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社会的山林保护意识

1、秦汉社会的山林保护意识内容提要秦汉民间礼俗、学人论著以及法律文书申，都有反映山林保护意识的内容。秦汉社会山林保护意识的形成，有神秘主义观念的根底，也有表达当时天人观的文化理念的作用，这些观念因素影响着国家的行政倾向，而相应的法令又反作用于民众的心理和行为，强化了对于维护生态平衡具有积极意义的社会标准。讨论相关社会文化现象，对于中国生态史和中国生态观念史的研究，都是有意义的。三?礼记月令?中多标准了天子和官府在不同季节的作为，因此具有制度史资料的意义，与主要反映民间礼俗的?月令?明显不同。其中写道：孟春之月，“草木萌动，“制止伐木，毋覆巢，毋杀孩虫，胎夭飞鸟，毋麛毋卵。仲春之月，“毋焚山林。季春

2、之月，“猎置罘、罗罔、毕翳、馁兽之药，毋出九门。“命野虞毋伐桑柘。孟夏之月，“毋伐大树。毋大田猎。季夏之月，“树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毋有斩伐。季秋之月，“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仲冬之月，“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田猎禽兽者，野虞教道之。“日短至，那么伐木取竹箭。季冬之月，“命渔师始渔，“乃命四监，收秩薪柴，以共郊庙，及百祀之薪燎。所谓“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郑玄注：“伐木必因杀气。这自然是汉代人的认识。?礼记王制?也说：“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可知?月令?对于山林的原那么，是春夏时严密保护，秋冬时方才取用。人事和天时的一致，表达在对山林生命的尊重。睡虎地秦简整理者定名为?秦律十八种?的内容

3、中，有?田律?，其中可见关于山林保护的条文：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壅)堤水。不夏月，毋敢夜草为灰，取生荔、麛*上亦下卵(卵)鷇，毋口口口口口口四毒鱼鳖，置穽罔(网)，到七月而纵之。唯不幸死而伐绾(棺)享(椁)者，是不用时。邑之紤(近)皂及它禁苑者，麛五时毋敢将犬以之田。百姓犬入禁苑中而不追兽及捕兽者，勿敢杀；其追兽及捕兽者，杀六之。河(呵)禁所杀犬，皆完入公；其它禁苑杀者，食其肉而入皮。田律七参看王子今：“秦汉虎患考，?华学?第1期，中山大学出版社，1995年。郑玄注：“为伤萌幼之类。郑玄注：“野虞，谓主田及山林之官。郑玄注：“亦为逆时气。郑玄注：“为伤蕃庑之气。郑玄注：“务收敛野物也，

4、大泽曰薮。草木之实为蔬食。郑玄注：“此其坚成之极时。郑玄注：“四监，主山林川泽之官也。大者可析谓之薪，小者合束谓之柴薪施炊爨，柴以给燎。?春秋传?曰：其父析薪。今?月令?无及百祀之薪燎。整理小组译文：“春天二月，不准到山林中砍伐木材，不准堵塞水道。不到夏季，不准烧草作为肥料，不准采取刚发芽的植物，或捉取幼兽、鸟卵和幼鸟，不准毒杀鱼鳖，不准设置捕捉鸟兽的陷阱和网罟，到七月解除禁令。只有因有死亡而需伐木制造棺椁的，不受季节限制。居邑靠近养牛马的皂和其他禁苑的，幼兽繁殖时不准带着狗去狩猎。百姓的狗进入禁苑而没有追兽和捕兽的，不准打死。如追兽和捕兽，要打死。在专门设置戒备的地区打死的狗，都要完好地上缴

5、官府，其他禁苑打死的，可以吃掉狗肉而上缴狗皮。这样的法律规定，可以肯定是迄今所见年代最早的山林保护法。其内容之严密细致，说明其中的标准已经经历了逐步成熟完善的过程。正如整理小组所指出的，“到七月而纵之即“开禁，正与?逸周书大聚?中的如下内容相合：“春三月，山林不登斧，以成草木之长，夏三月，川泽不入网罟，以成鱼鳖之长。近年甘肃敦煌悬泉置汉代遗址开掘出土的泥墙墨书?使者和中所督察诏书四时月令五十条?，其中有关于生态保护的内容。如“孟春月令有“制止伐木的条文：制止伐木。谓大小之木皆不得伐也，尽八月。草木零落，乃得伐其当者。九行就是说，从正月直到八月，大小树木都不得砍伐，待秋后“草木零落时，才可以有选

6、择地砍伐。“中(仲)春月令又有制止燃烧山林行猎的内容：毋焚山林。谓烧山林田猎，伤害禽兽口虫草木【正】月经二七行这篇文书开篇称“大皇大后诏曰，日期为“元始五年五月甲子朔丁丑，时在公元5年，是明确作为最高执政者的最高指令诏书公布的。书写在墙壁上，是为了扩大宣传，使有关内容可以众所周知。反映王莽时代制度的居延汉简中，也可以看到相关的简例。例如：制诏纳言其口官伐林木取竹箭始建国天凤口年二月戊寅下955可知“伐林木取竹箭，竟然是最高执政集团关切的行为。年代为东汉初年的居延汉简，也有值得重视的内容。例如：建武四年五月辛巳朔戊于甲渠塞尉放行候事敢言之诏书曰吏民毋得伐树木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伐树木者敢言之EP

7、F22：48A掾谭EPF22：48B相邻简例，内容类同且同样署名“掾谭者还有：“建武四年五月辛巳朔戊子甲渠塞尉放行候事敢言之府书日吏民毋犯四时禁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犯四时禁者敢言之(EPF22：50A)，“掾谭(EPF22：50B)。“建武六年七月戊戌朔乙卯甲渠鄣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睡虎地秦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78年，第27页。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敦煌悬泉汉简释文驯，?文物?2000年5期；胡子生、张德芳：?敦煌悬泉置汉简释粹?，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192199页。守候敢言之府书曰吏民毋犯四时禁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犯四(EPF22：51A)，“掾谭令史嘉(EPF22：5

8、1B)，“时禁者敢言之(EPF22：52)；“建武六年七月戊戌朔乙卯甲渠鄣候敢言之府书日吏民毋得伐树木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伐树木(EPF22：53A)，“掾谭令史嘉(EPF22：53B)。此类文书的总题，或许即：“甲渠言部吏毋犯四时禁者(EPF22：46)。看来，当时有逐级强调“吏民毋犯四时禁，“吏民毋得伐树木的制度，并严格检查，责任吏员必须定时上报“有无情形，并具名存档。?风俗通义五岳?：“岱宗庙在博县西北三十里，山虞长守之。?周礼地官山虞?：“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郑玄注：“物为之厉，每物有蕃界也。为之守禁，为守者设禁令也。守者，谓其地之民占伐林木者也。郑司农云：厉，遮列

9、守之。特别设置官职为山林“守禁，作为制度，是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董仲舒回忆秦时制度，有“颛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的批评。事实上，汉代仍然多有制止平民进入的规模辽阔的山林苑囿，形成特殊的“自然保护区其性质那么为皇家专有，其中“利与“饶不能为社会共享。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下的例外，就是在灾害严重的年代，皇帝准许民众入内采摘渔猎，以获得最根本的生活资料。所谓“守禁，所谓“遮列守之，在客观上对于维护一定区域内的生态平衡是有益的。?晋书刑法志?说，曹魏政权曾经“改定刑制，陈群等“傍釆汉律，定为魏法，制?新律?十八篇。?新律序?回忆汉律内容，说：“?贼律?有贼伐树木。法律有关“贼伐树木的处分规定，应是山林保护

10、的重要措施。沈家本?汉律摭遗?卷四有“贼伐树木条，然而只限于“封树，又说：“贼伐者不必皆封树，而封树亦在其中，其事无征，姑缺之。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贼律?也没有相关内容。或许今后新的出土资料的发现，可以为所谓“?贼律?有贼伐树木提供实证。四秦汉时期以禁忌形式表达的山林保护措施，有复杂的观念背景。?汉书货殖传?写道，对于自然生物，应当“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从合理利用资源的观念出发，“*山字下出头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置网不布于壄泽：鹰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蘗，泽不伐夭，蝝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宜气，蕃阜庶物，稸足功用，如此之备也。有关认识，似乎是以“稸

11、足功用，也就是经济利益的考虑作为根本出发点的。EPF22：49简文完全一样。其他相关简例，又有“以书言会月二日谨案部燧六所吏七人卒廿四人毋犯四时禁者谒报敢言之“(EPT59：161)等。?汉书食货志上?沈家本：?历代刑法考，中华书局，1985年，第3册第14521453页。马王堆汉墓帛书?经法论约?那么写道：“四时有度，天地之李(理)也。日月星晨(辰)有数，天地之纪也三时成功，一时刑杀，天地之道也。四时时而定，不爽不代(忒)，常有法式，口口口，一立一废，一生一杀，四时代正，冬(终)而复始。所谓“四时有度，“四时代正，形成确定恒常的“法式的观念，明显影响着当时人的心理。而其内心所遵循的，是“天地

12、之李(理)、“天地之纪、“天地之道。?月令?的约束，正是这种思想史的深入遗迹。自然山林，万界生物，在秦汉人的意识中，都是和“天保持着确定关系的存在。从这样的观念根底出发，山林本身也具有了某种神性。?史记封禅书?记载了秦始皇封禅泰山的著名故事：“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驺峄山，颂秦功业。于是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埽地而祭，席用葅秸，言其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绌儒生。而遂除车道，上自泰山阳至巅，立石颂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从阴道下，禅于梁父其礼颇釆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齐鲁诸儒生所谓“古者封

13、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表达了一种文化传统，透露出对山林自然生态的尊重。“蒲车，司马贞?索隐?：“谓蒲裹车轮，恶伤草木。秦始皇没有遵循这一东方传统，因此遭到儒学学者的非议。据司马迁记述：“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于大树下诸儒生既绌，不得与用于封事之礼，闻始皇遇风雨，那么讥之。儒学信仰体系中对山林的重视，恐怕不宜以所谓“恩至禽兽，泽及草木一类德治宣传进展简单化的解释，而应当透视其背后的神学背景。?续汉书祭祀志上?记载：“(建武三十年)三月，上幸鲁，过泰山，告太守以上过故，承诏祭山及梁父。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议：?记?曰：齐将有事泰山，先有事配林。盖诸侯之礼也。河、岳视公侯，王者祭焉，宜无

14、即事之渐，不祭配林。“配林为什么可以成为祭祀对象呢?刘昭?注补?：“卢植注曰：配林，小山林麓配泰山者也。谓诸侯不郊天，泰山，巡省所考，五岳之宗，故有事将祀之，先即其渐，天子那么否矣。?礼记礼器?郑玄注：“配林，林名。?公羊传成公十七年?何休注作“蜚林唐代学者陆德明?经典释文春秋公羊音义?：“蜚林，芳尾反，又音配。?风俗通义林?说：“?礼记?：将祭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林，树木之所聚生也。今配林在泰山西南五六里予前临郡，因侍祀之行故往观之，树木盖缺乏言由七八百载间有衰索乎。这里所谓“配林之“祭，就表达了山林崇拜形成制度的事实。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马王堆汉墓帛书?壹，文物出版社，1980年，

15、第57页。?汉书叙传上?：“譬犹*山字下出头木之殖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得气者蕃滋，失时者苓落，参天墬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山林草木生物的“蕃滋和“苓落，最终都决定于天命的“气和“时，而与“人事之厚北没有直接关系。?汉书严助传?引淮南王上书。?汉书郊祀志下?说到“天墬神祇之物，颜师古注指出其崇拜对象中，有所谓“山林之祇。?后汉书光武帝纪上?说刘秀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李贤注：“山林川谷能兴致云雨者皆曰神。?后汉书明帝纪?载汉明帝诏，颂扬汉光武帝刘秀“怀柔百神，李贤注：“怀，安也。柔，和也。?礼?曰：凡山林能兴云致雨者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怀柔百神也。也显示了“山林之神的

16、权威。?论衡祭意?说到“山林川谷丘陵之神。?论衡订鬼?：“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见鬼那么见山林之精。又说到“山林之精，“山林之“鬼。熹平元年?陈叔敬镇墓文?所告神灵包括“仓林君，应即“苍林君。这一信仰形式是否确实表达了当时民间对山林的神秘主义意识也已经凝集形成了确定的神衹，也许有讨论的必要。秦汉时期民间的神秘主义意识中，又有崇拜某些神异树木的内容。这种现象，在世界各民族不同的观念体系中，有文化的共性。树木在当时成为重要社会构造组织的信仰中心“社的标志。“社树于是在表达某种意义上的宗教的权威的同时，又兼有宗族的权威和宗法的权威的意义。某些树木所具有的神性，还表现于驱邪厌胜的功能。与树木有关的异象往往被理解为吉凶的征