架木通之，悬者植梯接之”，历经艰难险 阻。 当其登 临 莲 花 峰，在 峰 顶 瞭 望 美 景，欣 喜 若 狂，“朝阳霁色，鲜映层发，令人狂叫欲舞”。 清 初潘耒曾形容徐霞客：“登不必有径，荒榛密箐，无 不穿也。 涉不必有津，冲

23、湍恶泷，无不绝也。 不惮虎狼，不计程期，不求伴侣。 以性灵 游，以 躯 命游。 亘古以来，一人而已！”序汤宾尹游黄山，遇到极平坦的地方，反而愁闷第 卷第 期周海燕：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研究欲绝，“每 极 颠 顿 处，辄 欢 呼 叫 舞，莲 花 沟 亍 彳 一度，真堪一死。 不复问谁何景也！”卷 四 他认为游 山与游历人生一般，不亲尝艰难困苦，经历九死一 生的奇险，终究不能体会景致与人生的真谛。 明 代文人谢肇淛游黄山，从石牌楼到达海子，有丈许 长的积沙岸，人如果飞快通过，则无虞，稍稍驻足 停留，沙子便会崩塌。 谢氏不敢过，陪他游山的潘 之恒“笑而践之”，不料“行二三步而崩，大呼求救， 土人掖

24、之以还，面如死灰云”。 虽受惊不小，谢肇 淛却认为，不亲历这奇僻景致，就如同“然食肉不 食马肝，未 为 不 知 味 也”。 “以 性 灵 游，以 躯 命 游”是对此类文人旅游宗旨与精神的最佳注解。（三）交游逸乐，享受闲适生活明末社会，“四方耍乐，士大夫具尚豪华，而喜 狎邪之游”。 旅游成为文人士大夫实现社会交 往的重要途径和方式，文人雅士云集于徽州山水 之间，察览胜迹、赋诗比文、放浪行迹，如陈献章所 言：“放浪形骸之外，俯仰宇宙之间。 当其境与心 融，时与意会，悠然而适，泰然而安。”卷 四江南乃人文荟萃之地，程敏 政、汪 道 昆、潘 之 恒等本地文化名流，与江南文人的交往频繁，许多 江南文人也

25、曾应邀来徽州旅游，饱览美景，酬唱诗 文，蔚 为 一 时 胜 景。 歙 人 潘 之 恒 （公 元 年）字景 升，自 号 山 史，交 际 甚 广，曾 陪 同 冯 梦祯、黄汝亨、谢肇淛等当时的名士游历黄山，他在黄山脚下的住所有芑堂，是很多文人游览黄山 的中转 站。 明 代 文 人 冯 梦 祯 称：“潘 景 升 诗 名 天 下，与余唱和，古曲为江南绝技。”清人洪玉图在歙问一开篇，便记述了江南、 徽州文 人 交 游 的 一 段 趣 事。 江南文坛领袖王世 贞，率“三 吴 两 浙 诸宾客从游者百余人”，来 游 黄 山。 汪道昆以黄山主人自居，将来宾安置于数处 名园，每个客人皆有一两位本地文人陪伴，主客之

26、间各各展示技艺，“大约各称其技，以书家敌书家， 以画家敌画家，以至琴弈篆刻堪舆星相投壶蹴鞠 剑槊歌吹之属，无一不备”。 徽州文人与江南文人 谈论酬酢，“纷纭如黄河之水注而不竭”；与其比拼 技艺，“宾时或屈于主”，王世贞先生最后“大称赏” 而去，而他所称赏的，不仅仅是徽州优美风光， 更应是徽州文人高超的技艺与文化修养。明清文人有狎妓出游之风，袁中道的 朋 友 王 穉吕素有雅兴，游屐穷尽幽遐之地，他就曾“携两才人徘徊于黄 山、白 岳 之 间”，袁 中 道 认 为“天 下无无偶者，即游览亦然”，情投意合的游伴在朋友 中本就难寻，王穉吕能携闺阁之友同游，“与之为 云霞之侣，此真有异福，是可歌也，可绘也

27、”。 袁中 道对此羡慕不已，认为：“人生几何，若尝得此，又 何羡蔡中郎所画赤泉侯将相图耶？”徽州书院大都选址于风景秀丽、钟灵 毓 秀 之 地，如休宁还古书院 所 在的古城岩，自 然 环 境 优 美，“狮、象 二 山 左 右 拱 抱，松萝齐云诸峰远近环 列，汶溪之水委曲襟带，楼台亭榭上下掩映”，“寿 山初旭为海 阳 八 景 之 首”卷 二 ，足 以 让 文 人 学 子 们游目驰怀。 于环境如此清静之地，读书修学，修 身养 性，“踞 石 无 尘 心 更 静，观 鱼 或 跃 乐 忘 忧”卷 十 六 ，文人士子们将追 求 道 德 修 养、知 识 学 术与寄情山水的审美旨趣融为一体。（四）亲近故园，了解

28、家乡风土对于寄籍异乡的文人而言，回 乡 祭 祖、游 历， 是他们亲近故园，感受家乡风土人情的最好契机。 清人程庭“余世籍新安，自先大父侨居维扬”，定居 扬州，祖籍徽州歙县岑山渡，“四十七年未尝一睹 故乡面目然”。 程氏的祖坟仍在故乡，“先世之丘 垄具在，每岁时伏腊，迢递云山，无由展敬，霜露之 感，何 时 已 耶？”补 虽 然 “弱冠时遂久抱归乡 省墓之志，岂期蹉跎廿有余年头”，也没如愿，不是 事务缠身就是因病受阻。 直到康熙五十七年（公 元 年）二月，才卜期返乡，登舟启程之日，程 庭情 不 自 禁，赋 诗 志 喜：“拂 去 尘 氛 累，飘 然 向 故 山。 松楸常系念，亲串远相关。”补 从扬州

29、到 歙县，二月初三动身，十四方才抵达，足足走了 天。 程庭看到家乡的第一印象便是：“遥望粉墙矗 矗，鸳瓦鳞鳞，绰楔峥嵘，鸱吻耸拔，宛如城郭，殊 足观也。”立于太平桥头，“右眺黄山诸峰，千片芙 蓉，隐隐群插天外；左瞻太平十寺，绀宇苍松，疎钟 夕照，恍非尘境”。 当他抵达家乡岑山后，“族中老 幼欢迎牵裾执手”，这宛如梦境的田园画卷，这深 厚淳朴的宗族亲情，让游子程庭只能感慨“何乐如 之”了。程庭归乡后，在祭扫祖墓、拜 访 亲 友 之 余，自 也不会错过游览黄山的机会，亲友为其“治餱粮， 具茗饵屏当，芒鞋竹杖，作黄山之游”补。 其 在黄山，浴汤泉，宿寺院，观胜景，“恍历仙源与世 分，仰看飞瀑俯看云”

30、，喜不自胜。安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年程庭结束省亲，回到扬州后，妻孥询问其家乡风景，他用 首诗表达了家乡留给他的印象和感 受，诗云：新安江上水，可以濯吾缨。 不自源头洁，何因彻底清。新安山色好，天半插莲花。 翠影摇清霭，岚光散绮霞。新安花树幽，嘉植遍林丘。 凤尾凌霜劲，龙鳞 阅岁留。新安风俗美，淳朴古人如。 邻过墙头酒，宾分屋后蔬补。可见，故乡徽州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在游子心 中留下深刻印象。歙县名画 家 方 士 庶 之 弟 士 庹，字 右 将，号 西 畴，歙县岩寺环山村人。 侨居广陵，时返 故 里，其 所作 竹 枝 词 首，刻 于 乾 隆 己 已 （公 元 年）。 据“鼓吹喧阗拥不

31、开，牲拴列架走舆藿。 问 渠底事忙如许，唐宋坟头挂纸来”等句，可推测其 归乡之期当在清明前后。竹枝词中另有一首描 写黄山风光：“灵迹群推六六峰，峰峰高耸玉芙蓉， 自从老衲西归后，无复棋枰对古松。”作者在注释 中写 道：“黄 山 棋 盘 松 最 著，自 中 州 僧 逝，松 亦 摧 折。” 想见作者必也利用回乡祭祖之机，游览 了黄山三十六峰的壮美风光，才会对黄山著名的 棋盘松的摧折，感到深深惋惜。明清时期，文人士大夫是徽州旅游者 中 地 位 最重要、特点最鲜明的一个群体，文人旅游活动大 体可分为官宦的宦游、名士的交游、朝圣、学子的 游学、游子的回乡省亲等类型。 不论是任情纵乐， 或是怡情自得；不论

32、是不惧九死一生的探奇历险， 还是沉沦政事之余的心情退离，文人士大夫们的 旅游行为无不表现出对闲适生活情趣、人生自我 价值和个人内心解脱的强烈追求。 同时，文人士 大夫的旅游行为也在悄悄影响着徽州社会。文人士大夫旅游活动促进了徽州地区对外交 流，不论是留居为官，抑或匆匆过客，文人的旅程 也是他们对徽州风土和社会发生了解的过程。 徽 州商人虽盛名在外，徽州“名腴而实瘠，生齿日繁， 生计 日 隘，细 民 勤 其 职 业，为 力 最 劳，为 享 最 薄”卷 一 ，“公安派”领袖之一袁中道曾以“司郡校 至新安”，授徽州府教授，他就认为，虽然“新安豪 盛甲于天下，凡吏此者，皆有集菀之名，而其实不然” 。

33、清康熙 年间 休宁县令廖腾煃，同 样 认为“海阳 邑 名 外 传 甚 佳，实 内 顾 甚 缺”。 一 段为官宦游的经历，使得文人士大夫对徽州社会 的真 实 境 况、徽州百姓生活的艰辛，有 更 清 醒 的 认识。文人士大夫的不羁行为，给相对闭塞、保守的 徽州社会带来不小冲击。 歙人许承尧的歙事闲 谈开篇 便 提 到 了 查 伊 璜 携 家 伎 游 黄 山 的 故 事： “查伊璜孝廉，携家伎来游黄山，童仆车马甚都，同 人簇酒西干。”这一行人鲜车怒马，美姬良童，他们 的到来，在民风淳朴的歙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市民们都拥到街头，竞相围观，那些淳朴的山民和 守旧的腐儒们，都被这景象惊得错愕不已：“闻

34、君 昨到乌聊城，市民争睹查先生。 玉镳油碧塞街巷， 腐儒错愕山民惊。”卷 一文人士大 夫 也 是 徽 州 名 山 胜水的积极传播 者，他们的旅游生活，还创造了旅游文学的繁荣， 竟陵派人物钟惺曾言：“山水者，有待而名胜者 也。 曰事、曰诗、曰文者，山水之眼也。” 大量的游记、诗文，描摹着徽州的绮丽景致，吸引 着更多的游人纷至沓来。 谢兆申就是一连六遍， 熟读潘之恒所著之黄海，对书中所描写的黄山 美景“目游亦不敢信目”卷 四 ，最终，在潘之恒“曷 不至海子观乎？”的鼓动之下，谢氏才开始了他的 黄山之旅。明清文人士大夫已认识到旅游活动对旅游资 源 带 来 的 种 种 破 坏，冯梦祯于万历九年 （公

35、元 年）游齐 云 山 时，便 发现景观和环境已遭到 破坏，其云：“今皆为俗人置屋塞之，碑石相接，恶 诗充 满，天 巧 损 矣。 羽 流 庐 于 殿 右，相 次 如 闾 阎。” 袁宏道、钱谦益等人都曾强烈谴责当地 人、游客到处题字的恶习：“徽人好题，亦是一癖。 仕其土者，薰习成风，朱书白榜，卷石皆遍，令人气 短。 青山白石，有何罪过，无 故 黥 其 面，裂 其 肤？吁，亦不 仁 矣 哉！” 钱 谦 益 也 认 为，黄 山 上游人所至，“树眉颜额，磨崖题名，青峰白石，有 剥肤黥面之忧” 。 文人士大夫除了对这些现 象表示担忧与愤慨外，也积极进行了许多旅游资 源保护实践，袁宏道针对齐云山景观因过度游

36、览 被破坏的状况，就提出应通过控制游人数量和旅 游活动的规模，让自然资源与环境休养生息，恢复 旧观：“使道院少作几间，官府不常至，碑文渐落，第 卷第 期周海燕：明清徽州文人士大夫旅游研究石苔渐长，白岳之神不灵，不百余年，齐云庶几可复旧 观。” 总 之，明 清 时 期，那 些 徜 徉 在 徽 州 山水间的游士们的生活群像，到今天，仍在启发我 们对旅游的新思维和新感受。（下）附编 旧序褚绍唐，吴应寿，整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明）戴 澳黄 山 游 记 潘 之 恒黄 海 四 库存目丛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明）冯梦祯快雪堂集：卷 二 十 八 游 白 岳 记刻本明万历四十四年（明）程 朝 京齐 云 山 志 序 鲁 点齐 云 山 志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明）李日华味 水 轩 日 记 屠 有 隆，校 注上 海：上海远东出版社，（清）陈去病五石脂顾禄江苏地方文献丛书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清）邵长蘅弹 山 吾 家 山 游 记 青 门 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